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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0698 字 1个月前

不多时,殿试就正式开始了。

在宣布完题目之后不久,下面的学子动笔后,殷霄就从龙椅上走下来,巡阅了几个考生的试卷。

大概是这一届的考生都曾认真学习过方衍年曾经的考卷,至少排名靠前一些的学生的答案,都还差强人意。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方衍年本人就在京城,这些考生们不少也是世家子弟,不仅能够拿到方衍年的试卷,还能弄来方衍年的一些文章,有的甚至还提前找到礼部那边,拜读过方衍年正在写的论文。

考试结束之后,考生退场,官员们将考卷糊名,先由考官审阅一番,再把考卷递到殷霄面前,由殷霄定下最终的排名。

方衍年因为要避嫌,虽然能够观看试卷,却没有评分的资格。

但阅卷的考官们多少还是通情达理的,有些还会拉着方衍年一同鉴赏,争取让方衍年给自家小辈说说话。

这事儿就很有意思了,殿试的头几名,基本上都是帝王用来做人情的,这些阅卷的官员,大多也都认得出自家小辈的试卷,但想让自家小辈的卷子拿到靠前的排名,还得得到大多数阅卷官员的共同认证才行。

方衍年也跟着看了几份试卷,同样的,他也能认出来自己两个学生的试卷。他的学生本身实力就过硬,即使是寒门子弟没有任何关系,在闭卷盲选的情况下,也被排在了前列,名列二甲。

俩学生的排名都在二甲,方衍年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

一甲肯定是挤不进去的,今年光是想抢一甲的就有四个人,几位考官受人所托,争夺这三个名额争得不可开交。

也真是怪方衍年,把学生们教得那么好做什么,搞得原本有人是考不上的,结果就这么硬生生考上了,一甲的名额都不太够用!

方衍年只把这事儿当乐子看。

他没有话语权,几位阅卷的考官争得面红耳赤,都想来找方衍年评一评了,方衍年赶紧拿起一套试卷,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对着试卷指指点点。

结果这随意一拿,好像还真被方衍年拿起来了份不得了的答卷。

“这手字写得可真漂亮啊。”方衍年感叹。

自从入了京,方衍年就临摹过不少字帖,因此多少对于字迹好坏还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这般漂亮的字,看着倒不像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毕竟名家大作又不像后世那样可以复刻,大多都是孤本,家世贫寒的学子根本没机会练习大家之作。

方衍年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手拿起一份表演“这个试卷可真试卷啊”,就能拿到一份字迹如此脱俗的卷子,要不是那些个考官们都找到了自家子弟的试卷了,方衍年都要怀疑这份试卷是不是谁家捞人捞漏了。

这般想着,方衍年就对这份试卷多了几分兴趣,他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是觉得,这份试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份试卷十分“正统”,若是再倒退几十年,殷霄他爹还没尽兴科举改革的时候,那些个老学究们最是喜欢的风格。

可惜先帝为了国家发展改革,就越发抵触这些过于“传统迂腐”的答法了,最严重的一段时间,但凡是遇到这样的试卷,都会被直接判不过。

现在,有这样一个学子,一路用革新派的答卷闯入了殿试,最终却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

方衍年仔细回忆了下,殿试的时候,是否有年过六十甚至年纪更大的考生,这样的试卷,大概只有这样年纪的人才会如此执着吧。

方衍年看着这份试卷沉思,其他人也察觉出了方衍年的不对劲,过来询问这份试卷有什么特别的。

方衍年收回思绪笑了笑,将试卷递出。

大多数人都讨论一甲的那些试卷去了,而方衍年手头这份,倒是被遗漏了。

众人一看,也是有些惊讶。

先帝本就支持革新派,殷霄更是如此,和殷霄关系很好的方衍年,更是最典型的代表。

毕竟,官学的革新还正在方衍年的论文里策划着呢。

在场的考官大多都是革新派,但也并非没有传统派,甚至支持传统的官员年纪更大,官阶更高,看到这样一份试卷,都忍不住有些感慨和怀念。

他们虽然需要革新,或许也需要一个对传统文化有如此造诣的人,将根本给传承下去。

毕竟,不论怎样改革,科举考试也少不了四书五经,这是科举考试的根基。

众人将这份试卷看了又看,都觉得很不错。

等他们这一代满头华发的人退了,朝廷里还是需要这些支持传统的人,将古老的文化传承下去,而不是一味只知道革新。

老狐狸们你看我我看你,窸窸窣窣地打了好几圈眼色,都没人认出来这是哪家小辈的试卷。

但因为这份答卷的答案,只看其才华而非基于改革政策的话,还是一份很漂亮的答卷的。

方衍年:“……”

好像一不小心,给挖了个雷出来。

这份试卷原本是得不到这么多的重视的,考官也是分级的,顶头几个只是为了争一甲二来,后面这些试卷,都是分给寻常阅卷的考官来排名的,如果是他们,见到这样的试卷,可能直接就放在了最后,说不定皇帝看到后面看累了,也就随便放这份试卷过了。

现在倒好,这份试卷被方衍年翻了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就多了。

方衍年在心里给殷霄点了一根蜡。

不好意思哥们,自求多福吧。

最终,这份“沧海遗珠”竟然被阅卷的考官们给放到了二甲的第一位,至于被挤下来的那位官宦子弟,只要进了二甲,排名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但凡这第一的试卷流传出去,天下学子必然会反复研读,这时候将那本身就是绣花包的试卷放在人家有真才实学的试卷前面,那不是把脸伸出去给天下学子打么。

试卷被大致排好顺序之后,就被送到了殷霄的案头,由殷霄来定最终的名次。

殷霄身为皇帝,自然有提前拆封名字的权力,他也很好奇,这群人又要给他塞些什么绣花枕头来。

结果一看,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但不多,个个都是以方衍年曾经作的答卷为慕言衍生的。

殷霄看着都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扫了一眼台下低着头的众人,方衍年也低着头,装的一副可老实的模样。

殷霄看完一甲几人的试卷,又往下翻去,就翻到了那份被方衍年无意之间薅出来的试卷。

竟然是个老学究派系的答法,一点都没参考方衍年曾经写过的策论。殷霄想,这该不会是这群大臣们想给自己的下马威吧?

如今的朝臣之中,权力最盛的几人年纪都很大了,他们直到现在都还在暗暗扶持传统一派,将这样一份试卷放到二甲头名,还真像是在打他这位不断革新的皇帝的脸。

殷霄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他直接将这份试卷拿到一旁。

直到坐上这个位置,他才理解他爹当年为什么这般偏激,将所有这类的试卷都给落了榜。

殷霄又看了几份试卷,将不痛不痒的几个名次进行了调换,拆了糊名之后又考虑了一番,正准备定名次了,忽然又想起来被捡到一旁的试卷,拆开了看了看究竟是谁家这般明目张胆地和他唱反调。

然后就看到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

殷霄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几乎能够过目不忘,对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极其他们的亲眷,至少姓什么,多少都有一些了解。

但这份……

不仅姓氏和文武百官搭不上关系,写在考卷抬头的个人信息也不像个有背景的。

还真不是关系户,那是谁把这份试卷塞这来的。

方衍年感觉头顶传来视线,估摸着其他人也不敢抬头,他就偷偷抬起脸来,正好对上殷霄的视线。

殷霄:你搞的?

方衍年:不关我事儿啊?

殷霄:不关你事儿这东西为什么在这里。

方衍年:心虚。

殷霄:……

气笑了,这把被兄弟坑大了——

作者有话说:殷霄:兄弟把你放心里,你把兄弟踹沟里是吧[裂开]

方衍年:我说是意外你信吗[菜狗]

第138章 义父!!

方衍年这回是真坑了殷霄一笔。

原本这些个官员就能用这样的考卷给殷霄一个下马威, 让殷霄也知道知道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有一些权力在的。

但是吧,这科举还是很难考的,起码他们家现在还没有棋子能够这样给他们如此丢弃着玩儿, 所以至今都没有人这般设计个学子混进来, 膈应殷霄一笔。

谁能想到啊!老天爷竟然派了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 做了他们想做但是一直没做的事情!

这样把人推上去, 既能够警告殷霄膈应他一下, 殷霄也没有目标能够发泄,顶多让这个考生落榜,让他从秋闱开始重新考。

这么不要本钱就能爽到的事情,当然要把这份试卷放在前面啦!

殷霄和方衍年对了一阵儿眼神,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份考卷大概是个意外, 然后被方衍年给翻了出来,其他人看到方衍年看试卷就注意到了这份试卷, 然后这份试卷就被送了上来。

别说,殷霄还真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如果是其他人故意这么设计了坑他的,他或许还真有点儿膈应。

但是被自家兄弟坑了。

殷霄忍不住双标。

还不是像义父一样把方衍年原谅!

殷霄对方衍年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调换了顺序, 将那份原本落榜是试卷给放到了顺位第三——一甲探花的位置。

膈应人嘛, 谁不会呢!

这群老东西想膈应他,正巧了, 他也可以膈应他们一下。

不是抢破了头,都要把这份试卷送上来给他看么?那他就也宽宏大量一回, 索性让这份试卷再挤掉一个人的名次。

下马威谁不会给啊,真当他是病猫啊!

殷霄光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在殷霄宣布这份试卷着实不过, 该当第一的时候,一甲三人的家长脸都绿了。

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大臣们又和殷霄进行了好大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牺牲了原本一甲第三位探花郎的位置,让这份试卷顶上了。

而原本被顶下去的人,也将怒火转移到了一甲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原本可以好好地进一甲,将孩子送到翰林院去,现在落了二甲,就只能去更低一级的地方了。

官大一阶压死人啊!这一劫得爬多少年,耗费多少资源才能爬上去啊!

要不是这几人想整幺蛾子,直接将那份纸卷给丢到最后,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份试卷究竟是哪个人才给找出来的!、

可阅卷过去了这些天,最初试卷是被谁翻出来的已经无从考证,原本第三的这家只能自己吞下这哑巴亏,并且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另外几个考官一笔。

名次定下来之后,就是张榜了。

出榜这日,一甲打马游街。

殷霄也很好奇,能假装“投敌”混进殿试,送他这份“大礼”的是哪个人才。

而令他意外的,这竟然是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生得皮包骨头,看样子家里是没什么钱的,能一路考进殿试,还故意在殿试上交出这样一份答卷来。

殷霄早就找人调取过这人的试卷,起码在殿试之前,都是随大流的答法,这人就是专程到殿试上来膈应人的。

殷霄不是没找人调查过此人背景,但因为时间紧,并没有调查出来什么。这小子家世清白,原本是个孤儿,被一个老头收养,后面通过层层考试,老头在几年前就死了,他为了给老头守孝,直到今年才继续考试。

若不是这人早早就考上了秀才,怕不是守孝这几年就被饿死了。

殷霄对这小子倒是有些兴趣,让方衍年下去给他查一查。

方衍年:谁查?我?

殷霄已经知道这份试卷是怎么递到他的桌案上来的了。

“那不然呢。”

方衍年只能认命,自己闯的篓子,自己收拾。

更何况,这人因为家境贫寒,而且为人低调(主要是没钱高调),曾经也不是没找过京中大儒或者文官投靠,可他实在有些寒酸,而且也没有多惊艳的大才,因此竟是连半点关系都没攀上。

方衍年觉得这小孩儿……好吧,这人跟他年纪也差不多,但生活却天差地别,连外城都住不起,还是借住在人家小院的柴房里生活的。

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

方衍年找上门的时候,宫应秋刚搬进外城的小院,身边跟着个年纪不大的仆童,一看就是最低价买的仆役。

若非考上探花郎,宫应秋都还寄人篱下呢,虽然他用朝廷赏下来的钱租了个院子,但采买仆童和家具,差不多就花光了他的大多数银钱,还不谈他为了科考曾经还欠了不少的债,这般一还清,就不剩什么了。

即使是新搬进去的小院,也是那种最小的一进院,比方衍年刚入赘到沅家时在乡下住的院子都小。

宫应秋这人虽然人穷,志气却不短,即使是这家徒四壁的院子,他也能有尊严地、客客气气地招待方衍年。

方衍年是正六品,而宫应秋即将上任的翰林院编修只有正七品,是榜眼探花常见的起点。

原本宫应秋是拿不到这么好的职位的,但殷霄看在方衍年的面子上,给了宫应秋这样一个职位。

这不仅是在帮方衍年拉拢宫应秋这样一个还没站队却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更是因为宫应秋特殊的立场。

如果宫应秋这个靠着传统才学考上一甲的探花郎都支持方衍年的改革,今后说不定还能帮方衍年编纂新教材,那这个人将帮上方衍年和殷霄的官学改革的大忙。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殷霄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就算是亏,他都能把他变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宫应秋自然也知道,方衍年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早在他交上那份答卷之前,他就已经猜测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出身贫寒,早年父母双亡,是以为被贬还乡的前朝大儒收养他,亲手教养他把他带大的。

这位原本就是坚定的守旧派,培养宫应秋出来也是为了复仇。他给了宫应秋一条命,宫应秋也将这位同时是他的父亲和老师的人敬为神明,自然是顶着或许会葬送自己仕途的风险,完成老师的遗愿。

反正,他只是孤身一人,即使就此殒命,他也没有遗憾。

谁能想到,他不仅阴差阳错活了下来,还考上了探花,甚至担任了翰林院编修。

殷霄已经找人告诉了他这一切都是因为承文帝的心胸宽广,加上方衍年的慧眼识珠。

至于那群膈应人的老狐狸,都不用殷霄说他们坏话。

宫应秋来京备考,这些老狐狸们可以说是和他一个派系的,却没有一人哪怕接济过他一点。

当然,宫应秋也没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毕竟他的养父、他的老师,曾是被贬官还乡的罪臣。

正是因为他的老师曾经是闹得最凶的那一批,宫应秋才能学到那般正统的知识,连那一手好字,都是从他老师那里传承下来的。

宫应秋像是好不容易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和方衍年交代完之后的第二天,就生了一场重病,竟是连起身都困难。

方衍年找人去看过几次,甚至动用了太医院的人脉,但是因为宫应秋实在没有求生的意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方衍年觉得这小伙儿还挺可惜的。

大好的年华,就因为党派之争,因为自己的作为却换来对方的宽宏而感到羞愤,生生因为心气郁结把自己郁闷死了。

宫应秋的仆童哭着过来传话说宫应秋就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方衍年摇了摇头,让府上的人去宫应秋的院子帮忙收尸。

仆童给了方衍年一封信,里面有对他的歉意,依旧恳求,希望他能向殷霄转达自己的歉意。

宫应秋早就知道自己这种欺骗行为有多膈应人,但他还是被殷霄原谅了,所以才会这样愧疚。

多正直的一个人啊。

死掉真是太可惜了。

方衍年摇摇头,让人将宫应秋好生安葬,府中的下人去了,却来报说宫应秋还留着一口气。

方衍年不忍心看这人死得太狼狈,让人好吃好喝多照顾着。

结果……

第一天剩一口气。

第二天还剩一口气。

第三天依旧剩……剩两口气了!

“状况变好了?”

方衍年有些意外,这是死到临头,又不想死了?

总归是今后自己的人脉,方衍年又给宫应秋请了大夫,没想到,这回还真给救回来了。

等宫应秋的身体养得差不多能够下地的时候,正好也是他该去翰林院报道的时候,方衍年毕竟要拉拢人家,便亲自上门去看望了对方。

结果宫应秋却不见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称病。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

方衍年叫来宫应秋的仆童,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仆童也吞吞吐吐的。

但宫应秋生病这段时间,从看病到食宿,甚至仆童的工资都是方衍年给垫的,那小孩儿纠结了好一番,才告诉方衍年。

老爷疯了!

一开始,宫应秋开口是在说胡话,后面胡话倒是不说了,就是完全不说话了,就算大夫怎么询问,宫应秋也不张口。

大夫只说宫应秋受了刺激,只能休养一段时间来看,结果……唉。

方衍年:“……”

难怪突然就不想死了,感情是疯了。

方衍年也没办法,只能又请了太医过来看,结果依旧是没有查出问题来,宫应秋一句话都不肯说。

“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方衍年也有些无奈。

他倒是不心疼自己少了一个人脉,就觉得好好一个人突然疯了,有点可惜。

太医给宫应秋扎了针,针灸也治不好,宫应秋就是不开口,就是再痛都不吭声儿,分明脑袋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算了,今日就先这样吧。”方衍年也不忍心这人继续受折磨,感觉宫应秋应该是心病。

他让太医离开了,留下来单独和宫应秋说了几句话。

说话的时候,方衍年仔细观察了一番对方的神色,觉得……有些奇怪?

宫应秋并不像是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的样子,反而是,对于他说的内容有些疑惑。

宫应秋在疑惑什么?

方衍年开导了会儿,感觉有些口干,正巧也到中午吃饭的点了,便让小厮去小卖部买几个菜来。

宫应秋家里就只有一个仆童,能把食物做熟就不错了,味道自然是没法讲究的,但方衍年提供的资助只够主仆二人吃饱,吃好肯定谈不上。

正巧今日方衍年来,他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便叫人送了饭菜来,看看美食能不能刺激刺激这个自闭的家伙。

等食物端上桌,仆童把宫应秋从屋子里扶到外面来,装了好几个月自闭症的宫应秋突然之间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方衍年:“……”

好熟悉的表情。

他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方衍年让小厮和宫应秋的仆童一起退下了,宫应秋看到仆童离开,加上这么一大桌子饭菜,立马以为是鸿门宴,把仆童的胳膊捉住,不让他走。

这小子还挺警惕。

“你先撒开。”方衍年开口了。

用的却不是他们这儿的京话,而是……普通话。

宫应秋:“卧槽!卧槽!卧槽!”

方衍年:“……”

方衍年闭眼,深呼吸,挥挥手让仆童离开。

仆童满脸担忧,公子看上去又犯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他有点担心方大人的安慰。

方衍年却说,没事儿,让他到房间里去,接下来他有些话要和宫应秋说,希望他们不要偷听。

仆童担忧着离开了。

等在场的外人都走完了,宫应秋简直不像个病人,一个大跨步就跑了过来。

“兄弟!”

方衍年听到这熟悉的语言,一时间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冷静。”方衍年说的还是普通话。

他多少猜出来一点:“你是不是听不懂这个时代的官话。”

宫应秋疯狂点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啊!!!你不知道,我也不敢相信穿越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宫应秋都顾不上吃饭,倒豆子似的就拉起方衍年倒苦水。

相比起方衍年和楚葵,宫应秋就不那么幸运了,可以说是天崩开局。

方衍年和楚葵起码还继承了原本身体的记忆,这位是纯穿越,半点儿原身的记忆都没有。

太惨了,惨得方衍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宫应秋那叫一个眼泪汪汪啊。

他不只听不懂这个时代的官话,穿越来的时候,正好就是原本的宫应秋差点儿死掉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又饿又困,浑身都在痛,周围的人说话也叽叽哇哇的,听不出来是哪个国家的语言,等他能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这些人都是古代装扮,宫应秋的天都塌了。

“唉,太难了,太难了。”方衍年摇摇头,一边吃饭一边听宫应秋说话,简直比听话本子有趣多了。

宫应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才感慨:“你都不知道我听见你说普通话我有多激动!”

方衍年放下筷子:“看出来了。”

宫应秋低头一看吃了一半的菜色,问:“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吧?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吃的都是什么!”

宫应秋又开始抱怨自己吃的食物连猪食都算不上。

方衍年:心虚,但微笑。

“你先吃点儿吧,等会儿我再让人给你多送些吃得喝的还有用的来。”

宫应秋双手抱拳:“义父!!!”

那叫一个字正腔圆。

方衍年舒坦了,用普通话简单和宫应秋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探花郎?我吗?”宫应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连这边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这边的文字和我们那的繁体字差不多,你应该能认得。”

宫应秋猛猛刨了一大口白米饭:“我认得我也不会读啊。”

“我找个靠谱的人,过来给你念书,你先熟悉熟悉看看,起码日常交流没问题了,别的我再给你想办法。”

宫应秋眼泪汪汪,单膝跪地加抱拳:“义父受我一拜。”

方衍年一眼就看出来宫应秋是个沙雕网友,就宫应秋这么有乐子一人,方衍年都愿意花钱养着他,起码能逗趣儿不是。

反正他们家也不缺钱。

就是宫应秋“疯了”这事儿,殷霄那边不好糊弄啊。

方衍年又和宫应秋说了会儿话,让人把吃穿用度都送了过来,又交代沅顺去找他姐,明日去呼市买两个仆役回来,落在宫应秋名下。

“你会写繁体字吗?”方衍年问。

他不确定,宫应秋没有这副身体的记忆,那身体的肌肉记忆……

好的,也没有。

那狗爬的字,比方衍年以前上小学的字都写得难看。

宫应秋腼腆挠头:“嗨呀,我这不是没写过毛笔嘛。”

方衍年:“呵呵,我有铅笔,你要试试吗?”

宫应秋:“义父怎能如此见外!”

唉,这活宝!

方衍年找来了宫应秋以前的字迹,把宫应秋的签名翻给他,让他临摹好,明日跟着沅顺走,让他往哪儿签字就往哪儿签。

真不愧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沙雕网友,宫应秋也不怕方衍年把他给卖了,记住了沅顺的脸,就自己个儿练签名去了。

那眼神,清澈得都让人不好意思坑他。

从宫应秋这儿离开,方衍年想了想,还是写了封信,把又穿越来一个老乡的事情告诉了楚葵。

楚葵收到信之后决定去看望看望这位可怜的老乡,可惜方衍年还有本职工作走不开,就不能陪楚葵一起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和殷霄那边交代了。

宫应秋这事儿总要有个解释,何况,方衍年也不能抛下这个自己新认的义子不管不是。

其实,如果宫应秋只是一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方衍年完全可以说他疯了,把人摘出来就是。

偏偏宫应秋还不是普通人。

宫应秋在穿越过来之前,还是给非常著名的硬核区up主,方衍年还看过宫应秋的视频。

了解硬核区up主的都知道,这些人能闲到一种什么程度,粉丝列表里一堆网警盯着,发出来的视频但凡晚一秒,都可能下架没了。

宫应秋也正是这样一个,纸改焊能牢底坐穿的家伙。

方衍年搓的那个左轮就是照着宫应秋的改良丐版视频做的。

可以说,如果方衍年今后想搓蒸汽机,还有各种各样硬核武器……甚至不只是武器,宫应秋这人是专业博主,全网几千万粉丝,能做出来的东西可不是只有武器那么“简单”。

方衍年想要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少不了宫应秋的手艺。

然而宫应秋有这样的本事,让他关在院子里做科研实在太浪费了,好不容易考出来的官位呢!

宫应秋是不用招揽就直接站在他这一方阵营的“自己人”,方衍年虽然没多少野心,但朝廷里,“自己人”当然是越多越好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今后说不定能走到工部巅峰的潜力股。

方衍年很清楚,不管楚葵做多大的贡献,即使有他和殷霄两个人一起背书,也没办法把一个哥儿托举到很高的位置。

就算送上去,楚葵的日子也不好过,没必要恩将仇报,为了让人家帮助自己,反而让人家艰难度日。

但宫应秋来的就很巧,他是个男子,又有一肚子技术,还有方衍年和殷霄在背后,加上沅家人和楚葵的支持……

完全可以把工部掌握到自己人手里。

所以,方衍年得把宫应秋的官位给保下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宫应秋短时间内肯定学不会一门语言,不只是语言,还有这里的生活习俗,全部都得从头教起。

就算拿生病当借口,宫应秋的职位也保留不了这么久,还是得……

坦白吗?

虽然,就算方衍年不坦白,他依旧可以让殷霄给宫应秋保留职位,甚至,之后靠宫应秋拿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有利殷霄、有利整个国家的。

可殷霄又不傻,人家当然能察觉到他有事瞒着,只不过真把他当兄弟,才愿意这般盲目信任他。

给宫应秋保留官职甚至力排众议调去六部这事儿,着实不是这么轻松的,方衍年自己就体会过……

推心置腹,如果殷霄仗着和他关系好,拿出一堆事情为难他,虽然最终是为他好,他还是会不太舒服。

说吧……反正也不差被人知道了。

不过,在进宫去和殷霄坦白之前,方衍年觉得,他第一个应该坦白的,是他们家宝儿。

瞒了家里人这么久,突然说出来,会不会把大家吓到?

方衍年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有些快——

作者有话说:小宫同学是最后一个联动角色,这下文官武官种田的搞装备的全都齐了,是时候告诉番邦谁是爹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