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疏、殷离声等人也随之现身, 将俞江瑄和黑袍人团团围住。
不过顾执南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镜月花上,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黑袍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咦,目光落在顾执南身上时明显一怔。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傅云疏的眼睛, 但他暂时压下了那点疑惑。
“既然都现身了,那便一并留下吧。”黑袍人声音嘶哑,袖袍无风自动,整个湖底法阵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阵纹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俞江瑄见状,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而且这里有那么多前辈大能,若不孤注一掷,恐怕今日会命丧于此。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阵上:“既然计划败露,那干脆就让你们都成为镜月花的养料!”
法阵红光大盛, 无数血色触手从阵纹中探出,如潮水般涌向众人。
殷离声断渊剑横扫,斩断数根触手,却发现这些触手落地后便化作血水,随即又有新的触手生成,生生不息。
法阵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凶兽,暗红光芒如潮水般汹涌弥漫。那些血色触手愈发密集,每一击都裹挟着腐蚀性的血腥魔气,将上方湖水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楚瑜长箫急奏,音波化作有形涟漪,勉强荡开袭向段璇的几根粗壮触手,自己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
宋闻琢与顾执南并肩而战,剑气纵横。顾执南的剑招狠辣精准,专攻触手的薄弱处,宋闻琢的剑势则圆融绵长,护住二人周身。
但触手实在太多,更有俞江瑄与黑袍人时不时的偷袭,两人渐感压力。
俞江珩与尹思淼背靠而立,虽已脱困,但先前灵力损耗过巨,此刻只能勉力自保。
殷离声剑光如练,斩断数根触手,却见血水四溅中,更多的触手破阵而出。
“师尊,这些鬼东西杀不完!”
傅云疏眸光一冷,寒泣剑铮然长鸣,剑气向周边荡开,瞬间将靠近的数丈触手冻结成冰晶。
他仔细观察,这些触手来源法阵,而支撑法阵的则是上方那群无辜的修士,得想办法切断两者之间的联系才行。
傅云疏眸光一凝,沉声道:“闻琢、执南,你们想办法护住上方修士,离声随我破阵。”
话音未落,寒泣剑已化作一道冰龙,携着刺骨寒意直扑法阵核心。殷离声紧随其后,断渊剑上金光暴涨,师徒二人剑势一刚一柔,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黑袍人岂会坐以待毙。他立于阵眼之上,双手结印,那朵悬于半空的镜月花骤然颤动,花瓣上流转的晶莹光泽染上丝丝黑气,诡异的甜香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从花心飘散,融入血色触手中,触手顿时变得更加坚韧刁钻。
宋闻琢与顾执南对视一眼,同时跃向上方。顾执南分出万千剑影,剑气如丝,精准斩断那些连接修士与法阵的灵力细流;宋闻琢闭眸施法,他的身后冒出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朵朵青莲从中而出,化作屏障护住昏迷的修士。
战局胶着,傅云疏一方虽然人多,但这里毕竟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阵法主场,渐渐落入下风。
血色触手似乎无穷无尽,更有镜月花不断散发的惑人心神的异香干扰,众人灵力消耗极快。傅云疏旧伤在身,久战之下脸色越发苍白,殷离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就在殷离声心一横,准备强行动用某件东西的时候——
“嗡——!”
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穿透层层血水与魔气,骤然响彻湖底!
紧接着,刺目的金光撕裂了暗红的湖底空间,如同旭日初升,驱散阴霾。
一个人影破水而下,稳稳落在众人前方。
——正是纪元白。
殷离声默默放下手,跟在纪元白身后一起过来的裘南和严霜宛担忧地走过来关心。
纪元白目光如矩,瞬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阵眼处的黑袍人身上,眉头微蹙,随即化为冷冽的了然。
“果然是你。”他声音厌恶,“魔族五大魔将之首,逄仞。”
逄仞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发出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般的笑声:“纪元白……本座倒是小觑了你,竟能寻到此地,还认出了本座。”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始终遮掩容貌的兜帽。
兜帽之下,并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魔物之相,反而是一张堪称俊美的男子面容,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瞳漆黑,额角处蔓延着几缕妖异的黑色魔纹。
纪元白的出现,如同在胶着的战局中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激荡起千层浪。他立马加入战场,帮助宋闻琢与顾执南拯救那些修士。
“纪家主!”宋闻琢精神一振,手上青莲虚影光芒更盛,护住上方修士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傅云疏也微微松了口气,他立刻传音:“纪家主,想办法破坏阵法。”
“明白。”纪元白视线扫过那朵妖异的花和下方复杂扭曲的阵纹。他抬指凝气,一道细金雷光自指尖迸出,如绣针刺向阵纹某处不起眼的衔接点。
与此同时,傅云疏寒泣剑势一变,不再试图大面积冻结触手,而是凝聚成一道极细极寒的冰线,与纪元白的金色雷光几乎同步,刺向镜月花花梗与阵法能量汇聚的另一处要害。
逄仞脸色剧变,他没想到纪元白甫一现身,便与傅云疏配合如此默契,直指阵法最脆弱的两点。
他厉喝一声,双手急速翻飞,魔气狂涌,试图操控更多血色触手拦截,同时镜月花黑光大盛,无数诡异香气仿佛化为实体,如蝗虫般涌出,抵挡那两道致命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分心两处、阵法操控出现微不可察凝滞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殷离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断渊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内敛的气势轰然绽开,化作千百道绵密剑气,如春雨般洒向那些连接着上方昏迷修士与阵法的灵力细流——那些细流已被顾执南的剑气削弱,却还未彻底断裂。
“嗤嗤嗤——”
连绵不绝的轻响中,数十道灵力细流应声而断。失去了这部分精纯灵力的持续供养,整个血色法阵猛地一暗,触手的再生速度明显减缓,威力也减弱了几分。
“厉害。”顾执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手下不停,剑光越发凌厉,配合着殷离声,将剩余的灵力细流也一一斩断。
局势,开始逆转!
“混蛋!”逄仞又惊又怒,他苦心经营,以众多修士为“养料池”的算盘被彻底打破。阵法威力大减,而对方却多了纪元白这个强援。
该怎么办?
他的视线扫到了顾执南,想起了某些事情,忽然心下一动,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蛊惑:“顾峰主,你仔细看看,那中央悬浮的,可是你苦苦寻觅了数百年的‘镜月花’啊!”
此话一出,宋闻琢眸光颤抖,顾执南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目光死死锁住那朵光华流转、此刻却被魔气侵染的奇花。数百年的执念,无数次的寻觅,踏遍千山万水,闯过险地绝境,不就是为了它么?
镜月花,镜月花……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这几百年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心魔。此刻,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逄仞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继续低语,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顾执南耳中:“本座知道,你一直在寻找镜月花,为了它,你付出良多,甚至不惜与昔日师兄弟渐行渐远。”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全力护持修士、剑气纵横的宋闻琢,意有所指。
“你付出了那么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你助本座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这朵镜月花,本座双手奉上。届时,你便能知晓一切你想知道的,找回你失去的,弥补你所遗憾的……如何?”
诱惑,赤裸而致命。
顾执南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冰冷的山洞,模糊的背影,以及……最终剩下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空洞,这几百年,他一直为此困扰。
镜月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他追寻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了本能。
然而,就在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渴望即将破土而出时,另外的一幅幅画面却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清远宗后山,那个总爱板着脸、却会默默为他准备好所有疗伤丹药的宋闻琢;是每次他外出归来,无论多晚,主峰永远敞开的大门;是得知他旧伤复发,不惜耗费自身修为为他梳理灵脉、累到脸色发白的宋闻琢;是在他因记忆缺失而烦躁暴怒时,静静陪在他身边,承受他所有坏脾气,却从未离去的宋闻琢……
还有,刚才在血枫林,低头哽咽却倔强地不让他发现的宋闻琢。
不是“渐行渐远”,而是他一直在追逐虚无的幻影,却忽视了身边最真实、最温暖的守候。
数百年的寻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执念,他已经舍弃了太多东西,现在,他不想背弃此刻握在手中的、滚烫的真实情感,再伤害那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镌刻进他生命里的人。
顾执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清冽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不远处宋闻琢挺拔而专注的背影。
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不再有半分犹疑,直指逄仞,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斩断过往执念的决绝:“镜月花……确是我所求之物。”
逄仞眼中喜色一闪。
“但是,”顾执南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比起它,现在的我更想珍惜手中之剑,珍惜身边之人。”
他侧头,目光与恰好回望的宋闻琢相接。那一瞬间,无需言语,宋闻琢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眼中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顾执南心头那最后一点尘埃,也在此刻落定。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寻找镜月花的执念,早已被另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情感所取代。
他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失忆时自己曾有过怎样的爱恨才会造成那几百年的悲剧,但此刻,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爱宋闻琢。这份爱,无需记忆佐证,早已融入骨血,
水泡中的修士陆续苏醒,陆砚辞也带着秦伶月等人赶来接应。
被这么多正派修士围住,逄仞却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太子殿下,看来你所托非人啊,咱们这位太子妃可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呢,亏你还费尽心机抛下魔族伪装成少年来到清远宗,只为与他重逢,如今看来,他早已另觅新欢。”
在那里,裘南静静地立于阴影之处,看不清表情。
裘南,南秋,燕南秋。
魔族太子燕南秋——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来,其实如果结合一下我给师尊取化名的习惯还是很容易猜出来的吧[捂脸偷看]
第67章 燕南秋 必须给个交代!
逄仞这话如平地惊雷, 轰然炸碎了场中凝滞的平静。
周遭众人皆是一怔,无数道震惊、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裘南身上,连殷离声扶着傅云疏的手, 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的当事人——裘南, 此刻的感受只能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平常总带着笑意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一片茫然无措。
裘南下意识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那几个字, 又抬手掏了掏耳朵, 轻轻摇着头,声音发飘:“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魔族太子……这玩笑也太离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现在只觉得荒谬, 自己明明是清远宗正儿八经的弟子,实打实的人族修士,虽然偶尔有些调皮捣蛋, 但绝对跟什么劳什子魔族太子八竿子打不着!
逄仞说的每一个词裘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荒谬、离奇且狗血的故事只会出现在话本子中吧。
裘南深刻觉得,这趟仙门大比还是太魔幻了,真是倒反天罡,魔族居然指认人族修士是魔族太子, 开什么玩笑!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 那种发自内心的茫然模样实在真切,眼底的困惑与无措半点作假,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打蒙了。
起码傅云疏觉得,如果裘南是演出来的,那他完全可以去拿影帝奖了。
短暂的死寂后,严霜宛先开了口。
她声音依旧温柔,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往前迈了一步,稳稳挡在裘南身前,抬眼看向逄仞时,眼底已染了怒意:“胡说!裘南怎么可能是魔族?我们一起入门,一同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和离声最清楚不过!”
殷离声也立刻站到严霜宛身侧,手中长剑握得更紧,目光先扫过逄仞,又落回裘南脸上,语气掷地有声:“我信裘南,他绝不会是坏人。”
逄仞见裘南矢口否认,且众人反应与他预料的“立刻猜忌、内部生乱”大相径庭,尤其殷离声和严霜宛还如此坚定地维护裘南,不由讥笑。
“太子殿下 ,看来您确实忘了个干净,不过属下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反正今日我必死无疑,不如就送你们一场好戏。”
逄仞眼中的狠毒之色越来越浓,他自知在傅云疏、纪元白等众多高手的包围下绝无生路,心中那股不甘与怨毒彻底燃烧起来。
他死死盯着裘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既然太子殿下贵人多忘事,连自己的身份和使命都抛却了……那属下,便帮您‘回忆回忆’!”
逄仞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话音未落,逄仞身上散逸的魔气骤然收敛,尽数缩回体内。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要撑破皮肉般,看着骇人至极。
纪元白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小心!他要自爆!”话音未落,已抬手凝聚灵力,想上前阻止。
傅云疏也没耽搁,指尖灵力瞬间涌出,化作透明冰牢,朝着逄仞罩去。
可还是晚了。逄仞的目标从来不是他们。冰牢合拢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全身魔力压缩成一个暗紫色的光球,那光球灵巧地绕过所有人的阻拦,直奔毫无防备的裘南胸口而去。
“裘南小心!”严霜宛惊呼声中,已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将人推开。
殷离声也急忙挥剑,剑气直斩向那光球,试图拦截。
但逄仞这拼死一击太快了。严霜宛的手只堪堪碰到裘南的衣袖,殷离声的剑气也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那暗紫色的魔光,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裘南胸口。
裘南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魔光钻进他体内后,便如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裘南!”严霜宛和殷离声急忙冲过去,一左一右想扶他。宋闻琢、傅云疏等人也快步围了上来,纪元白已抬手凝聚净化灵力,准备帮裘南驱除体内的魔气。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裘南体内,那股外来魔气的冲撞,竟像是撞碎了一层隐藏许久的屏障。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仿佛从他灵魂深处传来,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精纯的力量,突然从他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浓郁的黑色魔气顺着他的毛孔涌出,萦绕在裘南周身,那魔气纯净得不含半分杂质,远比逄仞的魔气更具威慑力,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裘南疼得弯下腰,指节死死攥着衣料,骨头缝里像钻进了无数把尖刀,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裂。额头左侧那片皮肤更是灼得厉害,烫意穿透肌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皮肉往外钻,又痒又痛,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去抓。
“他的额头……”段璇低呼一声,慌忙抬手捂住嘴,声音里满是惊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去——裘南额角的皮肤下,一道暗紫色光晕正缓缓浮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亮,最后竟穿透皮肉,化作一道繁复诡谲的纹路,牢牢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这道纹路不是简单的线。它像是一种古老的字,又像是一种天生的标记。线条流畅,看起来很特别,从额头角落一直延伸到眉毛旁边,闪着暗暗的光。
魔纹出现后,裘南的脸没有变难看,反而多了一种奇怪又高贵的感觉。他以前那种活泼的样子不见了,现在看起来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这是魔族皇族——燕氏的人才会有的魔纹。如今的燕氏就两个人,魔君燕济和太子燕南秋,而燕济早就被燕南秋囚禁起来了。
魔纹清楚地告诉大家,他,裘南,就是魔族太子燕南秋。
整个湖底,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惊呆了。大家看着裘南,几乎忘了呼吸。之前逄仞说他是魔族太子,众人不相信。但现在亲眼看到,已经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冲击最大的无疑是清远宗的几个小辈。每天在一起、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下子变成了传说中的魔族太子,这种变化太大了,让他们的脑子都一片空白。
严霜宛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出声。她看着被魔气包围、表情痛苦的裘南,看着他额头上那道冰冷的纹路,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她想走过去,想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安慰他、帮助他,同他嬉闹,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她害怕吗?不,不是害怕,是巨大的迷茫和破碎感,好像她熟悉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垮掉了。
殷离声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手指在发抖。他看着裘南额头上的魔纹,看着他眼睛里陌生的暗金色光芒,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干哑的声音。眼前的一切,让他迷茫。那是裘南啊,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除了师尊以外,给予他温暖最多的人,是他愿意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同伴。
如今告诉他,这个同伴是所有正道修士的敌人,这让殷离声如何接受。
他下意识去寻找傅云疏,唯有师尊才是他的主心骨。
傅云疏此刻也很乱,他的眼神很复杂。虽然知道这种严肃时刻想七想八不对,但傅云疏依稀记得原著中顾执南就是死于燕南秋之手,结果按照逄仞的说法,他们两人居然成过亲,这是在上演什么狗血小说吗。
还有闻琢,如果真的发生过这种事,宋闻琢又算什么?
毕竟是在自己身边养过的孩子,顾执南和宋闻琢当中,傅云疏还是更关心宋闻琢一点。
宋闻琢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纪元白收起手心的雷光,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陆砚辞手里的青玉杖轻轻点了点地,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秦伶月和其他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吃惊之后,已经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看着裘南。
而裘南,现在正承受着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折磨。
力量的觉醒带来撕裂般的疼痛。额头的魔纹烫得像要烧穿骨头。眼睛看到的世界也变得陌生又清楚——他能“看”到空气里飘着的微弱魔气,能“听”到远处湖水流动的细小声音,甚至身边每个人情绪的剧烈波动,都像实物一样冲撞着他的感觉。
但更让他痛苦的,是脑子里涌进来的、破碎又混乱的画面和声音。
冰冷的锁链,模糊的父王身影,一个温柔的女声让他快逃。这些画面和声音疯狂地冲撞着他现在的记忆,把他几十多年来的认知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是……我不是魔族……我是裘南,清远宗的裘南……
他在心里疯狂地喊,想否认这一切。但额头的烫,眼睛的异样,身体里流淌的、强大又冰冷的魔族力量,都在冷冷地嘲笑他的挣扎。
他抬起头,对上殷离声震惊又复杂的目光,对上严霜宛含泪迷茫的双眼,对上师长们严肃审视的眼神,对上周围修士们害怕警惕的表情……
“不……不是的……”裘南很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发抖,“我……我不知道……这……”他徒劳地想解释,想赶走身边的魔气,想抹掉额头的纹路,但一切都是徒劳。
逄仞死前那疯狂的大笑好像还在耳边响:“太子殿下,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中只有混乱、痛苦和无边的恐惧以及破碎的画面。
他不是魔族太子!他不是燕南秋!他是裘南!
可是……证据呢?
看着周围人越来越陌生的目光,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越来越难压制的、让他自己都害怕的冰冷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完全淹没了裘南。
他受不了了。
他无法面对昔日好友眼中破碎的信任,无法面对师长们探究的目光,更无法面对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又恐怖的自己。
在理智完全断掉的前一刻,裘南眼睛里那点暗金色的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混杂着痛苦、恐惧和决绝。他猛地发出一声接近崩溃的低吼,身体里那股新生的、狂暴的魔族力量轰然爆发!
“轰!”
强大的魔气冲击以他为中心炸开,把靠近的殷离声和严霜宛都震得后退几步。裘南甚至不敢再看他们一眼,身体变成一道很快的暗色流光,像受伤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出湖面。
“裘南!”
殷离声和严霜宛的喊声带着惊慌和急切,但裘南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两人想追上去,但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却响起:
“站住!”
九阳门掌门石晋率先发难。
他大步走出,挡在殷离声和严霜宛面前,脸色阴沉,目光锐利,紧紧盯住!傅云疏和宋闻琢。
“各位道友,刚才那魔纹,大家都看得清楚!”石晋声音响亮,带着逼迫人的气势,“那正是魔族皇族燕氏独有的魔纹,裘南就是魔族太子燕南秋,这件事证据确凿。”
他停下话,看了看周围各派修士,见很多人露出惊讶怀疑的表情、互相低声说话,心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感,接着道:“这事很奇怪,魔族太子竟然能藏在清远宗这么多年,不但没有事,还能成为内门弟子,甚至参加仙门大比,和各派精英天天在一起!请问,如果没有内部的人保护遮掩,他怎么能做到?!”
这话指向已经非常明显,马上就有人附和。是南境俞家的一个长老,他摸着胡子,眼神闪动:“石掌门说得对,魔族太子藏在正道宗门,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清远宗……是不是需要给我们各派一个交代?”
“特别是顾峰主,”他的矛头直指顾执南,“不仅是燕南秋的师尊,更是‘魔族太子妃’,要说你半点内情都不知道,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有人忿忿不平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顾执南早就和魔族沆瀣一气了,此事必须给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先预警一下:①顾宋是双洁,顾和燕没有感情戏,也不是前任关系,魔族副本会有详细解释,不过顾宋确实是会有一点火葬场戏份②殷傅进展有点慢,他们前期一直是偏慢热的,但是一个大的转折点快来了,宝宝们不要着急。
第68章 撑腰 你没有被邀请
石晋和俞家长老互相配合, 把矛头指向顾执南。那句“魔族太子妃”像火星掉进滚油里,湖底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爆炸了。
“对!顾执南和那魔头有关系,这事必须说清楚!”
“清远宗收留魔族太子, 峰主还是魔族太子妃……这像什么样子!”
“怪不得燕南秋能藏这么多年,原来是有人帮忙!”
议论声、指责声、怀疑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多道目光, 有的怀疑,有的看不起,有的生气, 像冰冷的箭一样射向站在中间的顾执南。
顾执南一身黑衣, 身姿挺拔,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额角隐约可见细密的冷汗。他紧紧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明,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 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说他不知道裘南就是燕南秋,说他也不可能与燕南秋有染。可顾执南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这话。
毕竟第一次见到裘南时,顾执南就有一种深深的熟悉感。
无数尖锐的话语和脑子里时隐时现记忆碎片缠在一起,让顾执南心里很乱, 像掉进冰窟窿, 连手指尖都发冷。
石晋见众人情绪已被挑动,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凛然。他上前一步,逼视顾执南,声音洪亮,字字诛心:“顾峰主,事到如今, 你还有何话说?身为一峰之主,竟与魔族太子私定终身,成了‘太子妃’!你将清远宗百年清誉置于何地?将天下正道置于何地?!今日若不说个明白,恐怕难以服众!”
“石掌门!”顾执南终于开口,“我记忆受损并非秘密,你要我回答,我肯定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我敢对天道立誓,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做对清远宗不利,有损清远宗声誉的事情。”
秦怜月也适时开口:“逄仞是燕济的旧部,他临死前的话并不可信,或许是蓄意攀咬,离间我们几大势力的关系。”
“离间?”俞家长老冷笑,“那魔纹做不得假,你就是包庇魔族!”
一直冷眼旁观的纪元白,忽地轻笑一声。
他缓缓踱步,目光落在咄咄逼人的俞家长老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俞长老,贵派俞江瑄勾结魔族,设下血阵,残害同道,方才已然伏诛。此事,众目睽睽,证据确凿。怎么,俞家管教不严,出了这等逆子,尚未给天下一个交代,反倒有闲心在此,揪着旁人捕风捉影的旧事不放?”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俞家长老头上,也泼醒部分被煽动的修士。
俞家长老脸色骤红转青,嘴唇哆嗦:“你……纪元白!休要血口喷人!江瑄……他是被魔头蛊惑,一时糊涂!他已……已以死谢罪!”说到最后,声音发虚,底气明显不足。
俞家长老如此着急要把顾执南钉死在耻辱柱上,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众人提起俞江瑄那个祸害,没想到被纪元白给抖出来了,他瞬间开始恼火,但又拿纪元白没办法,只能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
纪元白不为所动,淡淡道:“被蛊惑也罢,主动为之也好,勾结魔族,残害同道,皆是事实。”
“俞家如何管教子弟,是俞家之事,但眼下,我等是否应先了结这桩板上钉钉的罪行,再论其他?”
这话将矛头轻轻拨转,点出俞家自身“污点”,令俞家长老一时哑口,狼狈不堪。
石晋见状,心知不能让话题被带偏,立刻插口,声音拔高,将重点重新拉回:“纪家主所言虽是,但一码归一码!俞江瑄毕竟已经身死道消,前尘往事无从探查,可顾峰主这‘太子妃’身份,却是逄仞亲口指认,更有魔纹为证,此乃关乎正道安危、清远宗立场的大是大非,岂能与俞江瑄那被蛊惑的小辈相提并论?!”
他目光灼灼,再次逼向顾执南与傅云疏、宋闻琢:“清远宗必须就此给出明确说法!否则,如何让天下同道相信,清远宗与魔族毫无瓜葛?如何让人相信,这位‘太子妃’峰主,不会成为魔族埋在正道中的又一颗钉子?!”
无数双眼紧盯着清远宗几人,压力如山。
顾执南脸色更白,唇抿成线,他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显苍白。那段缺失的记忆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傅云疏眼神锐利,他其实很不喜欢跟人讲道理,修真界实力为上,说再多都不如实实在在打一架,谁拳头硬自然谁有理。
就在傅云疏思考该如何下手时,一道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如玉击石,清晰响彻凝滞的湖底。
“石掌门,俞长老,诸位道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立于傅云疏身侧、神色冷峻的宋闻琢,缓缓走了出来。他步履沉稳,行至顾执南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执南冰凉微颤的手。
这一举动,令所有人怔住。
宋闻琢无视周遭诧异目光。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富穿透力,扫过石晋等人,最后落在顾执南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一瞬。眸底深处,复杂情感翻涌,最终化作一片坚定。
他转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顾渊,并非什么魔族太子妃。”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的等待中,斩钉截铁说出后半句:
“他是我清远宗宗主,宋闻琢的道侣,是我清远宗名正言顺的‘宗主夫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修真界的同性道侣本就不多见,宋闻琢和顾执南又都是身居高位之人,再加上眼下这个情况……
只能说,你们清远宗还是太炸裂了。
就连傅云疏都微微睁大双眼,没想到宋闻琢会在这个时候当众表白。殷离声等几个小辈更是震惊无言,看看宋闻琢,又看看被他紧握着手、同样一脸愕然的顾执南。
顾执南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宋闻琢坚定而温暖的力道,看着他为自己挺身而出、不惜当众胡言乱语的侧影,心中仿佛注入一道暖流,冰冷混乱的心似乎被温暖,剧烈的动荡渐渐平息,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动。
石晋脸上的得意与逼迫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与恼怒:“宋宗主!你为包庇他,竟不惜编造如此荒谬谎言?”
“荒谬?”宋闻琢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怎么可能拿终身大事开玩笑,我与顾渊,早已在师叔祖的见证下互许终身,本打算这次仙门大比回去后就结为道侣。”
石晋气急败坏:“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们要办合籍大典。”
“人缘差呗,”纪元白幽幽道,“石掌门不妨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混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受人待见,宋宗主可是前两天就向我发起了邀请。”
秦怜月掩唇轻笑,“哎呦喂,我也记起来了,阿璇前几日确实给我带了个清远宗的请帖回来。”
在她身后的段璇疯狂点头。
石晋看向陆砚辞,陆砚辞微微一笑,“宋宗主与顾峰主是命定的姻缘。”
石晋:“……”合着就我没被邀请是吧。
他的目光扫向在场其他几个势力的人,但都被回避了。
其余势力的人又不傻,哪能不知道宋闻琢说的这些纯属胡扯,但几个大佬硬要保下顾执南,那他们还能说什么,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
“好好好,”石晋似乎已经有些疯魔了,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宋宗主准备何时举办合籍大典,届时我一定送上一份‘大礼’。”
纪元白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分量:“宋宗主既已言明,此事便算有了交代。顾峰主过往或有隐情,但既已与过去切割,如今更是宋宗主的道侣,便不宜再以旧事相责。当务之急,是追查燕南秋下落,以及他潜伏多年的目的,清远宗亦需全力配合调查,以证清白。”
傅云疏也淡淡道:“清远宗自会查清裘南之事,至于其他无端揣测,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是警告,亦是威胁。
一场风波,暂时被宋闻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然而事情并没有过去,一切不过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而此时,事件的源头——燕南秋也并不轻松。
白骨荒原,一片荒芜的断崖之上。
燕南秋踉跄着停下脚步。他扶住冰冷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四周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我不是……我不是……”他捂住额角,指尖触到那道纹路,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呵……哈哈哈……”燕南秋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渐大,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癫狂,在空荡断崖上回荡,最终化为一阵剧烈呛咳。他咳得弯下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眼角却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自我厌弃即将把他吞没时,心口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找到你了。”
冰冷暴戾的声音仿佛自灵魂深处而来,惊得燕南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对这道声音强烈的厌恶感让他几欲呕吐。
是谁?
第69章 嫉妒 殷离声弯了?
经历燕南秋一事, 仙门大比自然无法继续进行。
镜月花被傅云疏拿走了,好歹是顾执南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管他三七二十一的, 先拿回来再说。
傅云疏也和宋闻琢提了一嘴玉灵子与池度真人的事,宋闻琢说他会派人去调查。但很明显他此刻的心情, 算不上好,没什么精力放在这上面,傅云疏也不着急, 命殷离声将血魄放回剑冢后就和他一起回听雪峰了。
回到清远宗, 听雪峰静室。
烛火昏黄,照着傅云疏褪去外袍的肩背, 瓷白的肌肤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丧魂咒的黑气已经散了大半,但他身上的旧伤本就崩裂,又添了新痕交错, 看着刺目。
殷离声跪在榻边,手里捏着沾药的软布。动作很轻,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的血污。虽然心思有些飘到别处,但是他的指尖极稳,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师尊, ”他开口, 声音低低的,“您是不是……早就知晓宋宗主和顾峰主他们……”
傅云疏闭眼调息,听见了殷离声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在顾执南对镜月花的异常执着的那些年清远宗内有不少怨声,即便他不怎么关心这些事,但宋闻琢那些不动声色的回护他还是知道的。还有两人间那旁人难以插进的氛围。
他不是没察觉, 从前不点破,只是不想多管晚辈私事。
“师尊,”殷离声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带着点试探,还有更深藏的、他自己也未必全懂的渴求。
“那您……是怎么看这样的感情?”
殷离声问得含蓄,指尖却无意识蜷了蜷,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他看着师尊近在眼前的脊背,线条优美,墨发下露出苍白的皮肤,心跳莫名快了点。
傅云疏缓缓睁眼。烛光在他清冷的眸子里跳了一下。他没立刻答,像在思考,又像只在感受背上伤口传来的、带凉意的触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像说一个简单事实:“修真问道,求的是本心自在。情这个字,只要是从本心出发,合道义,不违伦常,不害别人,就够了。是男是女,是同性还是异性,跟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徒弟绷紧的下颌和闪烁的眼神,心里隐约有一些猜想。
傅云疏像是被烫道了一般,撇回头,认真道:“闻琢和执南,两心相许,彼此扶持,这是他们的缘分,既然这份情没有危及宗门,迫害他人,我们这些外人就不用多说,更不该拿世俗偏见乱评判。”
“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他们彼此心意相通。”
殷离声听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像被轻轻拨了,荡开一圈圈涟漪。
不祸宗门,不害他人……那么,他对师尊这份越来越清楚、却惊世骇俗的喜欢,算在其中吗,会给师尊带来伤害吗?
殷离声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手上动作更轻柔小心,像对待世上最珍贵的瓷器。他把药膏仔细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纱布一层层裹好。整个过程,两人再没说话。
包扎妥当,殷离声才低声说:“师尊,涂好了,您……早点歇着。”
“嗯。”傅云疏应一声,重新合上眼,气息渐渐沉静。
殷离声默默收好药具,吹熄多余的烛火,只留床头一盏。他站在榻边,借着昏黄的光,静静看了会儿师尊安静的睡颜。那清冷的轮廓在光影下柔和了些,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影子。
心里那股悸动又酸涩的情感,像暗潮,在寂静里无声翻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静室里只剩傅云疏均匀的呼吸。过了很久,那原本合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殷离声是什么意思?
傅云疏茫然地坐起来,盯着床头那盏烛火,思维发散。
他是单纯的好奇,还是真的喜欢上男人了?可他的官配不是段璇吗,男女主感情还没开始发展,男主就疑似弯了?如果是真的,那他喜欢上谁了?
傅云疏思来想去,殷离声身边最亲近的男性除了自己就是燕南秋了。
傅云疏:“……”不会吧……
一个两个的搞什么啊!
傅云疏烦躁地挥灭了那最后一点光亮,抱着胸面壁睡下。
可即便是躺下,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在燕南秋作为裘南的这些年,虽然他与顾执南是师徒,但顾执南对燕南秋基本是放养,两个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这也是傅云疏觉得两个人之间可能真的没什么的原因之一。
若是他们真的相爱过,哪怕失忆了,这些年也不可能一点火花都没擦出吧?
反倒是燕南秋与殷离声却是经常在一起,而且真要论起来的话,两人互相认识的时间比傅云疏还早一点。
傅云疏:啊啊啊不准再想了!!!
他强行给自己施了个昏睡术,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寒泣在傅云疏的识海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掩耳盗铃!
恐怕就连傅云疏自己都没有发觉,在想到殷离声可能喜欢燕南秋之时,他内心冒出来的的第一个想法是——嫉妒。
翌日,清远宗正如火如荼地为宋闻琢与顾执南的合籍大典做准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事接受良好。
“我不同意!”一声带着怒意的女声打破了侧殿的宁静。
丹峰峰主宁雪汐此刻面罩寒霜地站在殿中,胸口微微起伏。
她生得清丽,平日里待人也是温和宽容,但此刻那双杏眼里却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恼火与不平。
宁雪汐并不是讨厌顾执南,恰恰相反,在顾执南失忆前,他们几人情同手足关系极好。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为宋闻琢感到不值。
温询、叶修竹、杜准几位峰主都在场,闻言面面相觑。温询眉头微皱,叶修竹轻咳一声想打圆场,杜准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担忧。
“叶师妹,此事宗主已当众宣告……”温询试图劝解。
“当众宣告又如何?”宁雪汐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扬,“闻琢为了他,这些年明里暗里挡了多少非议,受了多少委屈!顾执南呢?他一门心思全在那劳什子镜月花上!为了那朵花,他几次三番涉险,将宗门事务抛在脑后,更将我们这些旧日同门情谊忘得干净!”
她越说越气,眼眶微微发红:“是,他失忆了,我们不怪他,可这些年,我们几个谁没试着帮他找镜月花,谁没试着开解他?闻琢更是对他掏心掏肺!可他给闻琢的回应是什么?是疏离,是沉默,是没日没夜地往外跑!”
“我本以为这几十年他可算是回心转意了,没怎么往外跑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昨日传回来的消息是什么?顾执南和燕南秋有一腿,那他名字里的那个南到底指的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原来这年闹的我们都不安生背后还有燕南秋那魔头的事!他顾执南把我们当什么?把闻琢当什么?!”
“宁师妹,慎言!”叶修竹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顾师兄或有苦衷,况且……况且他的记忆尚未恢复,他与燕南秋之事,未必如外界传闻那般。”
杜准也上前,耐心道:“宁师妹,宗主心意已决,他对顾师兄的心意你也清楚,此时置气于事无补,反而伤了和气。”
“和气?”宁雪汐冷笑,目光扫过他们,最后望向内室的方向,“我就是太在乎这份‘和气’,才眼睁睁看着宋闻琢越陷越深!他为一心扑在镜月花上、心里不知还装着谁的顾执南,不惜当众扯谎担下所有非议,你们觉得这值得吗?他可是宋闻琢啊!”
她的声音带着心疼与不甘:“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可顾执南失忆后,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他心里,究竟把我们、把闻琢放在何处?我气不过!我替闻琢委屈!”
温询见她情绪激动,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缓和却坚定:“宁师妹,你的心情我们都懂,但这是宗主自己的选择。宋闻琢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心里有一杆秤,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默默支持他就好。”
内室的帘子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宋闻琢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常服,神色平静,眼底却有淡淡的疲惫,显然昨夜也未安寝。他看着眼眶发红、犹自气愤的宁雪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雪汐。”他唤道,声音温和。
宁雪汐见到他,满腔的怒火与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倔强地偏过头,不肯看他。
宋闻琢走到她面前,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你为我抱不平,心疼我,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渐明的天光,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顾渊失忆后,确实变了很多,也与大家疏远了不少,这些年,我看着他为了虚无缥缈的目的奔波劳碌,甚至不顾自身安危……我也曾不解,也曾怨过。”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宁雪汐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平静:“但是后来我渐渐接受了。”
“我与顾渊自幼相识,我想他那么执着于找镜月花炼制九转凝华丹,一定有对他而言比生命还重要的理由。”
“至于燕南秋……”宋闻琢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清明,“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现在事实的真相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宋闻琢轻轻笑了一下,声音缱绻,“我很确定一件事。”
“顾渊那个大傻子喜欢我。”
“我们是两情相悦,这就够了”
第70章 心动 他对殷离声心动了
那天在宋闻琢讲完那番话后, 宁雪汐没再多言,而是默默操持起了宋闻琢与顾执南的合籍大典。
其实不止宁雪汐,叶修竹几人心中同样有怨气, 但他们愿意相信宋闻琢,相信顾执南, 也更想给这两个他们最亲近的家人一场盛大的合籍大典。
傅云疏没有帮忙处理大典的各项事宜,而是做起了另一件事——闭关炼丹。
顾执南寻觅了镜月花几百年就是为了炼制九转凝华丹,既然最重要的药材已经找到, 哪怕丹方早已残缺, 但傅云疏还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成功。
他希望能在宋闻琢和顾执南两人的合籍大典之前将这份大礼送上。
殷离声不敢打扰,在傅云疏炼丹的这些时日他便一直默默守在门口。
时间悄然逝去, 宋闻琢与顾执南的合籍大典前一夜,一个有些意外的人来到听雪峰。
“顾峰主?”殷离声侧头,微微有些讶异。
顾执南手里拎着两个白玉酒壶, 月色落在壶身上,漾开温润的光。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小师叔,”他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冷淡, 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感伤, “可愿陪我喝一杯?”
殷离声微怔,随即点头:“顾峰主相邀,自当奉陪。”
两人并未进静室,只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桌上很快摆开酒杯,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灵气。
月色如洗,听雪峰的夜格外静谧, 只偶尔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顾执南先自饮了一杯,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半晌才道:“是不是奇怪,我为何找你?”
殷离声诚实点头:“是有些意外。”毕竟他与顾执南算不上熟悉。
顾执南又斟了一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淡淡:“想了许久,同辈之中,叶修竹他们气还没消,见了面难免尴尬,我也没脸去;小辈们又不合适,师叔祖也闭关了。”
他顿了顿,看向殷离声,“算来算去,竟只有你最合适。”
殷离声默然,这么一算,他还确实是个挺合适的人选。
“不过,”顾执南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殷离声脸上,带着一丝锐利,“也不全因此。”
殷离声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顾执南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缓缓道:“还有一个原因——我瞧出来了,你心里有人,一个不该有的人。”
殷离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顾执南并不逼他,只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飘渺:“当年还没下山历练时,我与闻琢还没挑明的时候,也是这般。眼神总忍不住追着一个人,见了他就欢喜,见不到便空落,旁人说笑时下意识寻他的身影,受了伤、得了好,第一个想告诉的也是他。”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只是我那时蠢,不知道这是喜欢,后来又被别的事蹉跎了许多年,也是近些年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
殷离声静静听着,杯中酒液映着月色,轻轻晃荡。
“你看师叔祖的眼神,”顾执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与旁人不同,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慕,也不是小辈对长辈的依赖,”他看向殷离声,“是倾慕。”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肯定。
殷离声喉咙发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从未与人言说这份隐秘心事,此刻被顾执南这般直白地戳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不必紧张,”顾执南语气缓和下来,“我无意置喙,更不会说与旁人,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总想找个人说说,我想你应该也一样。”
殷离声沉默许久,待杯中酒液已凉,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顾执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苦涩:“顾峰主说倾慕,可我……连倾慕的资格都未必有。”
顾执南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我的师尊。”殷离声慢慢道,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是救了我性命,教我修行,予我立足之地的人,这份恩情,重逾山海。我……我怎敢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又怎敢让他遭受世人的非议?”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声更响了些。
顾执南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缓缓开口:“其实你可以更自信一点。”
他抬眸,认真地直视殷离声:“我能看出来,师叔祖对你不一般。”
殷离声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顾执南。
“师叔祖从不收徒,可他却为你破了例,当年他收你为徒后,即便说过不再收徒,可还是有不少人想尝试拜入师叔祖门下,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平民天才,他全都回绝了,只有你是唯一的例外。”
“师叔祖性情清冷,不喜琐事,更不耐烦教导弟子,哪怕闻琢当年曾在他膝下待过不少时日,师叔祖也没怎么指点过闻琢修行上的事,”顾执南缓缓道,“可对你,他倾囊相授,从剑法到心诀,从炼丹到制符,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殷离声嘴唇微动,傅云疏对他的好他自然全部记得,只是他一直以为这份好是因为师徒情分,从未敢深处想。
“还有,”顾执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可曾留意,师叔祖看你的眼神?他在人前总是清冷疏离,可每当目光落在你身上时,那份寒意便会不知不觉融化几分。他性子淡,却会记得你爱吃什么,修炼时哪里容易出错,甚至……连你情绪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
“小师叔,你真觉得这只是师长对弟子的爱护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殷离声心潮剧烈翻涌。那些被他刻意忽略、不敢深思的细节,此刻被顾执南一一挑明,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不知道。”殷离声声音发颤,既是惶恐,又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希冀,“师尊他……或许只是……”
“只是什么?”顾执南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了几分严厉,“殷离声,你当真看不出来吗?还是不敢看出来?”
殷离声哑口无言。
顾执南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小师叔,我并非质问,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不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师叔祖待你,绝非寻常师徒情分那般简单。”
“我今夜与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如何,”顾执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希望你莫要妄自菲薄,更莫要因为胆怯和所谓‘世俗规矩’,错过了或许本该属于你们的缘分。”
“只盼你们不要步我和闻琢的后尘,傻傻错过了几百年的光阴。”
殷离声站起身,对着顾执南深深一揖:“多谢顾峰主点醒。”
顾执南摆摆手:“不必谢我。”
他抬头看了看已上枝头的月亮,道:“夜色已深,小师叔早点休息,我该走了。”
看着顾执南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殷离声独自站在院中,久久未动。
夜风拂面,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他抬头望向天际明月,又转头看向静室紧闭的门扉,心中那团缠绕多年的乱麻,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顺。
师尊对他,或许真的……有所不同。
这个认知,让他既惶恐,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不敢奢望太多,但至少,从今夜起,他不会再一味逃避,不会再将自己禁锢在“师徒”的枷锁里。
傅云疏赶在日出之前炼好了九转凝华丹。
他推开门,入目便是天边第一缕光温柔地铺满了听雪峰的庭院。
晨光里,殷离声靠在他门边的廊柱上睡着了。
青年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微微侧着头,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少许眉眼。许是守了整夜的缘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无损他清俊的容貌。
傅云疏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手里的玉瓶还带着余温,他的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更陌生的悸动,一股脑地涌上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见过殷离声很多模样。初见时灰扑扑却倔强的小乞丐,练剑时汗湿鬓角的专注,对敌时锋芒毕露的凌厉,听自己讲道时全神贯注的澄澈,还有偶尔犯错时垂着脑袋、像只做错事大狗般的忐忑。
但这般毫无防备地、安安静静地睡在自己门前,仍是令他感到一丝异样。
殷离声就那样守着,等着,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出来。
这个认知,让傅云疏心头那点微妙的悸动,如同投入滚水的蜜糖,瞬间化开,蔓延出丝丝缕缕又甜又涩的暖意。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这孩子,到底守了多久?
傅云疏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到殷离声面前,微微俯身。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殷离声脸上流连,从英挺的眉,到闭合的眼,再到那张形状好看的唇上。
心脏的跳动不知何时变得又快又重,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喉咙有些发干,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傅云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异常强势地钻了出来,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想亲上去。
完了。
这是傅云疏脑中的第一想法,他终于明白了方才的异样是什么——是心动啊。
在一个平静的清晨,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傅云疏确定了一件事——
他对殷离声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预计12月就可以正文完结了,然后1月份打算边写番外边写《野排》,是个很短的校园小甜饼,估计一两个月就会完结,之后就可以开《师兄》了,宝宝们有喜欢的预收可以点一下哟[求求你了]
贴一下修改后的文案:
《野排》
01:
阮予安和两个朋友打巅峰,随机匹配了一名野排路人。路人队友穿着全服最贵的皮肤之一,散发浓郁的氪佬气息。
朋友A:完了氪佬脾气一般都不好,希望咱们别速了。
朋友B:恐怕不行。
朋友A疑惑:为什么?
朋友B:因为我网卡了啊!
说完,朋友B立马掉线。
朋友A发出尖锐爆鸣声:网卡你玩个鬼!
三人无奈三抱起步,中途,朋友A欲哭无泪:“我服了啊,估计四号要喷死我们。”
阮予安叹道:“巅峰遇上我们这种队友是真倒霉,人家确实该蛐蛐。”
谁知,话音刚落,阮予安便听到了一个低沉磁性的陌生男声:
“能过,没蛐蛐,快来接力。”
阮予安瞳孔地震,救命,怎么被野排队友听到了啊,可我明明开的是组队麦!
SB冈亿天天出BUG(ToT)
02:
盛洵不小心把单排开成了四排,队友开局就挂机了一个,他虽然生气,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所幸另外两个队友还算靠谱,给了一个不错的三抱起步,此局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令盛洵惊奇的是,跑到一半,他却突然听到了另外两个队友的声音。
其中一个男声清朗温润,甚是好听,勾得他不自觉地就加入到他们的对话中。
结果却把那男生吓了一跳,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和委屈:
“你为什么听得到我们讲话?”
真可爱,盛洵如是想。
当夜,被失眠困扰多年的盛洵意外睡了个好觉。
醒来后,他果断翻开了昨晚的派对回顾,点击好友申请。
03:
A大校草盛洵是公认的高岭之花,不好接近。阮予安从不认为自己这样的小透明会和对方产生交际。
直到某日在食堂不小心撞到盛洵,对方的mp3掉落在地,阮予安清晰地从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好可爱啊,宝贝。”
“你好可爱啊,宝贝。”
“你好可爱啊,宝贝。”
阅读指南:
攻受双洁双初恋深爱彼此坚定1V1,很经典的攻宠受乖霸娇类型,不吃这一口的可以退了。
背景游戏为网易蛋仔派对,因为蠢作者除了斗地主消消乐之外就只会玩这个。
本质上只是一个无脑校园小甜饼,不要太过于代入现实。
一些名词开文的时候会在第一章作话解释,人物无任何原型。
非酋X非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