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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众人浮想联翩。

有人踌躇片刻,忍不住上前试探,“纪小姐,您以前没见过太子殿下么?”

“小时候见过。”

那人仿佛不经意的开口:“说起来,您跟太子殿下府里养的一位姑娘长的有些像呢。”

其他人忍不住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纪茴枝弯起眼眸看向那人,但笑不语。

那人尴尬笑道:“我不是说您是那位姑娘……其实那位姑娘跟王妃娘娘长得也有些像,也许是纪家的远亲,也许只是人有相似罢了。”

纪茴枝镇定自若地笑了下,朝对方眨眨眼睛,“是么,说不定我就是她哦。”

大家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只能干笑起来。

那人摸不准她的意思,尴尬的挠了挠头,“纪小姐真会说笑……”

纪茴枝浅浅一笑,这些人信或不信其实并不重要,没有人会捅破一桩当今太子和国公都想要瞒下的事,何况他们也没有证据,聪明人都知道应该闭嘴,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声张。

在这京中很多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何雨薇和李如霞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越看这个‘纪茴’越像纪茴枝,只是知道纪茴枝全名的人不多,大家一般都只知道‘枝枝’。

何雨薇扯了扯李如霞的衣摆,“你去问问?”

李如霞飞快摇头。

何雨薇哼了声:“怂。”

“你去?”

何雨薇抬头,假装看枝头的落雪。

李如霞:“……怂。”

何雨薇:“!!!”

贺流景走到院前,发现大家都在对着一幅画夸赞不休,当他得知这幅一家三口赏烟花的画作出自纪茴枝之手,就连当初那幅观音坐莲图都是她画的,忍不住惊讶地看了纪茴枝好几眼,他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化作一声低笑。

他的阿茴总能令他惊讶又惊喜。

中午的宴席摆在暖阁里,外面落了雪,细雪纷飞,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梅玉臻笑盈盈道:“天气冷,阿茴心细,今早就特意让人准备了驱寒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众人纷纷夸赞起来,有人夸纪茴枝蕙质兰心,有人夸纪茴枝细心周到,听得梅玉臻和纪威眉开眼笑,纪茴枝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

纪茴枝双颊赧红,欲哭无泪,“……”救命,救救!

她穿的素净,安静坐在父母身侧,脸红的样子更显出几分恬静柔美,惹得几位年轻公子频频看向她。

贺流景嘴角噙着笑,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纪威含笑看了他一眼,转头笑眯眯对大家说:“我家阿茴刚回京,跟大家还不熟悉,以后大家出去玩的时候记得叫上她,年轻人多多走动就熟悉了。”

众人纷纷应声。

贺流景唇边笑意变浅,端起酒樽喝了一口酒。

纪威笑容满面道:“太子殿下别只顾着喝酒,也要多吃菜,阿茴爱吃偏辣口的菜,所以我们府里新找了两个做辣菜的厨子,手艺很不错的。”

贺流景脸上笑意不变,夹了块豆腐尝了一口,“味道是不错,其实孤也喜欢吃偏辣的菜,以后孤若是馋了,就常来叨扰国公。”

纪威脸瞬间一黑,怎么还有人顺梯往上爬?

“……好,呵呵。”纪威笑的脸颊抽筋。

“对了,过几天几位公主想要出城踏青,孤和四弟会陪同保护,国公爷既然想让贵府千金多出去走走,不如让纪小姐也一同去。”

其实庆德帝只让贺轩陪着,他是临时把自己加了进去。

纪威嘴角抽了下,“公主出游,阿茴去不方便吧?”

贺流景笑得如沐春风,“国公爷刚才不是说了么,年轻人多多走动就熟悉了,没什么不方便的。”

纪威干笑两声,只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答应下来。

贺流景端起酒樽,“国公请。”

“……殿下请。”纪威端起酒樽,继续笑的脸颊抽筋。

纪茴枝掩唇偷笑。

梅玉臻含笑嗔了她一眼,抬手夹了块鱼肉,把鱼刺挑出去才夹到她碗里。

贺流景时不时的朝纪威敬酒,言笑晏晏,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是太子,又是客人,纪威自然不能不好好招待,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把一杯杯酒喝下去。

贺如峰看他们一副关系融洽的样子,忍不住心里窝火,越想越气。

他实在难以接受……他费劲心机娶回来的竟然是赝品,贺流景养在身边的替身却是真千金。

贺如峰想起今天在书房谈话时纪威冷淡的模样,忍不住心中怒火翻涌。

他本来还指望着纪威能够因为纪晚镜的关系站在他这边,结果纪威的亲生女儿就是贺流景的外室!原来兜兜转转他们才是一家人!

有纪茴枝这个亲生女儿在,纪威怎么可能帮纪晚镜这个侄女!

贺如峰眼底发沉。

他压下心中的惊怒,端起酒樽朝贺流景抬了抬手:“太子,皇兄敬你一杯,这段时间皇兄忙着照顾母妃,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没机会见你,还没来得及正式恭喜你成为太子。”

这话里带着刺,他是在暗指霖妃病重,贺流景却没有前去探望。

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

贺流景面色不变,一言不发的举起酒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贺如峰还不肯罢休,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纪茴枝,又挑衅道:“太子贵人事忙,今个怎么有时间过来?我在宫里想见你一面都难,没想到竟然在国公府里碰到你了,这国公府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人?”

纪茴枝轻轻蹙了蹙眉。

纪晚镜面色微变,神色慌了慌。

贺如峰如果把纪茴枝是‘枝枝’的事说出来,纪威恐怕会怪到她头上,而且这件事一旦暴露,贺流景恐怕就必须要娶纪茴枝了。

纪晚镜攥紧手心,不愿继续想下去。

贺流景放下酒樽,冷冷看了贺如峰一眼。

严怀瑾喝了口酒,突然朝礼部尚书家的公子道:“李二兄,你母亲是谁?”

李二公子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以为他喝醉了,谨慎回答道:“当然是府里的大夫人兰陵周氏女。”

他说的是礼部尚书的正妻周氏,而李二公子乃是小妾汪氏所生。

贺如峰眼角一抽。

严怀瑾又问李二公子旁边的李大公子,“大公子,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一共有五位姨娘,平时她们有个头疼脑热,你会去探望她们吗?”

李大公子想也不想就答,“当然不会。”

“为何不会?”严怀瑾问。

“一来嘛我已成年,不适合跟姨娘们走得太近,二来嘛……姨娘而已,我岂用亲自探望?”李大公子不解,“难道你们还会去探望姨娘?”

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真情实感,众人简直是不忍直视。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李大公子这么蠢呢!

你难道就没听出来,这严怀瑾是在暗指霖妃只是个姨娘,不配让太子亲自探望么!

他们悄悄往贺如峰脸上瞧,只见那脸果然黝黑黝黑的,都快黑成锅底灰了。

贺如峰差点拍案而起,是纪晚镜及时拉住他的袖子,他才勉强冷静下来。

贺如峰压抑着怒火,一杯酒下肚只觉得心底的火烧的更旺了。

他刚要放下酒樽,贺流景就淡淡开口:“再喝。”

贺如峰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这是何意?”

“皇兄既然要敬孤,那么一杯不够。”贺流景眼神冰冷,瞥了眼他手里的酒樽,“喝。”

众目睽睽之下,贺如峰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他虽然暗里跟贺流景较劲这么多年,明面上他们却一直兄友弟恭,贺流景从来没有当众为难过他,更没有这样直白而毫不掩饰的为难过他。

贺如峰咬牙,慢慢将手伸向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贺流景薄唇一动,“再喝。”

贺如峰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酒樽,指骨泛白。

贺流景眼神透着寒气。

周围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贺如峰脸色涨得更红,他阴沉着脸,再次饮下一杯烈酒,辣的喉咙泛着疼。

贺流景目光压在他身上,贺如峰面色阴晴不定,一连喝了三杯,贺流景才放过了他。

纪晚镜焦急的抚了抚贺如峰的胸口,“王爷,你没事吧?头晕不晕?”

贺如峰拨开她的手,抬头看了一眼纪茴枝,倏然阴翳的笑了一声,起身大步离去。

“太子殿下,王爷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纪晚镜勉强笑了笑,提着裙摆跟着离开。

宴席继续,众人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推杯换盏,心底却忍不住琢磨,太子殿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怎么突然发怒了?

纪茴枝回头看了一眼贺流景,贺流景神色松懈下来,朝她微微挑了下唇角,两人隔着人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纪威兴致勃勃的让人搬来箭靶,要给大家表演射箭。

他那把镇国弓是先皇御赐的,由玄铁制成,极重极沉。

纪威一箭中靶,众人纷纷鼓掌。

纪威喝了不少酒,兴致极高,红光满面的把纪茴枝拉了过来,“阿茴,你也射一箭给他们看看!”

自从纪茴枝回到国公府,他就经常教纪茴枝射箭,之前蒋氏想杀纪茴枝的事让他心有余悸,他希望纪茴枝能多一样自保的本事。

几位老友连忙去拦。

“我说老纪啊,你这不是胡闹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镇国弓有多沉!就是军营里的汉子都没几个能拿得起来!”

“我看你是真喝醉了,阿茴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你怎么忍心让人拿这么沉的弓!”

纪威却头一甩,直接把弓放到了纪茴枝手里。

纪茴枝顺手接过弓箭,朝几位震惊的老臣子笑了笑,转身弯弓射箭,一箭射到了靶子上。

她练箭时日短,没能像纪威一样正中靶心,但她能拉开这张弓,就已经足以令所有人称奇。

一名老友惊叹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巴掌拍在纪威雄厚的背上,“大侄女原来随了你,也有一把子好力气!”

纪威朗声大笑起来,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宴席结束,大家都把纪威和梅玉臻对纪茴枝的疼爱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明白了这位国公小姐的分量,态度不敢有半点怠慢。

怀疑纪茴枝身份的那些人,离开时几乎都打消了疑虑,太子那位外室可是个病美人,走路都要一步三喘,哪能像纪小姐一样投壶、射箭,蹦蹦跳跳的,不但能跟人嬉笑打闹,还能拿得动镇国弓,更别提纪小姐还画的一手好画,没有十年的基本功是画不出来的。

大多数人都觉得只是人有相似罢了,剩下的那小部分人就算怀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疑惑按下不表。

送走宾客,有几个贵女跟纪茴枝聊的甚是投缘,还没玩够不舍得走,纪茴枝让人拿来梅玉臻亲手做的毽子,跟大家一起在院子里踢毽子。

何雨薇在旁边盯着她看了许久,心里疑窦重生,等其他人走了才试探性的唤了一声:“枝枝?”

纪茴枝手里拿着毽子上下抛了两下,像没听到一样。

李如霞小声说:“看来真不是枝枝。”

何雨薇点了点头,“应该是我们弄错了。”

纪茴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啊!”何雨薇眼睛瞪圆,扑过去打她,“纪茴枝!我就知道是你!”

李如霞顾不得惊讶连忙去拦,梅舒雪在旁边笑弯了腰,庭院里都充斥着她们的笑声。

半个时辰后,四人躺在暖阁里,手里捧着碗红豆汤,小口的抿着喝。

何雨薇看了眼对面靠在一起的纪茴枝和梅舒雪,忍不住啧啧称奇,“兜兜转转,敢情你们两个是表姐妹。”

李如霞也不由感叹,“真是世事无常,难怪最近都没看到你。”

纪茴枝剥了粒花生扔进嘴里,跟她们一起感叹人生无常。

夜里何雨薇、李如霞和梅舒雪都住在纪府,隔天用过早膳才回去。

纪威和梅玉臻怕打扰到她们,等她们离开才过来。

纪茴枝看出他们有话说,给他们斟了杯茶,直接问:“怎么了?”

纪威不情不愿的掏出一张帖子,“太子送了帖子过来,说三日后公主出游,到时候路过纪府,他亲自来接你。”

纪茴枝不以为然道:“好啊。”

纪威看了梅玉臻一眼,梅玉臻犹犹豫豫开口:“阿茴,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纪茴枝弯唇,瞬间明白了他们想问什么。

“我觉得他挺好的。”

纪威忍不住道:“他养外室。”

“事出有因,不是真的。”纪茴枝抿了口茶,“我跟你们说过事情缘由。”

“皇室水深,爹爹怕你会吃亏。”

纪茴枝眨眼,“我是会吃亏的性子吗?”

纪威和梅玉臻哑然,他们虽然觉得自家女儿是朵柔弱的小白花,但一般人的确很难让他们女儿吃亏。

纪威苦口婆心的劝:“他是太子,以后是皇帝,会有三宫六院。”

“他承诺过我不会再娶。”

纪威和梅玉臻惊讶地对视一眼。

“你信他?”纪威忍不住问。

纪茴枝想了一会儿,眼波流转,低头浅浅一笑,“我信他。”

从明珠苑离开,梅玉臻忍不住笑道:“既然女儿愿意,你就别再阻拦了,我记得你以前明明很欣赏太子的。”

“我就是怕阿茴以后会失望,他是好太子,未必会是好夫君。”纪威蹙眉道:“我当年也承诺过会护你一生,结果还是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世事无常,谁能保证一辈子平平稳稳,只要夫妻一心,就不用后悔。”梅玉臻笑了笑,“既然女儿信太子,那么我也信他,你信不信?”

纪威长叹一声,无奈摇头:“你们娘俩啊……你们都信,我哪还敢不信?”

梅玉臻笑着依偎到他的肩膀上,“相公,我最近真的觉得很幸福,我现在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就知足了。”

纪威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三天后,贺流景来府里接人,纪威不但没有阻拦,还亲自把纪茴枝送上了马车。

贺流景简直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威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阿茴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

“国公放心。”贺流景郑重拱手:“我绝不会让阿茴有半分闪失。”

纪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男人终于无声的达成了默契。

贺流景怕纪茴枝认生,路上把梅舒雪也接上了,几个公主都是柔和性子,几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他们来到城外山庄,烹酒煮茶,还顺便泡了个温泉。

几位公主雅兴来了,命人端来几盏青梅酒,纪茴枝浅浅饮了一杯,热气一蒸,酒意微醺。

她泡了一个时辰,通体舒畅的从池子里走出来,擦干头发,套上衣衫,独自去外面逛了逛。

纪茴枝走到一片林子旁,树影映在湖中,别有一番意趣,她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隔了片刻就见倒影旁边多了一个人。

贺流景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出许多,宽阔的胸膛好像能把她整个人圈起来。

纪茴枝眸中漾起浅笑,身体微微朝后,倚到了他身上。

贺流景低头,嗅着她身上的淡淡青梅香,“饮酒了?”

“只喝了一杯。”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愿意离得太远,就这样静静的靠在一起。

贺流景望着眼前美景,忍不住叹了一声:“如果现在就可以成婚就好了。”

纪茴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流景的性子一向不急不躁,嫌少有这样急不可耐又无可奈何的时候。

不过两人现在难得能见一面,私下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别说贺流景,就是纪茴枝自己也有些不适应,毕竟他们以前几乎天天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就算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

纪茴枝故意逗他,“你确定要成婚?在我这里,相公必须要让着娘子,你能做到吗?”

贺流景抬手隔空捏她脸,“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吗?”

纪茴枝不满的鼓了下嘴巴,“太子殿下,你还记得我那几位师父吗?你如果真的让着我,就不会有他们了好吗?”

贺流景唇角噙着笑,“那不一样,除了这件事,我哪件事不是听你的?”

纪茴枝哼了声,没有反驳。

贺流景凑到她耳边,像说秘密一样小声说:“我以后都听你的,在我这里,相公就是得听娘子的。”

梅舒雪找过来,纪茴枝红着耳尖推开贺流景跑开了。

回城时,纪茴枝掀开马车帘,发现车里摆着一匣子小玩意。

她拿起来看了看,从窗口望去,贺流景正骑在马上朝她笑。

纪茴枝弯起唇角,捡了个九连环拿在手里摆弄。

梅舒雪坐到她旁边,撞了撞她的肩膀,“这马车里哪来的小玩意,怎么你有我没有?”

纪茴枝脸颊泛红,轻轻推了她一下。

梅舒雪调侃:“今天我能有幸跟公主们一起出游,也不知道是沾了谁的光,说起来这些公主们平时都挺高傲的,今天怎么态度这么好?”

纪茴枝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这些公主天生平易近人呢。

梅舒雪揶揄地笑了笑,小声说:“你说是不是太子跟她们说了什么,她们知道你是她们的未来嫂子,所以才不敢造次。”

“!!!”纪茴枝跳起来去挠她痒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

两人在马车里闹作一团。

回到城里,纪茴枝没急着回府,直接去了绣坊,把最近的账目看了一遍。

田秀娥和于素春得知她最近的际遇,都忍不住唏嘘。

于素春更是感慨万分,她以前就觉得纪家生不出纪茴枝这样的女儿,现在知道纪家竟然做过这样的亏心事,还为此丧了命,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于素春小声告诉纪茴枝,纪彩枝和她相公都被送出京了,似乎不会再回来了。

纪茴枝猜应该是贺流景或者纪威做的,她没有细问,反正她眼不见为净,只要纪彩枝别再出来碍眼,她也懒得计较当年的事,毕竟纪家其他人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从绣坊里出来,迎面遇到一位正要进门的公子。

“纪小姐。”

纪茴枝抬头望去,眼前的年轻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稍微有些面善,纪茴枝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府里摆宴那天见过。

纪茴枝轻轻点头。

周怀润面颊激动的泛红,“纪小姐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乃兵部尚书之子周怀润,那日在国公府匆匆一面,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纪茴枝道了声:“周公子。”

她朝他微微颔首便上了马车。

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纪茴枝把账册拿回去,让梅玉臻帮着瞧了瞧。

毕竟梅玉臻治家多年,手里管着不少铺面,肯定比她经验老到。

梅玉臻见她把绣坊管理的这样好,十分欣喜,传授了她不少经验,纪茴枝听得津津有味,母女俩一直聊到了深夜。

第72章

纪茴枝本来没在意偶遇周怀润的事,却没料到接下来几天出府又偶遇了周怀润两回,还偶遇了展侍郎家的展公子,于安侯家的于世子、钱永伯家的钱三公子……纪茴枝这才明白,原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有心人的故意为之。

东宫里,严怀瑾手里拎着荷叶包裹的烤鸡跨进门。

“我刚才在街上买荷叶鸡,正巧碰到纪茴枝,你猜我还看到了谁?

贺流景坐在案牍前,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奏折,“谁?”

“周家的小公子,周怀润!”

贺流景没有惊讶,只是拿奏折的动作微微顿了下。

纪茴枝这些天来‘偶遇’了多少人,他比谁都清楚。

那日纪家宴请,宾客众多,其中不乏勋贵子弟,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见过纪茴枝后难免有动歪心思的。

严怀瑾在桌前坐下,拨开荷叶,撕下一条鸡腿,烫的斯哈了一声。

“论家世、论样貌,咱们纪大小姐都是一等一的,恐怕有不少有人家都相中了她,只等纪家一个点头就可以去提亲了。”

贺流景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鸡腿:“又没有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严怀瑾一边吹着热气一边迫不及待的把鸡腿往嘴里送,“这鸡肉在我手里我都这么心急,你那心尖尖上的天鹅肉可有不少人都眼巴巴的瞅着呢,你就不心急?”

贺流景淡定的翻过一页书,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严怀瑾偷偷瞅了他一眼,心里纳罕。

真这么淡定?

淡定的贺流景隔日一大早就进了宫。

庆德帝被他堵在龙床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贺流景亲自扶着他洗漱,又陪着他用了早膳,然后就把赐婚圣旨拿了出来,等着他盖玉玺。

庆德帝简直没眼看,闭着眼睛把玉玺盖在了上面,让他赶紧滚去上朝。

贺流景把赐婚的事安排好,一颗心才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

二月,霖妃身体康复,贺如峰和纪晚镜出宫准备前往封地,送行宴都办了,临行前纪晚镜却突然晕倒,太医查出纪晚镜已经怀有身孕,因胎像不稳,贺如峰请旨留京,庆德帝应允。

三月,草长莺飞,太子带‘枝枝’出城游玩,却在路上发生意外,马车跌下悬崖,至此‘枝枝’失去音讯,生死不明。

两个月后,庆德帝搬下圣旨,为太子和镇国公家的千金纪茴赐婚,封纪茴为太子妃,婚期定在次年三月。

纪威对这道圣旨还算满意。

“还行,知道我们想多留女儿几年,把婚事定在年后,不过都定在明年了,为什么不能拖到明年年底。”

梅玉臻掐了他一把,“差不多得了。”

纪威不情不愿说:“今天得进宫谢恩,明个咱们带阿茴去姻缘祠上柱香,对外就说酬谢神明,毕竟是圣上赐婚,咱们家得了这么一桩好婚事,得把感恩戴德的姿态摆足了。”

既然贺流景以后是他女婿,那么女婿的面子还是要给。

梅玉臻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当然得酬谢神明,我还要去姻缘祠多添些香油钱,阿茴跟太子这么好的姻缘,可是天赐良缘。”

纪威露出笑容,“都听你的。”

翌日,纪家马车浩浩荡荡的停在山脚下,纪茴枝下了马车,扶着梅玉臻一步步往山上的姻缘祠走。

不远处的高坡上,贺流景骑着马,远远的注视着他们。

严怀瑾驾马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简直难以置信,“你忙的脚不沾地,跑这么远就为了看她一眼?”

贺流景目光依旧紧紧注视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直到看不到纪茴枝,才调转马头,驾马往回急行。

“快点,今天得在巳时前赶去济鹰营。”

“知道急你还来!”严怀瑾驾着马嘚嘚嘚跟在后面,使劲翻了个白眼。

求求了,婚期赶紧到吧!不然太子没疯,他快疯了!

过了几个月,峰王府传来消息,纪晚镜如愿生下一个儿子,只是身子孱弱,需要小心养着,没办法带他出京,贺如峰去封地的时间只好再往后挪。

孩子百天的时候,纪茴枝陪着梅玉臻前去探望,王府里只简单办了百日宴,没敢大肆操办。

说起来有些好笑,这个孩子来的实在是不太光彩,众所周知,纪晚镜和贺如峰之前一直在宫里给霖妃侍疾,这个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两人在母妃宫里侍疾还没忘记行敦伦之事,虽然是新婚燕尔,情有可原,但说出去总归不是太光彩,朝臣间传言纷纷,甚至有传言说小太监曾听到他们趁着霖妃睡后偷偷行房,总之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这些流言做不得真,明显是瞎编的,但确实有损皇家颜面,因此他们二人不愿大办孩子的满月宴、百日宴等日子,竭力模糊日期。

纪茴枝和梅玉臻来到峰王府,只当不知这些内情。

贺如峰和纪晚镜的孩子取名贺安清,是庆德帝亲自给长孙赐的名。

纪茴枝看过清哥儿后,发现贺如峰说他体弱并不只是留京的借口,清哥儿长得瘦瘦小小,一直在沉睡,的确不是太健壮的样子。

纪茴枝送了他一块长命锁,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她知道纪晚镜不会给清哥儿戴,但小孩子是无辜的,她还不至于连份见面礼都不给。

梅玉臻跟纪晚镜毕竟母女一场,她们坐在一起聊了两刻钟的家常,直到邹氏和纪亥过来,梅玉臻和纪茴枝才起身离开。

不过纪亥和邹氏也没有多待,贺如峰不待见他们,他们匆匆看了眼外孙,纪晚镜就催着他们离开了。

纪府的马车还没起行,纪茴枝就看到他们从王府里走了出来,邹氏手里多了袋沉甸甸的银子,刚走出大门,就被纪亥抢了过去。

纪亥拿着钱袋就朝赌坊的方向跑,邹氏气得破口大骂。

梅玉臻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了车帘。

……

成婚前的这段时间,纪茴枝出行时几次遇到刺客,不过刺客还没到她身前,就都被贺流景派来的暗卫解决了。

这波谲云诡的京城里,肖想太子妃之位的人有很多,想除掉纪茴枝的人也有很多,不过有纪威和贺流景在,没人动得了纪茴枝。

贺流景有多喜爱纪茴枝,京中的人心里渐渐都有了数。

毕竟太子不止派人严加保护未来太子妃,还经常让人往国公府送东西,从赐婚的圣旨颁下来,太子几乎没闲着过,今日送布匹,明日送新鲜的螃蟹,反正他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国公府送,还都是未来太子妃喜欢的。

因此,纪茴枝收到的请帖几乎络绎不绝,京城中的贵女们几乎每天都在邀她赏茶、赏花、赏月……她每次只挑感兴趣的赴约,日子过得既快又逍遥。

次年三月,杏花缀满枝头,正是纪茴枝出嫁的日子。

嫁衣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做工精致,绣工细致,穿在纪茴枝身上极为贴身合体。

这场婚事是皇室和纪府用心准备的,整体流程没有一丝错漏,就连钦天监挑选的黄道吉日都是个顶顶好的日子,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喜鹊从一早就叫个不停,一切顺顺利利。

严怀瑾别出心裁,嫌弃皇家迎娶太子妃的流程太过繁复,既得祭祖又得祭天,贺流景一整天都别想闲着,他不愿意陪着贺流景迎亲,所以早早的跑来纪府,说他也是纪茴枝的好友,要给纪茴枝做送嫁的亲友,这样他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向贺流景讨红包!

他想比贺流景早看到新娘子,故意等纪茴枝上好了妆,跑到她窗前敲了敲窗户。

纪茴枝推开窗,见他站在窗外,大大方方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漂亮吗?”

严怀瑾看着她明艳的脸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贺流景好福气,嘴里却违心道:“还行,是人样。”

纪茴枝:“……”

严怀瑾见她没有反唇相讥,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纪茴枝低头,“我在检讨自己。”

“检讨什么?”

纪茴枝摇头叹息,“是我错了,我怎么能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呢?”

严怀瑾:“……”

很好,纪茴枝就算做了国公府的小姐、东宫的太子妃,这张嘴还是一如往昔。

严怀瑾发现自己被骂不但没有不高兴还挺乐呵。

难道他才是传说中的贱骨头?!

……

按照大澜的规矩,成婚是在夜里。

吉时到,贺流景骑马而来,头戴玉冠,穿着大红喜袍,一派风流恣意,引的沿路百姓阵阵欢呼雀跃。

仅一眼,纪茴枝心脏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要嫁的人长得可真好看!

纪威和梅玉臻本来心中不舍,眼眶都红了,看到纪茴枝这幅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算了,女儿开心幸福就好。

鞭炮锣鼓声齐鸣,欢笑声一阵阵传来。

两人拜过父母高堂,纪茴枝红着脸颊上了喜轿。

上轿时头上的凤冠霞帔太沉,纪茴枝刚低头,贺流景就伸手给她扶住了。

纪威和梅玉臻看到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却莫名觉得悬着的心终于安心下来,眼中透出几分欣慰。

喜轿摇摇晃晃的朝着东宫的方向行去,拿着花篮的宫娥们跟在喜轿后,沿路撒着喜糖喜钱,周围都是百姓开心的恭贺声。

纪茴枝在东宫门前下了马车,整座皇宫喜气洋洋。

喜婆把大红喜绸塞到纪茴枝和贺流景的手里,两人并肩走上铺着红布的宫道。

不愧是九重宫阙,皇宫守卫森严,东宫也不例外,一道宫门连着一道宫门,沿路红绸随风飘飞。

纪茴枝走过第二宫门就累了。

不是她娇弱,而是凤冠霞帔实在太沉了!她头上、身上戴的珠宝琳琅满目,脚上绣鞋缀的珠子都是硕大的珍珠,就连嫁衣上绣的金丝都是实打实的金子做的,这一整套穿戴下来她能走路已经很顽强了!

贺流景停住脚步,突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周围一片哗然。

喜婆惊讶的张大嘴巴,想上前提醒这不合规矩,才张开嘴巴就对上了贺流景的目光,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半个字都没敢多说。

算了,大喜日子,太子和太子妃高兴就好!

纪茴枝抱着贺流景的肩膀,喜扇后的眸子弯了起来,笑靥如花。

一道道宫门打开,宫娥一路点燃灯笼,灯火与繁星交相辉映,如流淌的银河。

贺流景抱着纪茴枝穿过几道宫门,一路来到东宫,这里早就聚集了许多宾客,阶梯上撒满了红色的花瓣。

贺流景没有把纪茴枝放下,而是抱着她走上高高的阶梯,在一片欢呼声中,一直把她抱到了拜堂的地方。

庆德帝和王皇后坐在上首,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

戌时三刻,拜堂成婚。

贺流景和纪茴枝相对而立,烛火映得他们眉目如画,任谁看都是一对极为登对的璧人。

纪晚镜抱着清哥儿站在人群里,愣愣望着他们。

贺流景穿着大红喜袍,平时清冷的一个人,穿上这样艳丽的颜色却不显突兀,反而更衬得面如冠玉,俊美无俦,透着说不出的威严,真真是贵不可言,只一眼,纪晚镜就不敢再多看。

她转而望向纪茴枝。

纪茴枝穿着织金缀玉的朱红嫁衣,裙摆曳地,鬓发间的珠翠如繁花点缀,熠熠生辉,她长相明艳妩媚,透着一股珠圆玉润的美,被一群宫人簇拥着,繁华绮丽。

纪晚镜恍惚间想起初见纪茴枝时的模样,那时的纪茴枝虽然也美,却病恹恹的,整个人骨瘦如柴,肌肤泛黄,而今的她肌肤光洁白皙,嘴唇红润饱满,头发乌黑浓密,真真的千娇百媚,璀璨而耀眼。

本就是富贵傲人的娇花,如今又多了东宫太子妃这一层身份,自然走到哪里都是最引人瞩目的那颗明珠,耀眼又绚烂,远远望去,竟显得有些高不可攀。

纪晚镜指尖深陷皮肉,妒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湮灭,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短短时日,她从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千金成了王妃,而纪茴枝从一个卑微的外室变成了太子妃。

时移世易,变化无常……

直到怀中的清哥儿疼的嘤咛一声,纪晚镜才发现自己抱的太用力。

她连忙松了力气,亲了亲清哥儿白嫩的脸颊。

清哥儿禁了禁鼻子,朝她咯咯笑了起来,依赖的依偎进她怀里。

纪晚镜心中的妒忌之情散去,一颗心渐渐变得柔软。

她的清哥儿就是这样宽厚的性子,即使被母亲弄疼了也不会计较,只是身子太弱,每次清哥儿生病她都心疼的彻夜难眠。

纪晚镜眨了眨眼睛,收回了目光。

自从生了清哥儿之后,她的一颗心就挂在了清哥儿身上,那些情情爱爱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如今看到贺流景大婚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

夜色深深,宾客逐渐散去,丝竹声停了下来,东宫变得静谧而宁和,夜色里更添了一丝温馨。

贺流景饮了不少酒,怕熏到纪茴枝,洗了身上的酒气又熏了香才回房。

“阿茴,我进来了。”

他推门而入,发现屋内极为宁静,丫鬟和喜婆都不在。

贺流景撩开珠帘走进里屋,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屋里燃着红烛,烛光晕黄,夜色流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纪茴枝慵懒的斜倚在榻上,她已经泡过澡,拆了发髻,乌发柔顺的垂在身后,肌肤白若美玉,还透着水气,身上穿着一袭红纱齐胸寝裙,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微风从轩窗吹拂进来,烛火轻轻摇曳晃动。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纪茴枝在烛光的晕染下,愈发美的活色生香,朱唇玉肌,双腿从裙摆间若隐若现的露出来,偏她美而自知,从贺流景走进屋,她就朝他望了过来,一双眸子潋滟生波,眼神像带着钩子似的,直直的勾着贺流景,眼中情意热烈而直白。

贺流景心尖一跳,眸色深了几许。

纪茴枝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鬓如云,颜如花,笑的很甜,十足的蛊惑人心。

贺流景眸光定了定,扑过去把人压在榻上,望着那嫣红的唇,重重亲了一口。

纪茴枝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里浸着甜,“还没有喝合卺酒呢,没完成最后一步就还不是你的娘子,不给你亲!”

贺流景微微直起身,垂眸看她,“那我就再做一回采花贼,趁着你还不是我娘子,多亲几口。”

贺流景嘴角轻轻翘了翘,在纪茴枝唇上又吻了几下。

纪茴枝眼眸圆瞪,嗔了声:“好啊!果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哪里听来的歪门邪说。”贺流景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起身端来两杯酒。

酒杯上贴着‘囍’字,屋子里处处都喜气洋洋的。

纪茴枝坐起身,看着酒杯上的囍字忍不住笑,“我刚才吃个苹果,连苹果上面都贴着囍字。”

贺流景也笑了出来,把酒杯递给她,“大喜的日子,好像什么都要加个‘囍’才吉祥,吃的是喜宴、喝的是喜酒、睡的是喜床。”

“是够折腾的。”

贺流景唇角弯起,“幸好就这一次。”

两人含笑对视一眼,手臂交叉,仰头喝了合卺酒。

一杯酒饮下,纪茴枝脸颊晕红,眸中泛起涟滟水光,煞是好看,她抬头朝贺流景望来,眼眸含笑,更添几分动人媚色。

贺流景眸色渐深,忍不住将人揽进怀中,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香气。

贺流景抱着怀中又香又软的小太子妃,一颗心好像也变得软绵绵的。

纪茴枝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心中泛起柔软的甜蜜,翘着嘴角说:“能喜欢我,你可真有眼光。”

贺流景扬唇,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娘子说的对。”

纪茴枝徒自笑了起来,抚着他的下颌,又道:“能娶到我,你可真有福气。”

贺流景眼中浸染浓浓的笑意,捉住她的手指亲了一下,“那你喜不喜欢我?”

纪茴枝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软软的唇轻轻触碰到他的唇角,“你这么有眼光,又这么有福气,我哪能不喜欢?”

贺流景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扣住她的后腰,用力把她揽向自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纪茴枝抬眸看他,与他呼吸缠绕在一起。

贺流景俯下身将她放到床上,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娘子刚才说错了,合卺酒不是最后一步,洞房花烛才是。”

纪茴枝眼尾染了薄红,像抹了胭脂,把脸埋到了他颈窝里。

羞涩却默许。

贺流景呼吸变得灼热,在她耳朵上亲了亲,又用力揉了一下,看到耳垂变得如樱桃一样红润,他喉结颤动了两下,呼吸渐渐凌乱。

纪茴枝捂住耳朵,抬头瞪他,睁圆的眼睛愈发潋滟妩媚。

贺流景跟她额头相抵,笑意温柔,眼眸里带着深不见底的爱和欲。

“心悦阿茴。”

“长长久久的心悦阿茴。”

灼热气息交织在一起,纪茴枝红着脸仰起头,被动承受他带着几分强势和急切的吻。

贺流景低头,贴着她的唇吻了下去,一路向下。

纪茴枝忍不住嘤咛一声,脸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

贺流景头也不抬的伸手解开绑着床幔的绳结,断断续续的吻沿着纪茴枝的颊边下滑,落到她细白的脖颈上,时而轻时而重地吮咬,留下暧昧的红痕。

床幔轻纱垂下,遮住床上的一片好风光。

……

缠绵绮丽的夜过去,天光渐渐大亮。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扉,顺着缝隙斑斑驳驳的落在地面上。

床幔随风轻轻拂动,床榻之上,纪茴枝靠在贺流景怀里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腰部酸痛袭来,她下意识抬手揉了下腰,先碰到的却是贺流景灼热的胸膛。

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纪茴枝脸颊一红,忍不住转过身瞪向某个不知节制的罪魁祸首。

贺流景睡得正沉,英俊的面庞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纪茴枝一时间既爱又恼,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脸。

贺流景仍旧呼吸均匀的沉睡着,胸膛上下起伏,感觉怀里的柔软娇躯动了动,大手带着几分霸道的锢在她的腰上。

纪茴枝看了他一会儿,想到自己身上的不适,忍不住暗暗磨了磨牙。

她抬手又戳了贺流景几下,见他还没有反应,眼睛倏然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纪茴枝微微直起身,低头吹向贺流景的耳朵。

“夫君,醒醒……”

贺流景微微转醒,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耳畔吹来一阵阵带着馨香的热气,他唇角下意识的弯起,然后一道男声骤然传到耳中——

“贺流景!该起床了!”

粗犷的男声在耳边炸响。

贺流景猛然惊醒,下意识往旁边一滚,狼狈的从床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纪茴枝趴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贺流景长这么大第一次摔下床,人还有些愣。

纪茴枝笑的更大声,趴在床上晃着腿,语气得意洋洋:“这个方法不错吧?是不是一下子就清醒了?我以后都这样叫你,让你每天都能准时起床去上朝,如何?”

贺流景听到她‘粗犷’的笑声,一点点回过神来,额头青筋直跳,“赶紧把声音变回来!”

纪茴枝哧哧地笑,颤着身子笑倒在软枕上。

贺流景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气恼的将人压在床上,狠狠吻了上去,带着力度碾磨她的唇,直到嘴唇变得嫣红湿润。

吻了一会儿,这个吻渐渐变得缠绵。

清风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声声悦耳。

第73章

婚后第一天,纪茴枝和贺流景梳洗完,按照规矩去宫里给帝后请安敬茶。

他们几乎一夜未睡,眼睛却很明亮,偶尔对视一眼,眼睛里都好像酿着蜜,带着说不尽的情意,看得周围的宫女们忍不住脸红。

清晨的风十分舒爽。

纪茴枝从屋子里走出去,看到挂在廊下的鸟笼,画眉在里面蹦蹦跳跳,叫声清脆。

贺流景跟她一起逗了逗画眉,喂它吃饱喝足,然后打开笼子。

画眉试探着挥了下翅膀,然后展翅飞了出去,叫声更加脆响,带着欢快的气息。

纪茴枝望着远去的画眉,轻轻莞尔,“它刚得自由,未必能那么快适应,把鸟笼继续放在这里吧,命人不时添些吃食清水,如果它找不到吃的还可以回来吃两口,等它适应了,再让人把鸟笼撤了。”

贺流景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用早膳的时候,纪茴枝愉快的吃到了没蛋黄的荷包蛋,把豆腐脑里的香菜都挑到了贺流景碗里。

纪茴枝心满意足的想。

既然她习惯了被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照顾,那么就要让他照顾一辈子。

两人坐着轿辇来到宫里,因为纪茴枝之前经常来宫里走动,所以她早就轻驾就熟,一点都不紧张。

庆德帝和王皇后坐在一块等着他们,屋子里还坐着几个位分较高的嫔妃,他们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满屋欢声笑语。

贺流景和纪茴枝微微吸了口气,牵着手步入殿内。

贺流景穿着朱色太子服,交领广袖,衬得眉目英挺,纪茴枝穿着绯色纱裙,裙摆上绣着大片的银丝牡丹,面庞莹润无暇,眸色明亮,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又透着喜气。

两人本就长相出众,又穿的喜庆,一进门就让人眼前一亮,颇为赏心悦目。

王皇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的朝他们招手,“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纪茴枝和贺流景一齐走过去,宫娥递上茶杯,他们双膝跪地,含笑给帝后敬茶。

“父皇喝茶。”

“母后喝茶。”

庆德帝和王皇后眉开眼笑的将茶饮尽,亲手将他们扶了起来,又送上两块鸳鸯玉佩。

“好好好,日后福泰安堂,幸福美满!”

纪茴枝接过鸳鸯玉佩,含笑福了福:“多谢父皇、母后。”

庆德帝和王皇后除了玉佩之外还赏赐了许多东西,直接让人抬去了东宫。

妃嫔们忍不住在一旁打趣,她们年纪大了,最喜欢逗这些小辈,惹得纪茴枝脸颊泛红,贺流景也耳根发烫。

王皇后笑了一会儿才开口帮他们拦了拦,没让妃嫔们揶揄的太厉害,免得小两口羞的说不出话。

众人笑闹了许久,在梧华殿里用了午膳才各自回宫。

贺流景和纪茴枝回去的路上没有坐轿辇,而是走路慢慢回去,反正东宫离得近,正好可以散散步。

宫里的红绸未撤,红砖碧瓦,仍旧弥漫着喜庆的气息,沿路遇到的大臣们都朝他们齐声贺喜,回到东宫,宫婢们还穿着昨日的红色宫服,处处都在提醒着他们,他们是一对刚成婚的新婚夫妇。

纪茴枝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沿路脸上的热度就没有褪下过。

贺流景一本正经的走在她身侧,周身气质冷淡,遇到大臣就轻轻颔首,看起来脸色与平时无异。

可进了屋,贺流景就将门一关,把纪茴枝压在墙上,急不可耐的吻了上去。

纪茴枝这一路脸红羞涩的样子,惹得他心猿意马,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直把怀里的人亲的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他才微微松开唇。

纪茴枝握着拳头捶了他一下,心虚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小声说:“别关门,刚才那些宫人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对劲,你现在把门关上,他们更以为我们偷偷在屋里做什么了!”

贺流景在她唇上啄吻了,“我们本来就在屋里‘做什么’,他们也没猜错。”

纪茴枝眼睛瞪圆,“贺流景,你越来越不知羞了。”

贺流景捏着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吻她丰润的唇瓣。

这一刻他只看得见眼前人,确实连‘羞’字怎么写都忘了。

纪茴枝被欺负的双颊绯红,眼中盈着水光,看起来十分惹人怜。

贺流景粗喘着气微微退后,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额头相抵,声音低哑,“阿茴,我好爱你。”

纪茴枝双手抚上他的喉结,一点点往上摸,捧着他的脸与他接吻,语气像在说一个秘密,“我也爱你。”

贺流景唇角扬起,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一个吻变得细密而绵长。

……

两人没羞没臊的过了半个月,直到贺流景被庆德帝带去临城巡视军务,纪茴枝才总算清静下来。

东宫管事太监终于等到纪茴枝有闲暇时间,赶紧把库房的钥匙送了过来,说是成婚前贺流景吩咐的,以后东宫里的一应事物都交给纪茴枝掌管。

纪茴枝在出嫁前已经跟梅玉臻学过如何治家,也跟宫里派来的嬷嬷学过该如何成为一位太子妃,做起这些事来倒也不难。

她先命人将库房里的东西仔细清点了一遍,跟账册里的东西一一核对,她既然要接管库房,当然要核算清楚,免得以后出了差错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

东宫内库里的东西繁多,整整核对了三天,发现少了一块玉佩。

这么多东西里只少了一块玉佩,实在是不足为奇,可奇就奇在是东宫里少了东西。

贺流景向来治下严格,把东宫管的密不透风,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丢失东西却不上报的情况。

纪茴枝令人去查,发现负责看管这块玉佩的小太监早在去年就染了恶疾病故了。

“……许是那小太监突然病故,没来得及上报。”东宫管事太监毕恭毕敬的回答。

纪茴枝拿着账册,看着上面画的玉佩样式,蹙了蹙眉,“这玉佩是父皇或母后赏的吗?”

管事太监摇头,“不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很多,但御赐之物都是跟普通物件隔开放置的,很容易区分。”

纪茴枝又问:“这玉佩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管事太监仍是摇头,“就是普通玉佩,除了做工精巧点,应该没有特别之处。”

纪茴枝拿着册子仔细查看了一番。

贺流景处事严谨,东宫内库的东西无论大小、贵重,全都详细记录在册,除了有图样外,还在旁边注明了玉佩的质地、颜色、款式。

纪茴枝仔细看后,确实没看出特别之处,就是一块简单的双鱼玉佩,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其中一只鱼的鱼眼位置上有一点红,那点红是玉石本身带的,被工匠巧妙的用做了鱼眼。

纪茴枝盯着那点红看了半晌,仍不放心,想了想,吩咐管事太监去找来相似的玉石,再找来能工巧匠,最好能打造出一块跟这块双鱼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尤其是不能少了那点红。

纪茴枝把事情交代好就没有再惦记这件事,毕竟这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她一个人待在东宫里觉得无聊,将东宫事务处理妥当后,就去了梧华殿陪王皇后。

王皇后说想吃鱼,纪茴枝也来了兴致,于是中午两人一起吃了蒜香烤鱼。

饭后酒足饭饱,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的花都开了,阳光明媚的洒满整座宫廷,晒得久了浑身上下透着温暖的慵懒,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一样。

王皇后抚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感叹,“本宫以前总以为宫里的御膳就是最美味的,没想到民间还有这么多好吃的,真是多亏了有你这样的好儿媳妇。”

纪茴枝手里端着一碗茶,丝丝缕缕的茶香沁人心脾,她低头抿了一口,“儿媳以后遇到好吃的,还想办法带给您吃。”

“我们阿茴最乖了。”王皇后喜笑颜开的摸了摸纪茴枝的脸,又忍不住幽幽叹息,“刚成婚那会儿,陛下答应过本宫,要带本宫出去云游四海,看遍大江山水,可惜后来他国事缠身,这么多年也没有单独带本宫出去玩过,都是一群人去行宫,能看到的还是四面宫墙,本宫都快忘记宫外是什么样子了。”

纪茴枝想象着自己被关在这四面宫墙中,几十年如一日的样子,也觉得感同身受,想了想,下意识说:“儿媳在城外有个庄子……”

那处庄子是梅玉臻当年的嫁妆,纪茴枝出嫁时,她便把庄子给了纪茴枝,那座庄子环境幽美,占地面积极大,周围都是好山好水,是个游玩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