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喉结 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一簇又一簇的焰火,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连成一线璀璨光亮把夜幕妆成黎明,天际线上难得的星河也掩饰在其中。
比起北方, 南江的冬天并算不上太冷。虽然没有暖气, 厚厚玻璃阻隔了外边的冷气, 房间里的温度也还算温和。
“斯诚,新年快乐。”
越清欢鲜少叫他名字, 要么跟着其他人“诚哥”、“言哥”一通乱喊,要么连名带姓地叫“言斯诚”, 像极了找他算账的常乐。这样简简单单却莫名带着点温软情绪的“斯诚”,算起来印象里倒是头一遭。
电话那边像是呛到,咳了几声, 把旖旎气氛给咳个干净。
越清欢:“……哥哥,咱不至于这样。”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有点冷。”
“你那里不是有暖气嘛,怎么还会冷。”
“因为我现在不在家里啊。”
越清欢眉间微微一动, 一个有些许荒谬又有些许期待的念头浮在心上。
“大过年的,你不好好在家跨年在哪里。”
言斯诚那边的确是热闹得很:“在放烟花。”
“哦,”越清欢的声音有着些许难以察觉的低落, 她干巴巴地应和一句:“烟花好看吗?”
对面却像是复读机似的:“烟花好看吗?”
越清欢稍微怔了一下, 旋即向前一步走近房间的窗户, 她下意识抬起空闲着的左手,轻轻贴在冰凉凉的玻璃上。
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 透明的玻璃上隐隐约约印着她上翘的嘴角。
窗外的夜幕被烟火染亮, 往下是楼房林立万家灯火, 循着烟花来处,对面不远处的房顶天台影影绰绰,有个人影向她挥手。
她有一丝丝难以置信的迟疑, 摸起放在书桌的眼镜戴上:“是你在挥手吗?”
“那不然呢?”言斯诚笑着说道:“本来打算去你家蹭个年夜饭,结果飞机延误了很久。
……好在赶上了跨年?”
“我过去找你。”
再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犹豫,越清欢抓起放在椅子靠背上的过膝羽绒服,胳膊捅进袖管的时候还胳了一下。
客厅的两个人还在煮火锅,气氛一派其乐融融,越清欢却半点没有停顿:“我出去一下。”
然后登上雪地靴,跑了出去。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客厅里的沈玉仪和齐深礼来不及问句出去干什么,就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玉仪缓过神,站起身想去拦住人:“这大半夜,她是要去哪里。”
齐深礼看着越清欢刚刚进去接电话,现在就跑出去,心里也大概有个底。她拉住沈玉仪的手臂,拎着沙发上的风衣外套站了起来。
“你先安心吃着吧,我出去看看。”她笑着把沈玉仪按回椅子上:“放心好了,大过年的不会出什么事,我跟着就行。”
说着套上风衣,慢条斯理地穿好鞋子,也走出家门。
不出所料,走廊上已经空空荡荡,早就没了越清欢的身影。
她倚着走廊的铁栏向下望去,不远处一个黄色羽绒服身影向另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奔而去。
齐深礼眼神微微一暗。
越清欢的体育一向差得可以,800米能及格全靠一口仙气吊着。此时此刻却好像灵魂也飘了起来,一路跑下来没有一丝阻碍,跑道言斯诚面前才堪堪停下。
她脸上因为跑过来泛上一点儿红晕,眼睛也水润润的。
言斯诚伸手把她拉到怀里,阻绝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点距离。
“来得还挺快,”他低着头,把下巴搁在越清欢的肩窝处,“围巾都不知道戴一条吗?”
越清欢眼睛亮亮的:“……想快点见到你。”
倒是轮到言斯诚噎住了,他指节抵住嘴唇,嘴角是挡不住的弧度。他站直了些,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圈上。
“不用啦,我这件衣服够的。”
越清欢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一拉拉到顶,立起来的领子一下子就埋没了小半张脸。倒是言斯诚还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打底的毛衣也是普通的圆领,脖子裸露在空气中不说,甚至隐约看得到锁骨,皮肤在毛衣的深色和夜色映衬下显得有些许晃眼,看着都冷,脖子几乎都想要缩起来。
她拽着言斯诚的围巾,把围巾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还不是要风度。”
大概是越清欢的视线过于灼热,言斯诚循着视线方向,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眼睛一弯:“在看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的缘故,越清欢脸上浮起些许热意,色厉内荏故作镇定:“怎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那你倒是别光说,行动呢?”言斯诚轻笑,原先搭着脖子的手顺着颈部的曲线,修长的手指一路划过喉结锁骨,停在领口边缘。明明没有勾下衣领的举动,也没有多少暧昧的神色,但是他有一张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脸,就是在越清欢这里的通行证。
越清欢被说得恼羞,一时神使鬼差,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伸手搭住言斯诚的锁骨,嘴唇轻轻蹭过他的喉结——
作者有话说:或许还有人记得跟在后面的妈妈
齐深礼下楼前:不能让小王八犊子占清欢的便宜。
齐深礼下楼后:没事了。
第52章 草稿本 坚决拒绝工资回收计划
越清欢触之即离, 她本来就不是多外放的人,只不过刚才一时上头没了顾忌。
她视线余光扫过言斯诚,因为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全貌, 单单就清晰精致的下颚线就让她有些许心猿意马。
这栋老式公寓楼最初是家属楼, 只不过岁月荏苒时移世易, 被三三两两陆续转手,如今已经没有几户人家是原先的住户了, 剩下的有一些被人租了出去。年关之时,众人陆续返乡, 又或是去与已经成家立业的子女团圆,现在反而没有平日里的热闹。
天边的烟花已经散去,周遭遥远的爆竹无法盖住她清晰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她跑下来时脸上的热意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消散, 反而连耳垂都像是氤氲在温泉水蒸腾起的温暖雾气中一样有些许酥麻。
……只能怪自己太容易为色所迷。
她放在人家锁骨的手刚想用力推开言斯诚,后背就被人轻巧圈住,按在怀里。
头上落下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清欢, 新年快乐。”
她僵住的手微微放松,自然滑了下来,反手轻轻环住言斯诚的腰。
她一句“新年快乐”刚刚滚到舌尖, 就听见一句“我的腰也还可以的, 你要不要摸试试?”
越清欢恼羞成怒, 推开言斯诚气笑:“……你能不能要点脸?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出来卖的嘛?”
“嘶, 你发现啦?”言斯诚那双桃花眼轻轻一挑, 路灯单薄俗套的光落在他眼里仿佛潋滟了一池春光, 明明一张英挺精致没有半分女相的脸,偏偏被他用出了一点聊斋里勾魂艳鬼的意思。
他语气愈发温柔,甚至带了一点哄骗的意味:“我孤身至此, 身无分文,不卖艺只卖身。”
越清欢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警惕道:“警惕资本家套路骗局,坚决拒绝工资回收计划。我有下载国家反诈App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确无法抗拒言斯诚的脸。
但是触及金钱这种她不可动摇的底线的话那就是两说了。
言斯诚:“……”
对不起,终究是他冒昧了:“那我倒贴点?”
越清欢嘴角忍不住上翘:“那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你怎么来了?”
言斯诚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连:“听起来很不想见到我的样子?”
“也不是,”越清欢眼神微微闪了一下,笑容倒是没什么变化:“那你过年不用陪家人吗?”
言斯诚相当真诚地说道:“我们家人口多,不缺我一个,搞不好现在都还没发现我不见了。”
越清欢当然知道他在胡诌八扯,语气再真诚她也不至于相信人口多就可以让自家小孩在过年的档口天南海北地这么飞。但是她没有发现自己光是听见他这么东拉西扯,眉眼就已经不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刚想说什么,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清欢。”
是谁不言而喻。
越清欢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就看见齐深礼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大概是对长辈的天然敬畏以及距离,哪怕她发自内心不认同齐深礼的母亲身份,这种时候也不由有些心虚,耳根处也有一点热意。
……她什么时候下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言斯诚自然也同样看到了来人,他并不认识齐深礼没有见过她,但是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齐深礼穿着一件灰棕色的风衣,身形修长,虽然野玫瑰一样的气质与越清欢截然不同,但是眉眼却与越清欢如出一辙。
虽然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气质,但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又长着一张和自己女朋友相似的脸,以及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除了那个选项以外不做他想。
越清欢对骤然凝固起来的气氛十分敏感,她下意识向左挪了一点,把言斯诚挡在身后,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开口:“你怎么下来了,我等下就回,你先上去吧。”
可惜言斯诚不承她的情,向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站着,相当有礼貌地打了招呼:“您好。”
齐深礼也有一点冷硬:“你就是清欢说的那个男生吧?”
言斯诚没否认也没应承,而是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言斯诚,您叫我小言就成。”
齐深礼再不情愿,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看了越清欢一脸紧张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动手的神色,多少有点无奈:“外面有点冷,上去坐会儿吧。”
“那谢谢您。”言斯诚笑得灿烂。
齐深礼说完转身就往上面走,越清欢没有跟上,言斯诚自然跟着她落后几步。
越清欢咬了下唇:“你想上去吗?”
“为什么不呢?”言斯诚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走吧,下来这么久你手都有点凉。”
他的笑容依然灿烂,只是和背景墙稍显不搭。
越清欢有点迈不动步子,她从没留意平日里走惯了的公寓楼的墙壁有如此斑驳,岁月剥离的墙皮和交错盖着的开锁通下水的广告,与眼前的人似乎有些违和。
言斯诚扬眉:“怎么不走?家里背着我藏人了?”
越清欢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被一句话清空,下意识笑道:“藏人还用背着你?”
言斯诚拉着她的手往楼道走,语气像个正宫娘娘:“啧,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为了个什么狐狸精这么天天不着家。”
越清欢翻了个白眼,顺势陪着他把戏演下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我迟早休了你。”
“要休了我,那就把婚书拿出来呀。”言斯诚半点不心虚,然后停了两秒钟之后,假模假样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又弄丢了,这样吧,我们改天去补一张,民政局初七上班。”
越清欢嘴角就没放下去过,笑得脸颊都有点发酸:“……你带户口本了嘛你就领证。”
“带了。”言斯诚面不改色
越清欢睁大眼睛:“你没事出门带户口本干嘛?”
“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越清欢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过又是在满嘴跑火车:“行啊,拿出来看看。”
言斯诚一双桃花眼眨了眨,眼波流转像是盛着满满的真诚:“放酒店了,你要是不信的话跟我去酒店看看?”
还没等越清欢说话,楼梯上方就传来齐深礼不太好的语气:“你们要去哪里?”
言斯诚:“……”
虽然知道越清欢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像普通人家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年三十这种日子拐人家女儿去酒店这种事情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派做法。
齐深礼只是看越清欢和言斯诚半天没上来,就来楼梯口看看,不巧就碰上了言斯诚说这句话。
越清欢主动解了围:“回家,不然还能去哪。”
除了齐深礼这样立场的人,一贯长袖善舞的言斯诚在长辈里向来都是很吃得开的,三两句招呼就让沈老太太眉开眼笑。
沈老太太是见过言斯诚的,看见他来,笑晏晏地招呼人坐下:“斯诚吃过饭了吗?”
言斯诚还没说话,越清欢就替人答了:“他在飞机上吃过了,我们先去我房间了。”
说罢连拉带拽地把言斯诚带回自己的屋子。
平心而论,这套房子因为是早期的公寓,实得面积比较大,说是百来平,但房间也很宽敞,但也只和言斯诚的书房差不多,加上越清欢的柜子上、椅子上,到处长满了衣服,再加上画画的东西,除了个过道的地方以外无从落脚。
越清欢:“……要不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
言斯诚把身上的风衣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挂在越清欢门边的衣架上,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圈:“不好吧,外面是你外婆……”他想了一下措辞,:“和乔女士,我怕生。”
一声乔女士像极了他在叫自己母亲“常女士”,刻薄又促狭,而且说“我怕生”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心虚,仿佛之前那个有本事在被告白的时候说喜欢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只是一个跟他同名同姓恰好又长着同一张脸罢了。
越清欢深吸一口气,但是对着那张飞过半个中国来南江的脸认命叹息:“要不你上床吧。”
南江话里“上床”是坐床上的意思,她习惯性“直译”成普通话。
言斯诚一脸喜出望外:“啊,这么快就要到上床的地步了吗?”
越清欢才自觉话里有些歧义,恼羞成怒:“你给我站着吧。”
言斯诚看着对方烧红的耳垂,深知再逗下去可能要被赶出去了,这才乖觉地站着。
越清欢桌上放着一本草稿本,虽然她平时画稿子都是用数位板了,但是起稿的时候还是喜欢先画在草稿纸上找找感觉。
稿纸上并不全是《天书》,有许多天马行空的内容,有着半张脸机械结构精细严密的朋克兔子,也有寥寥几笔写意的山水,放在一起又意外和谐。越清欢并没有系统地学画,所以画工并不算老道但足够跳脱,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
只不过翻着翻着,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画。
“咦?”
还没等他说什么,越清欢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盖住了本子。
第53章 吻 “跟你做什么我都很期待”……
越清欢的画风一向大开大合气贯长虹, 虽然细节也做得不错,但是一直很少画写实画风的东西,偏偏那页草稿本上有张速写人像。
虽然不是正规科班出身, 但是这么多年画下来, 越清欢的画功还是相当过硬的, 加上没有谁会对自己的脸不熟悉,所以哪怕只一眼, 言斯诚也一眼认出了上边的人是谁。
越清欢在他翻草稿本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她虽然乱七八糟画了许多东西, 但是印象里基本上是全年龄段级别的,倒也不怕言斯诚翻。
却忘了这张画。
说到底只是个人像,半点该画的不该画的都没画, 只是寥寥几笔勾出了肩颈锁骨。
“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越清欢色厉内荏,脸上因为刚刚跑出去而泛起的潮红此刻涌到了眼下,连睫毛都在发抖, 如果没有前情提要,任谁见了这个样子都要觉得是被言斯诚欺负惨了。
她冲过来的速度太快没刹住车,言斯诚顺势揽过她的腰把人接住。这个南方的城市是没有供暖的, 即便在房间里也是毛衣线衣一层又一层, 但言斯诚依然轻轻松松单手连衣服圈住她的腰。
他笑着开口:“激动什么?又没不让你画。”
越清欢咬牙:“重点又不是让不让我画。”
言斯诚挑眉啧了声:“怎么不是重点了, 我这个长相出去外面当模特也要算钱的吧?”他向来没什么包袱负担,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压力。何况他的长相毋庸置疑, 否则越清欢这么怕麻烦的人怎么也不可能鬼迷心窍主动去招惹。
但越清欢毕竟是个要脸的人。
她脸上已经找不到一处白皙所在, 整张脸尽数被绯色侵染。她抬手捂住了言斯诚的嘴, 手心碰到了一处柔软。因为刚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脸上还带着些许的凉意,所以嘴唇的温度愈发清晰。
言斯诚低下眼睛, 卷长的睫毛轻扫在越清欢手侧,似有若无的痒意顺着神经元一路传导挠在心上。她心里刚刚觉得有哪里不对,掌心就突然微微一热。
越清欢大脑“嗡”一下子一片空白,瞳孔骤放,整张脸像笼罩在刚刚掀开盖子煮沸的汤一瞬间涌出的雾气里,像摸了烙铁一样迅速抽回手,下意识退了一步。房间里各种杂物放了一地,她的脚上一绊,连带着圈着她的腰的言斯诚一起摔在床上。
她的床垫很软,摔下去倒是不疼,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距离很近很近,近到越清欢看得清言斯诚有几根睫毛,看得清瞳孔的颜色,看得清鼻梁的起伏走线,看得清眼中倒影出的自己的样子,却无法将五官拼凑成一张完整的脸。
她以为言斯诚会说点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好过现在,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隐隐凝滞,房间里安静得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越清欢努力让自己停顿的大脑重新运转,想说什么打破此时此刻的无声境地,却在言斯诚轻轻的睫毛抖动里成为徒劳,眼中只剩下他深色的瞳孔。神使鬼差一般,她慢慢地靠近了言斯诚。
言斯诚的眼睑也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半敛,低垂下的睫毛逐渐挡住了他的眼睛,英挺好看的眉弓与鼻梁构成面部的起伏此时此刻显得如此无害,带着些许纵容意味诱敌深入。越清欢低下视线看着人的唇,偏薄的嘴唇透着殷红,有几分任君采撷的乖巧感。
她想起从前在书上看见,薄唇是多情相,最是巧言令色。但是她大概是鬼迷心窍,还是义无反顾扎进这个糖衣炮弹里。越清欢鼻尖先碰上了他的鼻梁,她往边上一侧,吻上言斯诚的唇角,清凉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薄荷的味道。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试探,浅尝辄止,像丛林里一只离群的年幼梅花鹿,在乱花渐欲的淙淙山涧边跃跃欲试。
越清欢在这方面的经验近乎为零,为数不多的知识还是从漫画小说之类里来。她看的东西又大多属于纯爱类型,关于接吻的描述都仅仅停留在接触上。
贴贴,然后呢?
像走到游戏尚未开放的地图,撞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明明近在咫尺却笼罩在迷雾中。她还在举步不定,言斯诚原先闭上的嘴唇已经微微张开,像是最耐心的老师一样循循善诱,一步步引导毫不设防的唯一学生走向正确答案。
越清欢是个好学生,下意识有学有样轻启唇瓣。
在嘴唇张开的一霎那,蛰伏已久的猎人一般瞬间扣动扳机。言斯诚夺回主动权,轻巧伸手捞住她的后脑勺,断了梅花鹿的退路,撬开牙齿一路攻城掠地长驱直入,原先浅浅淡淡的薄荷香气一下子充盈她的大脑。常言道物极必反,浅淡的薄荷香气能够让人灵台清明,而这不由分说铺天盖地而来的薄荷香气却让她陷入酩酊一样的眩晕里,弃甲投戈立地投降,再无半分招架之力,任由对面胡作非为作奸犯科。
视线范围里,言斯诚原先低下的无害眉眼微微抬起,眼睛里荡漾着笑意,眼尾泛着桃花颜色般的红晕,有种浪荡轻佻的勾人感,很难说是得逞还是如愿。他含着越清欢的唇珠吸吮厮磨,唇齿交缠间轻微又暧昧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到达耳间,在凝滞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越清欢想推开他,手按着他的胸膛,只是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适合手臂发力,不痛不痒的力道仿佛欲拒还迎的调/情一般。
所幸在她快要溺水而亡之时,始作俑者终于像只餍足的猫放开奄奄一息的鸟雀。明明是不同的物种,但泛着微红的眼角却和言三如出一辙。
言斯诚终于松开人,越清欢趁势手肘一撑坐了起来。因为喘不过气的缘故,她眼眶泛起一些湿润。言斯诚倒是没有半点坐正的意思,手肘撑着床,像抽了骨头一样斜斜躺着,领口因为刚刚摔倒的原因也歪到边上,露出了一大片锁骨。配着那双无时无刻不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非常像是从事什么非正当职业。
偏偏是自己挑起的事端,越清欢也毫无立场指摘别人。她沉默一会儿,忍无可忍:“言哥,你这样真的很像……”她犹豫了下,还是把不太友善的“出来卖的”几个字吞了下去。
不过言斯诚多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一个人,相当自然地帮越清欢补充完了剩下几个字:“站街的?”
半点没有惭愧或是忸怩之意。
越清欢:“……”
那你自己都说了,我还说什么。
“没关系,”言斯诚脸上的酒窝浅浅地陷了下去,“回头上电视跟你一起蹲墙角也不亏。”
越清欢:“听你这意思还挺期待是吧。”
言斯诚:“跟你做什么我都很期待。”
哪怕已经习惯了言斯诚说话就是这个调子,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越清欢的心跳还是难免漏了一拍。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色些,眼睛里的笑意却有些自作主张:“放以前,你不当个九千岁都算屈才了。”
言斯诚半点不生气:“是娘娘抬举了,不过我是九千岁,”他嘴角微微翘起,饶有兴致:“那咱们算什么呢,私通款曲?秽乱宫闱?”
越清欢早已麻木,她指着窗户:“看到那个窗户没有,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玩等下就把你从那边推下去。”
对面的人笑得直不起腰:“十一叔这么始乱终弃的么,难道不是你先偷偷画我?”
越清欢咬牙切齿:“什么偷画,我光明正大画的,你有什么意见么?”
言斯诚:“怎么会有意见?我荣幸还来不及。不过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你怎么不画人像给我呢?”
越清欢踟躇了一下:“……我人像画得比较一般。”
言斯诚呛了一下,有些失笑:“是不是那种北大还行撒贝宁,人像一般越清欢?”
越清欢的画风哪怕在众神云集的创世新人大赏里也是独具一格的,画技更是不必提的基本功。
“不是啦,”越清欢摸了一下鼻子:“我人像是真的一般。”
通常来说,一个标准的美术生学画的流程是先学素描,从排线到石膏再到写生,一步步打好形准基础,才能开始画人像,从人头到半身再到全身,先素描再色彩,先形准再色准,按部就班,水到渠成,十几年下来才能养成一个合格的艺术生。
但是越清欢别说什么石膏写生,她学画画一上来就上了色彩,跟着沈玉仪直接从油画起笔,就像还没学会立足尖的小舞者就直接跳黑天鹅三十二挥鞭转一样。画技能有今天这个水平,一半靠过人天资,一半靠这么多年惊人的练习量。
风景画有不同之处是天经地义的事,有时候还夹杂了许多画者的思考想象。而写实人像实际上算是对技术要求最高的画之一,人对于熟悉的东西,只要有一丝不自然都会显得尤为明显,与真人越相似,其中的细微不同就会让人更难受,这也是恐怖谷效应的由来之一。
越清欢的技术画漫画自然是游刃有余,但真正画写实人像却没那么有底气。平时画画也就算了,拿出去做礼物……不如不送。
她认认真真地跟言斯诚解释道:“……以前学的时候就没打好基础嘛,后来也没什么机会练。平面照片其实很难练人像的,模特么又请不起。”
言斯诚看着越清欢认真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你想找我当模特啊?”
越清欢笑得乖巧,点了点头。
言斯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山路十八弯的,换个人怎么听得懂。”
越清欢慢吞吞地说:“也不一定,又没有换过怎么知道。”
言斯诚的手指微微用力,挑眉竖眼:“你还想换谁?”
越清欢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笑容不减:“那好不好嘛?”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补上了称谓:“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红眼给命小剧场】
越清欢:好不好嘛?
言斯诚:叫声男朋友,命都给你。
(bushi)
我永远喜欢欢欢和贝贝!
本来想多攒几章八月份拼一拼,但是写完接吻真的好激动好激动,加上今天是我的生日!真的无法忍住不发!爱你们么么哒!
马上就要写到我写这本最想写的情节了!辛火华冲!
第54章 越五点五 升官发财死主角
54.
言斯诚鼻周面中氤氲起热气, 犹如在冬夜寒风中吹出绯色。
越清欢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像背着众人开在夜深人静时候的昙花一样内敛,但总有时候不按章法,乱拳打死老师傅。
言斯诚清晰地听见自己乱了步调的心跳声, 睫毛抖得犹如蜂鸟的翅膀。别说只是当个模特, 就是越清欢想要他银行卡密码, 他都得挑一张余额多的。
他微微挑眉,桃花眼里盛着三月的荡漾春水, 故作镇定,虚张声势:“可以啊, 需要我脱衣服吗?”
没想到越清欢认真地点头:“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确实裸/体的模特可以让我学习人体的肌肉走向骨骼结构。”
她的眼睛太干净太澄澈,像是山涧清泉一般汨汨流淌在温润的黑色岩石上, 以至于言斯诚的思想无法滑向其它方向。
他并无不可,没有多犹豫就应下了。他勾着毛衣下摆,抬手就要撩起来, 手却被越清欢一把按住了。
越清欢恼羞成怒,又急又气:“你在干嘛!”言斯诚这才看见她被头发挡住的耳根也早已红透,倒也不像刚刚表现出来的就事论事无动于衷。她的确是想练人体, 但要是说对着言斯诚这等“声名远扬”却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灯蛾扑火的绝色, 都不曾肖想倒也不现实。
末了才她察觉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过大, 勉强找补:“今天东西都没有准备,画不了的。”
原先用作画室的那个房间因为齐深礼回来暂作卧室, 虽说她要是想在里面画画, 齐深礼也不会介意, 但是画油画确实还是得准备很多东西,她要是大年三十晚上整这出,不说齐深礼, 大概言斯诚就是在沈老太太那边也得扣大分。
言斯诚又恢复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态度,向她眨了眨眼睛:“没关系,又不是非得要画画才能脱。”
两个人还在说话,敲门声响起,越清欢打开一半门,齐深礼站在门口,并没有向里面张望,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越清欢,面色微微有些潮红,不过衣服头发都还齐齐整整,也许是因为在外边吹了风。
齐深礼并没有偷听,只是她平时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敏锐无匹的听觉,虽然关着门,但是还是隐约听到几句容易误会的字眼。现在看见她略微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许多:“外婆让你和小言一起出来喝点汤暖暖,刚刚从外边进来连口汤都不让别人……”
然后就看见衣冠不整的言斯诚。
虽然他已经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明面上也挑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比起刚刚风衣笔挺的样子,毛衣无论如何也难免有点懒怠随意的感觉,加上他眼尾带的些许红痕。联想起刚刚的事情,齐深礼突然有点动摇自己最初的判断。
出人意料的是,照理说齐深礼对言斯诚不至于相看两厌,但也没什么好感,但是居然也能聊几句,气氛倒也不像越清欢想的那般剑拔弩张。言斯诚向来长袖善舞,不说把沈玉仪哄得眉开眼笑,就连齐深礼的态度也软和许多,甚至还有空一边说话一边剥虾投喂她。反而是她这个所谓的主人家全程插不上几句话,像个作陪的。
“你自己吃吧,我自己剥就可以了。”越清欢已经不记得刚刚自己看沈老太太给齐深礼剥虾时的心情,现在有人剥虾反而有几分局促,在沈玉仪意味深长的眼睛里坐立难安。
“顺手的事情。”
吃完已经一点多了,沈玉仪是病号,哪怕今天是特殊日子,也被越清欢早早赶去休息了,言斯诚看了一眼齐深礼就相当识趣道了别。
虽然也是临时起意,但他出发前就在酒店定了房间。越清欢刚刚送到楼梯口,就被他拦住:“很晚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越清欢不明所以:“没事呀,我送你下去到楼下就行。”
言斯诚用眼神稍稍示意了一下她家的方向,降低音量玩笑口吻哄道:“乖,我下次还想上门的。”
越清欢相当淡然,音量也不曾收敛:“没事,下次上门她也不一定在。”
言斯诚听着没忍住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回去吧,外面很冷。”
越清欢转身的时候,家里的门只是虚掩着,漏了一束光在楼道。她记得刚刚自己出来的时候是有关上门的。不过越清欢也浑然不在意,无论是对越舟渡还是对齐深礼,所有的孺慕和期待已经在无数个挑灯的夜晚磨灭殆尽。反正不管齐深礼怎么想,也不会对她的人生轨迹产生丝毫影响,更不用说齐深礼也待不了几天。
也正如越清欢所料,才初三齐深礼就离开了,甚至走得比言斯诚还早。她走的那天早上悄无声息,动作轻得连越清欢都没惊醒。等到越清欢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又只剩两个人了。
但是越清欢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伤春悲秋,创世新人大赏也正如她预测的一样,真正的厨团都还没有发力,前期不过是散票,真正的大部队比分都把票捏在手里待时而动。她作为《半夏》漫画的独苗,在最初靠散票的时候,优势的确明显,但是过年之后,其他人的票数就上来了。
不说独生岛这种国内顶尖一流的画师,但凡能进复赛就没有几个无名之辈,甚至《画间漫画》的见青虽说算是的新人,参赛的《第八原罪》还是他第二本长篇漫画。但是来画漫画之前是正儿八经央美出身,参展过威尼斯双年展的人,哪怕把青年画师的师替换成家都撑得起。
越十一的故事和画风一样鲜明,的确吸引到许多路人票,只是《半夏》和其它几个杂志社体量上还是有一定的区别。她的排名一下子掉到了第十一名,直接掉出了决赛圈。令人意外的是,第一居然还是十方客的《最后的行者》,而非独生岛的《活人剑》。越清欢自己的心态倒是很好,毕竟她一开始参加这个比赛的目标就是奔着提高知名度来的,现在的曝光度和肉眼可见的半夏财报已经窥斑见豹。
——而且按照她的进程安排而言,《天书》也要进入第一个小高/潮了。这种情节不说反败为胜,但是起码多少能催票仓。
对于热血漫而言,什么是小高/潮呢?无非升官发财死主角。
和惯性思维下的高/潮不同,实际上剧情高/潮并不一定是“爽”,而是一些能够让人情绪迸发宣泄的节点。
并不一定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锦衣日行风光无限,也不一定是踏过岁月冲刷终将实现的梦想。翻山越岭无人等候可以是高/潮,太平待诏归来日,归来池苑皆依旧也可以刻骨铭心。
就像《魔法少女圆》巴麻美死掉的那一刻,就像《海贼王》中黄金梅丽号告别的那一刻。
越十一从零星投稿到签约半夏,画风逐渐从青涩走向成熟,也攒下一些粉丝,但剧情从来都算中规中矩的少年漫,情节会有起伏波澜,会有挫折,会有难过,但是最后总能圆满。
但这次的剧情却猝不及防捅了读者一刀。
死的并不是什么主角团之一,而是货真价实的主角。《天书》的主角六月,死于天书第四章,活得比自己的名字都短。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不用说票仓,当晚@半夏_越十一的微博就被攻破。
评论第一条就是:
昨天跟撒旦一起洗澡发现他身上纹了越五点五,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越十一只能纹一半,不然镇不住——
作者有话说:微博评论改编自网络梗:撒旦背上纹你。
第55章 宫灯 “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女朋友去游园……
“道理我都懂, 但是楼主为什么会和撒旦一起洗澡?”
“十一叔是有点东西,楼主是有点怪东西。”
《天书》本身就是类似单元的设定,六月的离开也并非纯粹为了升官发财死主角。而比赛的排位也随着剧情的讨论度暴涨再次爬到第四, 前两名依然是十方客和独生岛, 倒是第三名是刚好剧情也进展到一波高光的停花。
言斯诚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欢欢有点东西的。”
越清欢蹙着眉, 看着比赛的排名:“你们这个比赛真的正规吗?”
言斯诚耐着性子劝道:“第四已经很好了……”
他原以为越清欢是不满意于自己的排名,刚想劝人现在第四, 基本上锁定晋级名额,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完, 就听见越清欢义正词严地说道:“凭什么独生岛还是第二,十方客第一。”
言斯诚:“……”
他确实能感受到之前言季晨形容独生岛那句意味深长的“炸鱼局”是什么意思了,厨团之大到连旁家主帅都是深柜粉丝。就连掉出前十的时候都没见越清欢如此意难平。
言斯诚深吸一口气:“你一个第四名你不可怜自己, 你去可怜人家锦衣玉食的第二。放心,投票信息都有公证处的,万一有什么问题都是要牢底坐穿的。”
越清欢:“韩国101那个的现在也没放出来呢。”
“别关心别人了, 你现在新章画完了吗?明天有安排么?”
越清欢哀叹:“你不会元宵节也叫我画画吧?你这样是要挂路灯的。”
言斯诚被呛了一下,“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耳朵泛起微微的绯意:“要一起游园吗?”
今年盛大也按着往常的惯例举行了元宵游园活动, 作为校学生会和话剧社的一员, 言斯诚原先一直是组织各种活动的主力军,这次倒是一个活动都没有参与筹办。
不仅不参与, 甚至还要迫害一下其他人。
话剧社社长冯问理:言哥, 这次游园我们摊位出什么?
言斯诚:这次我有事,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冯问理:好嘞哥。
言斯诚: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事?
冯问理:那你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言斯诚:没有,主要是要跟女朋友逛游园。
冯问理:……我就多余问。
言斯诚:你怎么不问我女朋友是谁?
冯问理:您的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
同样的对话不止出现一次,甚至到后面他的舍友周岑景在群里发游戏分享链接,说“走过路过的爸爸们给小弟点一下,没金币了。”的时候,言斯诚都要特地回复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女朋友去游园。”
周岑景:“你知道对于情侣我一向……”
言斯诚微微笑道:“链接给你点了。”
周岑景:“一向是持有祝福态度的。”
怎么说呢,但凡言斯诚多掌握几门外语,盛大路过的狗都得知道他和越清欢要去游园。
反倒是到了游园当天,言斯诚倒是难得有些许焦虑。虽然好人卡批发厂厂长名声在外,但是的确没有太多经验,就连早就定下的要穿的衣服都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饶是如此,他到越清欢宿舍楼下的时候还是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许多。
言斯诚的长相相当晃眼,就算是不认识本人,路过也会多看一眼,更不提他在盛大的辨识度。
他才刚到楼下没多久,消息就不知道倒了几手传到了越清欢耳朵里。
越清欢下了楼:“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因为走得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潮红,气息还不算平稳,眼皮上些许隐约稀碎的珠光闪片,整张脸都闪闪发光,犹如镁光灯下的话剧女主角。似是察觉言斯诚的目光停留,越清欢略有些局促:“是妆没画好吗?”
“怎么可能?”言斯诚看着相当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手指弯曲弧度却有些许僵硬。
“我们十一叔这双手画什么会不好看?就是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化妆,有点没认出这个漂亮妹妹是谁?”
这倒不是随口应付,越清欢平时不化妆时虽然也眉清目楚,但化了妆又是另一种生动法。
越清欢没忍住笑出声:“巧言令色。”
“毕竟要当佞臣,这不是基本素养么。”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话剧社的摊位,话剧社一向算是游园会重头戏,也占据了一块很大的地方。
先前《玛戈夫人》让话剧社出尽风头,相应地也把话剧社架到高处。所以这次的游园冯问理一众也是铆足了劲,有种诡异的不能给之前那个话剧丢份的荣誉感。
精细的宫灯笼星星点点,延绵到树林深处,烛光透过绘着兰草的宣纸染亮周遭方寸的树叶,地上零星散落着朦胧暧昧的光辉,单只说造景,便可以和不少古偶比肩。
游园才刚开始,话剧社这里已经人头攒动。游园的活动类型万变不离其宗,不过看谁能够包装得更加花里胡哨罢了。话剧社树下一片广袖襦裙衣袂翩然,单是看着就犹如一幅南北朝侍女绘卷。
一见到越清欢和言斯诚两个人,摊位上的女生就簇拥过来,言斯诚刚想开口,就见到自己的社员一口一个清欢长清欢短,嘘寒问暖言笑晏晏,倒是没人搭理自己。
越清欢哪见过这等莺莺燕燕的架势,没几句就被人骗去玩游戏了。
话剧社的游戏是宫灯过三关,画宫灯,猜宫灯,赢宫灯。先抽题作画,把画完的宫灯混入其它几个宫灯里,然后再由同行的人在几个宫灯里找出哪个是自己伙伴画的宫灯,猜中了就可以提去游园,猜错的话自己画的宫灯就要被挂起来卖,当然,也可以花十五买走。
正常大部分人画完不错就算猜不中也肯定愿意买走,就算本来因为画的不好买的意愿不大,一想到自己画的宫灯要被挂起来公开处刑,大多也会买下来带走。
要不怎么说话剧社自古以来就是最富庶的社团之一呢,捞钱一向是可以的。
越清欢想玩言斯诚自然从善如流,眉眼笑意不减:“那提前谢谢欢欢送的灯。”
“那个……”为首的女生期期艾艾:“如果没猜中的话,工作人员可以优先买吗?”
言斯诚:“……”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非要越清欢玩这个游戏了。自从那次大戏之后,越清欢虽然人不在社团,但在社团里的名望已经赶超冯问理。他刚刚就觉得为首的女生有些熟悉,现在突然想起就是第一次演出的时候越清欢帮她画面具的那个人。
言斯诚:“我也是话剧社的。”
为首女生一脸无辜:“可你不是说,你这次不参与游园组织吗?”
言斯诚笑了声:“这么笃定我一定猜不中么?”
对面倒是丝毫不慌,拉过边上一个衬衣袖口还沾着墨点的人,非常真诚:“我们特地从盛州美院请的大佬外援,蹲的就是越老师。”
越清欢:“……你们就没有考虑过让言哥画这个可能性么?”
言斯诚双手一摊相当坦然:“这不是家丑不可外扬么。”
最后说服越清欢的是言斯诚一句“我的画你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是你的画我一定可以”。
无与伦比不容置喙的自信和信任,让越清欢都有隐约的动容。
还没感动一会儿,言斯诚就悄悄耳语:“你等下在右下角画个十一的符号。”
温热的气息连同话语落在耳根的皮肤上有些发痒,越清欢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言哥别通气了,这么没信心吗?”
言斯诚被拆台也半点慌乱都没有,镇定自若:“我没通气。”
“那你在说什么?有什么话是大家不能听的?”
言斯诚手搭在越清欢肩上,眉毛一扬:“多的是你不能听的,你说哪句。”
越清欢脸一烫,忍无可忍拍掉了他的手:“你再造谣我就……”
“你就怎么样?”
越清欢破罐子破摔,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味道:“我就去搞百合。”
“那个……”那个话剧社的女生又举了手:“请问搞百合的话可以先考虑一下我吗?”
插科打诨几句,越清欢还是坐到了文学社支起来的摊位上。一道挂帘阻隔了越清欢和言斯诚,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竹制的签筒。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画画,更不说拿毛笔画画,所以桌上摆了不少可以照着描的画纸,还有各式各样可以临的图样。哪怕不能画得一模一样,宣纸一裱光一打,也多少有几分意思。
桌上图案花鸟虫鱼、梅兰竹菊,样式可谓应有尽有,结果越清欢抽了一只孔雀。
孔雀基本上可以说是这里边所有图样里最复杂的款式,在画画里有个公认的说法,动物比静物难画,这次话剧社请来的大佬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不算繁复的笔触却画出了孔雀的华丽翎羽和骄矜美貌。
——有一点言斯诚的感觉,越清欢想起外边坐着的人,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的略微出神引起了工作人员注意,非常贴心:“如果觉得比较麻烦的话也可以再抽一次的。”
“谢谢啦,不过这倒是不用。”
依葫芦画瓢和真正的命题作文的难度显然是不一样的,而且画布尺寸又小,越清欢没多久就画完了整张孔雀图。
越清欢底子在那,即便是不擅长国画,这只孔雀也是华丽又灵动。也来到了最后一关,猜宫灯。
越清欢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言斯诚对她的漫画画风熟悉不假,但是国画和漫画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她画的这盏灯混在其它好几个宫灯里,里边还有那个作为范本的孔雀宫灯,如果不是她自己画的,她大概也没什么自信能认出来。
言斯诚只是定睛端详了一下,精准无误地点了她画的那盏,半点犹豫都没有。
工作人员只能含恨咬牙让他拿了越清欢的宫灯:“我怀疑你们出千。”
别说工作人员,连越清欢自己都有些好奇。
言斯诚对她一直很有耐心:“很简单,我听到刚刚工作人员问需不需要换一个题材,那应该就是比较麻烦的选题,简单的就可以排除,里边的选题难一些的就只有孔雀和鸳鸯,而孔雀和鸳鸯里,这个灯的墨迹明显是最新的,所以一定是这个。”
“这样……”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说实话,”言斯诚的眼睛里倒映着树上星星点点宫灯的光,笑着说:“确实第一眼看着这个灯就顺眼一些。”
第56章 许愿 “请我们清欢老师说到做到。”……
越清欢的语文一向很好, 好到哪怕毕业了作文依然当作优秀范文被贴在育礼中学的公告栏里。
但此时脸上滚过数不尽的热意,却没办法组织出一句语义完整的话。
好半晌才赧赧:“感觉你不适合做佞臣,适合做妖妃。”
言斯诚一手提着宫灯, 一手牵过越清欢的右手。她的手因为刚刚拿出来画画有些冰凉, 言斯诚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穿过她的指缝, 牢牢扣在手心里,掌心的热度随着皮肤接触传导到越清欢的手上。
闻言偏向越清欢的方向, 轻轻笑了一下:“听起来我的就业范围还挺广的。”
元宵时节的盛州余寒犹力,越清欢在寒凉的夜风里略微缓和了一下心情, 才勉强平稳语气接上话,煞有介事:“是的,辅导员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就业啦。”
“这样啊, 那你给不给我签三方协议?”言斯诚半点不当外人:“不给我交六险二金我可是要闹的。”
越清欢强忍笑意,强行认真分析:“要求有点高了,我再考虑一下, 毕竟刚刚还有一个连的妹妹在等着竞争上岗。”
言斯诚咬牙切齿:“……五险一金就可以。”
“要不五险吧,一金我也不要了。”
“算了,都不用了, 我倒贴上岗。”
越清欢还是没忍住, 脚下被绊了一下, 笑得岔气:“诚哥,用人市场就是这么被扰乱的。而且感觉你对劳动法边界掌握得一清二楚, 有点危险啊。”
“你怕什么?你和杂志社是劳务协议又不是劳动协议。”
越清欢沉默了一下:“本来只是开玩笑, 但是你这样子我就有点害怕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些是我专业课程之一?”
“完蛋,你还是专业的。”越清欢另一只空余的手假装捂住心口:“感觉你不是来采选的,你是来谋朝篡位的。”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嗯, 所以天天别想着新添秀女,不然亡国之君囚于宫銮……”
越清欢眼神乍亮:“就更带感了!”
游园会并不止一处话剧社出彩,其它社团也是各出奇招,上到九天揽月,下到五洋捉鳖,如果不是校规还有所限制,感觉能披个皮就把《忍者勇士》决赛现场搬到未名湖上。
什么投壶点茶都还算是中规中矩,还有塔罗社现场摇签卜卦的。
无论从社名还是举办的活动,都透着一股子离奇又合理不愧是盛大兼容并蓄的劲,不过看着一套标准的蒲团签筒,怎么不算传统文化呢。
最离谱的是一群沐浴在新时代科学知识里成长的盛大学子,在这个摊位排起长龙,虽然摊位不大但丝毫不逊色于话剧社的人气。
越清欢有些感叹:“这么多人求签吗?可是这过年过节的万一求到不好的签文不会心情不好吗?”
言斯诚:“不会,自从前年有人求到下下签一起把塔罗社社长推到湖里之后,签筒里只有上上签。”
虽然当时那个活动是夏天,未名湖有事没事也会掉几个学生下去。但是说起来也是有几分朋克的笑话,说他们不信吧他们把社长推到湖里,说他们信吧,他们还把社长推到湖里。
越清欢肃然起敬:“这就是命由己造,人定胜天吗?”
话音未落,脚步已经不自觉地移动到了排队人群的尾端。
言斯诚当然亦步亦趋跟着。
虽然明知道是上上签,但是越清欢还是相当虔诚地求了一道签文。求完签文之后,竹签不能带走,而是会把签文放在不同对应的纸笺里,让人“结缘”。虽说价格不贵,但是成交率基本上百分之百。
从纸笺的颜色也可以看出所求的东西,求学业的是红色,求财是金色等等。所以也不难看出,言斯诚手上的粉色和越清欢手上的绿色是对应什么。
言斯诚看了一眼越清欢手上的纸笺,也算是意料之中的颜色,他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会再买个金色。”
毕竟是公认的拼命十一娘,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耽误一点工期的劳模,整个《半夏》杂志社编辑们最爱的作者。感觉哪天他和数位板掉水里越清欢都会要求他把数位板顺道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