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容竞凡说要隐居,即便像她说的那样带着充足的食物工具去隐居,他也不愿意,不甘心!他绝不允许自己做懦弱的逃兵,这些年的生活让他明白,逃避是没有用的,必须直面一切,也只能勇敢去面对。而且,他想要的东西,不在山野之中,只在人群之中。即便他爱她,他想要跟她一起生活,他愿意为她放弃很多,但是,他还是要争取纠正她的想法,他不愿意就这样坐等别人给自己安排结局。
周思言很严肃地告诉容竞凡,“这世间多少人想隐居深山,去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又有多少人能一个人过上梦中的归隐生活。你娇生惯养惯了,以为隐居就是种种菜,做做饭,苦点力气就能换来粗茶淡饭的生活。可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是一个人就能轻松做到的。如果真的逃离了人群,一个人前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到那时,没有片瓦遮身,风吹雨淋,自己如何用双手垒起一堵墙,你可有想过?盖房的一砖一瓦,可不是在野地就能随手捡到的。即便咱们一起劈柴伐竹,做一个简易的木屋或是竹屋,也要费好大的力气和好多天的功夫。吃穿住行,住解决了,吃和穿呢?饭菜不是片刻就能从地里长出来的,去山林打猎也可能会落空,有时还要防备野兽。更别说身上的衣物,一丝一线,都来之不易。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又是易得的呢?”
这些话多少动摇了容竞凡想要隐居的心思,可是她还是想为自己争辩两句,“再苦再累,我也不想回去过那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了,那样的生活,我实在是受够了,况且,然春她也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
她的话没什么底气,周思言也明白,她确实是累了,哪个在名利场不会累呢?没有人能在其中独善其身。人家要斗,是怎么也逃不掉的,别人逼得越紧,就越要跟她们斗下去。
周思言叹了一口气,他心中确实是憋了太多气了,如若他不是男子,他肯定要在这广阔天地大展拳脚的,纵然他也会觉得疲惫,可是他却能从这样的斗争中找到掌控自己人生的乐趣。
沉思片刻,周思言直言:“这条路我走过,是一条死路。况且你的身份摆在这里,咱们是逃不掉的,也注定不可能随自己心意过日子。你说卫然春,她的生活肯定不是像我们这样的。小凡,请你清醒一点,正视眼前的路。”
说着,周思言想起了这段时间遇到的那些可怜的流民,大家都过得很不好,眼前就这么多人在受苦了,还有多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受苦呢?就像幼年的他一样,忍受了那么多的折磨,不光被人无视,还被大家觉得男孩就理所当然要承受这些痛苦。容竞凡的人生一帆风顺,怎么会理解他们这些人的苦呢?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她爱的,正是这样一个充满……
容竞凡看着有些激动的周思言, 也陷入了沉思,他说让她正视眼前的路,可是眼前的路又是什么呢?这本书的剧情走向早已经失控了, 她完全不知道后面的路是什么样。
在她陷入沉思之际, 周思言又握住了她的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容竞凡不知所措, 他很久没有这样亲近她了。
周思言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她的指尖,接着说道:“你的肌肤这样娇嫩,没有一点茧子, 怎么能干得了重活呢?而且,就这样隐居,我不甘心。”
他恨铁不成钢地劝她:“你有这样的位置, 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呢?”
是啊, 她已经站到了这样的高度, 为什么心思还是那么窄呢?想想,命运将她带到这里, 她却将时间浪费在执着于身处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其实真实又如何,虚假又如何, 她眼前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身上带着温度, 思考也带着痛苦。
她看向周思言的眼睛,这双眼睛已经变了许多了, 还记得初见他时,他坐在一堆姑娘的角落中,模样清秀, 斯斯文文,一撞上她的眼神就红了脸低下头,那样的敏感又柔弱。可是现在,他的眼神变得坚毅,看向她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力量。
周思言真的变了,他变了很多。可是她呢?她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发现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原地,总是那么容易心软,做事也是畏手畏脚,犹豫不决,尤其是在跟人打交道上,她太拖泥带水了,这才伤害了周思言,伤害了很多爱着她的人。
还记得以前她许下的愿望,她当时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可是现在呢?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手上的权力明明可以做很多事,但是她的眼睛竟然窄到只有情爱。
这个世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受苦,而那些人,有很多是她所关心的人,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想到这,她终于改变之前那种避世的想法,决定直面现实,于是下定了决心对周思言说道:“你说得对,既然路已经走到这里了,我是该好好走下去。”
她们也是时候回去了,但是这一次,周思言选择跟她先分开。
好不容易见到,怎么又要离她而去呢?容竞凡心里不舍,也担心他还在生她的气。可是他说,这次的分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相聚。
他割下一缕青丝赠予她,也向她求了她的一缕青丝,说这是彼此的信物。
容竞凡从他身上又看到了过去熟悉的感觉,知道他一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虽然她很想留下他,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周思言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把他困在她身边呢?看看他在她身边的这些日子,他几乎一事无成,也没有获得想象中的幸福。对于他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就应该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有所作为。
她也相信,他一定很快就能和她相聚了,而那时候,将没有人再有异议他是否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她爱的,正是这样一个充满了野心和干劲的人。周思言身上的这份生命力,现在也感染了她。她应该像他一样,在这片天地,留下自己来过的足迹。
这次大病初愈,容竞凡也如重生一般,换了一副精神面貌。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没有一点准备就朝所谓家的方向走去,她已经清晰了自己的目标,也就不再毫无准备。她早已在心中细细想过了过去的一切和将来的打算,哪些人哪些事,该怎么办,她都有些想法。至于那些想法,也许还不够成熟,但是起码她意识到一点,就是她的身份已经变了,从前的思想也就该换一换了。以前,她是学生,是女儿,是下属,但现在,她拥有至高的权力。所以之前学生时代学过的那些思维已经不适用于她了,她现在要从统治者的角度去看问题,是管理,而不是服从。
容竞凡以投入战场的姿态回到了圣阴,她不再将那里只当做一个吃饭喝水的居住地,而是一个等待她建设的梦想家园。
再回到朝堂的时候,容竞凡汇报了这段时间治理瘟疫的成果,并分享了一些防疫措施。
容宏懿感觉到了这个女儿的变化,是从内而外的一种变化。她看向容竞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但只因为这一件事,并不能让她完全对容竞凡改观。容竞凡如果想争取太女之位,必须经得住考验。
之前她派人带容竞凡去了解民情,并没有给她安排职位,经历了这次瘟疫,她看到了容竞凡的能力,是时候给容竞凡安排职位去做些实事了。
容竞凡有了官职,要忙的事多了起来,见的人也更多了。可有时候到了深夜,她也会觉得很累,发自心底的厌恶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但她并不想放弃,她想起了周思言,带着对周思言的想念,她摩挲着他的那缕青丝,仍旧咬牙坚持了下去。
不过,在这种虚与委蛇中,容竞凡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发现,原来这些都是有手段可用的,有了经验,应付起来也轻松了。更何况,虽然她现在不是太女,但是在大家心里,她迟早是要坐上天女之位的,由此在她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同时,容竞凡也意识到,这些人都和以前的她一样,学的是君臣之道,尽的是臣子的本分。但如今,在这些人面前,她是君,不是臣。即便在那个心思深沉处处防备的便宜娘亲面前,她也不是单纯的臣子,亲情再弱,总也是有感情的,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烦恼还是来了,但并不是那些公务让她烦恼,而是那些人情往来,总是凑到她跟前,让她想还也还不完。
一场又一场宴席,许多都是为她而设,但她也不过是一盘权力的菜。
又是一场赏花宴,赏的是花,可争奇斗艳的却是各家的公子。庭院里的少年各个身着锦衣华服,不过风格不一。他们一个个的,或是立在树下,或是倚坐在亭中,但姿态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容竞凡一个夫郎都没有,由是许多官员想把她们家的儿子甚至侄子嫁与她,只要能被相看上,哪怕是做小,也是愿意的。
所以容竞凡一刻清静都没有,总是会有人不停地靠近她。当然,他们姿态也是各样的,而且一个赛一个的标致。
有的少年,模样清瘦柔弱,姿态端庄,打扮的也极为素雅,腰间佩戴玉环,行走间叮咚作响,靠近时,还带起缕缕清香。有的衣着华贵,穿戴的首饰也惹人注目,但姿态也十分矜持。还有的,穿着鲜艳颜色的衣裳,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看向她时,也是眼波流转。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动人,让容竞凡目不暇接,可是,在容竞凡心中,有一位旧人,永远胜过眼前这些新人。
想起那位故人,容竞凡执杯的手忽的顿了顿,身边的众人仍在谈笑,容竞凡却看着杯中的酒水出了神,那个旧人已经从她心中走到了杯中,琥珀光里映出个虚影——那人总是一袭半旧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毛,却洗得发白,永远保持着整洁干净。还有他身上的异香,比这满园花香更叫她动情。
忽然,有一个人打断了容竞凡的思绪。
只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喊她,抬头看,原来是左丞相之女——白飞雁。算来,她们是老熟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容竞凡能轻松一些。
今天的白飞雁穿了件月白云纹锦袍,发饰虽然简单,但是看着清爽。他的身上,也用了香料,不过淡淡的,只有十分靠近才能闻得真切。
白飞雁向容竞凡行礼问好,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羞于启齿。不过,凭着心中那份爱意,白飞雁还是硬着头皮邀请容竞凡与他一起散步赏花。
容竞凡想着毕竟相熟,也不好拒绝,再者,这样也能摆脱其他人了。
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沿着湖边走去,有时候花瓣落在容竞凡的肩上,白飞雁还会用手帕替她抚去。这样的情景落在其他少年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可是,这里的每一个少年,都希望能这样亲近这位将来的太女殿下,甚至是未来的天女。
一路上,她们二人有说有笑,白飞雁总是能抛出一些话题,也不会让容竞凡的话落在地上。当然,有时候,他也会有些扭捏。男儿家毕竟是男儿家,总是有些羞于见人的小心思,更何况,他本就迷恋着眼前这位尊贵的女人。接近她,既是为了完成家族的使命,也是顺从他的本心。所以,在这位心上人面前,他难免会表露出一些小家子气的男儿心思。
譬如说,白飞雁总是故意提到一些诗句,明面上是在赏花,是在谈诗论词,可暗地里,是想要借花传情。不过容竞凡只就事论事,从不肯对他的情意做出回应。
白飞雁知道容竞凡心中始终装着那个人,他知道,她在等那个人。可是现在也是接近殿下的最好时机,如果现在不下手,等那位郎君真的回来了,到时候,他再想和殿下有什么进展,恐怕也难了。
所以,白飞雁将容竞凡引到了无人之处,按着她娘亲教他的,如果不能用姿色引诱一个女人,那就用权力。
他告诉容竞凡:“殿下,家母最近得知,皇上近日已有属意立殿下为太女了,只是……”——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是有自己的成长路线的,她们会随着阅历的增长而转变自己的思想,慢慢变得成熟起来,所以会发现她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那也是她们在不同阶段表现出来的不同特点。比如男主,在他的世界里,男子都是为了女人而活的,哪怕他有野心,也难免受到世俗的影响,有时候也想像普通男人一样被爱,只有幻想破灭了,他才能意识到到底该怎么做。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他做到了,能肩并肩站……
白飞雁欲言又止, 容竞凡一眼便看出其中的试探,虽然她并不在乎太女之位,但是她还是想知道这群人会有什么动作。
容竞凡接住了白飞雁的话, 问道:“只是什么?”
白飞雁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 语气放得更柔,“只是皇上她,因为殿下您的独宠之径仍有犹豫。古往今来, 从没有哪个天女只有一个男人的,皇上也是担心殿下太感情用事,到时候会引起议论。臣女知道, 殿下非周公子不可,可是殿下想必也清楚,就算这样苦苦坚持下去, 您和周公子也未必能有好结果。所以, 臣女愿为殿下分忧——我愿与周公子做平夫, 且永远不和他争抢任何东西,这样既能堵住悠悠众口, 也能成全您与周公子二人。”
他说完,抬眸望向容竞凡, 眼中满是期待。
容竞凡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是在这里待久了,她也知道, 白飞雁敢跟她说这样的话,绝对是有八成的把握, 恐怕她们早就已经算计好了,现在不是在跟她商量,只是通知而已。
越是这样, 她越要坚定自己的态度,让这些人知道,她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人。而且,她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更不能背叛周思言。
“白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容竞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我身边的位置,从来不是用来堵众口换支持的。”
白飞雁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自以为已经让步很多了,丞相之子,与一介贱民平起平坐,传出去便是跌了他的身价,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拒绝。
他愣了愣,又想开口辩解,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是爱慕不得出此下策而已,话未说出口,就被容竞凡打断:“太女之位,我本就无心争抢,更不需要联姻换来助力。”
见她态度坚决,白飞雁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又好像在意料之中,他心悦她,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不想伤了和气,白飞雁躬身道:“是飞雁考虑不周了。”
容竞凡看着他委曲求全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她早已明白,在这权力场中,一味的温和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唯有守住底线,才能不被他人牵着走。就像周思言所说,她该利用自己的位置做实事,而非被人情捆住手脚。
转身回到宴席,那些试图靠近的少年们见她神色冷淡,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容竞凡找了个角落坐下,但是周围众人又以她为中心散落开来。
容竞凡并不在意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里面装着周思言的那缕青丝,触感微凉,却仿佛能给她无穷的力量。
看着这缕头发,容竞凡眼前又浮现出周思言离开时的模样。他当时说“分开是为将来更好的相聚”,不知道现在他在干什么呢?
她想他,但是她相信他的选择。他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怎会甘心只做她身边的“宠夫”?她这么了解他,当然也知道,他离开,是为了将来回来能与她并肩站在权力顶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白飞雁远远地望着容竞凡,看她为一个荷包神伤,也为她的感情动容,只是可惜她的感情里,没有他。
宴会结束后不久,容竞凡就被召入宫,当她踏入御书房的时候,容宏懿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见她进来,便将一本奏折推到她面前:“鼠疫过后,地方防疫需专人统筹,朕看你对防疫之事颇有经验,便任你为防疫使,总领全国防疫事宜,同时兼管民生安抚,你可愿意?”
这职位看似只是防疫,实则手握地方民生大权,既能接触到基层百姓,又能调动地方官员——容宏懿这是在给她实权,也是在考验她的能力。
容竞凡躬身行礼,声音铿锵:“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说出这话的时候,容竞凡竟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角色,这种话不用想就能脱口而出了。
容宏懿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又淡淡道:“你虽有实绩,但若想让朝臣信服,还需拿出更多本事。这防疫使的差事,若办不好,朕可不会徇私。”
“儿臣明白。”容竞凡心中清楚,这只是她掌权之路的第一步,往后的考验,只会更多。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暗。马车行驶在青石路上,容竞凡掀开帘子,看着街边的灯火。行人来往,好不热闹,她却觉得异常的孤独,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此时此刻,她更想周思言了。
如今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多想好好休息一次,可是事情推着她往前走,怎么也停不下来。
另一边,百姓感念周思言的救命之恩——是他亲力亲为调配药材,是他彻夜不眠制定隔离章程,是他在物资匮乏时散尽私财,甚至为了救治重症患者,不惜以身试药,险些染病。于是,百姓自发集资建起了一座生祠,祠内供奉着周思言的木像,日日香火鼎盛,往来跪拜者络绎不绝。
“周公子活菩萨转世啊!若不是他,我们全家都活不过那场瘟疫!”
“求周公子保佑我儿平安长大,将来也做个像他一样的好人!”
百姓的呼声越传越广,最终传入了皇宫。
周思言的身份比较特殊,毕竟他曾经是大皇女心尖上的人,又听说直到现在大皇女还惦记着他,眼看皇上有意锻炼大皇女,恐怕不久将来就要立她为太女了,有人想着不如现在做个顺水人情,便想为周思言请封。
早朝之上,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百姓联名请愿书,高声道:“陛下,周思言治理鼠疫有功,救万民于水火,百姓为其立生祠,奉为再生父母。如此功德,当赐封号以彰其德,也显我朝重视民心、嘉奖贤才之意!”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响起附和之声。
“御史大夫所言极是!周公子虽为男子,却有济世之才,赐封实至名归!”
“听说百姓都想为周公子请封,但愿皇上能赐他一个尊贵的封号,不辜负他的功德!”
“周公子以才德服人,正是我朝男子之楷模,当予以嘉奖!”
但是也有不开口的人,就比如左丞相,她知道周思言是谁,就是这个男人碍了她儿子的前途,所以她不准备为他说话,可是大势所趋,她也没有反驳众人的好理由,便只能保持沉默。
容宏懿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终落在站列前排的容竞凡身上。
自那日任命容竞凡为防疫使后,她行事越发沉稳,政绩斐然,如今朝堂上支持她的人越来越多,而周思言作为她心尖上的人,这场赐封,终究绕不开她。她甚至在想,百姓请封周思言的事情,会不会就是女儿因一己私欲一手策划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真的是长大了。
看着容竞凡坦然的样子,容宏懿开口问道:“此次赐封之事,你以为如何?”
容竞凡躬身出列,声音清亮:“陛下,周思言以一己之力救治百姓安定民心。百姓立祠请愿,也是感念其‘为生民立命’之心。臣以为,赐封不仅是嘉奖他个人,更是向天下昭示,我朝无论男女,但凡有功于社稷、有益于百姓,皆可获殊荣。”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臣恳请陛下,允许臣亲自为周思言授予封号。一来,臣与他同历鼠疫,深知其功之重;二来,也可向天下表明,我朝嘉奖贤才,不问出身,不分男女,只论功德。”
容宏懿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准奏。三日后,于太庙设坛,由你亲授封号,赐‘靖安侯’,享食邑千户。”
“谢陛下!”容竞凡心中一阵激荡,躬身谢恩。
靖安侯——靖四方,安万民。这封号,恰如其分。
三日后,太庙之内,香烟缭绕,礼乐齐鸣。
容竞凡身着九章冕服,头戴珠冠,身姿挺拔,站在高台上,目光望向太庙门口。她知道,周思言今日会来。分别这些时日,她无数次摩挲着他留下的青丝,思念如潮,而今日,他们终于要重逢了。
随着礼乐声渐起,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入太庙。
周思言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束起,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他比分开时清瘦了些,却更显挺拔,眉宇间的凌厉被温润取代,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望向她时,带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思念。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在容竞凡面前站定,躬身行礼:“臣周思言,参见殿下。”
容竞凡看着他,心头一热,险些失态。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侯印与金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思言,你于鼠疫之中,救万民于水火,安定四方,功绩卓著。今奉陛下旨意,封你为靖安侯,赐食邑千户。望你日后,不忘初心,继续为社稷分忧,为百姓谋福,钦此。”
周思言抬眸,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接过侯印与金册,声音低沉而清晰:“臣周思言,谢陛下隆恩,谢殿下亲授。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殿下所望,更不负天下生民。”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容竞凡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匆匆移开视线,却在转身的瞬间,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那是一种隐秘的触碰,带着久别重逢的悸动,也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做到了,能肩并肩站在她身边,而不是依附于她!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两个人的吻同样的热烈,感……
授封仪式结束后, 百官散去,其他奴仆也默契地退下,留给他们一片僻静的空间, 好让他们叙旧。
太庙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思言缓步走到容竞凡身边,久久地望着她,虽然她身着华服, 但是她的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那么的温柔。
他等重逢的这一天实在是等太久了,过去的每一天, 他都在想她,他多怕时间等久了,一切就变了。
周思言比容竞凡要先开口, “容娘, 好久不见。”
容竞凡看到他手中的侯印与金册, 眼睛噙满泪珠,她知道, 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是他在外面奔波操劳, 拿命换来的。比起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她更想紧紧抱住他, 她实在是太想他了,哪怕此时此刻, 他就站在面前,她也觉得他离她太远。
周思言接住了她的拥抱,同样的环抱住了她。
有什么比肌肤贴着肌肤更能表达此刻的激动呢?
分开这些时日, 她也越来越确认,她真的爱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没料到会是在这样庄重的场合,以这样正式的方式。他以功臣之姿站在她面前,她授他侯爵之位,两人终于并肩而立。
思念与牵挂都用行动代替,周思言以脸颊贴住她的脸颊,轻轻的,慢慢的,转而抵住额头,终于两人情不自禁吻住。
情到深处,便什么也顾不了了,只想离对方更近一点。连身上的华服都成了累赘,迫不及待将衣裳扯下,漏出臂膀,无所顾忌地亲昵在一起。若不是还残存一分羞耻之心,恐怕这太庙也要变成合欢房,行闺房之乐了。
好像此刻就是永恒,再怎么亲近也不够。
克制了太久,现在都不顾礼制束缚,只想将对方融进身体里。
周思言行事愈发大胆了,他抱着容竞凡走进帷幕之中,在大红色的帷幕笼罩之下,竟解下容竞凡的肚兜系带,扯出还带着温热的白色肚兜,一把揣入怀中。容竞凡要拿回来,他又躲开,反握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今晚你来找我,我便还你。”
轻薄,但是又亲密。
周思言如今真是变了,以前的他多疑敏感,总是自己胡思乱想,但是现在,他说话行事都变霸道了几分,看着也更有力量感了。
这种占有的行为和暗示性的话,竟然让容竞凡格外的心动,忍不住又亲了亲他。
她原本只是单纯想亲亲他的脸颊,可是他却说:“不是这样亲,我教你怎么亲。”
然后夺下主导,托住她的头,俯身亲吻她,柔软的,湿润的唇。
他的吻带着点强势,可是容竞凡却享受其中,整个人都飘飘然了。暖流一股一股从心头流动,眼睛跟着沁满水,变得迷离起来,腿也要化成水了,整个人失去力气干脆全部依靠在周思言身上。
周思言反而显得游刃有余,一寸一寸贴合,带着刻意的侵略性,牢牢覆上,缠绵,却让人觉得还不够。
虽然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了,可是容竞凡还是怕自己站不稳,便抓住周思言的手。他不停,她也不想停,而且还要加深这场吻。
两个人的吻同样的热烈,感情以身体为承载,将这些日子的思念尽情表达出来。
许久,他们已无法呼吸,只好停下,但依旧黏腻。
容竞凡摩挲着他的掌心,上面带着薄茧,是这些时日奔波操劳的痕迹。
周思言却握住手,温暖有力地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起来。
“容娘,你瘦了。”他声音低沉,带着难掩的心疼。
容竞凡鼻尖微酸,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你也瘦了许多,我知道,这些时日,你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习惯了,倒是你,现在被委以重任,应该是越来越忙了吧,可还习惯吗?”
一句习惯了,道了他的苦楚。是啊,他从小便吃尽了苦头,再也不可能更苦了。
说来,他们两次分别,却让他们一次比一次更近了。
而且,周思言变得越来越有本事,现在都做到了与她并肩,做到了让天下人信服,做到了不凭她的光环,凭自己的功绩站稳脚跟。
容竞凡看周思言的眼神除了爱恋,还有欣赏,“想着还有你,再苦也能坚持下去。”
周思言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头一暖,俯身靠近,在她耳边低语:“为了你,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再苦也值得。”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容竞凡心头一动,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可是当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她还是忍不住为他落泪。
他为了她吃了这么多苦,她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容竞凡有些生气地轻锤他的胸口,“以后不准你再离开我了!”
这也是他想的,辛苦谋划这么多日,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周思言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至极:“我知道。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容竞凡听到他肯定的保证,才放下心来,将头枕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细数他离开后她有多想他。
千言万语,道不尽相思意。两人仿佛要将分开这些时日的空缺都填补回来,久久黏在一起,连地方都不肯换一个。不过身边庄严肃穆的场景,反倒显得她们这份感情更加深刻。太庙的香烟缭绕在身边,庄重的礼制在此刻化作温柔的背景,只剩下两颗彼此牵挂的心,在久别重逢后紧紧相依。
夜色渐浓,太庙的香火渐渐淡去,只剩下廊下宫灯摇曳,映得帷幕内光影斑驳。
周思言听着容竞凡细碎的呢喃,时而抬手顺顺她散落的发丝,时而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回应得温柔而专注。他知道,她看似沉稳坚韧,实则内心柔软,这些日子的重担,定压得她喘不过气。
其实他自己过得比她还要苦百倍,可是他觉得,容竞凡天然不应该受苦,所以他发自内心心疼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苦。
周思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容竞凡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珍视与守护,像暗夜里的星光,照亮了她所有的不安。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一次没有青涩,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眷恋。
周思言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带着势不可挡的占有,辗转缠绵。帷幕外的宫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愈发缱绻,空气中弥漫着彼此的气息,将太庙的庄严肃穆,晕染成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容竞凡轻轻推开他,脸颊绯红,呼吸微促:“天都黑了,咱们回去吧。”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他怀中——那方白色肚兜,还被他紧紧揣着,因为刚才亲昵的动作,露出了白色的一角。
周思言见状,指尖勾出肚兜的系带,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揉进手心:“忘了?我说过,今晚你来找我,我才还你。”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的蛊惑。
容竞凡脸颊更红,假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泛起丝丝甜意。她知道,他是想让她多陪陪他。
“你现在真是,变坏了!”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手上的动作却又是关心。
容竞凡并不争夺那方属于她的肚兜,现在人和心都是他的了,更何况一件小小的内衣呢!再说,就算他不这样做,她也要去找他的。容竞凡细心地为周思言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替他系好松开的珠冠系带。
周思言眼中笑意加深,同样替她整理,每一缕头发,都要过一遍他的手,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待收拾妥当,他们才牵起手,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从太庙侧门离开。
夜色如墨,两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手牵着手,步伐默契。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路边的夜虫低鸣,宫灯的光晕在他们身后拉长,映出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
晚上,有商贩在路边摆摊卖馄饨,是一对年老的妇夫,他们守在小小的摊子前,现在没有生意,妻子坐在凳子上休息,丈夫在她身后,替她揉肩。周思言看着二人,这种相濡以沫的爱情,也是他所渴望的。两个人携手到老,平淡却幸福。
周思言心头动念,转身对着容竞凡说道:“容娘,以前我总怕自己配不上你。如今,我终于有了一些底气,也想像其他寻常夫妻一样,光明正大和你相守。”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容竞凡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话说得认真,她听得也认真。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期盼,“我想求陛下赐婚,做你的正夫,你一生一世,只能有我一人。”
眼前的周思言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卑的周思言了,他现在说话都带着骄傲,而她也为他感到骄傲。她清楚,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而且全凭他自己,不像她,全凭运气。
周思言看着容竞凡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毕竟这是女尊世界,想要女人一辈子只有一个男人,实在是强人所难,可是周思言从来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追求的永远是那些难以获得的东西。所以哪怕不合常理,他也要提出这个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90章 第九十章 容娘,我只是一个小男子,这……
容竞凡并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虚礼, 她一直都觉得,世俗的眼光并不重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两个人的心在一起, 胜过所有仪式。
可是她想到, 她毕竟不是周思言,周思言生于此长于此,他就算敢想敢做, 终究还是渴望得到世俗的认同,他这么努力,不就是希望世界能高看他一眼吗。况且, 他身为女尊世界的男子,如果没有名分,和她就这样不清不楚在一起, 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而且, 只要她身边的位置一日没确定下来, 那些想在她身边安插男人的人就一日不会停止她们的做法。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是周思言想要做的, 她应该成全他,给他应该有的安全感。
不管是哪个原因, 都应该给周思言一个名分了。
可是,这种事得由她来提才是,这是女尊世界, 哪有让男人求婚的道理。
容竞凡笑着打趣道:“才刚被赐封,就要挟功求赏了?”
要是从前, 周思言还会被她唬住,怕自己做错事。可是现在,周思言只要能达到自己目的, 便不再顾其他了。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要得到,不管以什么样的姿态,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死过不知道多少回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他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唯独怕失去她,这个世界他唯一牵挂的人,他们分开太多次,又太久了。这一次回来,周思言是真的不想再和她分开了,他只想和她厮守余生。所以,他急切地想要定下她身边的位置,好让其他人再没有肖想的可能。
周思言抓紧容竞凡的手腕,:“我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又生变数怎么办。”
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谋划,唯独这件事不行。本来他做这么多事,就是有私心的,挟功求赏又如何?
他的眼神温柔又坚定,看得容竞凡心里暖暖的。
容竞凡反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告诉他:“傻瓜,这种事,当然该由我来做了。”
周思言一愣,抬眸望她。
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靠自己争取,都忘了眼前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听到容竞凡的话,他心里踏实了许多,确定眼前之人是可以托付之人。
容竞凡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声音清亮,“我会亲自向母皇求旨,光明正大地娶你为正夫,而且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余生只有你一人。”
她不愿让他再做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少年,不愿他的名分还要依附于“恩赐”,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周思言是她容竞凡主动求来的夫,是她往后余生唯一想要相守的人。
虽然这是周思言想要的,但是这样的话,未免自欺欺人。他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就算他身上有了功绩,勉强可以与皇女相配,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实在是痴人说梦。以防万一,周思言叮嘱容竞凡:“我知道,皇上她想要你娶左丞相之子,而且有意授你为太女,我也知道,白飞雁他痴心于你。如果你想要圆我的心愿,那么不管皇上提出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容竞凡不解,他明明知道皇上会提出什么要求,为什么还要她答应,当她露出疑惑的眼神,周思言立马肯定地解释道:“是的,不管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哪怕是要娶白飞雁为夫。”
“可是这样又怎么算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容竞凡忽然想到什么,周思言不会想等白飞雁嫁进来,目的达到后再铲除他吧?她知道周思言做得到,可是白飞雁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害过她,而且一直对她很好,这让她有些为难。
可周思言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竟然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有问题的。只是这事总也绕不开他们,只能这样做了。容娘,我信你,我也信你心里只有我,不会因为他们就变心了。”
容竞凡还是觉得这样很不妥,“这样太委屈你了。”
周思言轻摇头,笑着告诉她:“不委屈,只要你的心和我在一块,怎么都不委屈。”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她只能答应了,但是这毕竟是下策,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要争取,只娶周思言一人。
一个人走的时候,感觉路好长,两个人一起走,却觉得太短了。一路上走走停停,亲亲抱抱,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住处。
容竞凡本来想跟他一起进屋,可是周思言却将她推出门外,还将门关上,背靠在门上。烛火映照出他的影子,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她的肚兜,说道:“容娘,你办到了今天说的事,我才还你。”
“你怎么出尔反尔。”容竞凡佯装生气,轻拍木门,“快还我,不然我也反悔了。”
周思言知道她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便有恃无恐了,笑道:“容娘,我只是一个小男子,这你也要和我计较吗?”
容竞凡现在是拿他越来越没办法了,只能由他去了。
第二天,容竞凡就去向容宏懿请旨了:“母皇,儿臣愿求娶靖安侯周思言为正夫,请母皇成全。”
说完,为表决心,容竞凡又在石砖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衬得她的磕头声十分响亮,等她抬起头来,肉眼可见她原本雪白的额头已经红肿了。
容宏懿放下朱笔,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手下的臣子,哪个不是这样言辞恳切,跪地磕头。可是容竞凡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终究还是不忍心。
答应可以,但是容宏懿也要这个女儿知道,没有人可以左右皇帝的想法。
“起来吧,朕准你所求。”
容竞凡本来以为会迎来反对,容宏懿会对她发火,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
容竞凡喜上眉梢,正要谢恩,又听到容宏懿话锋一转:“但朕有一个条件。”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果然事情没有这么容易。
只见容宏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左相府白飞雁,对你情根深种,左相又屡屡为朝廷效力,劳苦功高。”容宏懿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朕意已决,你需一并娶白飞雁为平夫,与周思言同日拜堂,三人一同受封。如此,朕便即刻下旨,正式册封你为太女。”
“母皇!”容竞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儿臣早已言明,此生唯周思言一人,为何还要……”
“你太任性了!”容宏懿打断她。
容宏懿实在不懂,为什么这么久了,这个女儿还是这么的天真,是什么让她觉得可以和一个皇帝商量。
天女的权威,是任何人都不能挑战的,哪怕是女儿。何况,她既是女儿,也是臣子。
皇帝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天女一言九鼎,话她已经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做臣子的,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多余的话容宏懿也不想解释了,她现在越来越惜字如金,不给容竞凡回旋的余地。
容竞凡跪坐在地上,无奈地垂下身子,低着头看着地板,想着该怎么办。她知道容宏懿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场交易,用一个平夫之位,换太女之权。可她怎能委屈周思言?怎能让他与旁人共享一个妻子?
“若是我不肯呢?”
容竞凡终究还是冒着容宏懿动怒的风险继续坚持,她赌容宏懿念着母女的情分,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伤害她。
可她太年轻了,根本猜不到容宏懿的心思。
容宏懿看她这样坚持,反而觉得她赤诚得有些可爱,但这也不足以改变一位皇帝的想法。
“要么,赐婚你们三人,即日授位;要么,赐周思言皈依,终身不得婚嫁。”
容竞凡还想反驳,可是当她看到容宏懿不容置疑的眼神,立马噤了声,那么的冷漠无情,她毫无胜算。
担心容宏懿真的会为难周思言,容竞凡不敢再继续坚持,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决定终身大事的权力。她和容宏懿的关系,不只是母女,还是君臣。
她看向容宏懿,这般高高在上,连看都用跪在地上仰视的姿态,这样的压迫感,让她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容竞凡只能接受,还得跪着扣谢天女隆恩。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御书房,周思言正在宫门外等候,见她神色惨白,立刻上前扶住她:“容娘,怎么了?陛下不同意?”
容竞凡摇了摇头,将容宏懿的条件一一告知。
周思言却没一点不高兴,“我答应。”语气平静得让她心惊,还反过来劝她不要为此事神伤。
虽然他早就这样说过,但是容竞凡还是不敢相信,“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当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周思言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太女之位对你至关重要,对我们的未来也至关重要。只有你登上高位,我们才能真正安稳,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至于白飞雁……”
他心中暗自想,不过是个活不长的人罢了,又有什么要紧,目的达到了便成。
周思言眼中恢复温柔,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决绝,“容娘,你安心好了,大婚的事,我都会准备好的,你就放下心接受太女之位吧。”
容竞凡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最终,她点了点头:“思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虽然是平夫,但是我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个。”
“我信你!”
周思言有十足的把握,没有人可以妨碍到他和容竞凡。
他知道白飞雁曾经对容竞凡提出过“平夫”之请,所以才会劝容竞凡答应皇帝的要求,反正不过是平夫而已。而且他早就给白飞雁下了慢性毒药——那毒药无色无味,发作缓慢,只会让人日渐虚弱,绝不会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