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实验班
大多数人类都讨厌小孩儿的哭声。
但自己弄哭的除外。
方衍年现在就体会到了把小孩儿逗哭的乐趣。
他和还在收拾课件的夫子点头打了个招呼, 便敲了敲桌面。
“安静安静,谁在说话我就不讲事儿。”
这招果然好使,方衍年一说完, 班上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虽然收到了好多个白眼。
方衍年把手里的东西往讲桌上一放, 然后扭头去看放在教室角落的黑板, 上面有各科课代表誊抄上去的课业。
都是第一次使用黑板, 上面的字有好有坏,但大多都只能认出来字儿是什么,好看谈不上,甚至可以说丑。
还有对黑板感兴趣的,在上面画了简笔画的, 看着很是有趣。
方衍年看黑板的时候,在黑板上画画的学生就紧张起来, 生怕方衍年因为这事儿记他一笔。
结果方衍年不仅没生气,还笑着转过身来,问:“之前没写过粉笔字吧,感觉好玩吗?”
今天班上有好几个学生都偷偷上去用粉笔写了字之后擦掉, 看见方衍年并没有批评谁, 反而是聊天一样和他们说话,教室里的学生顿时就放松下来, 齐声说。
“好玩儿!”
方衍年轻轻一笑:“那行,这是咱们班的名册, 今后按照名册上的顺序,每天更换值日生,值日生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右下角,负责每日擦黑板和抄录当日课表, 夫子们如果用了黑板,在下一节课上课之前,记得将内容擦掉。”
台下的学生眼睛立马亮起来。
“值日生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编学号。”方衍年说,“我按照你们的入学报名顺序,编排了名册顺序,你们各自记住自己的学号,今后有用。”
至于有什么用,方衍年就继续给这群学生卖关子了。
方衍年将学生们的学号念了一遍,接着宣布第三件事。
“今后咱们班级实行固定座位,每个人不得轻易调动自己的座位,我会将你们的座位记录下来,张贴到讲台上,方便夫子们点名。”
“啊——”台下刚高兴起来,就又变成一片哀嚎。
“班长上来记录一下座位。”方衍年吩咐道。
“司业!”有学生举手。
“说。”
“往常我都坐在前面的,但今天来晚了,就坐到了后面,我眼睛不太好,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先前因为没有黑板,就算看不清,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好了,班上大事儿小事儿都要放在黑板上公告,一些患有进士的学生就遭殃了。
“班上还有哪些坐在后面看不见的,今天换完座位之后就固定下来了。”
台下立刻举起来一片的手。
“你们自己商议着交换吧。”方衍年这点还是很民主的。
于是,台下立马热闹起来,但因为座位一定下来就换不了,因此很多人还是不愿意轻易调换的。
“我再数十个数,数完之后没有换好的就固定了。”
讨价还价的学生立马紧张起来,随着方衍年数完,教室里的座位总算勉强定下来。
方衍年重新给了班长一张纸,让他记录,随后继续宣布规则。
“这座位呢,也不是永久不变的。”方衍年慢慢解释,“咱们学校每月都有一次考试,考试成绩最好的三人,以及班上进步最大的一人,都能够获得一次调换座位的机会。”
方衍年宣布完这个规则,班上成绩好的学生眼睛立马亮起来,而成绩差的学生,虽然有点失望,但似乎也不是没有调换座位的机会。
“司业。”有学生举手,“进步最大是多大啊?”
“当然是比班上其他学生更多就行了。”
“那司业!”有学生举手,“万一有两个人,或者好几个人进步一样多怎么办?”
这个时代的考试成绩并非像后世那样精确到零点几分,一半都是一级甲等,一级乙等这样,比较广泛的分数,只能用等级差来计算。
“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奖励机制。”方衍年可算是把他放在讲台上一直没提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类似小卖部会员卡的卡片,方衍年用来提高这个班上学生积极性的关键。
方衍年并不打算像在书院里那样严格要求学生,这些学生不像普通的学子,只有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就算他们不成才,那么大的家族,也有的是能成才的。
而就算他们考不上,他们的家族也有的是办法曲线救国,只是晋升比较慢,容易被人诟病,而且不太正当罢了。
方衍年自己就当过学生,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与其按着学生的脑袋学习,不如培养他们学习的积极性,让他们对学习“上瘾”。
而最快让人“上瘾”的办法,后世早就有人琢磨出来了,其实这个办法非常常见——
游戏的奖励机制。
方衍年打算模仿游戏机制,把学习和游戏奖励绑在一起,试试看能不能让这群不学无术的学生为了奖励学习。
毕竟,游戏里有这样一群人,名为“肝帝”。
分明只是虚拟奖励,却能让他们花大把的时间、精力,去研究游戏的打法、探索游戏世界,这就是游戏的魅力。
方衍年没教过书,他还没打过游戏吗?对于这些东西,他当然是手到擒来了。
“刚看到你们今日的课业里,有要背诵的内容。”方衍年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明日第一堂课下课的课件,我会替夫子来抽查。”
台下的学生:!!!!!
这下不是哀嚎了,是连杀了方衍年的心都有了。
他们学习纯粹靠自觉,什么背诵的课业,只要不被发现就行,就算发现了,顶多挨夫子的几句训斥,夫子还不至于这么点小事儿就去告家长。
班上有不少学生从来没背过书,也难怪他们连最简单都考试都考不过呢。
“司业。”有学生举手,“你说的奖励和背书之间有什么联系啊?”
方衍年就喜欢聪明的学生:“明日抽背,我并不会点名,你们谁准备好了,可以举手到我这里来背诵,如果背得流畅,就可以得到一张卡片的奖励。”
学习不好的学生松一口气,认真学习的学生就对这事儿感兴趣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自己的学习成绩,还能得到奖励!
“司业!”一个学生高高举起手臂,“我不想要卡片,我能要其他的奖励吗?”
方衍年抬手按下,示意学生们听他说话。
“卡片只作为记录的媒介,并非真正的奖励。”方衍年慢慢解释,“学习表现优秀的,可以用卡片兑换寻常人得不到的奖励。”
“例如……”方衍年举例,“你们有时候早上起不来,上课迟到了,怕是会被夫子惩罚吧?”
这个时代对于上课迟到的惩罚还挺严重的,毕竟这是不尊重夫子的表现,而这个时代的人又最尊师重教,有时候迟到都不仅仅是罚站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有可能会被打手板,严重甚至还要被请家长。
“有了这个卡片,若是睡过了头,就可以使用它,让夫子免去你们的责罚。”
班上几个爱迟到的眼睛立刻就亮起来,都快往外面发射光线了。
“再比如,觉得自己的座位坐着不舒服,就可以用这个卡片,换取调换座位的权力。”
“还有,犯了错要被夫子打手板,同样可以用这个卡片抵消。”
这年头谁在学校不犯错啊?就是班上学习最好的学生,都被夫子打过手板。
“除此之外,如果卡片积累得够多,若是来不及完成课业,也可以提前和夫子商量,用卡片免去一次课业。”
学生们:!!!
还有这种好事!
“包括想要请假,或者上课饿了想要出去吃点东西,都可以用卡片向夫子兑换。”
方衍年的宗旨只有一点,卡片越多,说明学习越认真,成绩越好,那么这些人就值得用卡片来换取特权。
学校里的学生,最渴望的就是特权,是与众不同,想想其他人都在上课,他们竟然可以用卡片出门放风!拿着东西到教室外面吃给其他人看,多爽啊!
“司业!”好几个学生忍不住举手,“只要背书就能领这个卡片吗?”
“背书只是一种获得卡片的途径,例如大考小考的时候考到了第一名,或者新学的课文最先到夫子那里背诵的,都有可能得到卡片。”方衍年说,“不过卡片的数目有限,所以大家要趁早到我这里背诵,若是来晚了,得到的奖励就要打折扣了。”
方衍年划分了等级。
班上一共十六个人,每篇课文前五个来背诵的,能拿到一张卡片,第六到第十,只能累积半张卡片,第十之后的,就只有四分之一张了。
但只要到方衍年这儿背书的,虽然可能需要多背几篇,可背下来就有机会拿到卡片,对学生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司业,我有好多篇课文都会背,今天就能到你这里背吗?”
“司业我也要背!”
方衍年:瞧瞧,这学习兴趣不就上来了,甚至还内卷起来了呢!
“不着急。”方衍年说,“每日我都会公布可以背诵的目录,你们到办公室来找我就是。”
班上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了,有的甚至开始数自己会背多少文章。
“奖励的事情说完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方衍年把卡片收起来。
“咱们班作为实验班,作息也是和其他班级不一样的。”
虽然学习那套没办法照搬,但作息时间方衍年还是有权力动一动的。
方衍年将纸条交给生活委员,让他把新的作息时间给抄录在黑板上。
他们班不仅每天早上要晨跑、早读,方衍年还安排了午休时间,只是这么一加钟,放学时间就晚了,夫子们可不愿意加班,所以午休的时间,只能从上课的时间里挤。
为此,国子监还专门请了打更人给实验班单独报时上下课,而实验班每一堂课都要少上一刻钟,就为了学生们中午能够小睡一会儿。
这对学生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一节课时间那么长,谁不愿意少上课啊!
“班长拿下去发一下。”方衍年又交给班长一沓帖子。
“这帖子拿回去给你们的父母签字,明日统一收回。”
方衍年这个实验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走读,因为他们的家都在京城,没必要住学校。
“不是,为什么!”学生们打开帖子一看,脸立刻就垮下来了。
虽然每堂课都少上一刻钟他们都很开心,中午还能睡大觉呢!但为什么每天下学之后,还要强制留下来多上半节课啊!
那他们少上的时间不就又上回来了吗?
国子监的上课时间和书院的差不多,只不过为了照顾本地学生,上下学时间比书院统一晚半个时辰。
本来就比书院晚下学,方衍年再额外安排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
因为一天有三节课,每节课挤了十五分钟出来给学生午休,加起来正好四十五分钟。
“不要着急——”方衍年示意纪律委员维持一下班级秩序。
“最后这一节课呢,咱们不在教室里上课。”方衍年说,“而是到院子里做游戏。”
“做游戏?”
说起游戏,学生们就不困了,游戏在这个时代还是游散嬉戏的意思,别以为古代人就不知道放松玩乐了,虽然没有网络和游戏机,但可以娱乐的方式还是挺多的!
“对,做游戏,例如蹴鞠、投壶、箭子、跳绳、射箭、扔沙包。”
台下的学生一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让他们放学之后还要再上一节课,方衍年这个实验班说不定明天就会因为家长施压解散。
可如果这节课是组织起来大家一起玩儿,那所有人就都乐意了!
这个时代虽然有不少娱乐方式,但想组局还是挺难的。
被司业留下来凑一块儿游玩?!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他们不会在做梦吧!
尤其他们还是在学校里玩,这就更刺激了!
班上的学生立刻就接受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帖子拿回去给家里签字,今后每天下学他们都有东西可以玩啦!
“司业司业,那我们今天可以开始玩了吗?”
方衍年:“当然,不过今天时间不多了,游戏是玩不了了,但可以给你们讲讲最后一堂的规矩。先到院子里去吧。”
班上的学生可不管是不是讲规矩,只要不是在课室里坐着上课,他们就高兴。
因为刚才拖了会儿堂,国子监里的学生都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还在院子周围或者走廊下看书。
国子监里也不全是关系户,不论书院还是官学,都有家境不好但成绩好的学生,国子监里也不例外。
一些官职比较高的朝臣,除了推荐自家孩子,也会有多余的名额给族亲子弟,这些人是依附他人得来的入学名额,得到的资源自然也没有人家亲儿子好,自然得更加努力了。
见到实验班的人闹哄哄地来到院子里,这些留下来自习的学子微微蹙眉,随后换到了其他地方继续温书。
而国子监里还有离开得晚的学生,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院子里,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方衍年伸出自己的左手:“从左到右,按照身量,由高到矮地排成一排。”
这话大家还是能听懂的,再加上这般列队的方式也着实有趣,所以学生们很快就排好了队。
“现在,先回答第一题,谁举手快谁回答。”方衍年站在队伍前面,“请听题。”
简单三个字,就把学生的注意力给集中过来。
“咱们班一共十六人,若是站成一排,就是十六人。但如果站成两排,每排人数相同,提问,一排能站多少人。”
放在后世连小学生都能轻松算出来的问题,这平均年龄差不多有二十岁的学生却是反应了好几秒,才有第一个人举手。
果然,自从前朝将算术从科举的科目中移除之后,这些学子连最简单的加减乘除都没学过。
方衍年点了最先举手的学生的名字。
“十六人分作两排,一排分别有八人。”
方衍年微笑:虽然没学过,但有天赋的学生还是有的。
“好,现在开始,从最高的报数。”方衍年生怕他们不懂,还挨着指了一下,“一二三。”
学生们觉得这事儿稀奇,探着脑袋往右边看,好奇什么时候能数到自己。
令方衍年意外的,这批学生里,从一数到十六,都有一个人数错,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还好其他学生很快就纠正了他。
“好,刚才数到二、四、六,这些能够被平均分成两个相同数字的人,向前走一步。”
方衍年看似是在带着学生们玩,实际上,已经开始引入了奇偶概念,潜移默化地开始了他的算术课程。
高等数学虽然很复杂,但是最简单的数学还是很有趣的。
果然,这个问题就显得有些难度了,被距离过的第二、第四、第六人不用思考就能站出来,其他人,就得摆着手指头数了。
方衍年给他们时间慢慢发现。
数字小些的,例如十以内,很快就分出了奇数和偶数,但十以上的……
抱歉,人类只有十根手指头。
方衍年观察着这群学生,发现十以后竟然有一个学生,比十以内的学生还更快站出来,而且还没站错。
他默默记下了几个表现不错的学生的名字,今后说不定还真有点搞头。
方衍年并没有禁止学生讨论,所以站好的学生就开始给没站好的计算出主意,很快,队列就分成了前后两排。
“好,现在看看你们前后左右,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这回学生们反应就很快了,立刻就有好几个人举手,方衍年随便点了一个。
“我发现,所有往前走的人之间都隔了一个人,也只隔了一个人。”
方衍年点头:“很聪明。”他解释到,“像是一二三,这些形容完整个体的数,就可以称作整数。”
方衍年没有拓展太多,他将整数、奇偶数的概念给学生们介绍了一番之后,又举了例子示范用途。
随后,方衍年又让他们分成三组、四组、五组,开始给学生们介绍加减乘除的概念。
学生们哪里注意过这些生活中常见,却又平平无奇的细节,一时间,所有人对于方衍年讲的所有内容,都感兴趣极了。
看着那一双双亮闪闪的眼睛,方衍年很是感慨。
哪里有不爱学习的孩子,都是因为教育方法不对。
瞧这一个个的,下课了都不愿意走,恨不得拉着方衍年多拖会儿堂。
很可惜,方衍年是个绝对不会拖堂的人。
自己曾经淋了雨,还是不会给下一代撕伞的。
他给学生们布置了任务,让他们明日带一些方便数整数的东西来,而且得是复数,明日还有更好玩的游戏能做。
这群一开始还因为方衍年长相年轻而感到不服的学生,只一天的时间,就被方衍年给管得服服帖帖,积极性还特别高,一口一个方司业,眼睛里全是对方衍年的崇拜。
方衍年:感谢义务教育。
他将学生们送走之后,便飞快回到办公室,把东西收好下班,一分钟都不多留。
即使方衍年多上了半节课,国子监的大办公室里还有夫子没离开的,他们要么备课,要么在批改作业,反正看起来挺忙的。
方衍年庆幸自己是副科老师,他和还在加班的夫子们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溜了。
办公室里的博士、助教、学正和学录都忍不住摇头,这个方司业,关系是真硬,仗着有陛下的宠爱,连加班做做样子都不做。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方衍年多要了一堂课,是为了立勤奋的人设呢,现在看来……
勉强假装一下,但不多。
方衍年才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他的,他一直觉得拖堂和加班都是能力不足的表现,规定时间内该完成的内容,偏偏要拖到天荒地老,还觉得自己很敬业呢。
他急匆匆下班,直接就往家里赶,即使多加了一节课,方衍年到家的时候也没到晚饭的点。
“宝儿呢?”刚走进大门,都还没来得及洗手还衣服,方衍年就关心起来沅宁。
“老爷在里屋休息呢,下午吃了点东西就说犯困,睡到现在还没起来。”
方衍年蹙了蹙眉,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儿,但宝儿最近是不是,太能睡了点?
“除了嗜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同的地方?”方衍年关切地问道。
“倒是没发现。”
方衍年点头,将人留在门外,轻手轻脚进了里屋去,看到侧卧在床上酣眠正香的人,脸颊柔软的肉在枕头上压出肉肉的弧度,心里倏地软下来一片,没忍住俯身亲吻了沅宁的脸颊。
他们家宝儿,可真可爱呀。
第127章 昏君啊
沅宁睡得很安稳, 一点点动静轻易吵不醒他,等他被拍着肩膀轻轻唤醒的时候,人都还有一点儿迷糊。
“你下值回来啦……”他睡得多了, 连同声音都发软, 可眼皮子依旧有些重, 便迷迷糊糊往人怀里钻。
方衍年回家之后会将官服换下来, 换成更柔软的衣服, 脸贴在柔软的布料上,下面是绵软的肌肉,触感很好。
“睡了一下午了,等下晚上睡不着怎么办?”方衍年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缓地和沅宁说话, 将沅宁的意识一点点从困意中抽.离。
“唔,醒了醒了……”沅宁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睛, 小声嘀咕,“这几日觉多,就是下午睡一个时辰,也不影响晚上。”
方衍年忍不住担心:“怎这么多觉, 可找三哥看过了?”
沅宁窝在人怀里摇摇头:“睡得香点而已, 又没有生病,我哥最近忙着呢, 就没找他。”
沅令舒去年夏天在小卖部开药看诊,后面被京城的医馆看中, 请去当了坐堂大夫。
这不夏天到了,小卖部推出了夏日限定,别说沅令舒,城里的医馆都渐渐开始忙碌起来。
沅宁觉得自己这身体没什么大事儿, 他好久没有生病了,能吃能睡的,不至于这般紧张。
但方衍年的关心他还是很受用的。
“多睡也不好,而且睡得多了只会越睡越困。”方衍年将人搂在怀里慢慢晃醒。
沅宁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这人怎么还把他当小孩子一样。
“今日第一天去国子监上值,可还顺利?夫子们有为难你吗?”
“我是司业,虽然教的科目对于科举来说并不重要,但你夫君我可是六品官员,比夫子们的官位都高,他们不会为难我。”
都说官大一阶压死人,说的还是正品和从品,甚至同为同一品级的官员之间,也有差距。纵使方衍年年轻,那也是空降的领导,没有人会蠢到给他使绊子。
至于学生们,那就更不用说了,他班上的学生有一半都是皇帝或者太傅安排塞进来的,要是敢在班上作妖,当天晚上回家去就能吃到最新鲜的竹笋炒肉。
还是大盘装。
沅宁听着方衍年说今日发生的趣事,尤其是在提到用寓教于乐的方式给学生们讲算术的时候,他就想起来曾经还住在百溪村的时候。
方衍年性子好,细心又有耐心,沅宁在很早之前就觉得方衍年很适合带学生,现在好了,方衍年还真当上了夫子。
他拉着方衍年的手捏了捏,逗.弄道:“当年你和我讲这些,可都没这般细致有趣。”
方衍年哪听得这个,连忙把他抱过来哄:“那不是咱们宝儿聪明么,不需要用那么幼稚的方式。”
沅宁被夸得非常满意。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会儿话,直到沅静过来禀报开饭了,这才起床换了衣服。
如今沅令舒在医馆坐堂,沅令舟也跟着燕云舒介绍的驯兽师学习,而沅承显和沅令川两父子,日日都要去城郊的田地看着。
就连阿娘和大嫂、张紫苏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看店,或者研发新品,忙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忙不过来,晚饭都不一定赶得回来吃,但没有一个人因为这样忙碌的日子感到劳累,反而都觉得很充实,很有活着的意义。
结果就是,原本最忙这些的沅宁变成了闲人,加上这几日怠惰,几乎天天都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参加一下走得相近的人家开办的各种聚会。
沅宁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融入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上流社会”的圈子。
虽然这些聚会都是京城贵女哥儿们举办的,按沅宁的身份,怕是很难融入,可自从他封了乡君,这样的帖子就多了起来,方衍年上任后,邀请函更是如雪花般飞入他们家,沅宁根本忙不过来,只能挑一些实在推脱不过的去。
实在是因为这年头可供娱乐的项目太少,后宅里能够举办的就更少了,无非赏花作画吟诗喝茶,弹弹琴下下棋,就连谁家养了只猫儿都值得宴请一番,无非就是找个借口凑在一块儿玩,顺便增进增进感情。
饭后,二人坐在院子里吹风乘凉,北方的夏天没那么炎热,在院子里都坐得住。
沅宁和方衍年说起来最近又有谁家的邀请,事关方衍年的同僚,这些事情还得两口子一块儿拿主意。
正说着话,家里人也陆陆续续回来的,方衍年眼尖地看到了沅令舒,过去说了两句话,把人叫过来给沅宁看一看。
沅令舒向来注重家里人的健康,不会觉得这么点儿事情是小事,虽然沅宁看上去面色红润气血充足,完全找不出半点病气的模样,他还是给沅宁把了脉。
就连沅宁自己也觉得没必要,若非方衍年询问,大概没人会注意到这点儿小细节。
不就是觉多了些,睡得着才是好事……
沅令舒把了脉,眉心微微一蹙。
沅宁和方衍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等等,不是,难不成真生病了?
沅令舒也秉着不能误诊的原则,又仔细查看了一遍,甚至还是两只手一起把的脉。
搞得沅宁都有些紧张了,他哥少有这么郑重其事的时候。
确认了好一会儿,沅令舒才得出结论。
是怀上了,不过因为月份浅,还不到两个月,加上沅宁身子养得好,这才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沅宁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毕竟这事儿,他想了好久,先前也不是没努力过,但小时候身体不好,后面又落水伤及脏腑,加之哥儿本身就比女子更难有孕一些……
“这城隍庙,好像还怪灵的。”沅宁没忍住嘀咕。
一旁的方衍年却跟石化了一样,向来敏捷的人呆滞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沅宁听方衍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倒是比他还激动一些。
这哪里是不喜欢孩子,分明是之前担心他难过,这才说那些话来安慰他。
刚归家来的沅令舟看见方衍年跟中邪了一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速度快得衣服都甩来甩去的,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走进一听才知道,家里又要有喜事儿了。
沅令舟轻轻啧了一声,这都要当爹的人了,还半点儿不见稳重,在院子里又蹦又跳的,都快蹿房顶上去了。
虽然他也高兴,但就是不太满意这看着不太靠谱的姑爷。
“宝儿——”方衍年兴奋够了,他怕自己太过激动不小心伤着沅宁,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好几圈,等情绪收敛了一些,才过来抱住沅宁。
欣喜过后,一双眼睛里又变成了担忧,沅宁有些莫名,这般令人高兴的事情,他家夫君又在愁什么。
“生产太辛苦了,还很危险,我心疼你……”
沅宁心软得都要融化了,他夫君怎么这般好呢?方衍年最重视的永远是他。别人家夫郎要是怀了孩子,怕是只有自己即将当爹的高兴,只有方衍年,最先担心的竟是他会不会太辛苦。
生孩子哪有不辛苦的,沅宁这还是因为他哥就是大夫,帮他调理身体,加上方衍年支持他锻炼,鼓励他养好身体,沅宁这才怀孕了也没什么反应。
他常常参加后宅聚会,不是没见过那些怀着孩子的,还有不少人明着抱怨、实则炫耀的,可沅宁听了那么多,还是觉得,谁都比不上他们家夫君。
他都还没体验到妊娠的辛苦呢,方衍年就已经担心起来了。
沅宁忍不住扬起嘴角,拉着方衍年的手,倒是他先安慰起方衍年来。
“没事,再苦也不过几个月。”
他夫君为了他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埋头苦读好几年呢,并非是找借口磨洋工,方衍年是真真儿把功名给考了出来,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
学习是很辛苦的,沅宁亲眼看着,能不知道么?就算是自己喜欢的学科,长时间高度集中精力地学习,还日日如此,几乎没什么假期,连休息都时候都不松懈。
沅宁愿意为方衍年辛苦这一回。
家里人得知这个事情也很高兴,顿时全都放下自己手头的事,过来看望沅宁。
这真是有些大张旗鼓了,才不到两个月呢,来看他能看出个什么来呀?
倒是方衍年这个不知羞的,在那儿掰着手指头数究竟是哪个晚上有的,臊得沅宁都想掐他胳膊。
“这可是大事儿!”方衍年说得理直气壮。
原来是在算那段时间有没有喝酒,据说是会影响到孩子,还容易让沅宁怀孕的时候遭罪。
方衍年可懊恼了,早知道就该好好备孕的,还好他之前一直都在备考,喝酒不多,也就后面有几个推脱不掉的酒局,但都很克制地没有多喝。
看到方衍年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沅宁又忍不住想笑,心里的幸福感都快满溢出来了。
怀孕是头一天晚上查出来的,太医是第二天上午来到沅家的。
沅宁都有些受宠若惊,没必要吧?这、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太医还给沅宁带话呢,要不是因为政务繁忙,殷霄都打算亲自过来祝贺他了,不过等这段时间忙完,也是会亲自过来看望他的,让沅宁放放心心在家里养胎。
顺带,殷霄还给他拟了个“免赴金牌”,沅宁接下来这段时间可以直接推拒掉所有的聚会邀请,谁有什么不满直接进宫找皇帝抱怨。
这谁敢抱怨啊?
没见过谁家夫郎有孕被这么重视的,怕是宫里的娘娘才有这个待遇吧?
这皇帝究竟是有多重视方衍年,不仅派了太医来定期诊脉,各种补品和好东西更是流水般地送来,殷霄甚至给沅宁送了个有经验的嬷嬷来。
沅宁:“……”
过了,真的有点过了。
比殷霄更过分的,大概也只有方衍年了。
这人,沅宁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肚子都还平平坦坦的,半点儿显怀的迹象都没有,方衍年就已经要每天隔着肚子和里面的小家伙交流感情了。
虽然沅宁不了解,但怎么想他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连一团肉都还不是吧!
方衍年却说这是什么,早期胎教,就是要让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父亲的关爱,让沅宁一直保持心情愉悦,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不仅性格会特别好,还更容易生出来聪明健康的孩子。
沅宁:“……”
不理解,但尊重,毕竟方衍年经常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关键是这些事儿,后面还都应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方衍年传染的,沅宁也对着……他实在是看不出孩子在哪儿,他从来不过食,加上日日有运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在光洁平坦甚至还有浅显线条的紧致的小腹上猜孩子大概在哪儿,着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但沅宁还是按照方衍年说的,调整自己的心态,让孩子感受到他的喜爱和期待。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方衍年也不好上班报道第二天就请假,于是他第二日早晨,几乎是踩着时间抵达国子监的,因为来得迟,他连办公室都没去,直接来到了院子里。
得亏昨日有交代,加上班上还有班干部,实验班的学生全都站在院子里等他过来组织晨跑。
不少学生手里还拿着课本,正在念叨课本里的文章,有的是在温习,有的是在巩固,都是为了今天能够挤在前五去方衍年那儿背诵,领小卡的。
领到小卡他们就要行使使用的权力,不少人都想好自己要用小卡兑换什么了,因此这还只是晨读前的晨跑呢,就已经有人在自觉背书了。
虽然不是强制性的,可一旦有人这么做,其他人就感觉自己闲着似乎也不好,于是凑在带了书的同窗旁边蹭着看。
实验班是国子监里唯一一个要晨跑的班,加上实验班本身就备受瞩目,不少学生和夫子都从教室窗户往外看。
更是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实验班的学生本身就来自各个班级,不少人都看到自己曾经顽劣不堪的同窗今日竟然在院子里“罚站”都还在抓紧看书,没忍住往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感觉自己没睡醒,不然怎么会梦到这么魔幻的场景。
方衍年却觉得很正常,他抵达之后,让学生们列队报数,然后就带着人出门晨跑去了。
晨跑的路线方衍年也规划好了,第一日,他也不至于让所有人跟上他的身体素质跑全程。
但这并不妨碍方衍年挑衅一手。
有些嘴硬的,觉得不就跑这么点儿步么,方司业这个当夫子的都能跑下来,他们凭什么不行?他们还觉得自己比方衍年的身体素质更好呢。
毕竟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能考上进士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万里挑一的学霸,不仅得有读书方面的天赋,更是要足够勤奋。
方衍年能考上状元,天赋和勤奋,甚至是运气,那都是缺一不可的,所以他们默认方衍年的体质肯定没有他们好。
结果就是。
“唉,你们这群小孩儿,不行啊。”方衍年嘲讽的嘴脸,把不少自尊心很强的学生都给说破防了,关键是……
一群学生累得像哈巴狗一样,方衍年却跟没事儿人是的,还要接着放嘲讽。
让体育委员带着全班跑回书院,而方衍年则是要去跑完全程。
直到这时候,学生们才理解方衍年为什么在选体育委员的时候,要求要班上体能最好的学生了。
关键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也跑不过方衍年……
他们这方司业究竟是什么魔鬼?!学习好就算了,怎么体力方面也能碾压他们?!
更让实验班的学生感到绝望的是,他们都还没回到书院呢,方衍年就赶上他们了,而且看上去还很轻巧,手上甚至还带了在终点处的山脚下摘的花。
崩溃了,真的崩溃了,这和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他们连怀疑方衍年根本没有跑完全程的借口都拿不出来!
一群学生回到书院的时候,已经累成了死狗,还好方衍年把早读放在了晨跑后面,也没逼着他们第一天就得早读,不少学生回到教室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直到第一堂课的夫子把他们叫醒,才继续没精打采地上课。
“简直是胡闹!”书院里的夫子趁着方衍年不在,这才把方衍年给一通批。
因为当着面不敢说方衍年的坏话。
原本还觉得方衍年这个实验班的学生,多少还有一点可取之处,起码课堂纪律还不错,结果这才第二天呢,上课打瞌睡的就一大片!
如此下去,那还得了?
甚至还有人将事情反应到祭酒那里去。
身为国子监的“校长”,国子监祭酒自然也想管,但方衍年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而且,国子监祭酒身为从三品官员,自然有上朝资格,比书院里的夫子和助教们更加清楚方衍年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这不,今天早上早朝刚下,在得知方衍年家的夫郎有孕,就派了太医过去问诊、嬷嬷过去伺候,甚至还送了不少东西。
他们不清楚,但方衍年清楚。
殷霄和方衍年关系这么铁,自然是知道,与其在方衍年身上下功夫,不如对沅宁好一些,更让方衍年高兴。
因为方衍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而殷霄也最看重方衍年的这个品质,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因为利益背叛他,是最值得殷霄投入真心信任的。
方衍年也的确不是很喜欢表面功夫那一套,不是说他不擅长,他只是更喜欢真心换真心。
有殷霄撑腰,方衍年即使知道国子监里的人对他不满,他也不用太在意,最后用成绩说话就是了。
但方衍年多少还是觉得,现在的实验班不行。
他是个拎得清的,纵然被即将当爹的喜悦冲昏了头,等他嘚瑟完,安排好沅宁的一切——
方衍年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网上冲浪强度高,多少也有一些这个时代的人不具备的知识。
比如胎教,比如不追求大胖小子。
方衍年专门把沅令舒和太医给请到了一起,然后商量出了最合适沅宁的食谱。
沅令舒倒是不意外,方衍年有一定的医学常识,从方衍年入赘进他们家的家门他就知道。
太医就有些惊讶了。
其实,即使在“古代”,不少行医者也知道,胎儿不宜过大,尤其是还得负责后宫娘娘们生产的太医,就更是……恨不得耳提面命让娘娘们别追求大胖小子,但很多人都不听!
觉得孩子胖是好事儿,殊不知胎儿大了能不能生下来都成问题。
方衍年找到他的时候,太医还以为方衍年又是一个要给自家夫郎猛猛进补的,还想劝两句,没想到方衍年第一句就是该怎么控制体重,不能让孩子在肚子里养太胖,免得生出来的时候大人遭罪。
太医都震惊了,世间竟然还有这么为夫郎考虑的,要知道就是生产的时候,听到产房里的人哭得撕心裂肺、一盆盆血水往外端,都还有人选择保小不保大,方衍年却是从一开始就更关心大人的安全。
太医都对方衍年有些敬佩了,便给方衍年写了方子,按照上面的量来控制饮食,补充营养,再加上太医会定期过来诊治,严格控制好体重的缓慢增长,生产的时候就会顺利很多。
方衍年又拜托了太医能否将这些传授给沅令舒,不仅是沅令舒住在家里,最方便监督沅宁的情况,也是为了让他这幺舅哥能多跟太医学些东西,这里面有些可都是外面学不到的。
沅令舒本身就是个喜欢钻研这些的,因此学得很认真,还制定了更加详细的食谱,尤其是在方衍年的提议下,增加了一些“微量元素”的补充。
方衍年甚至动用关系,给家里牵回来一头牛,沅宁每日都要通过“肉蛋奶”补充营养,方衍年还支持他运动,并没有像传统的观念里那样,把他箍院子里一动不动养着。
每日下值,只要有空的时候,方衍年就会陪着沅宁。
要么和肚子里的宝宝交流感情,要么亲自陪着沅宁散步,做一些轻量的锻炼,呵护得不能再呵护,细致地不能再细致。
等安排好沅宁这边的事情之后,方衍年又向殷霄提出了申请。
国子监其他班的课他不上了,不过,他要额外再提一个实验班出来。
原本沅宁要是没怀孕,方衍年多加一个班也没关系,但现在还要照顾家里,他只能推掉课程,专心带这两个实验班。
殷霄登基也有一段时间了,如今越发有帝王应有的气势,展露出了多年学习厚积薄发的天赋,甚至还能和一些连他爹都打不过都朝臣掰一掰手腕。
却在面对方衍年这一“无理取闹”的申请,连一秒多都思考都没有,就直接同意,并且下放了权利,还给国子监祭酒和官学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
被殷霄打压得都要麻木的朝臣们:“……”
昏君啊!!!
第128章 卷起来了
要不是方衍年和沅宁的感情好到满朝文武皆知的地步, 朝臣们都快怀疑殷霄和方衍年之间有点什么了。
凭什么其他人无论提出什么,都要被皇帝质疑!
方衍年:在?我要吧啦吧啦。
殷霄:批。
这不公平!!!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殷霄清楚啊, 殷霄可是在沅家借住过的, 能不知道方衍年把沅宁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
沅宁怀孕了, 方衍年不仅没有丢下手头的事务跑回家当他的夫郎奴, 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新的活儿来做, 就是为了找到真正适合这个国家的官学的新制度。
国子监那些学生什么德行,殷霄还不了解吗?
方衍年能够因材施教,专门给国子监的学生制定出一套全新的教学方案,已经很对得起殷霄的信任了。
但殷霄和方衍年都清楚,这套规矩只使用于这些今后需要拉拢的人家的势力, 并不示意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学子。
因此方衍年在忙完了家里的事情之后,就向殷霄提出了申请, 他不仅要把这个拉关系的实验班的学生教出来,还要做出一个真正的、足够给天下学习当榜样的实验班。
殷霄怎么会卡方衍年的脖子,他恨不得把沅宁给供起来,只有让方衍年没了后顾之忧, 方衍年才能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才华。
没看见冯太傅都不着急么, 还夸方衍年就该早点这么做呢。
一些自家孩子就在方衍年那实验班的家长都有些脸热。
好家伙,这是知道他们家孩子烂泥扶不上墙, 没能正常开展新规的实验,这才又重新拉了个班当示范啊?
不行, 这么丢人的事儿,一定不能闹得太高调!
于是乎,在实验班学生家长的暗中帮助下,方衍年的第二个实验班也做起来了。
京城的官学, 要求严格也不严格。
严格的是,只有秀才,也就是生员才能入学。而不严格的是,只要是生员,不论家庭条件和背景,就算交不起学费,官学也会补贴支持。
官学的起点虽然高,但只要肯学,考上了秀才,即使是贫寒人家的子弟,依旧能够拥有学习和考试的机会,考上举人甚至是进士做官,改变自身阶级。
毕竟,秀才么,就算夫子是童生,说不定也能教出能考上秀才的学生,不过是看自身努力,而私塾的束脩对比书院来说,可以说是很低了。
扶持官学,也是让更多贫寒学子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通过科考入仕,同样的,这种平等的官学门槛,也能给朝廷带来新鲜血液,而不是让科举名额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
殷霄他爹花了一辈子,才将官学做起来,但千百年来的观念,依旧让很多人家选择砸锅卖铁也要咬牙把孩子送进书院,即使朝廷下派了不少有学识的夫子坐镇官学。
如果想要改变众人的观念,那就得拿出成绩,例如,官学出来的学子更容易考上。
但科举是闭卷的、公平的,就是考官也分不出来哪些考生是书院的,哪些是官学的,没办法,只能提高学生素质。
方衍年的作用就在这儿。
先前书院给实验班腾的课室正好利用起来,国子监的夫子不想多上课?也没事,让官学那边派夫子过来便是,说不定到时候实验班考上的人更多,官学那边的夫子还能水涨船高呢。
国子监的夫子能不懂这道理吗?自然宁可自己咬咬牙辛苦些,多上一个班的课,也不会让官学那些人到这边来上课。
到时候方衍年那诡异的法子要是真奏效了,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毕竟,他们在国子监的官职,可是比官学夫子的官职要高的,这要是被压一头……
不仅丢面子,还可能要丢工作啊!
方衍年也挺理解国子监的夫子的,他提议,要么就再拆一个班,把学生匀到其他班级,依旧被拒绝了。
夫子们觉得小班制更好管理,若是学生多了,管不过来,反倒耽误学生学习。
想来也是,这科举考的是文科,就是语文老师也受不了天天改作文啊,看来古人为了铁饭碗也是很拼的,哪个时代的牛马都不容易啊。
更不容易的,是两个实验班的时间和其他班级的时间还不一样。
学生们有午休,夫子们没有啊!
夫子们年纪大了,又多加了课程,搞得每天心力憔悴的,人都肉眼看着老了好几岁。
可要是真把作息时间调整为实验班的,夫子们又开始“祖宗只发不可变”了。
唉,这群老学究,还没有明志书院的夫子开明。
得亏距离下场考试也就只有一年多了,不然方衍年真怕国子监的夫子被他给玩儿死。
比起夫子,倒是实验乙班差点被方衍年玩儿死。
国子监提出来的实验甲班的学生,已经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跑和晨练,身体彻底适应了。
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比普通学子要好,毕竟家庭条件好,营养跟上了,身体素质就比普通人高一截。再加上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娱乐方式也是普通人不能比的,所谓君子六艺,其中就包括了音乐舞蹈、射箭骑马。
一头驴几两银子,寻常农户人家都买不起,一匹马却要几十两银子,更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了。
更何况,马儿就和豪车一样,就算买得起,也养不起。
马场马厩要吧?就算寄养,也要支付费用吧?什么跑马射箭,都是高门大户玩的东西,普通人哪儿玩得起这个,一些偏远县城的富商,家里都只养得起一辆马车,更别说还有很多商户有钱都没资格用马车呢。
国子监里这些孩子,尤其是转到实验甲班的,多数都会骑射,适应起方衍年的高强度晨跑来也很快。
但官学那些学子就不行了,第一日跑步的时候,不少人直接累病了,还好方衍年早有打算——
他直接请了大夫过来,跑晕了就给扎醒,醒了喝药,喝完药丢教室里继续读书。
实验甲班的学生:“……”
司业竟然已经对我们留手了!!!
之前他们一些体力不好的学生,累趴下了之后,还能用背书或者成绩换来的小卡兑换上课睡觉卡,虽然也睡不了多久,但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现在乙班这些个豆芽菜,啧啧,人都累得扎针吃药了,还神志不清呢,就已经被司业抓着念书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甲班的学生突然之间就对方衍年升起一股微妙的……亲近。
方衍年:谢邀,还是别感动了,怪恶心的。
不能吃苦的学生有快乐教育的办法,能吃苦的学生,方衍年相信他们越是吃苦,越是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果然,这批靠着自己坚强意志靠近官学的生员,即使每日晨跑每日都有人晕倒,却都在咬牙坚持。
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从来就不是怕吃苦的!
他们能够借微弱的月色念书,能够在数九寒冬手脚生疮、头疼脑热之下学习,痛苦只会让他们更加清醒,更加努力!
而方衍年也确实给他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就连每日吃饭洗漱都安排了人在旁边数数催促。
除了一点。
方衍年要求他们每晚至少得睡满三个时辰,中午还得午休这件事,这群乙班的学生就不是很满意了。
他们经常一日只休息两个时辰,再多都觉得是浪费。可是方衍年派了专人每天晚上检查、熄灯,甚至半夜还有人会进宿舍去翻乙班学生的眼皮子。
这乙班的学生被“逼着睡觉”,最开始还挺不情愿,后面,身体状况通过运动和睡眠调整过来而带来的好处一一展现,所有人都变得无比配合。
方司业让他们这么做,一定有方司业的道理!他们誓死捍卫方司业说的每一句话!
乙班的学生跟打鸡血了一样,加上他们最缺乏的——毕竟家境贫寒朝中没人,许多政务方面的消息他们都不清楚,而方衍年的策论,那可是他们那届的会员都比不过的。
甲班因为要到方衍年这儿背书,又比乙班多接触方衍年一段时间,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作祟,看到乙班的去问问题,甲班学生们就不乐意了。
明明方司业带他们班比较多,每日放学会亲自带他们做游戏呢,凭什么乙班一来就要占用方司业的时间?
更可气的是,他们背的内容,方衍年也背得,只用留一耳朵听就行了,方衍年却当着他们的面给乙班的学生讲课!把他们当背景音乐!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甲班的学生私底下开了个会,偷偷一合计,觉得不行。
背书,全班都会背,一点儿都体现不出来他们的特别。
考试,每个月也就一次,即使表现再好,那也就那两天嘚瑟完了。
有什么办法能从乙班那儿抢司业呢?
有了!
学习!
只要他们念书,自然就能有不懂的问题,他们班这么多人,夫子就那么几个,夫子不够用的时候,那他们去找方司业问一问,就很合理了吧!
于是,实验班甲班的学生家长们,都要怀疑自家孩子是不是撞鬼了。
先是拿着什么承诺书回家,申请每日在学校多加半节课的留堂。
然后又是中邪一般开始背书,有的甚至连吃饭都时候都在念念有词。
那可是背书!以前就是把他们给吊到房梁上抽,这群小崽子念不进去就是念不进去,现在却主动拿着书在哪儿背,吓得家长们都找人到家里看了看风水。
后来更是吓人,这群课本比衣服新的小崽子,竟然回家之后也会完成课业了!自己做完发现没啥能提的问题,就祸祸他们这些做家长的,硬要他们给找些孤本来看,看不懂的就用那什么铅华笔,在小本子上唰唰写,一边写一边还发出奇怪的笑声,可吓人!
几个最开始被皇帝和太傅暗示把孩子送去实验班的家长,还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被皇帝给针对了。
现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