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紫苏往日里也是这副不爱说话的模样,但今天似乎太沉默了些,桌上说话的人眼睛瞧了瞧,带上疑问地看向沅令舒,用目光询问发生了什么。
沅令舒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紫苏呀,听宝儿说,你爹想收邱大当徒弟?”田萱关心道。
这件事村里其他人还不知道,也就沅宁他们一家,邻居陈婶,还有张家父子晓得,现在自家吃饭,当然可以拿出来说一说。
“嗯。”张紫苏只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回答道,“宝儿看过了,说人不错,挺踏实的。”
虽然邱大不如狗娃三顺他们俩能说会道,但心眼实在,品性也不错,很适合收做徒弟,别人对他一点好,他就能回报所有。
大家当然知道这事儿,毕竟宝儿回来就是专门为着这件事的,田萱开了个头,关心的却是另外的事。
“记得先前你家,你爹说收的徒弟要给你当上门的赘婿……”
张紫苏的视线往下垂了垂,浓密硬挺的睫毛挡住了那双清冷的眸子,抿了抿唇,才开口:“之前是这么打算的。”
话音未落,桌上的气氛就安静下来,然后才听到张紫苏后面半句话:“现在我跟着宝儿去城里做生意,阿爹少个人照顾,说是徒弟,其实也想收做义子。”
义子和徒弟不同,徒弟和自家孩子可以算“师兄弟”,义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算作“亲兄弟”,惯是没有亲兄弟之间成亲的道理。
虽然这个时代,也时兴亲上加亲,但那都是“表亲”,不论朝廷,还是宗族伦理,都有规定同姓之间禁止通婚的,若是同姓同宗,甚至还要服役,婚姻无效的。
“呀,那感情可好,今后门方有人镇着,你爹年纪上去了也不怕遭欺负呢。”陈婶感慨。
她虽然姓陈,却不是村里大姓的宗族,丈夫姓赵,两人在这边亲缘单薄,做事总是小心守着,可最是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像是之前,连隔壁村的赖子都敢欺负到张家头上,可不就是欺负张屠户年纪大了,膝下又只有个哥儿么。
现在好了,若是收了徒弟,以后有徒弟撑腰,就算年纪大了也没人敢惹。
“嗯。”张紫苏应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茶喝起来。
“那邱大我也瞧见过几回……”陈婶住在村里,自然是更熟悉些,便和田萱聊起来邱大的事情,两个人倒是摆谈开了。
沅令舒看张紫苏落了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还以为张紫苏是没胃口,将小哥儿喜欢的菜给换到了张紫苏面前。
他也不多说话,免得人下不来台,反而搞得张紫苏脸颊有些烧。
他食量很大这个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的样子。
接着撂筷子吧,感觉沅令舒都要往他碗里夹菜了,可是继续吃吗?
……
陈家婶子做饭也很香,张紫苏干了半天活儿,不吃饱下午怕不是能饿晕过去。
实在没办法,张紫苏又拿起筷子,破罐子破摔接着吃起来。
饭后,张紫苏还要回家翻地,便没在这边多停留。
沅令舒见他要走,放下袖子过来要同他一起。
“青天白日的,你送什么。”张紫苏不想和沅令舒一路走。
“开春了水汽重,张伯伯的腰该疼了,正好我今日回来,顺带就去看看。”
这话张紫苏还真找不着理由拒绝,但他还是说:“阿爹要下午才回来。”赶人的意味实在有些明显了。
“左右闲着,早些帮你把地翻了,小卖部缺人手,宝儿也念着想你了。”
张紫苏:“……”
这个人怎么这般会堵话的,让人拒绝都拒绝不了。
最终,还是和来时一样,两人一前一后,张紫苏远远赘在后面,一副疏远的模样。
到张家之后,沅令舒把药箱放下,便去地里帮忙了,还真是来翻地的,虽然不常干地里的活儿,但手脚麻利,力气也不像寻常的大夫那般,跑两步都能喘。
张紫苏回到屋里,想要洗澡换一身衣服,但又觉得这样太奇怪了,纠结来纠结去,一咬牙还是就这般出门了。
他扛起锄头,闷声不吭地翻地、松土,遇到虫子就掐死了丢到旁边的火盆里烧了,动作比沅令舒都利落。
要不是沅令舒还知道停下来倒水喝,张紫苏能把整片地挖通了也不歇。
“令舒今日回村来啦。”
沅令舒正想开口,就听见张屠户的声音,张屠户赶着驴车回来,车里还装着一筐筐的菜蔬鸡鸭,脸上都带着笑。
“张伯。”沅令舒把手头的活放下,“来村里收药,正巧最近学了针灸和艾灸,等下给您看看腰,快到梅雨季了,灸一下不容易腰疼。”
“那感情可好,快进来坐。”张屠户招呼沅令舒,“紫苏也歇一歇吧,刨地刨得一身汗。”
下午的天气要更热些,张紫苏干活卖力,一不留神汗珠就从额边滚落下来了。
张紫苏收了锄头,打水洗了手,回屋换衣服去了。
他擦了一遍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又抬起手臂嗅了嗅,身上都是衣服上皂角的味道,这才出门。
张屠户趴在客厅的长椅上,腰上扎着针,脸上倒没有痛苦的神色,反而模样很享受。
张紫苏在一旁看了会儿,等沅令舒把针取下,招手让他过去,教他怎么给他爹艾灸。
张紫苏想,他之后不常在家里,还不如教邱大给他爹灸呢。
但学还是认真学了,艾灸过后,屋子里都是艾绒燃烧后的药味,沅令舒正给张屠户开药,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张伯,我是邱大。”
邱大没有名字,只跟着他爹姓邱,又行老大,小时候叫邱大娃,长大些就叫邱大。跟沅宁收编的廖大差不多,廖大只知道自己姓廖,又是小乞儿里面的老大,小乞儿们叫他廖老大,到店里之后伙计们才叫他廖大的。
这年头小孩儿大多都没个正经名字,像是二丫三顺狗娃子,往村头一喊,能有一堆小孩儿答应。
“邱大来了,你进来吧,我们在屋里!”张屠户对着外面喊。
高大结实的青年走到门口,将光亮给遮住了,邱大站在门口一看,屋里张紫苏也在,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张紫苏还没成亲,一时间站在门外不敢往里进。
屋子里没有外面亮堂,等眼睛适应了光线,邱大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沅令舒写好方子交给了张屠户。
“若是下雨的时候依旧腰疼,可以去草药堂抓两副药来喝,不痛便不用喝。回去之后我到仁济堂开点药油,让狗娃带回来,每天晚上睡前上药搓到后腰发烫,梅雨季不会太难熬。”
沅令舒说话吐字清晰,同时也轻声细语的,带着几分文人气质,让人听着很是心静。
他说完,扶着张屠户起身,却没急着要走的意思。
沅令舒和沅宁是亲兄弟,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不过邱大并不熟悉沅家人,就昨天见过一面,今天看见沅令舒,总觉得有些眼熟,盯着沅令舒看了好几眼也没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熟悉。
“小邱啊,正好你过来,走,伯伯带你去看看地方。”张屠户穿好衣服站起身,走到门口把这大块头给薅走了。
“你要一起过去吗?”沅令舒问。
“不去。”张紫苏依旧那副冷淡的口气,“你早些回去,夜里路不好走。”
分明是关心的话,到他嘴里却变成了赶客。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张紫苏抬手按了按呼吸不太通畅的胸口。
感觉……有些烦闷——
作者有话说:家里马上又要添新人啦[加油]
三哥一身正宫气场(不是)
不出意外下章就说开啦[害羞]
沅令舒:宝儿说想你了。
张紫苏:惯是个爱粘人的。(嘴硬但宠溺)
沅宁:我有说过这话吗?[吃瓜]
第99章 张式“逼婚”
张紫苏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奇怪, 好像曾经从来不在意的事情,变成了一根根刺,横亘在心里。
张屠户交代完邱大之后回家, 看到自家小哥儿正坐在一旁发愣, 目光失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看那邱大干活挺麻利, 家里的地你不用管, 明日我叫邱大来翻。”张屠户这一张口,就知道张紫苏那硬邦邦的语气是跟谁学的了。
“嗯。”张紫苏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也算发现了,但并没有怪他爹的意思,他爹辛苦把他拉扯大,没有续弦, 虽然少了一方的照料,但张紫苏的生活过得从来都不比那些父母双全的差, 反而不用去赌后面娶进来这个会不会对他好。
若是遇上邱大的后娘那样的人,张紫苏的日子绝对会比现在惨很多。
“咳。”张屠户清了清嗓子,“邱大这孩子,你看着如何?”
张紫苏将思绪抽离, 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爹:“他有什么问题?”
“咳, 阿爹不是这个意思,阿爹是说……我看邱大这孩子也挺实在的, 是个不错的成亲人选。”
张紫苏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从前的他没成亲,原因有很多, 要么是对方的家庭不合适,要么是人不合适、他不喜欢。
平心而论,若是邱大再早出现个几年,他爹大概早就把对方收做了徒弟, 张紫苏也不用接过他爹的手艺,说不定他也会和其他的工匠人家一样,嫁给他爹的亲传徒弟。
但现在……
胸口上那股难言的烦闷又蔓延了上来。
“你不是说要收他当义子,给你养老么?”张紫苏回避了话题。
“义子和儿婿,不都一样能给我养老么,还是要看你喜不喜欢,左右我看邱大孤身一人远离故乡,是娶是赘还不是他自己就能决定。”
张屠户还是老一套,想学这吃饭的手艺可以,前提得入赘给他家小哥儿,否则免谈。
张紫苏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他年纪太小了。”
张屠户:“……”
张屠户差点没笑出来,真是好拙劣的借口。
“年纪大的那大多都是二婚头了,咦,等等,还真有,沅家那二郎不就是……”
“阿爹!”张紫苏赶紧打断,“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沅令舟他待我跟待宝儿是一样的,没那额外的想法。”
“唉,是是是,说过说过。”张屠户坐下,扭头接着问,“那不是还有个,沅令舒呢?”
刚才还有些跳脚的小哥儿一下子就哑了火,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真在思考什么,半晌,才声音有些低哑地开口:“他、他不找年纪比他大的。”
张紫苏今年二十二的,沅令舒比他小一岁还有多。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拒绝前头两个,都是他不愿意,到了沅令舒这里,反而是觉得对方不愿意了。
张屠户虽然是个粗汉子,怎么说也是讨过媳妇的,哪能听不出来,他咦了一声:“不应该吧?我怎么听说,令舒就是要找比自己年纪大点的。”
一提起这个,张紫苏的嘴角就更往下耷拉了:“说来堵那些媒人的话你也能信。”
看这模样,是不抵触了,张屠户脸上都不禁带上笑意:“是真是假,还要自己问过才是,万一那并不是搪塞,而是真心呢?”
张紫苏的心口扑腾跳了一下,异样的感觉像是触电一样在心间流转,隐约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或许是期待的。
张紫苏深吸一口气:“那我自己去问。”
他性子直,也不喜欢弯弯绕绕,让中间人传来传去的,反而传变了味儿。
张屠户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拍张紫苏的肩:“阿爹支持你,明日你便回县城去吧,家里这地,阿爹让邱大来翻就是。”
“嗯。”一旦想明白了某些事,张紫苏就不再回避纠结了,那不是他的风格。
可毕竟是生来第一次,张紫苏这个晚上,还是罕见地,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想要先试探一下。
果真是跟沅宝儿打交道多了,人都学着多了个心眼。
张紫苏知道自己是个不愿意将就的人,他喜欢沅令舒,可他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他。
总觉得,就沅令舒那性子,看在他和宝儿的关系上,即使不喜欢他,或许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勉强自己接受,张紫苏不想这样。
不是真正属于他的,就算再喜欢,他都不会要!
若是沅令舒无意于他,就此打断,再难过也就留下一道疤,随着时光淡化。
而他强求来的,会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变成扎在肉里让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的刺,长痛不如短痛。
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的张紫苏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了,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去山里打了捆柴火,将家里的水缸挑满,照顾好了阿爹,这才坐上驴车上路。
一路晃晃悠悠,到县城的时候,都已经过午饭的点了。
“紫苏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沅宁有些惊喜,赶忙出门把张紫苏拉进铺子里,摸了摸那被风吹了一上午的手,嗯,暖和的!
“喝口茶水,是不是没吃午饭?中午还留了点米饭,给你热个汤饭,还是就着泡菜肉干吃?”
“汤饭吧。”张紫苏也不和沅宁客气,他早上就没怎么吃,又忙活了一上午,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小卖部请来做饭收拾家务的婶子也不嫌麻烦,切了腊肉打了两个鸡蛋,将芦笋香菇切碎了一起煮了一大碗热乎乎的汤饭。
张紫苏看着那慢慢一大碗,沉默了下,然后端起碗慢慢吃起来。
沅宁就坐在一旁陪他说话,聊了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吃完饭,张紫苏困得有些头晕,到后院的屋子里休息,因为实在太困,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直到晚饭才被沅宁叫起来。
医馆忙的时候,沅令舒有时候也会在医馆吃完晚饭才回来。
昨日沅令舒将大嫂有孕的消息给带回来,全家都很高兴,沅宁当即就决定让店里负责伙食的婶婶回村里照顾大嫂,还好被阿娘拦了下来。
姜盼娣不打算假手于人,她决定亲自回去看看,若是需要,再派人手回去,如果用不着,邻居陈婶也能照顾,前前后后那么一大帮子人跟着,容易有压力的。
沅宁想了想,似乎也是,天天想着这不能那不能的,被看管着,心情都要变差了。
还是多尊重大嫂的意愿吧。
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快下工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来雨,沅宁看着外面的天色哎呀一声:“这雨怕是要下好一阵,三哥今日出门,似乎是没带伞。”
他感叹的时候,张紫苏就在旁边。
沅宁拉了拉张紫苏的衣角:“紫苏哥——”
都不用沅宁张口,张紫苏就知道这小哥儿要做什么,正巧他也想和沅令舒单独说说话。
“知道了。”他回屋去拿了伞,又到后院把驴车栓上。
如今小卖部赚钱了,驴车也分了两种,一种是拉货的,一种是坐人的,作什么使栓什么车。
“紫苏哥路上小心哦——”沅宁把张紫苏送出了门。
小车晃晃悠悠,没多会儿就到了医馆门口,张紫苏将驴子给栓好,停在了附近的棚子里,撑着伞走进了医馆。
春夏交织的时节,总是有人乱穿衣服,或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医馆里来看病的人还不少。
“这位小哥儿是看病还是找人?”医馆里接待的引导看张紫苏面色红润,不像生病的模样,加上张紫苏的穿戴也不便宜,态度还算客气。
“我等人。”张紫苏也不给医馆的人添麻烦,正忙着呢,没必要专门把沅令舒叫出来一趟。
他身体好,很少来医馆,上次来仁济堂还是送沅令舒来考试,但都没进来过。
张紫苏正打算寻个位置坐下,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正巧是沅令舒。
“怎么到医馆来了,身体不舒服?”沅令舒脸上有些担心,竟然还不如医馆的引导,竟没看出来张紫苏脸上哪有半点病气的模样。
张紫苏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给你送伞。”
沅令舒这才看到沅令舒手边的两把油纸伞,面色有些无奈,最终变成了一个浅浅的笑:“辛苦你走一趟。”
他伸手要拿伞,却被张紫苏拒绝了:“你去忙吧,我赶了驴车来,等会儿跟你一起回去。”
沅令舒顿了顿:“也好,不过今日病人多,大约还得再晚半个时辰。”
张紫苏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沅令舒便没多招待他,转身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见到张紫苏竟然真有认识的人,虽然沅令舒只是学徒,但也不是连病人都摸不到的引导能够相比的。
那负责询问病人并引导病人就医的青年走过来,问张紫苏要不要喝水。
“谢谢,暂时不用。”张紫苏也知道医馆忙碌,没给人添麻烦,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手臂静静看着沅令舒工作。
沅令舒身为医馆的学徒,但本身有过硬的底子,其他学徒都还在后院炮制药物,他已经跟在医师的身边跟着做诊疗了。
简单的病,先由学徒诊脉开药方,再由医师查验,这可出不得半点错,但凡诊断失误,或者开的方子有错漏的,很快就会被打回到后院去,从最基本的开始练起。
而学徒简直要被一个人掰成两瓣使,除了要号脉看诊开药,还要亲自去称药打包,这也是一种学习,熟悉不同药材的具体药性。
例如外表色泽重量等等,称药的时候还要检查药的质量,若是药放太久受潮或者虫蛀了,还得及时处理,不能卖给病人坏掉的药。
也正是因为仁济堂这份良心,才树立了好口碑,成为整个溪山县最出名的医馆。
沅令舒称药的时候也神色认真,不仅会仔细分辨药物性状,还会掂量实际的重量,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够练成不用秤都能精准抓药的绝技了。
张紫苏坐在一旁看了会儿,发现他喜欢的人的确很优秀,也不愧他的喜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被他盯着的人时不时就会寻着视线看过来,虽然只有匆匆一眼。
不太妙,感觉越看,心底那份刚刚明了的情义就变得越发清晰。
张紫苏有些想去外面透透气。
正想离开,张紫苏就看见一个打扮明显不像医馆人员的小哥儿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汤。
那小哥儿看着年纪不大,正值十五六岁青葱年华,嫩得能掐出水来,一身鲜艳漂亮的锦衣勾勒出纤细的身材,笑意盈盈地把茶水端给沅令舒,说话看着也柔声细气的,连远处观看的张紫苏都不免觉得赏心悦目。
然沅令舒原本只是认真的神情顿时带上几分严肃,他没有将茶杯接下,等小哥儿将杯子放到桌上之后,才将茶水推给了带自己看诊的大夫,似乎还说了什么,张紫苏这头听不清。
张紫苏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拈酸吃醋的,他反而有些稀罕,沅令舒也有这么冷脸的时候,而且,他也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如果他看上的人连这点魅力都没有,也不配被他喜欢吧。
张紫苏甚至抱着手臂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好戏,说他喜欢这人吧,他似乎从来都没吃过醋,但说不喜欢吧……张紫苏又没对其他人抱有过同样的感情。
真是有些……奇妙。
那连给自家爷爷送茶都忘记,就顾着给心上人送茶的小哥儿被教训了,嘴巴耷拉下来,眼眶红红的都快哭了。
带沅令舒学习的老大夫也不忍心呵斥,让其他人把那小哥儿带走了,还和沅令舒说了什么。
沅令舒十分平淡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芥蒂,说话间抬眼一看,就对上张紫苏好整以暇的眼睛,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医馆的事情忙完,外面的雨都已经停了,张紫苏在外堂等了这么久,沅令舒便没留下来吃饭。
门外,张紫苏已经把驴车牵过来了,见沅令舒出来,往人怀里塞了块饼。
车上,张紫苏虽然没主动说话,但他眼角微微眯着,似乎有些愉悦。
沅令舒摸不透,大概,还带了几分失望。
要是换成他们家姑爷看到宝儿这般被搭话,怕是都已经气得跳脚了。(方衍年:阿嚏!谁骂我?!)
拿在手里的饼子还冒着热乎气儿,沅令舒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驴车一直驾到了小卖部的后院,栓好喂了粮食,两人才慢慢走回沅宁买的宅院,回家吃饭。
虽然天色都有些晚了,但大家还是等着二人回来才传菜开饭的。
饭后,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吹风,聊天。
这四合院除了联通所有房间的回廊,正中间还有个庭院,院子里摆着水缸,里面养着碗莲和小鱼儿,庭院的东北方向打了口井,就在厨房门口,取用水很方便,夏天的时候听说井水还会往外冒冷气,很是凉快。
这年头娱乐活动不多,尤其方衍年去书院上学之后,能玩趣的事情就更少了,大家凑在一块儿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了房间,准备收拾睡觉了。
张紫苏在院子里有单独的房间,住的是倒座房的客房,虽然沅宁在茶水间和书房都给他留了地方,但因为要搬被褥很麻烦,张紫苏也就不客气直接在客房睡了。
他原本是想在城里租一间房的,可沅宁说没必要,不仅一进院这头有多的屋子,他还能去小卖部后院睡,不必浪费那个钱。
以前觉得有道理,现在想想……
张紫苏敲开了沅令舒的房门。
沅令舒晚上歇得不会太早,这时候还在屋里点着灯看书,沅宁买下这间院子的时候顺便给他淘了不少医书,有的是内容给他打发时间。
见张紫苏来敲门,想着对方还是个没成亲的哥儿,沅令舒十分有风度地打算出门到院子里和张紫苏说话。
他向来是这样的,张紫苏也是因为这点,大概才觉得沅令舒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吧。
张紫苏他爹是屠户,从小他就比普通哥儿模样生得凶悍,连村里的男娃都害怕他,他还经常把人给打哭、吓哭。
后面年纪稍长,村里好多女子哥儿背地里说他没个哥儿的样,男子们更是没把他当成哥儿,若不是因为他爹是屠户,怕是连到他家提亲的都没有。
很少有人会把他当哥儿看待,尤其是同龄的男子,嫌弃他性格梆硬,嫌弃他吃得多,嫌弃他一点都不温柔贤淑……
张紫苏曾经也无意识地这般嫌弃过自己,他还担心过自己身上杀过猪的血腥味,或者劳作过后散发的汗味难闻,以及媲美男子的饭量……
可仔细回想,沅令舒似乎,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就连沅令舟那家伙,都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只有沅令舒,似乎在沅令舒的眼里,他和其他哥儿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也是需要让着,需要保护的。
怎么能不心动呢。
张紫苏以前一直觉得,这是沅令舒天生的风度,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份风度,在他身上,似乎是不同的。
张紫苏堵在门口,抬脚往里面一伸,沅令舒连慢向后退了一步,避免两个人撞到一起。
在沅令舒惊讶的目光之中,张紫苏背过手将门给关了起来。
眼前的人有片刻的慌乱,随后强装镇定,问他可有什么事。
张紫苏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一步,沅令舒就往后退一步,搞得像他是那种逼良为娼的大恶霸一样。
张紫苏一言不发地步步逼近,他个头比寻常的哥儿要高一些,挺直腰背的时候,即使是身量颀长的沅令舒,也会有些压迫感。
沅令舒步步后退,这房间本身就不算特别大,不出多会儿,他就被逼到了窗边,退无可退了。
夏夜的天气是凉爽的,虽然是在县城,但院子里种着花草,窗外还能听见细细的虫鸣。
晚风一吹,又带上几分燥热,夹杂着不知名的植物的香气。
窗户被支棍撑开,月色从外面撒进来,它们从窗棂往屋子里面钻,落在那骨感修长的手上,映得那浸染了草药味的皮肤一片雪白。
挂在窗户上的草药包散发出阵阵清香,屋外宁静,屋子里也安静下来,只剩下交错在一起变得越发明显的呼吸声。
烛光被偷溜进房间的晚风吹得摇曳,将叠在一起的影子拉长。
张紫苏还是头一次和沅令舒,和一个男子,贴得这般近,他的胸腔都快挨到了对方的身上,仰起头,便能看清那张清秀柔和的面庞。
张紫苏不由得感慨,沅令舒这张脸,倒是比他更适合当个哥儿,怎么就生得这般漂亮。
视线流转,从那双低垂着的眼睫滑到碎发遮掩下的耳朵尖,那里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粉红,暴露了这个还在故作镇定的人真实的心情。
沅令舒没有对他冷脸,也没有将他推开,只是一步步退让,保持着岌岌可危的矜持与礼节。
这人总是这般有风度,一点儿也不像农户家出身的孩子。
张紫苏看见沅令舒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那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得明显,散发着热度,几乎要扑到张紫苏的脸上。
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张紫苏开口问道:“你之前说,只相看年纪比你长的,是糊弄媒人的,还是真心的?”
侧着脸的沅令舒微微一顿,随后转过头,那低垂的眼睫抬起,一双目光之中夹杂着惊讶,和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耳畔的红一点点蔓延到面颊。
“你是……听谁说的。”
张紫苏也不瞒他:“那天晚上你和你亲戚说话,我听到了。”
原本只是想给宝儿打听打听沅令舒的取向,那里想到,竟然把自己的心弦给拨乱了。
沅令舒抿了抿唇,他的嘴唇偏薄,但气色好,显得几分红艳,看着比张紫苏那冷冰冰的薄唇要柔软得多。
他说:“也不算是糊弄。”
张紫苏那冰冷的唇线微微勾起来,浅淡的弧度冲淡了其中的冰冷,在烛光与月色的交杂中,也带上几分温暖和柔软。
他看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开口却依旧是那副不容拒绝又明烈直白的语气,向来是这样直来直往的语言,从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张紫苏问沅令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作者有话说:沅宁:阿嚏!
方衍年:阿嚏!
方衍年:不对劲啊,怎么他们俩谈恋爱,我们两口子遭殃?
——
沅令舒算是温柔切一点点腹黑的性子,哪里玩的过打直球的呀[哈哈大笑]
下章回归主线,店铺上新啦[加油]
第100章 新品上架!
姜盼娣回家看望了有孕的大儿媳妇, 刚回到家,就得知三儿子想要到张家提亲的事情,接连的惊喜差点把她冲昏了头, 手里的东西提起又放下的, 好久才回过神来。
“好耶!”沅宁反倒是一众人里面表现得最高兴的那个, 举起两只手晃了晃, 轻快明丽的笑容感染了每一个人, 就连不怎么爱笑的张紫苏看着他,嘴角都扬起弯弯的弧度。
张家现在是张紫苏做主,他自己就能和未来婆婆谈聘礼和嫁妆。
沅家是实在人,加上老两口现在都有些存款,沅令舒自己也有工作和分红, 彩礼方面给得十分丰厚。
张紫苏自己就是个小富哥儿,他是个有主见的, 再加上和沅家打了这么久交道,早就熟得和一家人似的,想要什么直接就提,反正都是自家左手腾右手的事儿, 他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
可姜盼娣坚持要按照形式规格好好办, 不能因为亲近,就失了礼节, 得他们老沅家对张紫苏的重视。
张紫苏向来是不喜欢走太多弯弯绕绕的形式的,但他对于这份珍视非常喜欢, 越是跟着推进,就越让他觉得,这份亲事他没选错。
以及,除了而即将新婚的三儿子准备婚礼, 姜盼娣也没忘记自己还有个跟着家里吃了多年苦日子的大儿媳。
虽然现在的田萱不差钱了,但曾经欠的那份彩礼,姜盼娣依旧拿出来补齐了,这才是真正的一碗水端平,几个儿媳妇都得是同等的待遇才行。
都嫁到沅家十来年,又得到了来自婆婆给的彩礼,田萱一边觉得没必要,一边又忍不住掉眼泪,能嫁到沅家来,她一点都不后悔,并且很庆幸能拥有这样的家人。
等差不多商量好细节之后,便是热热闹闹地回百溪村提亲,张紫苏还特地挑了个沅令舒休沐的日子,免得沅令舒老是因为他请假。
他当天就给家里捎了信,张屠户知道之后可高兴了,让狗娃子替他去收菜,亲自赶着驴车到县城来送货,顺带两家提前商量一下。
两家早就处得和一家人一样了,什么话都好说,等沅家敲锣打鼓回村里下聘那天,遭到了好多人的围观。
沅宁还是头一次这么身体健康地参加他哥的议事,提前就买了好多糖在身上,回村路上就一直发着糖走的,尤其是回到村子之后,小孩子们嘴巴可甜了,一点都不像老沅家宗亲那边的亲戚。
小孩儿们能不嘴甜么,因为沅家的生意,他们终于也能不在逢年过节也吃得起糖了,沅宁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神仙一样,就算是要糖都不会挤到沅宁的身上。
沅宁就是喜欢乖小孩儿,糖果点心都是一把一把散出去的,他高兴!
两家人走到一块儿,坐在院子里商量细节,虽然一切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但媒人不能少,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最近的好日子是四月十三,但日子太赶了些,下一个好日子便是五月廿五,适合成亲,百无禁忌。
可是临近院试,差不多五月底,沅宁就要陪着方衍年一起去府城准备考试了,这还是因为沅家有钱,就算晚些过去,也能加价住更贵的旅店,若是贫寒学子,五月初有可能就提前启程了,纯靠两条腿走到府城,还能提前定到便宜的屋子。
沅家现在有钱,就不必烦恼这些,租马车跟着商队过去的话,只要七八天就能舒舒服服抵达,还能有空休整几日。
一来一回的,就算不等放榜考完试就回来,也要六月底了。
这般一推,倒是七月初六,也正是七夕的前一天,日子不错,跟两位新人的八字也合得上。
沅宁还因为方衍年要念书考试的缘故耽搁得他哥要晚几个月才能成亲有些愧疚呢,哪想到张紫苏最看得开。
“早就住进你们家了,也不差这几天。”张紫苏说,“正巧到时候姑爷考上秀才,又办一回双喜临门的宴。”
沅宁眼睛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他就喜欢双喜临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沅宁顺带着,就拿出了夏日限定的“午歇”。
四月初五,小满时节,沅宁特地将大嫂从百溪村给接回了城里,亲自给小卖部新推出的“午歇”掌勺。
说是掌勺,主要还是管控餐品的味道。
正是梅雨时节,天气不上不下的,闷热又潮湿,在家坐着人都要长蘑菇了,出来又是雨淋淋的找不着去处。
沅宁在小卖部门口支起来雨棚,这事儿还是专门去县衙报备过的,如今小卖部都开了大半年,城东区的富商们都离不开它,有着这么多人给小卖部担保,沅宁想做点儿什么都十分方便。
竹竿将油布撑起,一个个小花盆里种着细细的湘妃竹,将雨棚下面围了大半圈,只留一个出入口,这样,下午来喝茶的人就可以坐在雨棚下面听雨打声,竹叶隔开了溅起来的水珠,凉快又惬意,着实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原本会员们只是来喝茶的,看到沅宁又在那小黑板上写写画画起来,众人连天儿都不聊了,全部跟等着上课的乖学生似的,抻着脖子看小卖部又要推出什么新活动。
“这午歇……是什么?”有人急不可耐地问道。
“午歇,顾名思义,就是下午休闲时候吃的茶水小吃,每日申时开始提供。”
和早点一样,沅宁把下午茶的时间定在了午后的三点到五点,正好是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也可以当哺食来吃。
至于午歇的餐品么,自然也是全新推出的——
和之前推出早点不同,沅宁直接将下午茶的价单给写在了小黑板上。
零零总总十来样,其中有一半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食客们一看,就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但没办法,他们的小钱钱,注定又是要飞出去了~
对于小卖部推出的新品,每个人都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着实是害怕来晚了是不上。
“这凉皮是什么,肉皮子?”
“冷面不就是凉面吗?价格怎么差着这么多,点一个试试!”
“冰粉是把冰磨成的粉吗?这个天气怕是很快就能化成水吧!”
“凉糕是糕点吗?糕点怎么做成凉的?”
“竟然还有虾子!还这么便宜,我要一份凉虾!”
“钵……钵鸡?把鸡装在钵里卖?但为什么是按签字算价钱的?”
……
午后来喝茶歇脚的食客们对着小黑板上的菜单指指点点,一边猜想,一边点菜,嘴里根本没闲着。
沅宁写完价目表,笑了笑:“可别只点那新鲜的,店里推出的凉面、糖水,可都和外面卖的,大不一样呢。”
“嘶……”刚刚点的菜还没上桌,这小沅老板又开始忽悠他们了,但小沅老板可是个老吃家,他推荐的东西,总没有错!
一些还在犹豫的,便也点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凉面,而喜欢甜口的,还点了糖水。
“这糖水不就是甜水么,竟然要十文钱一碗!里面是放了金子还是珍珠啊!”有人感叹道。
即使是在县城,一小碗甜水也就五文钱左右,大碗的七八文,即使在酒楼也是这个价。
但能闲着没事儿到小卖部来坐着喝茶的,倒也不差这个钱。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总算把后院的伙计给盼了出来。
最先端出来的是“钵钵鸡”,说是鸡,其实不仅有荤菜,也有素菜,荤素都被切成了一筷子就能吃进嘴里的大小,卖的价格也很透明,一根竹签只要一文钱。
钵碗里头飘着一层油亮鲜艳的红油,红油里又浸着满满的白芝麻,白糖的甜味夹杂着酱油的咸味和红油的辣味,即使是个凉菜,香味也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唤。
碗里面的素菜上扎着一根竹签,荤菜扎着两根竹签,像是去掉了骨头的一整个鸡爪,就扎着三根竹签。
这价格……就算经常在小卖部消费的常客,都忍不住觉得贵,毕竟一串就只有那么一小口!
可香也是真香啊,瞧瞧那红油,菜籽油烧热之后浇到红彤彤的辣椒面上,激发出诱人的香气,不仅闻着香,看着也漂亮!
红油鲜红,芝麻雪白,葱花翠绿,一眼就给人看迷糊了,吃的时候再撒上一把芫荽……
不得了,反正一根签子也就一文钱!
尝尝?
必须得尝尝!
看了一圈,整个价目表上除了茶水,就数这钵钵鸡最便宜了。
先尝尝素的,按照不同品种和部位分别处理过的蔬菜每一样都熟得恰到好处,菜叶生脆,菜杆子弹牙,煮熟的香菇吸满了汤汁,木耳爽脆的口感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分明是一个碗里捞出来的,因为食材处理恰当,每一道菜都保留了自己的一部分原汁原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素菜都这么好吃了,荤菜更不必说,鸡肉紧实,鸭肉鲜嫩,尤其是那鸡爪鸭爪,连骨头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保留的软骨嚼得咔哧响,那叫一个香!
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爪和鸭爪!
沅宁顺带推出了店里的特色——杨梅爪爪。
其实方衍年给的原版是柠檬凤爪,但是这个季节还没有柠檬,沅宁是专门托人买回来了柠檬树,也叫黎檬树,得八月下旬才能有新鲜的柠檬收获。
到时候,就可以推出柠檬茶和柠檬凤爪啦!
至于为什么是叫“爪爪”,当然是有鸡爪也有鸭爪了,偶尔也会有鹅爪,鹅爪个头大,要贵一文钱。
因为每日销掉的鸡鸭不多,这杨梅爪爪也是有限的,伙计刚把盆子端出来,一群人还没问价呢,直接就将一盆爪爪给分完了,有些人只抢到一个爪子,有些人连一个都没抢到,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
沅宁:“……”
沅宁也没有办法,就算是做钵钵鸡,也用不来多少鸡鸭。
要不然……早点把炸鸡给上架算了。
春夏还不是吃鸡鸭的时候,鸡鸭都还下蛋呢,不是很肥,沅宁收的鸡鸭都是公的,便宜。
但方衍年说炸鸡用的鸡鸭就是得嫩一些,如果不够嫩的话,可以用“苌楚”,也就是猕猴桃,木瓜、番木瓜这类的水果腌制一下,肉就会变得鲜嫩。
猕猴桃倒是不难买,但现在还不是季节,木瓜倒是能在药铺买到,至于番木瓜和菠萝,得到岭南去找,沅宁这边暂时还没搜寻到。
得亏家里买的地多,就算把这些树苗全都买回来,也能种得下,唯一的问题就是能不能种活了。
沅宁正盘算着,要不要将原本打算在夏末秋初上新的炸鸡提前上架的时候,第二道午歇就被端出来了。
半个碗底大小的凉糕扣在白瓷盘上,浓稠的红糖水浇盖其上,就是一碗最简单基础的凉糕了。
至于凉虾,是凉糕凝固前用漏勺漏成水滴状的“小虾米”,泡在对比凉糕更清一些的红糖水里,一勺一勺舀着吃,口感也别有一番趣味。
而冰粉因为是纯手搓的,价格虽然和凉糕一样,但量要少一些,依旧是清爽的红糖水,冰冰软软的,一口下去清甜解渴!
最建议的还是冰粉扮凉虾,一样的价格能吃到两种不同的东西,怎么看都是血赚!
食客们都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儿,尤其是冰粉看着和松花蛋一样透明,口感却完全不同,还是甜的!
难怪能卖这么贵的价格,怕是京城都还没有这种吃法!
不少人看得眼馋,也跟着叫了冰粉凉糕,却又被沅宁给劝下来。
伙计将两个九宫格给拿出来。
“现在,要给大家配糖水了。”
沅宁说的糖水,可不是普通的甜水,是冰粉打底,上面能够挑选各种配料的广式糖水!
什么山楂碎、葡萄干、芋圆、红豆、绿豆、小汤圆、薏米、莲子、燕麦、花生碎,喜欢什么加什么,十文钱的可以加五种,十二文的豪华版可以每样都加一勺!十五文的超级豪华版更是还能往里面加好几种时令的水果,即使是不馋这一口的,都忍不住点一碗带回去。
没办法,这各类瓜果在冰粉上花花绿绿的摆上一圈实在是太好看了,着实让人忍不住想要都尝一尝。
就算自己不吃甜的,也可以带回去给妻女吃,想必一定会在后宅大受欢迎!
糖水一经推出,立马就有好几个配送的单子,专门将糖水给内宅的夫人夫郎们送过去。
外送的瓷碗收五文钱押金,吃完可以让小厮拿回来退,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
众食客在小卖部吃的那叫一个神魂颠倒,还没回过味儿,又有新鲜的吃食端出来了!
凉面和凉皮的味道差别不大,但小卖部里的两面用的是碱水面,更加入味儿,红油香料白糖混合着味道霸道的姜蒜水,碱水面煮熟之后裹上香油摊晾开,面条的口感没有手擀面那般劲道,却也不绵软,恰到好处的软硬度,加上很难尝出来的碱味却让面条本身带着淡淡的咸……即使是加入了香醋,味道也不过分浓烈,所有的酸辣香咸麻融合到一起,那滋味!
“怎么会这么好吃!!!”第一次吃到口味如此丰富的凉面的食客忍不住大叫。
“你那再怎么好吃,也没有我这个好吃!!!”说话的是一个点了凉皮的顾客。
凉皮和凉面的口感完全不同,具有的猪皮冻那爽弹的口感,却又没有那么劲道,属于弹中带柔,说不上嚼劲,但又不软烂,依旧是从来没有尝过的新鲜口感!
除此之外,凉皮的面皮比面条更宽,裹上调料汁,凉爽的面皮贴在舌面上,本就蘸皮鞋都好吃的料汁像是把舌头都给浸透,风味满溢整个口腔。
凉面里加的是更加细嫩的水煮绿豆芽,和生擦的黄瓜丝,偶尔几颗油炸花生,让这柔软的面条吃起来更有嚼头。
而凉皮则是没有用绿豆芽,加的是洗面的时候留下来的蒸熟的面筋,面筋松软劲道,其中布满大大小小的孔,吸饱了带着红油的汤汁……
一群食客在雨棚底下好吃到乱叫。
而由凉皮衍生出来的凉卷,一文钱一个,凉卷是由凉皮裹着豆芽、面筋、黄瓜丝做的,浇的是凉皮特制的蘸料,虽然和凉皮差不多,但是一口嚼下去,牙齿破开软弹的凉皮,嚼得细细入味的绿豆芽咔哧作响,加上随着咀嚼而蔓延到整个口腔的浸满料汁的面筋,那味道,绝对不是凉皮能够替代的!
食客们吃得□□,还有凉皮党和凉面党争论谁家更好吃,凉卷党说谁都没有凉卷更好吃的时候——
昂贵的十二文一碗的冷面总算端出来了!
正儿八经的延边冷面,劲道清爽的荞麦面,煮熟之后过冷水,Q弹爽口,汤底是熬了一晚上熬出油的白色骨头汤,搭配苹果、小黄瓜擦丝、水煮蛋、辣白菜,伴大葱生姜和芝麻一类的调味。
可惜没有牛肉,沅宁用的是驴腿卤肉做替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除了这面里的肉片实在太少了外,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
冷汤面本身就不常见,这样带着新品辣白菜风味的冷面更是稀罕!
冷面和凉面各有各的风味,田萱研究了好久的调味才调制出的精心配比,方衍年尝过,比后世旅游一条街的网红店味道好吃一百倍!
方衍年吃爽了,店里的客人也吃爽了,因为新品太多,实在尝不完,大家都是各点一碗,你尝尝我的,我吃吃你的,遇到好吃的就叫外卖送回家去。
不到一个时辰,沅宁备的食材就全部卖光了,雨棚下面挤满了人,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停了都不知道。
来晚了的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你说你小卖部有这么多新品上架,怎么都不通知一声?!他们一下值/关门就赶过来了,依旧连洗完水都没赶上!
要怪就怪那些连吃带拿的,太可恶了!自己吃还不够,还要打包送回去吃!打包回去吃就算了,就连明日的外卖都已经下订单了!
可恶!可恶至极!
他们有时候连早点都抢不到就算了,为什么午歇还是吃不上啊!为什么!!!
沅宁也没想到食客们这么热情,他们好像是小卖部来着,并不主推卖吃食呀。
食客们一个个的跪求沅宁开食肆,如果是酒楼就更好了,他们能天天都到小卖部来吃!
唉,沅宁只能说,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尤其是大嫂最近还怀上小宝宝了,那就更没空开分店了。
沅宁安慰众人:“没关系,这整个夏天,都会卖午歇的,等之后大家吃腻了,不用排队就能吃上啦。”
众人表示根本不信。
这玩意儿能吃腻才有鬼了!
就是城里的酒楼,都没有小卖部的吃食这般舍得下料,卖的东西还贵。
小卖部虽然比起普通食肆要贵,但都是些小菜,最贵也没有酒楼楼上雅间点的大菜贵,谁吃不起呀?
而且,一份就那么点分量,又有那么多种类,就算天天换着吃,都吃不腻!
更何况小卖部出新的速度……
酒楼食肆听说小卖部又推出了午歇,天都塌了。
也不知道沅宁在那些食物里面加了什么,小卖部一上新灶人们就排队去吃了。
尝了,味道是真不错,而且也没有放阿.芙.蓉这类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人家就是舍得放调料,而且调味足够大胆!
虽然酒楼和食肆的厨子们都能够把小卖部的小吃味道还原个八分左右,但……怎么说呢,食客们就是觉得,酒楼食肆的味道缺少了灵魂,还是小卖部的原汁原味最好吃。
千人千味不仅适用于品尝方,也适用于调味者。
就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味道都有可能做得不同,酒楼食肆又怎么可能完全还原小卖部的口味呢?
即使在小卖部,二丫也是因为方衍年所说的强迫症,差点儿把调味精准到一粒粒盐地数的地步了,才能将味道控制到和大嫂田萱研究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的地步。
除非有人偷走二丫记载调味的小本本,但是二丫的小本本……如今普通人已经做不到了,就算严格按照上面写的做,也不能像二丫这样坚持品控。
这波是天赋不够强迫症来凑,没有那调味的天赋,就精准到微末,总能模仿出分毫不差的。
但酒楼食肆也不好说小卖部拦了他们的生意,毕竟午歇的时间和他们酒楼食肆的饭店是错开的,加上他们也会模仿小卖部的菜单到自家卖。
已经和沅宁打了快一年交道的掌柜们暗搓搓来敲小卖部的后门。
在?秘方卖不卖?高价也行!——
作者有话说:老板们:强行往小沅老板口袋里塞钱。
沅宁:使不得使不得(过年收红包式拒绝)
一百章了,要准备开分店啦[加油]
小方大人考试准备中。
新副本解锁ing
新人物待解锁:坏了,我成城巴佬了,这小地方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好想把店搬到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