灵鹊现在还太小了。
但是,现在培养,还来得及。
李世民心中立刻列出了一二三四条计划,嘴上却道:“你阿翁既然能说出,能不能挺过去,都是命。那就说明,今日天上的确有异象。但异象,不一定是太白经天。”
或者说,不一定是太白经天在秦分。
李渊既然能对着李悬黎说出,不是他要害阿瑶,那就说明,天上一定真的有异象。毕竟按照李淳风的断言,天象有异,是阿瑶的一道坎。
只是那坎正好被利用着拿来对付他罢了。
今日,天上的确有异样。因天气不好,肉眼看不见太白经天,但太史局自有自己的本事。至于太白经天到底在哪个分野,不重要。
毕竟,这是一个出师有名的借口。
至于之后嘛……按照李渊原定打算,是想人为炮制几次太白经天在秦分的。但现在,阿遥出面,计划有变。
“先不说这些了,阿瑶现在依然没事,那便说明,最初的猜想是对的。突厥的天罚已经过去,阿瑶彻底安全了。这是好事,总得祝贺一番。”
“那阿耶,我们要回长安吗?”
灵鹊听到祝贺,充满期待地问了一句。
李世民摇头,“暂时还回不去。”
灵鹊有些失落。
长孙净识道:“眼不见心不烦,你阿翁不想看到我们。正巧,我们也不想看到他呢。”
既说到要祝贺,一家人闲谈毕,李世民便亲自写了一封信,又带着长孙净识和灵鹊去洛阳街头转了转。之后,连买的东西带信,一并着人送回了长安。
李星遥收到这些东西,已经是一日后了。
东西送进了公主府,如今虽说李渊下令让李悬黎领兵出征,可并没有恢复李悬黎的公主身份和相应的食邑。
公主府外的禁军已经撤下,一日时间,李星遥已经大致摸清楚了两府内部构造。
虽有些不习惯,可为了安李悬黎和柴绍的心,她还是安安心心在府上住了一个晚上。
收到洛阳寄来的东西,她高兴是高兴,可高兴之外,心里头又犯嘀咕。阿娘这头,是柳暗花明了,可秦王阿舅那头,还前路难料呢。
赵端午帮着把东西拾掇起来,李愿娘已经看了信,又把信递给二人。
二人看罢,赵端午道:“此次阿娘领兵出征,二舅舅一定眼馋。”
“他难得有闲暇的时候,趁此机会,在洛阳好好休息休息,陪陪你二舅母和灵鹊,也是好事。”
李悬黎捡着宽慰人的话说了。
末了,看向李星遥,心中怡然。长安的天象也已经发生异变,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从此以后,阿瑶都好了。
“你们两个好好呆在府上,今日你们阿耶说好了,他来下厨。我定然要晚回来了,不必等我,你们先吃了便是。”
急着去校场练兵,李悬黎交代了一句,急匆匆便出了门。
李星遥在府里又兜了一转,实在百无聊赖。
她有点想去通济坊。
纠结再三,去找了柴绍。
柴绍正在准备要做的菜,闻言倒没有立刻拒绝,只道:“那等我把这些菜都弄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星遥应下。
前脚才应了声,后脚门房来报,说有人来找李星遥,人已经到了柴家门口。
赵端午问:“是何人?”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郎君有娘子,有老的有年轻的。”
门房无法一一描述,笼统说了一遍。
李星遥反应过来了,“是张娘子他们。”
果然,出了大门,便看到张娘子,沈大郎他们几人一脸忐忑地站在门外。
见到她,各人神情一松。
张娘子道:“李小娘子。”
又顿住。
好半天,“哎!”
“我该改口了,是……是柴小娘子?”
“是柴小娘子,也是李小娘子。”
李星遥笑了,又让各人进去。
张娘子几个摆手,道:“我们前两日听说,李小娘子你赢了比赛,又听说,你是霍国公和平阳公主的女儿。当时我们就有点担心,想过来看一看,但,已经宵禁,我们出不了坊门。后来感觉事情是真的,又怕来了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所以磨磨蹭蹭,今日才上门。”
“李小娘子,见到你,我们就放心了。”
沈大郎也跟着叹,道:“没想到,你竟然是李娘子的女儿。”
说到李娘子,李星遥没忍住又笑,“当年因我之病,家里人隐姓埋名,如今我病好了,他们才敢表露身份。我也是近来才知晓自己的身份,从前,倒非我有意隐瞒,还望各位见谅。”
“我们没有怪你。”
张娘子连连摆手,“你们一家人团聚,是好事。说起来我也没想到,原来和我打过好几次照面的李娘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平阳公主。”
回想和李悬黎的种种来往,张娘子只觉,像做梦一样!怎么李娘子就是威震四方的李三娘呢?
“当时初至通济坊,你阿娘见了我,说为了救你,才潜入定襄城,让我保密。那时候,想来她是怕你知道真相,有什么万一吧。为娘的心,不容易。如今,都好了。往后,都好了。”
“都好了啊,都好了。”
张娘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李星遥也跟着笑。
孙郎君问:“那以后,李小娘子,你还回通济坊吗?”
“回。”
李星遥点头,“通济坊也是我的家,自然是要回的。”
“那就好。”
众人长出一口气。
李星遥正想说,我和你们一起回通济坊吧。刚要去同柴绍说一声,就见赵端午嘴巴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
“喽?”
赵端午压低了声音,“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看来阿遥,咱们暂时去不了通济坊了。”
在张娘子等人后头的,是一个胡人面孔的人。
何稠。
何稠没带仆从,身后也没跟着马车,显而易见,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见李星遥看到了他,方抬脚,往柴家门口走来。
至李星遥跟前,他道:“柴小娘子,我说了,要拜你为师的。”
“你是来拜师的?”
赵端午挑眉,盯着何稠的手看。那手上,并没有束脩之礼。
“这是我私藏的绝学,也是我的拜师礼。”
何稠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瓦当。
“琉璃瓦。”
李星遥心中冒出三个字。
赵端午看着那瓦当,眼睛里流露出惊讶。
“我会烧琉璃瓦,天下间,只有我会烧。倘若我用琉璃瓦当拜师之礼,不知你可愿收我为徒?”
“可万一,我烧不出比琉璃瓦更好的东西?”
李星遥目光从琉璃瓦上收回。
何稠道:“你会,我知道你会。或许我们可以联手,烧出比平板琉璃何琉璃瓦更厉害的东西。倘若我们的东西能扬名天下,有一天,能传播到西域,到东瀛,让千千万万的人都知晓,那该是一项多么大的成就啊!”
“好,我答应了你的提议。”
李星遥这次没有推辞,她会烧平板玻璃,但她还真不会烧琉璃瓦。何稠提出合作,那么,也许,他们两个真的能提前点亮青花瓷的科技树。
青花瓷啊!
那可是在国际贸易中走俏,远销海外的东方名品。
“只是,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与你合作。接下来时日,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好。”
何稠没有意见,他将琉璃瓦放下,放松的走了。
赵端午拿着那琉璃瓦,左看看右看看,“还好他没有捧个人俑来。”
“对了,阿瑶,为什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与他合作?”
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啊。
难道,是齐王那头?
可,都撕破脸了,圣人已经认了阿瑶的身份,齐王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吧?
“晚上再说。”
李星遥撂下这句,没多说。
等晚上李悬黎回来,听说了兄妹二人去了通济坊之事,问过几句,李星遥道:“阿娘,我有事想同你和阿耶说。”
李悬黎有些诧异,柴绍也竖起了耳朵。
“此次阿娘领兵出征,我想与阿娘同去。”
“你也要去?”
赵端午吓了一大跳。
见她面上笃定,不解,“为什么啊?难道此行……”
难道此行会有意想不到的事,阿娘会遇到危险,阿遥需要借助身后那只鬼?
“阿娘再次出征,定然心潮澎湃。说实话,我也同样心潮澎湃。这次出征,对阿娘来说,意义非凡,我想跟着阿娘一道。”
李星遥缓缓道来。说完,又怕柴绍和李悬黎不答应,忙道:“我不会影响阿娘让阿娘分心,阿娘也不用担心我,我身后那只鬼还在呢。”
“可打仗并非儿戏,西突厥偏远,此行路途比上次还要远。你……”
李悬黎还是不能下定决心。
李星遥道:“从前阿娘打仗,我都不在身侧,回想起来,总觉得遗憾。这次终于有机会,阿娘重新开始,我也想陪着阿娘一起重新开始。西突厥虽远,可此前去吐谷浑,去高昌,距离与而今也差不了多少。”
“让她去吧。”
柴绍出了声。
“她陪着你,也好。”
李悬黎没说话。
过了会儿,点了头。
见她应了,李星遥松了口气。当晚,还在公主府住。忙完一切,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叫出了系统,和系统简单说了几句话。
话毕,她陷入沉思。
之前威胁李渊,全赖系统帮忙。在隔壁屋子听到李渊那些话时,她心中愤怒,强忍着第一时间唤出了系统,与系统进行了交换。
系统答应她,给李渊点“颜色”瞧瞧。那场落在太极宫上空的星陨如雨,就是系统手笔。
当然,作为回报,她答应了系统,此后所有暴走任务,步数翻倍。
李渊因天象,心生忌惮,暂时退让。可她才不相信事情就这么容易解决了,她怀疑,李渊还有后手。
李元吉这个坏东西,指定干不出什么人事。谨慎起见,她还是想同李愿娘一道去。
李愿娘答应了,但这口气,暂时还不能松下来。
她绷着心弦,一日后,娘子军集结完毕,便正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