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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7511 字 1个月前

“方兄可是要参加本月底府城的院试?”谢修远和方衍年唠嗑道。

清晨的院子里还是很凉爽的,天光乍现后,不用点灯也算是亮堂,方衍年让三顺子给他把纸笔取出来,打算在院子里写信,便同谢修远闲聊起来。

“正是如此。家中夫郎自幼身体柔弱,受不得这旅途奔波,原是想着早早考完回去,不曾料到今夏炎热,考试延期到了下旬,倒是苦了他陪我一同吃苦。”

谢修远听到方衍年的话,忍住了没有眼底抽搐,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骗了,虽然租来的院子简陋,身边也没有几个奴仆,但就这吃住的条件,大户人家都没这般细致妥帖。

热了有遮阳布,渴了有冰水,连早饭都快赶上……你管这叫吃苦,要不要看看那些几个人拼一个院子,一天就吃两张饼的学子有多苦。

“说来惭愧,方某学艺不精,去岁末才进的书院,此行出门较晚,两日前方抵达府城,便是错过了学子云集的居巷,只得在这方落脚。”方衍年说话慢条斯理的,还真和闲聊似的,没有半点要求人模样。

“方某读书晚,悟性也不高,此行虽带了几本书册,却无人探讨解惑,便想着书院里同窗早在府城落脚,或许识得府城这方的私塾夫子,愿意让方某插班跟着听几日的课,虽是临阵磨枪,但不快也光么。”

方衍年说话倒是谦虚幽默,让人很有好感,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明着说要逼着谢修远给他介绍夫子,这倒是让人心里头舒服。

“我虽只有秀才功名,但跟着夫子云游四方,也读过一些书。若是方兄不嫌弃,可否与我一观?纵谈不上解惑,但若是能帮到方兄一二,便是谢过方兄今日出手相助了。”

方衍年面上挂着客气的笑,爽快地答应下来,心想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儿聊斋呢,这家伙比他还能装,倒是有几分臭味相投。

正巧三顺子将纸和笔取出来,方衍年用铅笔给同窗去了信,又单独将地址写下来交给三顺子,剩下的,他们家宝儿会给他安排好的。

谢修远看到方衍年手里的笔,一开始以为是做工比较精良的炭笔,后面仔细一瞧,这笔倒是有几分意思。

“方兄,你这炭笔倒是做的精妙,可是在府城买的?”谢修远也才到府城不过几日,自然也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

方衍年把铅笔递给谢修远:“不才,这笔并非炭笔,而是铅华笔,是我夫郎的二哥偶然间制作出来的。”

他的笔盒里倒是有好几只铅笔,因为每日写的字比较多,笔芯用短了就换掉,让三顺子给他剥。

方衍年将铅笔递给谢修远和冯夫子:“谢兄若是对这小玩意儿感兴趣,我那儿还有几支新的,你带回去用便是。”

谢修远拿着那铅华笔啧啧称奇,等方衍年写信的时间,和自家夫子研究起来,三顺子十分有眼力见地拿了草纸给他们试笔。

“这铅华笔笔触细腻,字迹清晰,使用方便,似乎还格外耐用。”谢修远这人也是个有眼力了,很快就发现了铅华笔的优点,“有这般好物,方兄可有将之卖给书坊笔墨铺?”

方衍年就等着谢修远问呢。

“谢兄好眼力,这一支崭新的铅华笔,至少能写四万字,先前家中贫寒,我夫郎便是向书院捐了这铅华笔,才捐得我进书院的资格。”

谢修远了然,怪不得方衍年入学的时间这么奇怪,原来是捐学进的书院。说不准人家就是靠这卖铅华笔的钱,才能吃白米粥,剪那么大的两块布,仅仅是用来遮阳。

不过,谢修远也听出来了,方衍年这入学资格,竟然是那小哥儿给谈下来的。

“如此这般,这一支铅华笔的价格,怕是不便宜吧。”既是新奇的玩意儿,又如此好用、耐用,尤其是这一支笔,就能解决出门带笔墨不方便,以及墨水容易弄脏衣服的问题。

方衍年笑笑:“我夫郎惜才,想着天下贫寒学子众多,不忍多收费用,便只卖个成本价,这一支纸糊的铅华笔,只要一百文。”

谢修远被酸得嘬牙花子,这个方衍年,怎么句句话都要带上他家的夫郎,是离了他家夫郎就不会说话了么?

但价格确实低廉,一百文还买不到一支好点的毛笔呢,却能供一个学子使用小半个月,连方衍年本人也在使用,的确是个好东西。

谈天间,方衍年将信写好了,交给三顺子,沅宁也取来了一些伴手礼,让三顺子一并带过去。

二丫把遮阳伞拿出来,这遮阳伞和院子上空罩着的双层布是一个原理,谢修远想,若是有这样一把伞,想必冯夫子也不会中暑了。

回去就叫人做一把,对了,还有这院子上的双层布,也让人买了布支起来,多凉快!

方衍年写好信,便进屋去取书,谢修远原本还在院子里摇着扇子,看到方衍年抱出来的快有手臂高的一摞,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你管这叫几本???!!!

这人究竟是考秀才还是考举人来的!

方衍年把书搬出来,三顺子也将桌子给搬了出来,主仆两人很快就布置好了书桌。

那么高一摞,自然不全是书,其实有一半都是方衍年的小本本,而且一本书册对应一个笔记本,小本本里面记录的内容不多,也就看着唬人。

……

根本不是看着唬人吧!但去掉笔记本之后的书册厚度,倒是正常的考秀才所需要用到的书籍厚度了。

结果,谢修远一看那书目,差点没摔桌。

这不还是考举人看的么!

本朝的科举考试,童生主要是认得字,写得出,能将最基本的教材给熟读背诵,理解其中的含义,基本上就能过了。

而秀才,则是在童生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的书目,对书本的内容,也要求了个人的见解,需要写得出简单的策论了。

秀才的考试基础题约占七成,剩下的三成就是拉分的了,除了官方给出的书目,还要额外拓展阅读,才能从给出的既定题目中,捕捉开发出更深的含义,而不是浅显于表面理解。

考官们阅卷的时候,也会适当参考一些拓展内容,如果一个学子的知识面过窄,就注定只能得到一个基础分。

如果当年的考生水平一般,只要能把基础分都拿到,还是能摸到秀才尾巴的,可若是当年的考生比较卷,那这些读死书的可就完全没有希望了。

方衍年念书的时间太短,基础分手拿把掐,却对拓展部分不甚了解,近半个多月他的夫子便猛猛给他灌阅读量,跟后世的不良商家填鸭子似的。

方衍年在书院养成了习惯,平均两天就能囫囵吞下一本,加上书院学子不多,老师们都围着他转,他一边看一边就问,倒是学了不少。

可自从启程来到府城,就没有夫子给他讲解了,那些拓展阅读又多又杂,有的还十分深奥,不怪方衍年填不进去。

如果能给他足够的时间,方衍年还是能够慢慢领悟的,可这不是只有十五六天便要考试了么。

方衍年每多看一本书,就有多一分的把握能考上,虽然经过半个多月的集训,方衍年榜上有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学习拓展的不过是争名次的问题。

反正是坑来个苦力,方衍年就不和谢修远客气了,先用着这小子,等三顺子给他送了信,打听到了合适的夫子,再换个人压榨便是。

反正他们家宝儿有钱,砸就完了,根本不怕找不到!

“谢兄请看。”方衍年翻开自己的小本本,一开始几道题还算矜持,到后面……

谢修远:失策了!这小子真的是来考秀才不是进士的吗?这般咬文嚼字地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理解透彻。

兄弟你管这叫学艺不精,你管这叫悟性差啊!

谢修远被卷得都快翻白眼了。

幸好,幸好他是夫子的学生里面天赋最高、成绩最好的那个,否则这些题,这些题……

谢修远崩溃了。

方衍年真能刁钻地提出连他都解答不出来的问题!

这真的是一个小小童生能够提出来的问题吗?!

谢修远汗颜地挠了挠头发,求救地看向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冯夫子。

冯夫子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啊。

院坝里本来就凉快,还有书童帮忙扇风,手边就有清列的凉水,随着日头升高,二丫和三顺子又支了把大的遮阳伞出来,在院子里已经和房间里差不多凉快了,沅宁怕他们热着,也不掩藏了,将屋子里的冰鉴给搬出来。

冰鉴虽然没有冷到能结冰的地步,但还是能持续散发出幽幽寒气的,手摸在上面很是凉快。

谢修远看自家夫子一副来度假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病气,更加郁闷了。

“老师……”

冯夫子笑了笑,这小子自幼聪慧,五岁之后就很少有被欺负的时候了,今天看到自家爱徒被折磨得抓耳挠腮,冯夫子很是欣慰啊!

冯夫子笑完,这才开口。他腹有诗书,这般简单的书目连原文都不用看,便能够引经据典,解释得通透易懂,而且还能无限拓展。

方衍年原本还挺佩服谢修远的,这小子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但知识储备和见解都在他之上。原本就有天赋,练得还是童子功,方衍年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才没忍住压榨得狠了点。

但冯夫子一开口,便是彻底的降维打击,如果说谢修远的实力还在生物圈,冯夫子的学识便已经达到大气层的高度。

那些枯燥无味的内容,经由这位夫子之口,瞬间变得色彩斑斓,好像所有的文字都随之活了起来。

方衍年忍不住提问,问着问着,就超纲了,甚至脱离了书院夫子们给他的书,一路拓展到了他这个考试层次根本达不到的高度,甚至连一些以前已经学透的东西,都有了新的理解。

原来是这样!这里竟然还能这么理解,这背后又是这样的故事!

方衍年不断感慨,不断询问,不断学习,冯夫子的学识,让他真正感觉自己跳进了一片汪洋,他是皮肤能够感受到海水的滋润,所有的知识都变成了能触碰到的实体。

直到日头高照,冯夫子说得口干舌燥咳嗽几声,众人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经学习了这么久。

灶台那头飘来令人神魂颠倒的香味,沅宁将新熬好的药给端过来,问这师徒几人。

“可是要吃午饭了?”——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感谢谢兄送来的良师~

谢修远:这是我老师!我老师!!!

第104章 院试结束

沅宁的询问仿佛天籁之音, 谢修远冷汗都下来了,生怕又被方衍年的问题给问住,连忙吆喝着要开饭。

今天中午有客人来, 二丫出门买了菜, 吃的是新鲜的小炒莲藕, 香脆可口带着清甜;放了豆瓣酱的莴笋炒肉, 咸辣鲜香;清爽的丝瓜排骨汤, 软烂的猪肋条一唆脱骨;翠绿的拍黄瓜清脆爽口,用的是大嫂特制的辣椒酱,真真蘸鞋底儿都好吃。

这还没完,二丫将炭火烤过的茄子、线椒捡出来,撕掉外面已经焦黑的皮, 拌上松花蛋和各种调料。

因为本地还没有种植番茄的习惯,二丫就试着少少加了两瓣橘子进去, 味道虽然不如原版的烧辣椒拌皮蛋好吃,但对这个时代的食物来说已经是降维碾压了。

除去这些,桌上还有一道凉菜竟然是以水果为主的,也是方衍年推荐的吃法, 实际就是后世称作“酸嘢”的小吃, 专门选的酸口的李子、杏子,只要酸的不要甜的, 调味用的是辣椒面、醋、白糖,口味那是酸甜咸香脆鲜样样俱全。

这玩意儿一开始看着的时候都会觉得它是黑暗料理, 等习惯之后就会慢慢上头,甚至一回想起来酸嘢的味道,就会忍不住冒口水。

冯夫子两师徒原本是对这个辣椒面拌水果不感兴趣的,那李子看着就酸, 他们又不能吃辣,可是看着方衍年几人吃的那叫一个香,忍不住尝了一下,果不其然——

师徒俩第一口吃进去就忍不住吐了出来,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灌了好大一碗水下去才缓过来。

但谢修远看方衍年吃得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胜心在作祟,又尝试了几次,然后莫名其妙就接受了。

冯夫子只感叹自己年纪大了,吃不动这些年轻人喜爱的食物了。

吃完饭,还有饭后水果可以选择,终于是甜口的水果了,有荔枝龙眼,但因为午饭太丰盛,味道又做得好吃,师徒二人都没能吃下两颗。

两人吃得异常满足,冯夫子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就午睡去了,方衍年也是严格按照自己在学校的作息,谢修远看方衍年还会睡午觉,觉得这人也就那样么——

真正刻苦的学子,可是不会休息的!

然后他就遭到了午睡过后精力充沛的方衍年的“毒打”。

午休和课间都是为了以更充沛的精力学习,方衍年才没有偷懒。

下午方衍年拉着谢修远问问题的时候,谢修远的状态就远远比不上上午了,毕竟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谢修远还纳闷了,这小子怎么回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累的吗?

方衍年也发现谢修远的状态有所下降,十分贴心地让他也休息一会儿,稍微眯一下不仅对眼睛好,还能让脑袋得到放松,能够以更好的状态面对下午的学习。

谢修远半信半疑,刚躺下没休息多久,他还感觉自己刚睡着呢,梦都没开始做,就被三顺子给叫醒了。

三顺子说,大老爷说了午睡不能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而且越睡越困顿。

谢修远被三顺子叽叽喳喳的声音给吵醒,实在没脾气,起床一看,方衍年正在那儿奋笔疾书,一旁沅宁就给他扇扇子。

谢修远酸了。

冯夫子睡完午觉起来,就看见自家爱徒被方衍年给抓着解疑,卷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一般人学习的时间长了,状态就会下降。可方衍年的那个书童用一个漏斗样式的东西,差不多一刻钟漏完一次沙子,漏三次沙子就提醒方衍年休息一次沙子,期间方衍年会闭上眼睛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活动身体。

下午原本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方衍年却靠着这个劳逸结合的节奏,让自己时时刻刻的学习都保持在极高的效率之中,完全和那些强撑着打起精神死读书的家伙不一样。

人家是事倍功半,方衍年虽然浪费了很多时间去休息,学习的内容却一点儿不比一口气学完的少,甚至还越学状态越好。

真是奇了。

冯夫子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个出身乡野的年轻小儿刮目相看。

开玩笑,方衍年这套可是未来那么多科学家各种总结研究出来的效率最高的学习方案,能不高效么。

吃完了晚饭,天色一点点暗淡,气温却没有降下来,大地吸收了一天的热量,余韵慢慢反上来,澎湃的热气无法用帘布遮挡,院子里反而比白天更热一些。

谢修远以为自己总算能够休息了,他真的是怕了方衍年了,结果三顺子取来烛台点起了灯,二丫搭手帮忙把院子里的蚊帐给挂起来。

谢修远(警惕):“这是要做什么?”

方衍年笑笑:“谢兄莫慌,晚上我给自己安排了晚自习,不叨扰谢兄继续给我解惑。”

谢修远松一口气。

天刚黑下来,谢修远都打算和冯夫子一起离开了,一群人却敲响的宅院的门。

原来是白天收到方衍年信件的书院同学,趁着晚上来方衍年家里“借光”。

谢修远:好么,原本以为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原来是用不上我了!

谢修远停下脚步,想看看这群人是怎么“晚自习”的。

众同窗也不和方衍年客气,寒暄就是浪费时间,自个儿搬了桌椅来,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就坐下开始温书或者习题,学习氛围好得可怕!

就连冯夫子都有些动容,他哪里见过这么自觉自律的学生,这样的璞玉若是放任不管,真是有些浪费了。

可惜冯夫子身体不适,看了会儿方衍年等人晚自习,喝完了最后一次药,便和谢修远一起离开了院子,也没说之后还会不会来。

其实冯夫子来不来,方衍年今天学到的东西都不会让他吃亏了,这谢修远不知道什么来历,那学识都赶得上书院的夫子们了,冯夫子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贵人,方衍年不认为他们会继续来打白工。

晚上差不多十点,方衍年准时熄灯,收拾睡觉,同窗们也一句话不多说,提上桌椅就走了。

方衍年借他们地方和烛光学习,他们不能恩将仇报吧!虽然礼节有缺,但一不耽误方衍年学习,二不耽误方衍年休息,这才是备考生最需要的东西,方衍年早就和众同窗商量好,养成了习惯。

倒是沅宁,之前他没有进过书院,也就是通过三顺子的嘴和方衍年亲口和他说。他知道方衍年学习很辛苦,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辛苦,而且这还是在家的时候稍微放松一些,三顺子说方衍年在书院连吃饭旁边都要放个沙漏。

方衍年对他说的倒是轻松,可真正看到之后,沅宁有的只剩心疼了。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拼的……

沅宁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该劝,于是,即使方衍年就在旁边,他也尽量不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地陪伴着方衍年熬过这最后十几天。

相信皇天定是不会负有心人的。

第二天一早。

天色微亮,方衍年出门晨跑还没回来,倒是谢修远和冯夫子过来敲门,问可不可以继续来蹭饭。

沅宁当然欢迎了,早餐还在做,方衍年大概还有一刻钟不到就能回来。

天色都还没亮,方衍年跑步自然就不会穿得多正儿八经,T恤加短裤,可凉快着,跑完步回院子里冲一个冷水澡,吃完早饭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谢修远有些惊讶,方衍年竟然还会晨跑,难怪他觉得方衍年的气质和寻常书生不同,整体看上去很有力量。

冯夫子和谢修远都是北方人,个头高,吃得好,人很壮实。虽然冯夫子今年五十有余,身体却一直硬朗,一百四五十斤呢!昨天方衍年轻轻松松就能把人扛起来,走回院子里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谢修远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均衡发展,但他也见识过不少读书人,因此对于方衍年的这套很是意外。

这个方衍年脑子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怎么处处……唉!

真不像个普通人。

方衍年跑步回来,就看到院子里来了客人,那张脸一下子就笑开了,寒暄了两句之后热乎乎和沅宁贴了一下脸颊,去水井旁打水冲洗换衣服了。

今天的早餐也很丰盛,经过修养之后,冯夫子已经彻底缓过来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北方人的食量。

一旁的二丫抿了抿唇,她低估了这两个北方汉子的食量,他们家大哥二哥都没这两个人能吃。

早餐被吃得精光,师徒二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二丫为了让客人吃饱,自己和弟弟那份餐食都让出来了,等收拾完厨房几人开始学习,沅宁便给了两人一笔钱,出门先去把早饭吃了,再多买些菜回来。

二丫吸取教训,中午买了两条七八斤重的鱼回来,还有一根蹄子,绝对够这么多人吃!

今日冯夫子的精神头不错,便也没将答疑解惑之事继续丢给自己的学生,而是亲自给方衍年讲解起来。

他只用看一眼书名,就能将一整套体系完整地、循序渐进地讲解出来。

方衍年仿佛回到了在书院上课的时候,冯夫子的学识实在太厉害了,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需要记录的问题,只一味地记笔记,记笔记,记笔记。

简体字加符号唰唰唰地在白纸上记录着,冯夫子看了一眼方衍年的鬼画符,并没有说什么,倒是谢修远有些好奇,拿起了方衍年的其他笔记本来看。

越看就越是觉得奇妙。

就像后世的人能够无障碍阅读繁体字一样,即使缺胳膊少腿儿的,这个时代的人也能够领悟简体字大致是个什么意思。

好几次,谢修远都想打断,询问方衍年一些奇怪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沅宁在一旁看了会儿,这些东西怕是三顺子都不知道,毕竟方衍年自己记的笔记,自己会重新抄录,从来不假手于人,这样做不仅能够复习巩固,还能顺带练字,因此像是那些弯弯曲曲的……阿拉伯数字?还有不列颠字母……基本上只有沅宁能看得懂。

想着要继续找根胡萝卜,将这两师徒给吊着来继续给方衍年讲课,沅宁对谢修远招招手。

谢修远有些疑惑,这基本上没几句话的哥儿,究竟有什么要和他说的。

然后才知道沅宁竟然能够认得这里面的一些“自成一派”的符号!

谢修远这下可来了兴趣,沅宁并没有单独和谢修远讲,而是把二丫跟三顺子一起叫过来,大家一起学习。

方衍年那边的小课堂中场休息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家宝儿正在给其他几个人讲课,脑袋里冒出各式各样的想法。

他想,宝儿要是在他那个时代,说不定也很适合当老师,瞧瞧这温声细语又耐心的模样,哪个学生能忍心不好好听课。

沅宁讲了数字,又随意捡了些方衍年给他讲过的简单的算术入门,原本是觉得谢修远应该会感兴趣,但没想到这谢修远竟然也有学过。

谢修远也很惊讶,沅宁一介哥儿,心算能力竟然比他还强!

不是谢修远自大,他别的地方或许不如他的哥哥们,但学习这块儿,绝对是比他的那些哥哥都要厉害的!就连……同一个课室的其他同窗,不论比他年纪大的还是小的,什么天才?他也是天才!

要不然,冯夫子也不会特别关照他,还愿意单独带他出来游学。

只是算术这门实在有些偏,也就他们这些个需要全方面发展的才会学习,放在外面,有些书生能考上秀才,却连加减都不一定能算清。

沅宁不仅能算加减,还能算乘除,什么二元一次方程和求导……要不是方衍年去了书院,他的学习进度都快到高中数学了!

数学这方面,沅宁对本地的非数学家,那绝对是碾压级别的,毕竟数学家们的解法实在太玄妙了,沅宁却能拿出来有理有据的步骤。

谢修远都想拜沅宁当老师了。

沅宁连忙解释,他这些都是方衍年教给他的,方衍年会的更多,如果谢修远想学,完全可以等考试过后,找方衍年交流交流。

谢修远来了兴趣,觉得非常可以,原本他是不打算在府城待太久的,有了这个事儿一吊着,他愿意等方衍年考完试之后慢慢交流!

沅宁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苹果肌扁平,可算是找了个借口把谢修远给留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冯夫子愿不愿意跟谢修远一起留下。

一日的学习结束,明志书院的同窗们也按时来报道。

冯夫子讲了一天的课有些累了,和谢修远一起早早回去休息了。

后面沅宁才知道,这两师徒竟然搬到了他们隔壁,因为不出两日,隔壁的院子就支起来同款的双面布。

果真是有钱人,院子说搬就搬。

两师徒住到了隔壁,每天打着蹭饭的名义过来给方衍年上课,这谢修远更是仿照方衍年弄的那个冰鉴,给自己也整了两个,摆在院子里可凉快了,不仅个头比原版的大,用料也比原版的好,每日摆在院子里,凉快得不像入伏天。

沅宁和方衍年都没问对方是怎么弄来这么多硝石的,大家一起装糊涂么,谁也别揭穿谁。

时间一晃,就到了院试的时候。

沅宁一点儿都不紧张,他提前就给方衍年准备好了所有的用具,检查了好几遍,连备用的都考虑到了。

他的淡定,在送方衍年去考试的时候对比其他送夫君去考试的女子哥儿们,就更明显了。

其他人要么叮嘱自家丈夫或者儿子好好考,要么叮嘱人别紧张。

沅宁只顾着叮嘱方衍年别热着,他准备了帕子,还有足够的钱,到时候进去就把水买好,打湿了帕子敷在身上降温。

吃的东西沅宁也没准备什么炊饼之类干硬的东西,进考场要检查,所以沅宁给方衍年备的都是些米粉、藕粉,能掰开的提前就给掰开了,免得检查的时候被衙役们弄脏。

这些都是他花钱打听来了消息之后想出来的对策,他在学习上或许帮不上方衍年什么忙,就只能注重好所有的细节,让方衍年只用专心考试就行了。

直到把方衍年送进考场,沅宁都看不见方衍年的背影了,他才突然开始紧张。

考院里的条件不比家里,虽然为了适应,方衍年每天都有锻炼,把自己弄得大汗淋漓,就算应对考试也足够。

但沅宁就是担心方衍年的身体。

就连一旁负责接送沅宁的谢修远都忍不住笑,这夫郎可真有意思,不担心自己的夫君考得好不好,净担心方衍年能不能吃好睡好,会不会热着了。

唉,真爱啊。

真是酸死谢修远了。

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方衍年和谢修远也算是很熟了,两人的本性也逐渐暴露。

临考之前,方衍年交代的最多的就是让谢修远好好关照一下他们家宝儿,毕竟院子里就沅宁一个哥儿,二丫又是丫头,三顺子年纪还小。

谢修远:很酸,不想说话。

虽然酸是酸了点,但谢修远也有把方衍年的话当件事儿办,派了个自家小厮暂时到沅宁租的院子里暂住,还亲自把沅宁给送回了小院。

恋恋不舍看了好几眼考院的沅宁慢吞吞回了院子,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便拿出账本打理起来。

虽然他和方衍年一起到了府城,并不代表家里的事情就彻底当甩手掌柜了。

离开的这些日子,又有人找上门想要加盟,沅宁看着送来的这些资料,一件件处理小卖部的事务。

两天的考试一晃就过去了,考完试的方衍年跟考试前一样,精神抖擞的,二人原本是约定了考完之后就不管成绩放松心情的,奈何还有个冯夫子。

考完试的当天,冯夫子就把方衍年给捉去了,将考题和答案给默写出来,方衍年以前在书院都没有夫子这么管过他!

这就是一对一教学的痛苦之处。

方衍年老老实实写完,还要等冯夫子看完,等看到冯夫子脸上还算满意的表情之后,方衍年试探性地举手,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回去了。

冯夫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把方衍年的答案给扣下来,一副没眼看的模样让他快滚。

方衍年麻溜地就滚回了自家院子。

宝儿贴贴!

沅宁看着自家野鸟归林的夫君就忍不住扬起嘴角,一考完试就开始撒欢,跟个小孩子似的。

方衍年黏黏糊糊地贴上来,抱起沅宁转了两个圈,转着转着就转进屋子里去了。

房间里放着冰鉴,散发着幽幽的寒气,沅宁被放到床上,连绵的亲.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似乎是要把这大半年没亲.热够的部分全部补回来。潮湿的吻从下巴渐渐往下蔓延,沅宁推了推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结实的胸膛,粗重的呼吸将饱满的肌肉挤进他的指缝,下面是擂鼓般蓬勃的心跳。他忍不住有些发抖,声音像是掺了蜜,小声嘟囔着:“我身上都是汗……”方衍年才不觉得,宝儿身上都是香的,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这一闹腾就闹到了月上柳梢头,怎么讨饶都没用,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灵巧的唇吃了个遍,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紧绷的绳倏地断开,要将积累的一切全都爆发出来,那双幽深的眼睛让人看得心头一跳,当脆弱被一团温.热包裹的时候,沅宁抖得更厉害了,最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滚,好不可怜,也不知道方衍年考了两天的试,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沅宁被弄得软绵绵一团,靠在人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过去,天亮都没醒,梦里他似乎被丢进了好宽好深的河水里,被波涛给荡得摇摇晃晃。

罪魁祸首大半夜的还要跑到院子里打水,拿去厨房烧热,拧了帕子将那些浓稠的痕迹从雪白的肌肤上擦去,他们家宝儿皮肤细,亲一亲都不敢用力,好像轻易就会融化掉。毕竟是租来的院子,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方衍年还是决定回家再说。

正盘算着,几乎一宿没睡,换了床铺刚躺下没多久,就被生物钟唤醒的方衍年叹了口气,睡是睡不着的,出门晨跑不能少,他可看出来宝儿尤其喜欢他这身肉,得好好保持才行。

方衍年跑了一圈回来,正巧撞见过来“蹭饭”的两师徒。

想到二人说只留到考完试,怎么说也是受这二人这么久的照顾,方衍年热情地邀请两人到溪山县做客,让他尽一尽地主之谊。

虽然他们那小地方也没什么好去的,这两师徒出手阔绰,想必也不一定看得上,可令方衍年意外的,二人不仅答应了,冯夫子还问他。

愿不愿意拜他做老师——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我要开饭了!

冯夫子:考完这个考这个,考完这个考这个。

方衍年(唱):本来应该匆匆忙忙游刃有余[爆哭]

第105章 拜师

方衍年的第一反应是怔愣。

拜师他倒是愿意, 有这么好的老师教导,今后怕是能一举考到进士。

但这样的好事能落在他身上吗?

方衍年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记性不算特别好, 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顶多就是勤奋踏实一些, 时常听到冯夫子说自己以前教的学生如何, 想必是差生班教多了,一下子遇到他这个以勤补拙的优生班学生,这才想收他当徒弟吧。

方衍年可不怕被骗,什么都可能作假,但学识做不了, 就像高数的解答题,会就是会, 不会也装不了会,只能写个解。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是个人都很难拒绝,可方衍年却犹豫了。

谢修远本来就不高兴自己老师竟然这把年纪了还要收新徒弟, 虽然他对方衍年服气, 但他从两岁就在膝下识字念书了,还从没见过老师主动要给谁当夫子的呢!

然而这个方衍年, 真是气死他了,竟然还能犹豫!!!

冯夫子也看出来了, 问方衍年是否有什么顾虑。

方衍年也很坦诚,其实他也不求什么高官俸禄,考科举纯粹是为了给自家夫郎撑门方,免得家里遭欺负。

他在这个世界的血缘关系上的亲人, 远远不如沅家人对他真心,因此,若是为了考试抛下了家人,对方衍年来说,就是本末倒置了。

冯夫子原来还因为方衍年的犹豫有些不满意,听到方衍年的解释,倒是放下了芥蒂。

百善孝为先,虽然不是亲生,这沅家人待方衍年如亲生,方衍年也同样反哺如双亲,若是连孝道都不守了,岂不是连那些没有灵智的禽兽都不如?

冯夫子不由得看向自家小徒弟,果然在谢修远的眼中看见了几分掩藏不及的落寞,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若是有得选,比起锦衣玉食,他怕是也更想过方衍年这样的生活吧。

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方衍年这理由的确说得过去,冯夫子便也放宽了条件,若是方衍年愿意拜他为师,他可以在溪山县停留一段时间,等天气凉快了,便继续带着谢修远出去游学。

今后方衍年若是想通了,可以联系他,是跟着一起游学,或者等游学结束了到京城去找他,他都不会拒绝这个徒弟。

方衍年听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天地君亲师,除了君是不得不贵,天地亲师方衍年都跪得心甘情愿。

冯夫子无奈笑了笑,就知道这小子重感情得很。

拜师礼并没有在这间小院草草进行,而是回到溪山县办的。虽然院试出榜只用等五天,但这府城的条件哪有自家院子好,考完试第二天就收拾好了行礼,第三日就启程回溪山县了。

此行出门,马车虽然是租的,但经过方衍年出主意,沅令舟改造,虽然看着简简又陋陋,但这四面透风的马车竟然比谢修远师徒二人低调奢华的马车坐起来更加凉快、舒适。

纵然谢修远那昂贵的马车上垫了厚厚的软垫,但路上颠簸,川原省的地势多山川,路不好修,即使是最平稳的马车,也能颠得人浑身骨头疼。

方衍年当然舍不得沅宁吃这苦了,自家买了马车的车厢回去改造了一番,加了好几处减震,即使路上颠簸,经过减震过后的车里也只是感觉到轻微地浮荡,不会硬邦邦地震动,倒是像睡在微波浮动的江水小船上,摇得人昏昏欲睡。

一开始谢修远还邀请方衍年和沅宁一起到他的马车里休息。谢修远家世好,有的是钱,出行的马车就像后世的豪车那样,车内空间特别大,就算是特别有钱的剧组,也买不起这么昂贵造价的道具。

豪华的马车内就像是一个小房间,容纳十来个人乘坐都不会拥挤,然而方衍年婉拒了,还邀请冯夫子到他们家的马车上坐坐。

沅家买的马车可就没那么豪横了,坐四五个人都显得拥挤,更何况整个车身还只有一个框架,四面透风……看起来倒是很凉快。

冯夫子刚收了徒弟,方衍年又坚持邀请,便带着书坐上了这四面透风的马车,上去之后看到那附和人体工学打造的椅子,先是觉得有些有些稀奇,等坐上去,就发现别有洞天!

不仅是凉快,椅子固定在车上之后,就算是车辆颠簸,也不会将人甩到车外,何况方衍年还设计了扶手。

这扶手是可以取下来的,夜里休息的时候往外拉动,就能让两边对放的椅子拼接成一张床。

但最让人经验的,还是那椅子的设计,坐上去之后,不论后腰、后背、后颈,适合的地方都恰好有额外的填充支撑,那叫一个舒服!坐上去就不想起来了。

“夫子若是喜欢,回去之后我请二哥帮忙再打上几把,不论放在车上还是放在书房,坐起来都会舒适很多。”

哎呀,这徒弟都还没进门呢,就已经开始孝敬人了!冯夫子越看方衍年越满意。

然而这辆马车给冯夫子的惊喜还不止于此,虽说没有走过去溪山县的路,但川原省的其他路冯夫子还是走过的,坐上这辆马车之后,给人的感觉……这路,好像平顺得过了头?

虽然也有颠簸,但就像是在平坦的康庄大道上偶然压到了小石子,几乎不怎么颠簸,就算偶尔压到了水坑,整个车厢都在往下沉,却意外地……怎么说呢?就是很奇妙,如同飘在云端一样。

冯夫子往外看了看,发现路并没有比川原省其他地方的好,怎么这辆车坐着就这么舒服呢?

方衍年知道这么好的夫子是砸钱都砸不来的,于是十分大方地将马车也送上了,这样冯夫子今后出门远游,乘坐起车来也会更加舒适。

冯夫子可算知道沅家人为什么把这姑爷捧得跟个宝似的了,就这聪明才智和孝心,当方衍年的长辈可真是爽啊!

沅宁坐在方衍年对面,看他们家夫君把京城来的、学识渊博的老先生给哄得满面红光,心想真不愧是他夫君,就是这么人见人爱。

一路晃晃悠悠的,沅宁都还坐得住呢,前面的马车却停了下来,是谢修远这少爷被颠得屁股.疼,要求要在路边歇歇脚。

车上带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足,正巧前方就有一片树荫,一行人下车休整。

谢修远看方衍年那辆马车逼仄,感觉人做进去都转不开身,他老师坐了这么久,怕是辛劳,便委婉问冯夫子要不要到他的马车里坐一坐,里面放了冰鉴,肯定要比方衍年那敞篷的凉快。

冯夫子坐过了减震的车,由奢入俭难啊,便以要在路上给方衍年讲课为理由,继续留在了小车里。

谢修远眼看劝不动,只能多给小车送吃的和水,但车坐得久了,他的状态看上去越来越差,他那年过五旬的夫子,甚至是沅宁这个娇气的哥儿,看着都比他还有精神。

虽然人坐车坐蔫儿了,但毕竟是学生,总不好自己享受让夫子一个人吃苦,于是谢修远也挤上了车。

沅宁不好挨着谢修远坐,便换了座位和方衍年坐一起,冯夫子坐在方衍年对面继续授课。

在小马车上多坐了一会儿之后,谢修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路……怎么好像比之前的平顺了不少?

谢修远觉得不对劲,撩开帘子一看,是原本的路呀?为什么颠簸得这么……舒服呢?!这椅子坐着也让人格外舒坦,简直比躺在床上更让人浑身骨头舒张。

“好啊!方衍年你小子!”谢修远总算反应过来。

小车上有位置这家伙都不叫他!就是故意捉弄他呢!

休息的时候,谢修远气得都快锁方衍年的脖子了。

“你拜了我老师当夫子,今后你就是我师弟了,有你这么坑师兄的么!”谢修远和方衍年勾肩搭背。

要贿赂!

方衍年摇摇头,这家伙一开始还装一装,现在彻底不演了,出自豪门世家还能和他勾肩搭背……

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行,回去招待你吃好吃的。”既然谢修远不和他客气,方衍年也就不和谢修远客气了,说话都跟平辈似的,哪有什么师兄弟,都是哥俩好。

晃晃悠悠地回了溪山县,车还没到家门前呢,送榜的衙役们已经到达家门口了。

一路上为了照顾沅宁的身体,马车走得慢,红榜放出来后就有人快马加鞭送回来,倒是比他们这一行人更先到。

不过……沅宁看了看门外的人,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多,还敲锣打鼓的,仔细一看,竟然还有府城来的人。

这么大阵仗?

再大的阵仗,在方衍年这个夫郎控眼里也没有沅宁重要。

沅宁看那么大一群人在家门外等着,推了推方衍年的手臂,让他先去,结果方衍年硬要拉着他的手下车,生怕他摔了。

走近之后才知道,原来方衍年可不单单是考上了秀才,更是整个府城参加考试的学子中的第一名。

沅宁眨了眨眼睛,只学了八个多月,就从零基础考到案首?方衍年之前果然是唬他的,这分明就是天才!

方衍年自己也冤枉啊,他觉得以自己的学识,能考上就不错了,就算名次考前,也顶多挤挤中上游,怎么一下子就考了个全市第一?

最不意外的就属冯夫子和谢修远了,尤其是冯夫子,早就在看过方衍年默出来的答案之后确认了自家学生的成绩,就算不是案首,那也绝对能在前列,不会给自己丢脸,否则他又怎么可能收方衍年当学生。

沅家人听说自家姑爷考上了秀才,还是案首,急忙从店里往家赶,直到看见那些衙役真停在了自家门口,才相信自己不是听错了。

可是……姑爷他们都还没从府城回来呀!

一家人也是第一次见着这场面,还好沅宁早就让二丫准备好了零钱,他们家是开小卖部的,平日里没少和县衙的人打交道,沅宁也多受照顾,给的赏钱自然就大方。

他特地换了碎银子,这可比一把铜板更值钱,那些个衙役们领了钱,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至于周围的街坊邻居,那就都是来蹭蹭喜气的,沅宁便散了铜板,尽量让过来看热闹的都领到,所有人拿到了铜板都高兴。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院案首的喜气呀!要不怎么说沅家夫郎会做生意呢,竟然连他们看热闹的都照顾这么周到。

也不只是看热闹的,沅宁一高兴,就给家里所有的帮佣都涨了月钱,还办了流水席。

先前考试在府城,沅宁还记着方衍年是要过周年庆的,可惜六月十五正好在考试前几日,就一直拖着没庆祝,正好放在一块儿办了。

原本想着这偏远的小地方再好的席面也比不过京城的脚店,谢修远完全忘了他在府城的时候蹭饭吃得有多好了。

二丫的手艺是照着大嫂田萱的手艺复刻的,虽然和原版一模一样,但总是缺少的所谓的“灵气”。

谢修远跟着吃了一顿饭,就决定赖在沅家的宅子不走了。

那不是还有整个东厢房都空着么?到时候他睡茶室,老师睡书房。

这沅宁把宅子装修得很好,即使是茶室和书房都修的炕,睡在上面冬暖夏凉,可踏实宽敞了,一点儿都委屈不到他!

虽然谢修远还带了其他人,但也可以在旁边的院子住么,租不下来,谢修远就砸钱把西厢房挨着的院子给买了下来,这下串门就容易多了,而且可以天天蹭饭!

谢修远是一点儿苦头都不带吃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监督自家小师弟学习的嘛,到时候方衍年一路考试考到京城去,他可不想在他那些同窗面前丢脸!

所有人都高兴,只有考上案首的方衍年天塌了。

一年多!一年多了!为什么还要学……

沅宁亲了亲他们家的天才书生郎,转头就出门买奴仆去了。

接下来他们还要去省城,甚至是京城考试,家里的生意不能丢下,不论方衍年今后会考到什么高度,不论方衍年今后会去到哪里,他都能把生意做过去!

但自家的店子也不能不管,而且,沅宁是个恋家的,他不仅要跟着方衍年走,还要把全家人一起带过去,所以么——

“钱不是问题。”

沅宁如今买人,已经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并且,他还不想买普通的奴仆,而是有过管理经验的,最好是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管事的那种。

二丫这样属于可遇不可求,就连张紫苏帮忙管理店铺,也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专业的事情要请专业的人来做,但还得是签了身契的奴仆最值得信任。

沅宁打算从大户人家那里挖人。

但就跟方衍年那个时代的家政阿姨一样,真正好的家政阿姨,都是“内部流通”的,抢手得很,没点关系还真挖不过来。

可是沅宁没有时间再像培养二丫那样从头教一个了。

愁了好些天,就连沅宁专门买的两个身手超凡的青壮都寻到了,这打算留下来打理铺子的人选还是没定下来。

说起来这两个青壮,还是沅宁在陪方衍年考试的路上,慢慢领会其中的重要性的。

去府城的时候,就算跟着商队,也得低调行事,得亏他和方衍年乘的马车四面漏风,只有一个架子,看起来都穷,连打劫的都看不上他,一路上才相对顺利,就算遇上乞讨的,都不会往他们的车面前靠。

可回来的时候,就遇上了小毛贼,那段路格外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附近的山都挖空了,连棵树都没有,吃不起饭的人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来打劫的。

但那些人都还没近马车的身,就被谢修远雇佣的镖师们压制住了。

沅宁仔细想了想,他们家虽然大哥二哥都很健硕,但大哥二哥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他们一起,还是得有人保护他和方衍年的安全才行。

于是沅宁挑选了两个特别能打的青壮,一个是男子,跟在方衍年身边做事。另一个是个哥儿,因为年幼的时候伤了根基,这辈子与子嗣无缘,被家人卖到了牙行。

这样的哥儿,总是容易遭到欺负的,但这哥儿是个硬脾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起人来不要命,后面别说女子哥儿了,就是许多男子都打不过他。

这哥儿面相比张紫苏还凶,加上脾气还暴躁,根本卖不出去,牙行的人还不敢欺负他。

沅宁觉得好。

沅宁把人买了。

最开始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人敢买的时候,这哥儿都怀疑是人牙子觉得他卖不出去,把买主给忽悠的。

直到沅宁笑着对他招招手。

这瘦弱纤细的夫郎,大腿还没他的胳膊粗,看着他却不怕他,还问他的名字。

“杂草。”凶巴巴的哥儿说。

“啊?”沅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凶巴巴的哥儿看着沅宁那副傻白甜的模样,默默翻了个白眼。其实杂草都算好听的了,他爹以前叫他小杂种,还要把他卖给老光棍换钱,他原本是不想活了,用割草的镰刀往自己肚子上捅,结果命大没死成,却永远生不了孩子,卖不上价格,只能被他爹卖到牙行下苦力。

“唔……”沅宁若有所思,将杂草哥儿买回去之后,他就寻思起来,是不是该给家里这几个起个正经的名字了。

二丫三顺子还有杂草连姓氏都没有,狗娃子也是,虽然这才他们这小地方很常见,但沅宁之后是要带着这些人一起走的,还要往更高、更开阔的地方去。

沅宁将这一个个的,他甚至叫上的廖大。

二丫最崇拜沅宁了,眼巴巴望着他,想跟着沅宁一起姓沅。

三顺子跟方衍年相处得多,但毕竟和二丫是亲姐弟么,总不能姐弟俩各姓各的吧,因此也跟着二丫一起姓沅。

至于狗娃子,他说他这条命都是跟着沅家才留下来的,他也想姓沅。

廖大也想……

沅宁:“你不是知道你姓廖么?”

廖大挠挠头,他就是觉得,大家都姓沅,好像他不跟着改一个,有点不太合群。

沅宁哭笑不得。

“你还是继续姓廖吧,放心,就算你不姓沅,只要真心跟着咱们家,我也会对你一视同仁的。”

廖大点点头,十分高兴地接受了。

杂草哥儿看着这群人,只觉得像是在看做梦,不,就算是梦里也看不到这样、这样……

他没读过书,又是个哥儿,所以连字也不认得,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场面。

他知道这个小哥儿买他回来时当打手的,知道这个小哥儿定然柔弱,可是,可是看着这一双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眼睛,又觉得沅宁不像那些寻常的哥儿。

他们为什么愿意为这个哥儿唯命是从?

杂草哥儿虽然自己抗争了原本属于他的悲剧命运,却想不通,同样身为哥儿的沅宁,为什么能做到这一切,就连男子也要向他低头。

沅宁并非没有注意到杂草哥儿的震撼与沉思,但他知道,一切都需要慢慢来。

他同二丫说:“二丫你念过书,是个有主见的,不如自己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就算是给自己崭新的人生立下一块正式的里程碑了。”

二丫觉得这个说法很好,她很喜欢。

她忍不住低下头,笑容难得腼腆:“我、我想叫沅静,可以吗?”

不是安静的静,是宁静的静,二丫最崇拜的就是沅宁,所以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她也想成为像老爷一样的人。

沅宁觉得还是小姑娘会起名字,听着都挺斯文。

他又问三顺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名字。

三顺子被二丫保护得很好,从来也没吃过什么苦,原本是想叫沅安的,但是二丫说这样以后听着他就像哥哥了,不行。

三顺子没他姐那么有文采,最后决定叫沅顺,他觉得爹娘给的这个字让他的人生顺顺利利的,就想把这个名字继承下来,今后能让老爷家也一起顺顺利利的。

二丫……嗯,现在应该叫沅静了。沅静原本还有点嫌弃自家弟弟的起名水准的,但听到这个解释,又觉得很不错,就替弟弟拍板定下来了。

沅宁看着两姐弟的相处,眼尾不禁带上一丝笑意。

这丫头从最开始那个为了弟弟能把自己卖进牙行的“附属品”,变成现在拥有独立想法、更给弟弟做主的真姐姐,发生的变化连沅宁看着都欣慰。

沅宁替狗娃子起了个名字,叫沅竹轩。

竹子是一种同根植物,是从成竹底下的根茎生长出来的,一颗竹笋可能连通着很多棵成竹,由它们提供营养,像是全族托举出来小孩,和吃百家饭长大的狗娃子很像。

狗娃子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得都让沅静有些嫉妒了,她也想要老爷起的名字!

在给廖大也把名字起好之后,沅宁就看向了一旁的杂草哥儿,问他:“你有想要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