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照理说是要去大房那头过年的。
大房也知道沅宁在县城开了铺子,但觉得沅宁应该没赚多少钱,否则怎么连自家人都还住那四面漏风的破烂屋子。
沅宁也不想露富,总不能说是家里今年买多了炭,屋子里烤炭盆烤得身上都出汗,倒是墙缝漏风比较安全吧,这不得把大房给气死。
他昨天拉着两车年货回来,把礼包发下去,但大家都没拆,除了点上灯笼贴春联,让家里多点儿年味意外,一家人都很低调。
大房叫二房过去团年,今年不比以往,不仅没有从二房这头占到好处,因为送沅令阳去县城上私塾,大伯娘陈氏也去陪读了,家里秋收之后卖粮食换的钱一文都不敢多用。
即使如此,过年的时候也没把席面做的多丰盛,只杀了一只鸡一只鸭子,连素菜都没几个,还没二房平日里吃得好。
陈氏知道二房在城里开了铺子,便各种暗示姜氏过年的时候提些肉菜过去,孝敬一下老祖宗。
以往她但凡开个口,姜氏就会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翻出来,眼巴巴地送过来。
今年也不知道姜氏中了什么邪,难道真是那铺子亏损了没赚到钱不成,她都说得那样明显了,她这妯娌竟然都不为所动。
陈氏急得推了姜氏的胳膊一下,她是真有点急。
家里就拿得出来一只鸡一只鸭,如果放在往年,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了,可今年……着实是二房那头天天吃肉,搞得他们家都觉得这点肉菜寒酸。
姜氏被推了一下,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过去的那些年仿佛一段梦魇,她都不知道怎么就过成了那样的日子。
等慢慢习惯了不被大房这头拖累,她才知道,原来日子还能过得这样好。
以前为了照顾家里,为了照顾夫家的兄弟,她将自己困在灶台间,只为了一日三餐和家务活打转。
现在,她不用再囿于后院那小小一方天地,家里好多赚钱的东西,都是经过她的手创造出来的……
曾经那个在妯娌面前卑微到不敢说一句话的姜盼娣,不再是夫家的附属品,她拥有自己的名字,和自由的人生了。
姜盼娣撩了一把耳旁的碎发,她的手似乎比先前更白了些,手腕上还戴着条镯子,不是什么很昂贵的料子,但因为是宝儿买来送给她的,她就爱戴在身上,都舍不得摘下。
“如今家里不是我掌家,都是宝儿说了算,我回去同他说一说,看看还有什么年货,都提过来孝敬孝敬公婆。”
陈氏被姜盼娣手腕上的镯子晃花了眼,虽然她也有个镯子,还是婆婆传给她的祖传的镯子,可庄户人家再好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竟然比不上陈氏手腕上的漂亮精美!
而且,陈氏到现在才发现,或许是今年见面得少了,她都不记得姜氏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这般……
陈氏说不出来,她只是突然间觉得,这个曾经被她压在底下,像丫鬟一样随意使唤的姜氏,似乎变了一个人。
她的腰背不再佝偻,头发梳理得很干净,衣服上也没了布丁。
那双一年四季都肿胀开裂的手,虽然依旧带着老茧、泛着退不掉的泥土黄色,但却连个冻疮都没长了,像是保养过。
变化最大的,还是那双眼睛。
曾经的姜氏总是低着头干活,跟她那个哑巴丈夫一样,现在挺直了肩背,昂起下巴,说话的时候带着笑,竟然让陈氏回想起来姜氏刚嫁给沅老二时候的危机感。
不得不说,姜氏长得很好看,那五官若是精心打扮一番,十分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否则也生不出那一个个丰神俊逸的儿子。
当年看到姜氏的第一眼,陈氏就知道自己被比下去了,于是对这个妯娌各种打压,将她踩进尘埃里,她永远忘不掉她丈夫看到这土里土气的村丫头脸上的觊觎……
如今几十年过去,即使日子过得再好,大家都老了,陈氏自觉自己没过过什么苦日子,但和发间已经长出几缕白发的姜盼娣比,她惊恐地发现,即使对方的眼角都爬上了皱纹,那身脱俗的气质,依旧能将她给比下去。
姜盼娣和陈氏打了几句哈哈就离开了,她不太喜欢和陈氏说话了。
曾经她在村子里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大家都生怕被他们家借钱,说话都不带上她。
现在为了沅家能多收自家的菜,一个个的恨不得住沅家的院子里,有什么好菜都会送过来,就盼着沅家能看上买一些回去。
先前村里想吃菜都是拿自家地里的菜相互换,谁有沅家这么大方花钱买呀,所有人都恨不得捧着姜盼娣。
姜盼娣回家之后,和沅宁说了陈氏说的事情。
“嗯……毕竟咱们也是要在大伯家吃年饭的,还是得吃好。”沅宁虽然不想被大伯家占便宜,但爷奶还在世,方衍年是入赘过来的,面子上起码得过得去,免得落个不孝的名声,今后会影响仕途。
他捉了两只兔子,提上一块腊肉几节香肠。还有腌制的猪肝肺片这些,自家地里的萝卜拔了两根,再拿上颗白菜,一篮子松花蛋。
“糖和炒货这些就算了,咱们吃完年夜饭就回来,嗑起瓜子就要在那头坐半天,走都走不了。”
“行,那都听宝儿的。”
沅宁怎么安排,姜盼娣就怎么照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担心带的东西不够,非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拿过去了。
一家人在年三十这日下午提着东西去的大房那头,因为手上拎着的不是兔子就是肉,村里谁家过年哪吃得上这么多好的,可羡慕二房大方了。
到了大房这头,看着多年没怎么休整导致看上去有些陈旧的院子,沅宁忽的有些释然。
他虽然没住过这边的大屋大院子,但现在已经半点不羡慕了。
“爷奶,我们来看您了。”沅宁带着一家人走进大房的院子里,让阿娘嫂嫂陪着爷奶说话,他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总不能还让阿娘做饭吧。
就是在他们家,阿娘都不怎么下厨了,谁还给大房当伙夫呀。
看到二房提着这么多年货过来,老两口纵使不喜欢二房,脸上也堆着笑,满脸的褶子看得沅宁有点心理不适。
他往旁边坐了坐,跟爷奶说了会儿话,假装咳嗽了两声,说是有些冷。
被二房带来这么多年货下了面子的沅承岳只能亲自,将自家都舍不得多烧的炭盆拿出来,点上炭火。
沅宁端了小板凳坐在炭盆旁边烤火,可惜不能带番薯过来烤着吃,大伯娘下厨的手艺……他都觉得糟蹋了自家带过来的那么多肉。
果然……对比平日里被阿娘和大嫂养叼了的口味,沅宁这顿饭就吃了点香肠腊肉这类的腌货,兔子大伯娘舍不得杀,当然他也没打算带回去,只是说今年家里人手忙,没时间制皮子了,那两块兔皮是孝敬二老的,大伯给制好之后不论做个背心还是两条围脖,用着都暖和。
毕竟是皮子嘛!
吃完饭之后因为拿不出多少零食招待,就连点心都是点心碎,还没买两块,是专门留给沅令阳学习的时候吃的。
点心碎被拿出来的时候,沅令阳那张脸都黑了,好像真吃着他们家什么了似的。
就连小光都看不上这玩意儿,一口没动。
见着二房这头想走了,二老才将过年红包给拿了出来,但只给小光、沅令阳、沅令舟和沅令舒发了钱,一人十个铜板。
他们这头的习俗,小辈只要还没成亲,就能收红包。往年只有小光一个人有红包,还是三文五文的,今年老两口倒是“大方”。
估计是想讨好二房这头吧,不仅给沅令舟两兄弟发了红封,还加了钱呢!
往年这些钱怕是都背着二房进了沅令阳的口袋吧。
瞧沅令阳那张脸,比他们家锅底都黑。
沅宁是一想到整个席面上,陈氏各种吹嘘自家儿子学习多么努力,成绩多么好,明年就要下场这事儿就好笑。
大房到现在都还以为方衍年不在村子里,是去县城帮着沅宁卖东西去了呢!
挺好的,等明年他们家方衍年的名字挂在了红榜上,吓死大房一家子。
沅宁光是想到这个场面就开心,乐得边走边蹦跶,被方衍年扶了一把才没掉沟里去。
“咕噜噜——”
才刚吃完晚饭就已经饿了的沅宁肚子吱哇乱叫,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扶着方衍年的肩膀探头。
“阿娘,我饿了——”
姜盼娣笑了笑,将火把往前递了递,照亮了夜色下的路。
“回家给你做大餐吃。”
沅宁举着双手欢呼起来:
“好耶!回去吃年夜饭咯——”——
作者有话说:阿娘这个名字是有原因嘟,后面会有相关剧情解释哒~
第94章 新年快乐
二丫和三顺子在家里, 早就把备菜给准备好了。
一回到家,婆媳俩就进了厨房,也是好久没有亲手做正餐了, 大家都盼着这一口呢!
不多时, 一大桌子菜就陆陆续续端了出来, 番薯粉做的粉条腐皮竹荪鸡汤, 酱卤板鸭, 辣白菜炒回锅肉,冬笋炒腊肉,辣味排骨香肠,甜口的广味腊肠,豆豉味豆腐干炒韭菜, 水煮白菜,凉拌萝卜丝……
当然也少不了糯米饭、盐菜扣肉、酥肉头碗这些本地的传统菜式……琳琅满目的全是肉菜, 素菜都做的清淡,主要是用来解腻的。
“紫苏来了,快坐!”
因为张屠户两父子在村里也没别的亲戚,过年多冷清呀, 姜盼娣想着反正年夜饭做的菜多吃不完, 索性两家人一起吃热闹热闹。
跟张家人一桌吃饭,可比看着大房那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高兴多了。
“紫苏哥!”沅宁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他要挨着张紫苏一起坐,“怎么样, 礼物拆了没,喜不喜欢?”
沅宁也给张紫苏送了新春大礼包,但和其他人的都不同,是给他们家紫苏哥设计的特别定制版。
“嗯。”张紫苏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是又想起来,这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春节,不太习惯地开口,“挺喜欢的。”
“哼哼~”沅宁听着就更开心了。
他们沅家今年没养猪,过年的张屠户自家杀猪就送了半头过来,当年节礼。
不过沅家年夜饭的菜式太丰盛了,今天晚上竟然吃不去,只能留着猪肉走亲戚送人,自家挑几块喜欢的来吃就行。
难得过年,张屠户跟沅承显两个人还开了酒喝,但两个人都不是好酒的,多少意思意思喝一点,家里的几个汉子也跟着倒了一杯,连方衍年都有。
方衍年不是很喜欢喝酒,尤其是白酒,又辣又冲,不太会喝。
沅宁倒是想尝尝,结果一口就辣到了舌头,瞬间就对这玩意儿失去了兴趣。
不好喝,还是吃菜吧。
桌底下烤着炭盆,桌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凉,直到深夜。
张家两父子饭后多坐了会儿,聊了聊天。
张屠户因为腰不好,没再做屠宰的生意,但他一个大男人,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正好沅家需要到处收菜收鸭蛋,张屠户就赶着驴车十里八乡地帮沅家收菜、买猪,两家人因此更熟络起来。
二更天的锣都敲了,两父子才告辞回去,还硬是被塞了好几碗菜,过年这几天都有的吃。
沅宁以前很少守岁,天气冷,他身体又熬不得夜,但今年他身子好了很多,还能熬到子时放了鞭炮才睡觉。
他早在放鞭炮之前就回屋洗漱好了,整个人香香地裹着两层羽绒服,窝在房间门口看冬夜里的星星。
嗯……应该算是春夜了。
今年冬天天气不错,最冷的那段时间还下了几颗冰沫子,没有成雪,跟雨似的,夹杂着细细的冰粒儿,下下来之后在地里、屋棚上铺着一层透明的白,很快便化作雨水渗透下去了。
冬雨滋润着万物,也冻死了土里的害虫,明年又是丰收的一年。
方衍年怕沅宁冷着,把他的脚抱过来揣在怀里,沅宁动动脚指头在人腰侧勾了两下,被捉住了脚丫挠脚心。
“别别别,我错了,我怕痒!”沅宁告饶,和方衍年闹了好一会儿。
三更子时的锣一敲,邻村就有人户早早把鞭炮放了,热闹的鞭炮声像是会传染,一串连着一串,最后四面八方都被鞭炮的噼啪声环绕。
沅家今年也买了几挂鞭炮回来放,以前家里只有丰年的时候,才会买一挂最小的回来放,算是闹个年味儿。
今年有钱了,沅宁就想一次性放个够,把以前没放过的全都补起来。
因为买的鞭炮多,家里每个人都可以体验一把点鞭炮,就连小光都亲自点了一挂,小孩儿可喜欢这个了,阿娘和大嫂都把自己那挂留给小光来放。
沅宁也想点,只是他有些害怕,那鞭炮的引绳看着那样短,而且点燃的时候嗖一下就烧没了。可放炮又很有趣的样子。
最后,沅宁拿着一根重新点起来的香,蹲得老远,点鞭炮的时候还捂住了耳朵,线香刚碰到引线沅宁拔腿就跑,当然——没点燃。
于是他又去点了第二次。
这回总算是点燃了引线,沅宁一看那火花蹿起来,人跑得比火花还快,扭头就看着方衍年张开手臂等着抱了,他一把扑进方衍年的怀里,被稳稳接住,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在鞭炮噼啪的声响中,方衍年低下头,和他说。
“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
昨天晚上虽然睡得晚,但新年第一天得上山祭祖,天不亮沅宁就被叫起来,他睡眼惺忪怎么都睁不开,方衍年精力倒是好,用热水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就差没把刷牙子给他塞嘴里了。
混混沌沌地被洗漱好换了衣服,沅宁今年过年的时候花了七八两银子,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新衣。
其实去年冬天家里人那么多件羽绒服就已经算新衣了,可沅宁想要新年新气象嘛,就又买了些布,裁剪了新衣服,留着新年第一天穿。
他原本还在犯困,闻到早饭的味道一下子就醒了。
大嫂知道他好一口好味道,本来是要吃隔年饭的,但桌上有一半的菜都是新做的。
早饭吃得饱饱的,趁着天亮之前就出门,和大房那头一起,到山里上坟祭祖。
大房今年也买了香烛纸钱,但显然,没有二房这头准备得齐全。
无他,今年过年,二房有钱!
上山祭祖的路上,还遇上了二爷爷那边的亲戚,沅宁的爷爷占老五,上头的哥哥姐姐只剩二爷爷了,下头倒是还有个弟弟。
不过爷爷辈那头的亲戚离世了,并不代表这些亲戚就不走了。路上遇见,还打了招呼,约定哪一天到谁家去吃饭拜年。
沅宁他们家比较低调,除了之前给沅令舒“催婚”的时候,基本上没多少人知道他们家“发达了”,因此大家对他们这房的人来说,态度没什么变化,依旧不咸不淡 。
倒是大房因为行事高调,沅令阳考上童生的事情大伯娘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所以亲戚里面都晓得沅承岳这一房的孩子出息,谈话间也多出几分恭维。
之前沅宁落水生病的时候,这些个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戚对他们家不闻不问的,只有几户人家象征性地代表了亲戚们过来看了看,送了点钱,姜盼娣都记着的,这些人情可以以后慢慢还。
他们这头的亲戚,还没有邻居赵家,甚至村里一些和沅家二房并不亲近的人家出的力多。
毕竟沅宁是个哥儿,这年头饭都吃不饱,谁家死个人不是很正常,生病了知道就随一点,关系亲近的才会过去探望,能托人把钱带过来,已经是很顾念亲情了。
沅家的祠堂不在百溪村,沅宁的爷爷当年是出来自立门户的,所以和那边的亲戚不算很亲近,毕竟光是探亲都要越过好几座山,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
后来在百溪村定居,孩子生得多了,老一辈又不在了,关系渐渐就疏远了。
沅氏宗族的人因为距离远,除了发生大事会关照一下,基本上没怎么管沅宁爷爷这一脉。
至于沅宁爷爷为什么来百溪村,还不是那些年战乱,他们家穷得分不到地,但朝廷又鼓励百姓开荒,沅宁的爷爷就跑到这边来开垦了几片地,运气好养成了肥田,日子过得倒是松快。
那些年政策好,沅宁的爷爷就是趁着开荒买地不要钱、还前三年免税的政策,才在百溪村打下了地基。
当然,百溪村最开始也没有村落,都是各个地方过不下去的人四处开垦,最后凑到了一块儿,形成了村子,其中陈家人是拖家带口来了一整个分支,所以村里陈家人才最多的。
因为打交道不多,又不知道沅宁这一房的近况,聊天的时候冷落了沅宁他们这一家,也无可厚非,反正沅宁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们一大家子人,看着可比大房那一家热闹多了,身上穿的也都是新衣裳,坐在一旁歇脚喝水,看着不像是上坟,倒像来春游的。
一开始二爷爷那一支还没认出来,后面发现这边好大一片人坐着聊天,这才发现二房也在。
那边的亲戚有些尴尬,本来想搭两句话的,毕竟老五家二房这边……生活过得看着比大房还好。
只是因为之前冷落了人,以至于姜盼娣说话了冷言冷语的,而沅承显本来就寡言,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二爷爷那边有个和小光差不多辈分的小孩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属狗的,竟然闻到了沅宁身上的糖味儿,缠着他要糖吃。
沅宁:“……”
沅氏宗族那边毕竟还是有宗亲祠堂的大家族,不像沅宁爷爷这一支的孩子,令字辈的只有沅令川一个人成了亲,沅令舟沅令舒沅令阳都还没娶妻,沅宁也是今年成亲的,当时通知了族亲那边,倒是也派了人过来随礼,主要是距离太远,又觉得他们这儿估计吃不起多好的,来的人不多,随的礼也薄。
沅宁这一辈的也就沅令川有孩子,还只有小光一根独苗苗,沅氏宗族那头的孩子可就多了。
那狗鼻子小娃又叫又闹地撒泼打滚要吃糖,吵得沅宁头疼,小崽子的兄弟姐妹们听到有糖吃,也跟着跑过来,围着沅宁,大的就拉沅宁的衣服,小的就抱着脑袋尖叫。
沅宁:“……”
他怎么突然有点讨厌小孩子了。
几个孩子的家长也就随意呵斥了两句,那可是糖,要是沅宁肯拿出来,肯定是自家孩子赚的,这种时候有什么要面子的,大家都是亲戚嘛!
沅宁被吵得不行,一旁的方衍年冷下脸来,一把将拉扯沅宁衣服的小兔崽子拎起来,嗖一下丢出去。
小崽子被摔了个屁股蹲儿,哇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小孩儿的亲娘看到自家孩子被欺负了,倒打一耙先开口说方衍年欺负人。
方衍年都还没开口怼回去,就看见一道人影闪现出去,一把将那刚把小崽子扶起来的女人,连同小崽子一起推倒了。
不等女人咒骂,二丫嗷一嗓子就大哭起来,管你谁占理,谁的哭声大谁占上风,那女人的骂声都没有二丫的哭声嘹亮。
开玩笑,二丫能管小卖部那样大一个铺子,说话做事从来不扭捏,嗓门也跟着练得大了起来,再加上来沅家之后跟着吃得好了,不仅声音大,力气也大,叽哩哇啦说什么没人听的清,但也没人的声音能压得过她。
“不准欺负我姐姐!”三顺子比二丫反应慢一点,但他又不笨,嗖一下冲过去,却不是去帮他姐的,而是冲着沅宁身边其他小孩去的。
小光没啥口号好喊的,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加入了战场,三顺子揍年纪大的,小光揍年纪小的,两人很快就把刚刚围着沅宁撒泼打滚的臭小孩儿们全部教训了一顿。
沅家的孩子都养得壮实,天天吃两顿的怎么和天天吃肉还吃三顿的比?
当然是被揍得屁滚尿流的。
大人们眼看形式不对,毕竟沅家这边就三个小孩儿,他们那头七八个呢,竟然被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女孩子给按着打!
他们想要出手把孩子们扯开,沅令川几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小孩子么,打打闹闹的不妨事。”
方衍年也走出来:“亲戚家的小孩,家里人都走光了,寄养在我夫郎家,平日里少了些管教。”
那些个看着自家孩子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人们原本还想斥责,结果得知二丫和三顺子连家人都没了,就只有方衍年一个远房亲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还不敢多说什么。
等把那群讨厌的小屁孩儿教训够了,二丫和三顺子才收手,二丫还不忘把小光给提溜走,跑去方衍年背后躲着。
沅宁二爷爷家的亲戚又是生气又是拿几人没办法,便数落起方衍年来。
尤其是得知方衍年还只是个“赘婿”的时候,他都不是沅家人!
这沅宁哪能答应,他正要上前维护,方衍年就开口了。
方衍年本来就是骂人不带脏字儿的一把好手,如今又进书院学习了几个月,骂人的功力更是见长,连骂架都骂得引经据典,让对方就算听不懂都知道方衍年骂得很过分,偏偏他们的学识不足以让他们还口。
有人忍不住了想骂脏话,这大年初一的,嘴上得积德,祖宗坟前呢,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就算了,大人们怎么还能胡来呢。
最终以双方大家长从中调解,不痛不痒地相互道歉便了事了。
二爷爷那一支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沅宁的爷爷、大房一家子脸色也不太好,总觉得有些丢脸,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丢脸。
没办法,二丫三顺子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谁也不好意思斥责他们。
等祭拜完祖坟,回到村里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大房那头生怕二丫两姐弟又“发疯”,没寒暄几句就回去了。
沅宁拍拍二丫的头:“做得不错,回去给你发奖金。”
二丫骄傲地一抹鼻子:都是我该做的!
大年初一第一天光是祭祖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回来之后大家都有些累了,原本是想今晚去县城逛一逛庙会的,昨儿晚上守了夜,没睡两个时辰就早起进山祭祖了,还翻了两座山,实在没什么力气,大家早早就睡下了。
从年初二开始,就要相互串门走亲戚了。
沅宁在家住了两天,只走了最亲近的亲戚,年初四一过,初五就去了县城的铺子里,看了一圈账目和货物,还好他提前备足了货,倒是没什么好添的,给守店的夫妇记了加班工资,便带着一家人在县城逛街游玩。
虽然今日才年初五,但县衙都已经上班了。
本朝朝廷的新政,过年只放四天假,除夕到大年初三,初四就要上班了,沅宁初五才来的铺子。
那些盯早点摊子的老客户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复工,盼到沅宁来铺子里了,却得知沅宁竟然还有两天才回来,饿得发出了狼叫。
被小卖部的早点把胃口养叼了,自家做不出那味道,还得是小卖部的早点好吃!
沅宁想一口气放到元宵节再回的,他夫君好不容易有空在家,开春之后只会更忙,他连一刻钟都不想和方衍年分开。
唉,这大概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吧。
倒是二丫在家里休息得有些骨头痒,主动提出想去铺子里帮忙,如今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沅宁他们不在也没事,她一个人就能把铺子给经营好。
沅宁有些担心,二丫却说把三顺子叫上帮忙就行,顺带锻炼一下自家弟弟,一天到晚在书院念书都快把脑子给念钝了。
三顺子那叫一个委屈,他明明反应也很快了好不好!
好吧……可能比起他姐姐来,是要差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吧?
三顺子还不知道他要被他姐带去铁血教育了。
“那我让狗娃子每天都过来送货,有什么事情你就写下让他带回来,如果需要我出面处理的,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沅宁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放手让二丫去做,实在不行有他兜底,方衍年最近也休假在家,即使捅了娄子也不怕解决不了。
当天二丫和三顺子就留下了,二丫还没忘记在门口的黑板上写明日早点铺子会开业的事情,不到一下午就将所有的人手都通知好了回到铺子里上班,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来第二天的早点。
今天都初五了,法定节假日一过,工钱就恢复正常了,小卖部的帮佣们可算盼到能上班了,都积极得很。
沅宁将两头驴子都给二丫留下了,一家人坐外面的牛车回去的,习惯之后,家里也没人为了省那几文钱自己走,还是热热闹闹地包车回去的。
好不容易有几日悠闲的日子,沅宁也是彻底放松下来享受冬末春初的安宁。
每日窝在方衍年的怀里陪着人念书,要么就是给阿娘和大嫂试口味,一家人美美地享受温情时光。
然而,沅宁在百溪村岁月静好,城里的铺子却热闹得像开了锅。
铅华笔定价降低的缘故,沅宁也没把曾经在他们家买第一支铅笔的老板当冤大头,重新给人送了几支铅笔,再搭了个新春大礼包,按着三两银子的礼送去拜了年,顺带告知了今后店铺里也会上架铅华笔的事。
那老板本来就是沅宁刚开始卖松花蛋不久就一直和沅宁有生意往来的,豆瓣酱推出这么久,人家也一直在小卖部进货,见沅宁这般上道,高兴得又下了一笔大订单。
后面一问价,发现铅华笔竟然这般便宜,又到店铺里买了一大把,说要回去送给子侄使用。
因为小卖部经常上新货,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沅宁甚至还会从游方货郎那里进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来,商品琳琅满目的,许多老客户无聊的时候,都喜欢到店里闲逛。
若是遇见喜欢或者新奇的,那就买回去玩玩,若是没什么想买的,小卖部也从来不赶人,要是和老板沅宁相熟,还能和人聊两句,有时候正巧碰上后院烧热茶端来,沅宁还会请店里的客人喝茶呢。
铅华笔上架那日,就有熟客注意到了,不过沅宁不在店里,二丫也没有过度宣传,只是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下了新品上新。
闲逛的熟客们一看那价格,倒是不贵,只是这炭笔么……逛得起小卖部的人又不是买不起笔墨,花一二百文买回去也用不上呀。
也有图稀罕的买个一两支回去玩,店里也有卖笔墨纸砚的,二丫照大老爷说的,将两种铅华笔都各拆开一支,用绳子绑起来,旁边放上最便宜的草纸,供顾客试写。
有些顾客试笔的时候,发现这炭笔写字倒是方便,而且方便携带,会买回去用一用,大多数用笔多的,尤其是书生学子,就不大买了。
毕竟科考不能用炭笔,得用毛笔,且对字体还有要求,买回去对学习只有负提升呀。
这还是二丫在店里第一次上新品,结果销量完全不行,她有些沮丧,同沅宁去了信,想知道该如何把铅华笔给推销出去。
信带回去的第二日,二丫就收到了回复。
小姑娘认认真真阅读完,眼睛里都燃起了火焰。
学到了!看她怎么把这铅华笔给卖爆!
第95章 县城买房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春福利, 春节活动!参与挑战享低价,低至三文买走一罐豆瓣酱!”
早点开始营业之后,二丫就让店里的伙计将礼品给摆到了门外的架子上。
店里的熟客是认识二丫的, 跟在小沅老板身边的小丫头, 十二三的年纪, 就能独自当掌柜的了, 很是聪明伶俐。
“二丫头, 你们店铺这是上什么新活动了?怎么搬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二丫指挥着伙计将东西放好,才同吃早点的食客们解释。
“是老爷策划的新春特别活动,三文钱挑战!”二丫大大方方地和众人解释。
这三文钱挑战,就是挑战者交三文钱报名,参加写字挑战, 要求是必须要用店里新上架的铅华笔进行书写,写的内容也很简单, 从一写到一百,就能领保底一枚鸡蛋,写到两百,能领一枚松花蛋, 写到三百……
如果能从一写到一千, 就能领一罐豆瓣酱,或者一支纸质铅华笔。
但这个写字挑战有一个前提, 就是不能写错,但凡错一个字, 就算挑战失败,失败者没有任何奖品。
至于为什么要交三文钱才能参与挑战,这三文钱自然是用来买写字的纸的。
三张品质最次的草纸,纸页不算大, 差不多是后世A4纸的大小。
当然,如果三张纸没写完便挑战失败了,纸张也是可以带走的,这样一张纸的售价在一文钱,可以说四舍五入是免费参与挑战了。
这价格倒是合理,只需要从一写到一百就能领鸡蛋,可是……
“二丫头,你这么大点儿一张纸,怎么能写得下一百个字啊!”
“是呀二丫头,这一张纸顶多几十个字,三张加起来也写不到一百呀!”
……
周围的食客已经和二丫很熟了,说话也比较直白。
二丫一点不慌,从一旁拿出来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纸:“谁说写不了的,我自己就试过——”
二丫顺势就推荐起来自家的新品,铅华笔。
这铅华笔的笔尖软硬适中,笔触细腻纤细,而且写字不透,可以写很小的蝇头字,还不透墨,正面写完能写反面,一点都不浪费!
众人拿过来一看,还真是这样!只要把字控制得小一些,光这一页就能写上千个字了!
“这是个好东西呀。”挑战赛都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对铅华笔感兴趣了,一问价格,倒也不贵。
“就是炭笔磨损得快……”
“咱家卖的这叫铅华笔,和炭笔不同,一支笔正常书写,能写四万字左右!”二丫将一支看起来比新笔只短了一丁点的铅华笔给拿出来。
“我写完这一整张,只用了这么点铅华笔。”二丫把用过的铅华笔和新笔想对比,相差并没有多少。
食客们显然不相信,但对这笔实在感兴趣,相互传阅二丫拿出来的写满字的纸。
“嘶……就是这墨迹。”有人发现,铅华笔写的字稍微多摸两下,就模糊了,而且显得纸面很脏。
“这是铅华笔的特色。”二丫又拿出来一张纸,在上面用铅华笔写出一个不大的字,然后揪来一小块比小拇指的指头还小的面团。
“铅华笔的笔迹的确容易模糊,但相对的,如果写了错别字,也是可以用面团,或者手指,将少数的字给擦掉。”二丫展示了一下效果。
“凡事有利就有弊,相信诸位买回去也能找到适合的场合,毕竟只是做临时记录的话,铅华笔不需要研墨,撕开就能用,能减少很多麻烦,是最方便携带的好笔。”
在小卖部吃早点的人,谁家没点小钱、小生意,多少也是要写字的,这年头写字多麻烦呢?如果有这个铅华笔,想要随时记录些什么东西,只需要小心保管记录下来的内容,轻易不会损坏的。
“而且,这铅华笔还有一个特点。”二丫重新在纸张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用水浸湿了纸张。
“只要不是过于严重的损坏,轻微的水渍是不会将笔迹融开的。”
围观众人:!!!
这个好啊!这个特性可太好了!
他们这些人,最害怕的就是记录着东西的纸头碰水,有时候甚至不是沾到水,只是贴在身上多浸了汗,都有可能把字迹融花了看不清原本记录的东西。
谁说这铅华笔不好的?这铅华笔可太好了!
挑战赛都还没正式开始,店里一天才卖出去不到十支的铅华笔,当场就卖出去了几十支。
二丫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
老爷的法子可真是太好用啦!
等早点的时间结束,二丫就让伙计将桌椅搬到了门口,开春之后天气没那么冷的,烤上炭盆,加上这么多人在附近围观,写起字来也一点儿不会冷。
写字挑战用到的数字是“一二三四五”,当然,如果有人愿意用近些年来新规的“壹贰叁肆伍”也行,只要本人不觉得笔画多。
每个参与挑战的人,都需要先交三文钱,买三张草纸,然后实用店铺里统一提供的铅华笔进行书写。
书写的同时,还要有店里的伙计进行监督,一旦写错,不论是字形还是数错了数,都算挑战失败。
原本以为这种需要花钱才能报名的挑战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参加,毕竟三文钱买三张草纸也没人用得上。
哪想到人们都觉得从一写到一百甚至一千很简单,数数么,谁不会,还能数错不成?写几个字就能换到上百文的东西,谁都觉得自己能行。
二丫个头还不高,差点被热情的顾客给挤得摔到地上。
第一轮交了钱的挑战者自信心爆棚,然而不到五分钟,就出现了第一个淘汰者,这人连八十都没写到,就写错了字,想要用手擦掉修改,却被伙计给捉住了,被迫结束比赛。
“唉……我这手怎么就不听使唤呢!”那人有些懊恼,但并没有耍赖,只是又摸了三文钱出来,“我要再试一次!”
围观人群一阵嘘声。
“走开走开,重新排队去,到我了!”另一个顾客上前来把失败者给挤走,自己坐下,信心百倍地开写。
“一百!一百了!”这头正在交钱讲规则呢,另一张桌子上已经有人优先达成了第一阶段目标。
方衍年设计这个游戏的时候,还给设置了一个类似综艺节目《开门大吉》的阶段性领奖,就是挑战者每写出来一百字,就能获得对应的奖品。但挑战者如果选择继续挑战,成功了能拿到升级奖品,失败则连之前的奖品一并失去。
没办法,挑战设置的数字实在有些少,但又不能直接设置一写到一千,这时候还没有阿拉伯数字,如果用123来写,那直接设置一千也没关系,而要用汉字来写,像是“567”和“五百六十七”,笔画差距实在太大,很多人看到一千这个数字就会望而却步。
但每一百字设置一次奖品升级,就能够让挑战者的心理预期降低,感觉自己也能行,再利用挑战者赌徒心里,想着都写了一百字还没出错,应该能挑战更高的字数。
然而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大多数人在写到两三百这个区间就已经开始集中力涣散,然后出错……
见好就收的人的确能够拿到低段位的奖品,这些保守派领到了奖励,反而能刺激其他人也来试一试,还不会让挑战活动亏本太多,有效控制了成本。
这一整个上午,成功带走奖品的人并不多,但只要出了一个能拿走七八百段位的人,后面的人就更愿意赌一把,从而一无所有……
小卖部通过这个写字数数挑战,吸引来了大量的围观人群,一些在旁边看累了,或者挤不进去热闹的,就会进店里买东西,还带动了店铺的营业额。
而那写了一上午都没有写短半支的铅华笔,成功让人们见证到了这种笔究竟有多耐写,光是这半个上午的时间,店里的铅华笔就卖出去了上百支。
写字数数活动一直开展到元宵节结束,店里的铅华笔总共备了三万支,从活动开始到节日结束,一共卖出了纸质铅华笔四千多支,木质的六百多支。
除去活动挑战成功的奖品以及每日写字用掉铅笔的损耗,这批铅华笔卖出的净利润高达四百八十二两!
就连沅宁休假回来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亲自打了一遍算盘,发现真的是四百八十两而不是四十八两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这……这读书人的钱,可真好赚啊!
原本因为年前买地而把账面余额花完的沅宁,兜里重新富裕了起来。
他高兴地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计划着拿这些钱做什么好。
对了,买种子买树苗,家里的地可算有钱开荒了!
这些日子在家里放假,沅宁也没真当甩手掌柜,他根据小卖部的账簿,计算了主要消耗的农作物,并规划了具体哪些地种什么作物。
阿爹和大哥只负责去年买的那七亩多的番薯地种番薯,沅家的几亩薄田和方衍年带来的良田都赁给了村尾刘大牛。
刘大牛之前因为受伤耽误了下地,老东家的地主今年不雇他了,正好沅家的田空了出来。
沅家有恩于刘大牛,家里种番薯的地就在沅家田地的旁边,刘大牛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到处乱说,而且刘大牛这人老实本分的,阿爹和大哥让他怎么种他就怎么种,种出来的粮食应该不会比阿爹大哥亲自种出来的差。
至于新买的荒地,村尾那头还有不少没赁到田的佃户,这些年人多地少,就连地主家的地都有的是佃户抢,有一些甚至愿意多让一些租子,一年只要三成的粮食,将其他佃户给寄走。
得亏沅家买了地,虽然是荒地,但沅家这边给的条件也不错。
种子是沅家借钱买的,等作物收获之后换了钱,就将种子的钱从里面抵。
另外,因为是开荒,今年和明年两年时间,佃户们帮沅家种地都不收租子,只是有一个条件——
沅家要求他们种什么,就得种什么,要求他们怎么种,就得怎么种。
种出来的作物沅家会按照市价稍低的批发价进行收购,但绝对不会压价太厉害,就跟菜贩子到乡下来收菜的价格差不多。
佃户们根本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管他沅家有多少要求,那可是种出来的东西全都归他们的啊!这便宜不占是人?!
新买下来的七十几亩荒地很快就被分完了,一共有十二个佃户进行了承包。
沅承显和沅令川刚把地里的豆子收了,番薯种下去,佃户们就已经将荒地里的杂草锄尽、石头清理干净,甚至将水渠给修好,地都翻了一遍。
所有佃户都干劲满满,恨不得一年多种几茬,反正种出来都能卖钱,还不愁找人收购呢!
山上的田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沅令舒也请了假,带着沅令舟去山里挖了几颗树苗回来种到自家地里,然后又联系了医馆的药材供应商买了树苗。
山脚地势稍微平坦、接近废弃村落的部分,沅宁将这些地划分来种八角桂皮香叶茴香这类的香料。
这些香料作物比农作物的经济价值高,容易被偷,而种在山脚,让愿意搬到这边暂住、本身就负责种植这些香料树的佃户住在附近,会更加方便看管和采集。
原本荒废的小山和村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渐渐充满了人气,变得生机盎然。
荒村到百溪村的路也被打理得宽敞平台,方便沅家夫子随时过去查看和指导,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县城。
铅华笔的市场打开之后,每日零售的利润都占小卖部其他商品利润的一半了。
这还不提铅华笔渐渐会随着其他县的商人过来进货而传开,到时候批发出去,赚钱的速度只会更快。
小卖部开张的热度渐渐过去之后,加上每个月对外批发的小卖部特产,以及铅华笔的销售,沅宁大致预估了一下,他们店铺一个月的盈利稳定到了二百两左右。
原来开店铺这么赚钱的吗?
沅宁有些惊讶,这可算得上是店铺的稳定收入了,今后只要他们店继续保持,每个月的收益基本就能维持在这个数字。
好赚钱呐!
难怪那些商户家这么有钱。
沅宁其实错怪商户了……一半的店铺哪里有这么赚钱,还不是他们小卖部的营业模式新颖,再加上目标客户清晰,开拓了新市场,这才有如此高的收益。
县城里不是没有眼红想要模范的,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先是高昂的价格,顾客们习惯了沅氏精品这个品牌,看到其他店铺也卖高价,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
你又不是沅氏精品,哪里来的勇气收这么高的价格。
就算有一些距离小卖部太远,而选择就近购买的,也会发现,这些山寨的店铺卖的货品质量有些参差不齐。
打着精品的口号,东西却和市面上的差不多,真把他们当冤大头啊?
这些个山寨店铺的出现,反而给沅宁的小卖部打造了好口碑。
没办法,既然决定了要卖高价,沅宁自然也是有付出了。
他为了进更高品质的货物,进货价比普通进货价更高不说,拉到店铺里的货物在上架前还要进行一轮筛选的。
质量不好的会摆在特价区售卖,价格比市场价还低。住在城东的人又不全是有钱人家,那些囊中羞涩的奴仆、帮佣,最喜欢买这些特价商品了,占到了便宜,自然就更倾向于帮主人家买东西的时候,也来小卖部。
沅宁实行的一分钱一分货,可是实实在在地落实了的,哪像有些恨不得真往顾客钱袋子里摸的奸商,高价是要学的,质量筛查是不可能的。
他们还纳闷呢,分明都是在同一个货商手里进的货,这些人凭什么说他们家的东西不如小卖部的?分明是打胡乱说!
山寨店门不仅是质量参差不齐,学沅宁的小卖部搞会员制,也搞得个不伦不类,尤其是那高级会员的存款业务。
有些只知道拿钱,等顾客消费的时候就不认了,甚至还偷偷多扣顾客的钱!还有一些是密码管理不规范,导致账户信息泄露,再加上店里的伙计不上心,谁来都能用账户上的钱,惹了不少的官司吃。
这些山寨店铺闹的幺蛾子越多,沅宁的小卖部就越来越受欢迎。
买精品,还是得上沅氏精品小卖部!
同样的,小卖部周围的商铺都被盘活了,导致沅宁想要再买一间铺子给大嫂开店都不行,加价都买不到。
唉……这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果然可遇不可求呢!
眼看着盘不了近处的铺子,沅宁想着,索性找到了先前姓朱的东家,把另一间当初看好但没买的铺子给盘下来。
很不幸,那姓朱的铺子东家知道沅宁的小卖部生意有多红火,竟然狮子大开口地涨了价!
沅宁扭头就走,都不带犹豫的。
这事儿传到卖铺子给沅宁的苟老板那儿,虽然苟老板也知道沅宁的铺子经营得好,但白纸黑字的契约写好,也只能吃这哑巴亏。
苟老板只能对外吹嘘那小卖部原本是他家的房产,他的眼光有多独到之类的,倒是没有厚着脸皮来催沅宁早点把尾款付清。
别看苟老板脾气古怪还爱吵架,人品倒是很不错。
沅宁在了解了对方是做什么生意的之后,便找上了苟老板,和对方谈成了供货渠道,今后只要质量保证,店里的这类货品就全从苟老板这儿进货了。
苟老板没想到卖出了铺子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虽然进货的批发价比较低,但多一个出售的渠道,总比东西积压在自己手里好嘛!
苟老板不是没偷偷到沅宁的小卖部消费过,那套模式他学不来,也没有沅宁这番经商的头脑,便依旧老老实实做他的生意。
或许是苟老板这份踏实的性子,才让他能靠着小本生意,在城东买了房子,拥有了两间店铺,还修了第三间店面出售,也算是小有身家了。
而放弃了给大嫂开店的沅宁,转眼就看起了宅子。
方衍年现在还只是童生,没有秀才功名,因此宅子只能买一进的院子,还不能超出三间五架的规格。
但一进的院子,也足够他们一大家子人住了。
小卖部如今二丫一个人也照看得过来,沅宁便有空就去实地看一看。
虽说都是一进的院子,但这些院子也有大有小。
小的只有一间正房,搭东西厢房,适合一家两口子带着儿女一起住。
大的院子光是正房、东西厢房就各有三间屋子,正房含正堂、主人房、老人房,东厢三个房间,可以做成三间卧室,供家里几个儿子居住。孩子少的,也能将卧室改成书房、茶房、点心房,看主人家自己的布置。
而西厢房,对于一进的院子来说,多是给家里的女子哥儿居住的,如果是三进的的院子,正房后面还修了后罩房,那西厢就是给小儿子居住,女子哥儿及丫鬟女仆们住后罩房。
沅宁看中的就是这么一套一进的大院子,顶格的三间五架,占地近七分,用方衍年的话来说,四百多个平方,他们一大家子人住里面都不会挤,还有多呢!
院子坐北朝南,临街的倒座房也分成了三间,一间住丫鬟奴仆,一间客房,一间储藏室,茅房落在西南角。
东厢的三个房间,正好给沅令川沅令舟和沅令舒,而对称的西厢房,同样是三个房间,沅宁原本想住这边的,爹娘却说房子都是他买的,合该住正堂。
其实沅宁更想住西厢房的,那边三间屋子,主屋他和方衍年一起住,另一间改成书房,一间改成茶室,正正好。
可家里人一再坚持,再加上他不去住主人房,那边空着也没忍住,沅宁只能把房间搬到正堂去。
于是,正堂东边是老人房,住着爹娘,中间是客厅,但沅家人不讲究,正常吃饭就在这,西边主人房由沅宁和方衍年住。
正堂东侧的耳房改成了厨房,西侧耳房则是佣人房兼茶水间,沅宁从卧室出门,通过游廊去茶水间拿上吃的,便能直达西厢最近的书房,动线非常完美!
至于西厢的三个房间,靠北的房间做成书房,也方便使唤西耳房的丫鬟,中间最大的开间做成了茶室,沅宁可以在这边喝茶看账本,有时候也能接待客人,而南边的小房间则是改成了库房,倒座房里的储藏室划了半间当柴房,一切都规划得刚刚好。
新家规划完毕,可以考虑动工装修啦!——
作者有话说:作者是南方宝宝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没住过四合院,翻了好多资料才把院子设计出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就当背景是架空!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