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太冷,多兰与富察氏寒暄时,一双眼睛清晰可见说话时往外冒出的哈气。
到了倚梅园中,多兰远远望去,只见火红的一片,周围的雪白更衬托出园中红梅的绚丽夺目。
多兰立在原地,沉浸式的欣赏雪中红梅,直到身旁的富察氏出声唤她,多兰的思绪才抽离出来。
多兰眉眼弯弯的开口:“十二弟妹,不如我们折些红梅回去,也好装饰屋子。”
富察氏点头:“正有此意。”
多兰与富察氏迈步向梅林深处走去,远望与近看的视觉效果果然还是不同的。
离得近了,多兰便能看清楚枝桠上的红梅是几瓣式的,是什么形状的,花蕊又是什么形态,而且能感知到梅花的淡淡清香,正悄无声息的钻进她的鼻息中。
高洁,清雅。
多兰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词语。
多兰在一棵梅树前驻足,眼睛瞄中了一枝还未完全开放的红梅,它的花瓣还呈含苞状,这样的红梅折回去还可以多观赏几日。
多兰打定主意,便抬手去折,“嘎吱”一声响,这枝红梅顺利的被多兰折下来,可在多兰动手折的过程中,那覆盖在红梅枝桠上的薄薄白雪,便因震动而簌簌落下。
多兰将折下的花枝交给了身旁跟着的宝音,接着去寻觅下一个目标。
少倾,多兰与富察氏折好了花枝,二人出了倚梅园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多兰与富察氏迎面碰上了乌拉那拉氏和弘晖。
多兰与富察氏异口同声唤道:“四嫂。”
乌拉那拉氏笑得温柔:“十弟妹,十二弟妹。”
三头身的弘晖穿了一件宝蓝色绣八宝纹的棉袍,外面又罩了一个蓝灰色滚边狐狸毛的对襟小袄,头上带着一顶暖帽,整个小人显得圆滚滚的,作揖的动作也变得笨拙了些,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奶奶的:“弘晖见过十婶母、十二婶母。”
见着萌萌的小娃娃,怎么能不撸呢,于是多兰腾出右手去摸弘晖的小脸蛋:“真乖。”
多兰的手一直抱着手炉,是以手心是软热的,但当多兰的手心去触碰弘晖的小脸蛋时,却发觉弘晖的小脸蛋是冰凉的,许是在外面待的太久的缘故。
多兰抬眸问向乌拉那拉氏:“四嫂带着弘晖是打哪来啊?”
乌拉那拉氏答道:“额娘想弘晖了,我原是带着弘晖给额娘请安的。”
乌拉那拉氏和弘晖想来是从永和宫出来的。
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按照规矩,宫外的福晋们无召也不必特意进宫问安的,德妃纵使思念孙儿,难道就不体谅一二,叫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在冰天雪地的情况下入宫。
当然,这只是多兰自己的猜测。
毕竟这件事情全貌如何多兰并不清楚,她与乌拉那拉氏的关系也没有那般亲近,就是再好奇也不会开口去打听。
多兰挤出一抹笑:“是这样啊。”
眼尖的乌拉那拉氏瞧见了宝音与如茵手中捧着的红梅枝,笑问:“二位弟妹可是从倚梅园来?”
多兰答道:“是,倚梅园的红梅开的正好呢。”
一旁的富察氏则是笑吟吟的点头。
正跺脚踩雪的弘晖听了大人间的谈话,举起胳膊去拉乌拉那拉氏的手,边拉边忽闪着大眼睛,小手则晃悠着乌拉那拉氏的细长的手指,说道:“额娘,我们也去看梅花吧。”
乌拉那拉氏眉眼弯弯,温柔的看着弘晖:“好,额娘带你去。”
多兰与富察氏相视一眼,让出路来,目送着乌拉那拉氏和弘晖远去。
多兰嘴角一弯,瞧着穿得胖乎乎的弘晖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只小企鹅一样。
真是可爱!
多兰与富察氏在岔路口分别,便各自回去了。
在外面逛了太久,回到乾西五所时,多兰的手炉已经凉透了,图音解下多兰身上的狐皮斗篷后,多兰便坐到炭盆前烤火。
图音将狐皮斗篷挂好,去小厨房端了一碗热姜汤给多兰驱寒,宝音则将多兰折好的红梅花枝插进瓷瓶里,又摆在了显眼的位置。
屋子里多了一抹红色,瞧着便让人心情好。
——
临近午时,胤俄下值回了乾西五所,多兰也让图音端了一碗姜汤给胤俄驱寒。
待胤俄喝完,二人便坐到了八仙桌旁用午膳。
席间,胤俄望向多兰,问道:“福晋今早可出去赏雪了?”
多兰撇嘴:“爷没瞧见那高几上的红梅花吗?”
【胤俄这厮,真是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胤俄憨笑:“我的眼里只瞧得见福晋,哪里还有功夫看什么梅花。”
正在喝汤的多兰,直接呛的咳嗽起来,连带着眼睛里都闪烁出泪花来。
【油,真油,比我喝的这口汤还油。】
胤俄见状,忙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抚摸多兰的后背帮她顺气。
见多兰好多了,胤俄才琢磨起多兰方才的心声。
“墨水”二字常用来借指诗书学问他是知道的,可福晋为何要用“油”来评价他方才的话。
这“油”字到底是“夸”还是“贬”?
看福晋的模样,好像不似是夸赞之意,但胤俄有些不明白,他方才说的话若是有问题,那问题是出在哪里?
深奥,太深奥了。
多兰见胤俄眼睛呆滞,便知他在出神,问道:“不吃饭,想什么呢?”
胤俄用商量的口吻说道:“福晋,以后咱们说话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多兰一脸震惊:“我何时说话与你绕弯子了?‘吃饭’你都听不懂了?”
【胤俄的智商都退化到这种地步了?】
【我要收回昨晚对胤俄的评价。】
胤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嗫嚅着嘴唇,憋了半天,最后说道:“听得懂,以后咱们说话就照着‘吃不吃饭’这种措辞来。”
他喜欢直来直去,不费脑子。
多兰看了胤俄良久,叹了口气:“吃饭吧。”
【……】
午饭后,多兰要到内室去小憩,胤俄也跟了过去,将人抱了满怀。
拔步床上,多兰抬手戳了戳胤俄的额头,很是无奈的说道:“这种事儿,你倒是不纠结。”
【总是贪个没完。】
胤俄翻身将多兰压在身下,“吧唧”一口亲在了多兰的脸上:“一回就好。”
这种事情又不用费脑子,他要把力气都留在晚上。
多兰嗔了胤俄一眼。
【你最好说话算话。】
胤俄咧嘴一笑,俯下身去亲多兰的脖子,两只手飞快的解了多兰旗装上的盘扣,胤俄的右手游走到多兰的肩上,将那旗装一脱,便露出半个雪白的香肩来,多兰的手也没闲着,解了胤俄衣袍上的腰带……
让多兰意外的是,胤俄确实在第一回 结束之后就停下了,掀开了拔步床上的帐幔,捡起地上的衣袍穿上,便冲着隔扇门唤宝音与图音进来,自己则快步去了净室。
收拾妥当后,胤俄又拥着多兰入睡,方才费了些精神与体力,多兰确实也累了,整个人趴在胤俄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而此时的窗外,又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
一个时辰之后,胤俄午睡醒来,见多兰趴在自己身上还睡得香甜,那张恬静的小脸儿上还带着一抹绯红。
胤俄忍了忍,小心翼翼的托起多兰的身子,慢慢坐起来,而后将多兰的脑袋轻轻放回到软枕上,又给多兰盖好了锦被,才起身下了拔步床。
胤俄穿戴整齐掀开棉帘子出了屋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天的雪花。
在廊下等候已久的何为见胤俄出来,便撑开了油纸伞,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这一场雪,直接下了一天一夜方才停歇,京城内外都是白雪皑皑,多兰用这场雪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还给两个雪人进行了装扮。
待胤俄回来,多兰迫不及待的拉着胤俄观赏自己的作品。
胤俄将两个雪人端详了一番,蹙眉道:“福晋,你将自己的雪人堆的这样好看,我的怎么又胖又丑的?”
多兰挑眉:“我还没问,爷就认出来这两个雪人是你和我?”
【有长进。】
胤俄骄傲的扬了扬嘴角:“就两个雪人,这不是显而易见嘛,福晋别想蒙混过去,我的这个雪人比起我这个真人来,可差的远了。”
多兰冲着胤俄眨眼:“爷本就比我胖一些,高一些,这雪人圆乎乎的,多可爱啊。”
【本是一时兴起堆着玩的,谁知胤俄还较真起来了,第一个雪人的确是自己精心创作出来,等到堆第二个雪人的时候,自己就没了那么好的耐性,做出来的雪人自然也就草率了一些,形象不够,那就夸夸来凑。】
胤俄弯了弯嘴角,看在福晋夸他可爱的份儿上,他就不较真了。
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胤俄拉着多兰的手进了屋子,二人都喝了一碗姜汤驱寒。
可当晚,多兰就发起了高热,摸着多兰滚烫的身子,胤俄吓坏了,连忙跳下床吩咐何为去请太医过来。
在太医来之前,胤俄挽起袖子拿着帕子放进了装着凉水的铜盆里。
待帕子被凉水浸湿,胤俄将帕子的水分拧干后,又叠成小方块敷在了多兰的额头上,等帕子变热后,胤俄又拿下来重新打湿,如此二三次后,许太医终于提着药箱赶到了。
“微臣给十爷……”
不待许太医说完,就被胤俄不耐烦的打断,蹙着眉头催促道:“免了,免了,快些给福晋诊治。”
第37章
都什么时候了, 还弄这些繁文缛节。
胤俄烦躁的在心里嘟囔。
许太医拎着药箱到了拔步床前,打开药箱取出脉枕放在了多兰隔着帐幔露在外面的手腕下,而后, 许太医跪在脚踏旁开始凝神诊脉。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紧, 胤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少倾,许太医起身禀道:“十爷,福晋是风寒侵体才引发了高热, 待微臣开个药方,福晋喝了汤药待到天亮时,高热便会退了。”
胤俄的面容缓和了不少,挥手道:“快去写药方。”
许太医颔首,拎着药箱退出了内室。
胤俄快步走过去, 抬手将帐幔掀开挂在月牙钩上,而后坐在了床沿, 继续为多兰换凉帕子敷额。
不多时, 宝音端着煎好的汤药走进来, 胤俄将床榻上昏迷的多兰扶起来,让多兰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而后腾出右手端起漆木托盘上的药碗喂给多兰。
多兰因着昏迷过去并未张嘴, 那汤药顺着嘴角又流了出来。
胤俄见状, 忙不迭将药碗放回到漆木托盘上,转而拿起帕子给多兰擦嘴。
最后,胤俄用手捏着多兰的下颌, 迫着多兰张开嘴,而宝音则端着药碗一勺勺的往多兰嘴里喂进去。
待一碗汤药喂完,胤俄拿着帕子给多兰擦干净嘴角的药渍便又将多兰放回到床榻上去。
宝音出声唤道:“爷, 这里有奴婢和图音守着,您早些安寝吧。”
床沿上坐着的胤俄视线始终停留在多兰身上,闻此言,开口道:“我亲自守着。”
福晋高热还未退,到天亮时分还要好几个时辰,他如何能安心去睡。
宝音与图音相视一眼,未曾再劝,而是陪着胤俄一起守着。
宝音端来茶点放在拔步床头的漆木小几上,图音则将铜盆里的水泼去换了一盆新的,又拿了几方新的帕子。
乾西五所内室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待到翌日天亮,昏迷中的多兰缓缓睁开了疲惫的双眼,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多兰感觉到额头上好似有什么东西,抬手去拿,方知是一个帕子,又一扭头,瞧见趴在床沿睡着的胤俄。
胤俄的脑袋侧枕着胳膊,眉头微微颦起,眼睑下有淡淡的乌青,可知并未睡好。
多兰伸手推了推胤俄的胳膊,胤俄睁开酸涩的双眼,朦胧间便瞧见了苏醒过来的多兰,便立刻睁大了眼睛。
“福晋,你醒了!”胤俄激动的说着,忙不迭抬手去摸多兰的额。
凉丝丝的。
“太好了,高热总算退了。”胤俄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喜悦,同时又有几分后怕。
多兰试探着问:“我……发烧了?”
一说话,多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紧。
胤俄点点头:“半夜我发现你身子滚烫,叫的太医来诊治。”
【怪不得我怎么感觉自己没精神,身上也没劲儿的。】
【堆两个雪人玩,付出的成本也太大了些。】
多兰又问:“那你……是守了我一夜吗?”
胤俄握着多兰软绵的手:“我是打算守一整夜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宝音和图音两个丫头也不知道叫醒我。”
胤俄这实诚的模样,倒是逗笑了多兰。
多兰挣扎着身子要坐起来,胤俄忙不迭将多兰扶起来,又将两个软枕叠在一起垫在多兰的腰后,好叫多兰能舒服的靠着。
多兰瞧见胤俄的脸色是有些憔悴,嘴唇也有些干,便问:“这个时辰,爷不用去工部吗?”
胤俄答道:“我告假了,不必去了。”
多兰又道:“那爷快回书房睡一觉养养精神吧,左右我的烧退了,身边也有人伺候。”
【别自己的病还没痊愈,胤俄又倒下了。】
见着福晋忧心自己,胤俄也不再坚持了,便道:“好,那我睡醒陪福晋用午膳。”
多兰点了点头。
胤俄走后,宝音和图音两个小丫头进来,宝音拿着漱口杯伺候多兰漱口,图音则端来了一碗清粥。
这清粥除了大米本身的味道之外的确没有一点儿味道,但多兰知晓自己还病着吃不得油腻荤腥,再加上肚子确实也饿了,便凑合着吃了些。
吃完粥,图音又端来了药汤,多兰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忙从矮脚小几上放着的白瓷碟子里捏了颗蜜饯吃,好压一压嘴里的苦味。
多兰从宝音和图音两个小丫头的嘴里,得知了胤俄昨晚看顾她的细节,诸如亲手喂她喝药,给她的额上敷上凉帕子。
多兰听完,脑子里甚至能浮现出胤俄做这些事情时的模样。
一时间,多兰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多兰正靠着床栏看话本子时,十二福晋富察氏来探望她,多兰便先把话本子放在一旁,又吩咐宝音给富察氏上茶。
坐在距离拔步床几步远的,鼓凳上的富察氏,一脸关切的问道:“十嫂可好些了?”
多兰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好多了,天儿这么冷,难为你还过来瞧我。”
多兰还在病中,富察氏不宜叨扰太久,陪着多兰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回去了。
书房内的胤俄补了一觉可谓是精神满满,去净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袍,便去正屋陪多兰用午膳。
凡病,太医的医嘱大多是卧床静养为上,多兰身上没力气,也懒得再折腾,索性叫图音搬了张炕桌放在拔步床上,午膳就坐在床榻上吃。
胤俄则坐在了床沿。
今日的午膳是一碗白饭,一道鲜蘑菜心,一道翡翠豆腐,还有一道鸡汤。
鸡汤里放了萝卜和山药,喝起来却没有什么味道。
【嗯,少油少盐,健康。】
多兰不过吃了小半碗白饭,便将筷子放下了。
胤俄见状,劝道:“福晋,再用一些吧。”
多兰摇摇头:“不吃了,你吃吧。”
【一生病,嘴里都是苦兮兮的药味儿,也没什么胃口了。】
胤俄便也放下了筷子,叫图音和宝音将炕桌撤了。
多兰见状,开口道:“爷不用迁就我,你吃那么点儿饭怎么成。”
【胤俄的饭量,我还是知道的,就他方才吃的那点儿,还不够他平时塞牙缝的呢。】
胤俄:“……”
胤俄挤出笑容来:“我吃饱了。”
这厢,胤俄话刚说完,宝音又端着一碗汤药来了。
多兰叹了口气,双手端过药碗,深吸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正当多兰因着浓郁的苦味而颦着秀眉时,身旁的胤俄却快速的往她嘴里塞了块东西。
多兰一嚼,凉凉的,甜甜的。
【是蜜橘!】
多兰看向胤俄的手,果然握着一个剥好的蜜橘。
胤俄又给多兰喂了两瓣橘子,见多兰因甜蜜的橘子,而舒展开眉头以后,自己才开始吃剩下的橘子。
多兰的眼神环顾四周,未见屋子里放有果盘,便好奇的问:“这蜜橘哪来的?”
胤俄得意道:“变出来的。”
多兰嗔了胤俄一眼。
【怕是在袖子里藏的。】
胤俄眼眸一闪。
福晋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
许是因为汤药的缘故,多兰很快有了困意,掩面打了个哈欠。
胤俄见状,便扶着多兰躺下,给多兰盖好被子,又将月牙钩上挂着的帐幔放下,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胤俄迈步下了台阶,径直往书房去了。
何为见着胤俄回来,便去将书房的门关住。
胤俄坐在小榻上,抬眸问向何为:“东西呢?”
“爷,在这呢。”何为说着,将一个方型食盒放在了胤俄面前的炕桌上。
何为将食盒盖子打开,将装着酱肘子的盘子端出来放在胤俄面前。
胤俄直接上手,捧着酱肘子啃了起来。
香!
真香!
何为见胤俄吃的豪爽,给胤俄倒了一杯茶,忍不住开口道:“爷,您慢点儿吃。”
胤俄没理会。
何为又道:“爷,您这么做,不好吧。”
胤俄咽下口中的肘子肉,言道:“福晋在病中食不得荤腥,爷作为男人是要陪她一起的,可那素菜如白水一般,实在没滋味,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何为颔首:“奴才自当为爷保守秘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胤俄从书房出来去了正屋,多兰依旧是让宝音在拔步床上放了张炕桌,晚膳也依旧是两道素菜,酿茄子和焖冬笋,另外还有一道红枣糕,一道小米粥。
多兰的手轻轻搅动着粥碗里的调羹:“我病着,是该吃的清淡些,爷不用顿顿都陪着我吃素菜。”
【若换做是胤俄病了,自己也做不到顿顿都陪胤俄吃清淡无味的病号餐。】
“福晋你病着,我哪有心情吃那些大鱼大肉,我就爱吃素菜。”胤俄说完,往嘴里猛塞了两筷子素菜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隔扇门外侯着的何为:“……”
多兰见胤俄这般,也不再劝了,转而又道:“我病这几日,爷先宿在书房吧,免得我将病气过给了爷。”
胤俄挺了挺胸膛:“我身体好着呢,不怕。”
多兰还是坚持:“还是分开的好,爷和我都能睡得安稳些。”
【吃着汤药,身上都是一股子药味儿,偏又是冬日里,为了避免病情加重,自己也没法沐浴了。】
原来福晋是担心这个。
不过是几日不洗澡而已,胤俄并不觉得有什么。
正当胤俄要坚持同住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告假一日,明日还要早早上朝去,在书房睡也好,免得早上起来惊动了福晋。”
【胤俄不提,自己都差点儿忘了他还要早起当值。】
晚膳吃完,胤俄又陪着多兰说了会儿话,待多兰服下药后,胤俄就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何为将方形食盒又拎了出来。
这次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白白胖胖的鲜肉馄饨,胤俄拿着调羹一口一个,再喝上一口撒了胡荽(香菜)、紫菜和虾皮的馄饨汤,就一个字——鲜!
美味的夜宵吃完,胤俄去净室沐浴更衣,就躺在了书房的床榻上睡去。
翌日清晨,穿戴整齐还有几分困意的胤俄刚出了屋子,就被迎面的冷风给彻底吹醒了。
胤俄将头上的暖帽压低了些,快步往外走。
上朝的路上,胤俄遇见了九阿哥胤禟,遂寒暄道:“九哥。”
胤禟边走边笑问:“老十,今个儿怎么不告假了?”
胤俄答道:“我福晋的高热退了,我自然要当差啊。”
胤禟听罢,打趣道:“照你这么说,你福晋的高热要是不退,你还不当差了?”
慵懒的胤俄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呸呸呸,九哥,你说的什么晦气话!”
胤禟感觉到有口水飞溅到自己脸上,忙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脸,赔笑道:“我随口一说。”
胤俄颦着眉头,绷着一张脸:“这种事能随口说吗?”
“得,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不是了。”胤禟说着,拱手给胤俄作了个揖。
胤俄脸色缓和了些:“我这儿是了了,但九哥,你得给我福晋再赔个礼。”
胤禟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说老十,你这就不讲理了。”
一句有口无心的话,他都赔罪过了,胤俄抓住不放,怎么,他还得当面给多兰赔罪不成,那他成什么了?
胤俄一脸严肃:“你说的是我福晋,自然得给我福晋赔礼。”
昨晚福晋昏迷不醒,他不知有多难熬。
胤禟正要与胤俄好好理论一番,便听见了胤禩的声音:“九弟,十弟,早朝的时辰快到了,你们不快些走,在这儿争辩什么?”
胤俄扭脸看向胤禩:“八哥,你来的正好,你给我评评理。”
胤俄言简意赅的讲了方才发生的事儿。
胤禩听罢,抬眸看向了胤禟,言道:“九弟,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说话怎能没个忌讳。”
不怪胤俄要生气。
胤禩都这般说了,胤禟自是不好再推卸什么。
见胤禟垂着眼眸,胤禩又看向了胤俄,劝道:“十弟,九弟的礼是要赔的,只是,叫九弟当面给十弟妹赔礼是有些不妥,不如折中一下。”
胤俄想了片刻,问道:“那八哥的意思是?”
八哥这话,想必是有主意了。
胤禟同样看向了胤禩。
第38章
卧床养病的日子, 多兰是靠看话本打发时间的。
今日天气放晴,隔着雕花木窗,倚靠在床栏的多兰也能瞧见外面暖融融的阳光, 便吩咐宝音将屋子里的窗子打开, 一来通风换气,二来也能让金灿灿的阳光照进屋子里。
温暖的阳光柔柔的打在脸上,多兰觉得舒服的紧,连带着身上的病气都消散了不少。
到了午时, 不用多兰再开口吩咐,图音已经将炕桌搬了过来,而宝音刚拎着食盒进来,胤俄就下值回来了。
胤俄一进门,便抬手摘了头上的暖帽递给何为, 转而行至面盆架前洗手,最后进了内室坐在床沿:“福晋今日看着气色不错。”
多兰答道:“吃了一日的药, 是恢复了些。”
【还是快些好起来要紧, 再在床上窝几日, 我都要长出蘑菇了。】
胤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到炕桌上,又推到多兰面前。
多兰好奇的打开这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鎏金红宝石发簪:“怎么想起送我首饰了?”
【难道是看我养病太无聊, 所以特意制造的惊喜?】
胤俄顿了顿, 言道:“是九哥给福晋的赔罪礼。”
早知福晋要误解,他就应该先说清楚了再将发簪拿出来。
【???】
多兰一头雾水:“爷这话从何说起?”
胤俄便将今早在早朝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多兰,这折中的法子是胤禩的主意, 他与胤禟都觉得可行,便这样定下了。
如今是午时,太阳升得老高, 那透进屋子里的阳光照在锦盒里,衬得这支鎏金红宝石发簪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多兰浓密舒卷的羽睫一颤,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胤俄,问道:“你对我这么好啊?”
【胤禩与胤禟是胤俄最看中的兄弟,胤俄若不说,我也不会知晓,可胤俄今日却为了我与胤禟据理力争。】
多兰有些意外,甚至有几分动容。
明明是极为平常的语调与问句,可胤俄听来却有些招架不住,耳朵竟也不争气的开始发热。
胤俄眉眼微垂,避开与多兰的视线相交,边挠头边咧着嘴答道:“你是我福晋嘛。”
生病的事情本就不该被拿来说笑,他的福晋他当然应该维护。
多兰璀璨的眸子在听到胤俄的答案之后黯了一瞬,而天边厚厚的云层在此时聚拢在一起遮蔽了耀眼的暖阳,原本亮堂的屋子也因此黯淡了几分。
多兰再抬眸去看那锦盒里的鎏金红宝石簪时,又觉得这首饰稀松平常了。
【是啊,我是胤俄的福晋,仅此而已,正如我接受胤俄是自己的丈夫。】
胤俄听得有些懵,他与福晋是夫妻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听着福晋的心声总觉得怪怪的。
胤俄偷偷去瞄多兰的神色,只见多兰原本翘起的嘴角抿直了。
这是不高兴了?
胤俄有些费解。
随后,胤俄笑嘿嘿的说道:“福晋,不若戴上瞧瞧?”
“我一脸病色,还是先不梳妆了。”多兰说着,便吩咐图音将锦盒收起来。
【我又不缺这一个首饰,为何要眼巴巴的簪上。】
胤俄更糊涂了。
明明他一进门就夸福晋气色好,福晋还高兴来着,后来收了首饰也是乐呵呵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福晋又说自己一脸病色,又不喜欢这首饰了。
多兰扬唇吩咐道:“宝音,摆膳。”
【先吃饭,吃了饭好吃药,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胤俄在心中叹气。
女人的心思难猜,生病的女人的心思更难懂。
也罢,还是吃饭吧。
——
乾西四所内,胤禟也将清早的事情告诉了福晋董鄂氏,原本想博得福晋一个安慰,谁知董鄂氏一张口便是:“活该,谁叫爷嘴欠来着。”
胤禟一噎,随即认命般的点头:“得,我是活该,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再不拿老十福晋打趣就是了。”
董鄂氏听得出来胤禟这话有赌气的成分,遂正色道:“不光十弟妹,哪个嫂嫂、弟妹,爷都不该说笑。”
胤禟点头,懒洋洋道:“福晋说的对,爷受教了。”
董鄂氏瞧得出来胤禟嘴上答应着,却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胤禟从心底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也不准备再劝,等胤禟下次再栽一回跟头就知收敛了,比她苦口婆心说千言万语都有用。
董鄂氏拿着筷子拨了拨碗中的白饭,瞥一眼坐在对面埋头吃饭的胤禟,不禁在心里叹道:十爷在一众皇子中不是出类拔萃的,心眼儿虽少,但装的都是自己福晋,哪像胤禟,心眼儿多的像蜂窝,但后院的女人包括她,没一个是真正在他心坎儿上的。
——
又过了一日,多兰的病终于痊愈了。
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多兰就让图音和宝音准备好热水和衣物,她要在净室的浴桶中好好泡一泡澡。
明明只是几日未沐浴,坐在宽大的浴桶中,多兰却有种久违的感觉。
净室内水汽蒸腾,有几分云雾缭绕的意味,多兰拿着红木小水舀挖了浴桶中的花瓣水,缓缓地浇在自己的胳膊、肩膀上。
待身慢慢适应了热水的温度,多兰渐渐放松下来,也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洗了半个时辰的花瓣澡,多兰更衣完毕,叫图音为自己擦干头发才出了净室的门。
冬日的风凛冽,多兰快步回了正屋,挂在门上的棉帘子一放下,便阻隔了外面的严寒。
燃着碳火的屋子里温暖如春,更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沐浴之前,多兰特意吩咐宝音往炭盆上放一个铁丝网状的小架子,可以在上面烤一些栗子和红薯。
吃了几日的清淡素菜,多兰大病初愈最想吃的反而不是什么油腻之物了。
如今多兰沐浴更衣回来,栗子和红薯也烤熟了,正好可以趁热吃。
宝音拿着筷子夹了些烤好的栗子和红薯放到盘子里,再端到小榻上的矮桌上。
栗子软糯,红薯香甜,再配上一碗桂圆羹,多兰吃得开怀。
吃多了苦药汤,就是要多吃些甜蜜的食物来补偿自己。
到了晚上,胤俄一上床榻掀开被子钻进去便贴过来抱着多兰,亲她的脸和脖子。
胤俄的脑袋贴着多兰的耳垂,声音有些喑哑:“福晋,你好似瘦了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消瘦也是正常的。】
多兰扭过脸,端详着胤俄的脸庞,言道:“你倒是胖了。”
“没吧,这几日我与福晋吃的都是素菜,应该也瘦了吧。”胤俄说到后面,音量越来越小,语气也从一开始的肯定变得迟疑。
多兰横了胤俄一眼,掀了掀嘴角:“这几日你还少偷吃大鱼大肉了?”
【我本来不愿计较了,胤俄还非得在我面前表一表诚心,那就别怪我揭短了。】
胤俄一惊,脸上的神情变得尴尬:“福晋,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何为这小子走漏了风声。
多兰嘴角一扬,抬手点了点胤俄的胸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乾西五所就这么大,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我。】
胤俄自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承想福晋心里跟明镜一般,那他每到用膳时的所言所行,在福晋眼里岂不是跟跳梁小丑一样。
福晋大度也是护着他的脸面,才装做不知道罢了,一切都是他自作聪明了。
胤俄卖乖似的搂着多兰亲了又亲:“福晋,我是偷吃了些肉菜,但仅此而已,我可没背着你偷吃旁的。”
胤俄的话中之意多兰岂会不明白,嘴角一弯:“我知道。”
【其实呢,胤俄偷吃了旁的也无妨,自己还能阉了他不成?】
胤俄的脑子轰然炸开,底下燃起来的燥热瞬间就消散了。
多兰见胤俄搂着她的手忽然松开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多兰颦着眉。
【还没开始胤俄就不中用了?】!!!
胤俄立马又翻过身去,将多兰压在身下。
多兰一愣。
【这是又行了?】
胤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有苦难言,最终还是用一夜三回的事实来向多兰证明他的能力。
他行!
非常行!
而累坏了的多兰也顾不上唤人进来帮她擦洗身子了,直接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就沉沉睡去了。
多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眼睛坐起来便瞧见一片狼藉的床榻,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布满了红痕,尤其是胸/脯那一块。
多兰在床榻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亵衣,穿上亵衣又套上寝衣遮住了身上的痕迹,才唤图音和宝音进来收拾,自己则先去净室沐浴,一是清洗,二是解乏。
午时,胤俄下值回来一进门就收到了来自多兰的眼刀子,胤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边走到面盆架前洗手。
半个时辰前,多兰才吃了早膳,如今肚子里的食还没消耗完也不太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进内室补觉去了。
外间剩了胤俄一个人,胤俄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也迈步进了内室。
床榻上的多兰已然睡着了,胤俄小心翼翼的将人搂进怀里抱着人午睡。
时间一恍到了腊月,七福晋在一个雪天生下了一位小阿哥,胤祐取名为弘昕。
七贝勒府在宫外,多兰自是不便出宫去探望七福晋和小阿哥,便准备了一对小金镯作为洗三礼,叫胤俄转交给七阿哥胤祐也就是了。
夜晚,待多兰熟睡之后,一旁躺着的胤俄忽然想起了白日里胤祐提起弘昕时,脸上洋溢着那种为人父的喜悦,便侧过身盯着多兰瞧了一会儿,而后又伸出手,带着几分期待轻轻地摸了摸多兰平坦的小腹。
第39章
除夕家宴上, 歌舞升平,一曲罢,上首端坐着的康熙将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指给十三阿哥胤祥为嫡福晋。
赐婚的消息来的突然, 胤祥还未反应过来, 幸而身旁的十二阿哥胤裪唤了一声“十三弟”,胤祥才起身绕过桌案来到殿内中央的空地,撩起衣袍下跪磕头:“儿子谢汗阿玛恩典。”
康熙微微点头,便叫胤祥起身。
端坐着的太子爷胤礽率先起身, 提起酒杯来向胤祥表示恭喜,一众皇子紧随其后皆端起酒杯来祝贺,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有些泛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模样却又有几分豪爽。
来年阳春三月便是胤祥大婚的日子,多兰早早梳妆打扮与嫂子们一起操持。
话虽如此, 但外头的事儿有礼部主持,内里的事儿有太子妃做主, 多兰只不过是跟着摸鱼瞧热闹的罢了。
皇子娶亲, 婚礼流程是繁琐的紧, 多兰单单作为一个围观群众跟着走一圈下来都觉得累了,更不要提两位新人了。
落日余晖消散,夜幕缓缓降临, 多兰和一众福晋们进了新人的婚房, 只见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胤祥在喜娘的提醒下,拿起铺着红布的托盘上放着的秤杆,挑开了坐在拔步床上的新娘子头上的大红彩绣盖头。
一张娇美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坐在拔步床上的兆佳氏双膝并拢,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眼眸始终低垂着。
兆佳氏的脸颊上涂了胭脂, 外人自是瞧不出异样,可兆佳氏自己却知道,纵使自己面上装的端庄平静,可被这么多人围观着打量,实则还是紧张羞怯的紧。
而站在对面的胤祥就这样用一双黑眸静静地瞧着兆佳氏,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来。
紧接着,在喜娘的主持下,胤祥挨着兆佳氏坐下,夫妻二人开始行合髻礼、喝交杯酒。
酒杯放回到漆木托盘上,便有喜娘端着子孙饽饽来到兆佳氏面前。
兆佳氏拿着调羹从碗里舀起一个,用左手掩面轻轻咬了一口,在喜娘笑吟吟的“生不生”的询问中,低低的回了一句“生”,这婚礼流程算是进入尾声了。
而后,胤祥就被胤俄等一众兄弟拉出去喝酒去了,喜娘们跟着退下,屋子里便只剩多兰等一众福晋们了。
有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主动说话暖场,兆佳氏放松了不少,多兰随着一众嫂嫂们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与十二福晋富察氏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喜宴便散了,多兰瞧着胤俄还在与他的兄弟们拼酒,便先回了乾西五所。
沐浴更衣罢,多兰上了内室的床榻。
入睡之前,多兰吩咐图音去小厨房给胤俄熬上一锅醒酒汤,再吩咐图音与宝音不许将胤俄放进正屋后,就放心的盖好被子睡去了。
次日清晨,多兰梳妆打扮完毕就带着图音往毓庆宫去了。
添了一位新妯娌,太子妃自然要关怀一番,便在毓庆宫设了赏花宴,多兰自是不好去迟的。
许是十三阿哥胤祥是四阿哥胤禛死党的缘故,赏花宴上的多兰瞧得出来,兆佳氏与乌拉那拉氏更为热络些,今日的主角不是自己,多兰便认真的扮演好一个吃瓜群众。
快到午时,赏花宴便散了。
多兰与九福晋董鄂氏顺路便结伴同行。
回到乾西五所,多兰踢掉了脚上的花盆底,便随意的窝在了临窗的小榻上。
还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舒服,到了外面,总是得绷着一根弦。
图音和宝音刚提着午膳回来,下值的胤俄也踏进了屋子。
席间,胤俄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多兰瞧,多兰颦眉:“有话就说。”
胤俄将筷子一放,开始控诉:“福晋昨晚好生无情。”
昨夜酒醉而归,迎接他的只有漆黑一片的紧闭的房门。
多兰剜了胤俄一眼:“我无情?醒酒汤你没喝吗?”
【人家胤祥成亲,你在那儿又蹦又跳的喝个没完,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数啊。】
“……”
胤俄一噎,旋即解释:“兄弟们许久没有聚在一处喝酒了,昨日机会难得,连太子爷都未停杯,我怎么好先走。”
【死要面子活受罪。】
多兰又道:“喝酒伤身,多喝点儿鸡汤,补补。”
多兰话音落下,一旁的图音上前盛了满满一碗口蘑鸡汤放在胤俄面前。
胤俄端起碗尝了一口,夸道:“嗯,鲜!”
福晋就是嘴硬心软。
午膳用完,多兰进了内室小憩儿,躺在外侧的胤俄却翻身压过来,多兰抬手去推胤俄:“你下午不当值了?”
胤俄只道:“时辰尚早。”
话落,胤俄的脑袋埋在多兰的脖颈处:“昨夜酒喝的太多,早上在工部我的头又昏又沉。”
多兰翻了个白眼:“不舒服就请太医来瞧瞧。”
【又菜又爱喝。】
胤俄咧着嘴笑:“不用叫太医,我这病你就能治。”
胤俄说完,便凑过去堵住了多兰的唇角。
一回罢,胤俄精神抖擞的坐起来:“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多兰跟着坐起来,抬手去拧胤俄的耳朵:“贫嘴贫舌。”
【还真拿我当药使了。】
回味中的胤俄一下子清醒了,呲牙咧嘴的喊:“疼,疼,福晋。”
多兰这才松了手。
胤俄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软又热的。
女人变脸是真快,刚刚在他怀里还又娇又软的,现在又成老虎了。
多兰系好了身上的寝衣,见坐着的胤俄望向她的目光有几分幽怨,便颦眉催促道:“还不赶紧穿衣当值去。”
【躺平是个好手,当差一点儿都不积极。】
“我这就去。”胤俄说完,作势要下床,却猛然回头“吧唧”在多兰脸上亲了一口连忙跳下了床榻。
多兰反应过来后,一时忍俊不禁。
——
光秃秃的枝桠长出了嫩绿的芽和叶,焕发了新的生机,而时间也来到了康熙四十二年。
朝会上,康熙下旨巡幸塞外,摆驾木兰围场,王公大臣及一众成年皇子随行伴驾。
时至正午,胤俄回乾西五所用午膳便带回了这个消息,多兰听完以后,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自上次在畅春园避暑之后,终于又可以离开皇宫去瞧瞧外面的风景了。
康熙的圣驾明日一早出发,用完午膳之后,多兰便吩咐图音和宝音收拾行囊。
夜晚,拔步床上的胤俄又压过来,多兰抬手去推胤俄的胸膛:“明日要早起,早些睡吧。”
胤俄理直气壮:“明日汗阿玛的圣驾启程,我就没功夫与福晋你一处了。”
多兰:“……”
见福晋没有再推自己,胤俄俯身而上。
待多兰睡着之后,胤俄却有几分郁闷。
七哥家的弘昕都快两岁了,九哥院里的格格去年也生了一个女儿,如今都会叫阿玛了,可福晋的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胤俄不眼热那是假的,可他却从未宣之于口,更未与福晋探讨过此事,若是将要孩子的事情摆在明面上,且不说福晋会作何想,那他首先也是对自己能力的质疑。
不过让胤俄有几分安慰的是,八哥成亲的年头比他还早,不也是膝下尤空吗?
可见,子嗣一事全凭缘分,若没有孩子,便那是缘分不到罢了。
这般想着想着,胤俄便也睡着了。
翌日一早,多兰梳妆打扮完毕,与胤俄一同在外间吃了早膳便带着图音与宝音出发了。
一众皇子们由太子爷胤礽领头,皆骑着高头大马在康熙的马车后面随性,而多兰这些皇子福晋们的马车则要排在后宫嫔妃的马车之后。
浩浩荡荡如游龙一般的队伍这便从皇宫出发了,多兰的马车宽敞,车厢里多兰坐在主位,图音和宝音分坐在两侧,马车里放了煮茶的小炉和放茶点的小几,多兰边吃边与两个小丫头聊天倒也不觉得路程无聊。
到木兰围场之时,天色已晚,多兰带着两个丫头由小太监引着到了她与胤俄安寝的营帐,简单收拾一番后,多兰便先就寝了。
次日天亮,康熙在大帐接见蒙古王公贵族,胤俄等一众皇子伴驾,多兰吃完早膳便带着图音去十二福晋的营帐串门。
天高云阔,绿草如茵,走在这样的风景里,多兰的心情都跟着舒畅。
多兰从十二福晋的营帐出来本打算回营帐去,可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少年向她行礼:“额格其。”
多兰一愣:“你是?”
那少年抬眸,见多兰眼中似有疑惑,笑道:“额格其嫁到皇宫才几年,便不认得我了?”
多兰开始搜寻脑海中久违的记忆,迟疑道:“你是纳古尔?”
名叫纳古尔的少年笑着点头。
纳古尔是多兰大嫂娘家的弟弟,比她小几岁,是以方才一见面便用蒙语唤她“额格其。”
“额格其”翻译过来便是姐姐的意思。
今早用膳时她听胤俄提了一嘴,此次来木兰围场的蒙古王公中有她们阿壩垓部的人。
多兰认真打量了一番纳古尔,笑道:“几年不见,你长高了,壮了,模样也变了,我阿布和额吉还好吗?”
纳古尔答道:“他们一切都好,就是……”
纳古尔这一停顿,可是让多兰一下子紧张起来:“就是什么?”
纳古尔笑了:“就是想你。”
多兰松了一口气,颦着的秀眉也随之舒展:“你呀,说话说一半,白白让我担心一场。”
“是我的错,请额格其责罚。”纳古尔说着,便又向多兰行了一个蒙古礼。
多兰只道:“都是一家人,什么责罚不责罚的。”
纳古尔还想与多兰说什么,便见他的随从小跑过来:“贝子爷,您让我好找。”
多兰闻言,便道:“纳古尔,你忙去吧。”
纳古尔向多兰行礼之后,便先行离开了。
多兰回到营帐之后,便差宝音去打听,这才知道纳古尔和一位叔父是代表阿壩垓部来的,纳古尔在部落里也是新一代数的上的青年才俊。
这时,图音进帐禀报:“福晋,阿壩垓部来人了。”
多兰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快请。”
下一瞬,两个穿着蒙古服饰的随从向多兰行礼,随后说明了来意:“贝子爷说福晋离家几载,定然思念家乡,特命我等送来家乡的服饰,一解福晋思乡之情。”
话落,那随从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映入多兰眼帘的果然是一套蒙古服饰。
多兰笑道:“替我谢过纳古尔。”
待两个随从走后,多兰摸着这蒙古服饰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图音见状,言道:“福晋,莫不如穿上试试?”
第40章
多兰听罢图音的话, 道了一声“也好。”
随即,图音便帮着多兰更衣,宝音帮着多兰更改发饰。
梳妆完毕, 多兰瞧着梳妆镜中的自己一时也有些恍神了, 在宝音和图音两个小丫头的夸赞声中,多兰回过神来。
多兰低眸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生出了几分疑惑:“这衣服倒是合身。”
她离家几载,这纳古尔派人送来的衣服她穿着却正好, 但很快多兰便联想到了或许是照着她从前在家里的旧衣的尺寸做的吧。
恰好这时,胤俄回了营帐,一抬眸便瞧见一身蒙古装扮的多兰,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胤俄还记得当初汗阿玛给他赐婚,指的福晋是阿壩垓部的博尔济吉特氏时, 他心里是不乐意的,只因草原上的女子多性情豪迈飒爽, 他向往的还是温柔似水的女子, 但汗阿玛金口玉言, 他哪里敢说个不字。
不久,何为便打听到他这位未来的福晋已经入了皇宫,他便好奇这博尔济吉特氏长的什么模样, 就带着何为一路到了博尔济吉特氏居住的宫墙之外。
可若直接从正门进去不合规矩, 他便让何为做人梯,托着他爬上了宫墙,他趴在墙头仔细等待和观察, 终于瞧见了博尔济吉特氏的模样,可他这位未来的福晋敏锐的很,竟然发现了墙头上的他。
而那时的他慌忙的想从墙头上撤下去, 却不慎脚滑踩空摔了下去,幸好何为这奴才眼睛亮反应快,虽然没有成功接住他,但是给他当了人肉垫子。
他与何为刚刚从地上站起来,博尔济吉特氏就带着人来到了他们这对狼狈的主仆面前。
新入宫的博尔济吉特氏不认识他,但宫里的奴才却知道。
当博尔济吉特氏知晓偷看她的人,就是她未来的夫婿十阿哥胤俄时,却是一副轻蔑的表情,毫不遮掩的讽道:“堂堂皇子也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头一回见面便被未来的福晋指着鼻子骂,胤俄理不直气也壮的回道:“爷是恰巧路过。”
博尔济吉特氏一声冷笑:“敢做还不敢当,与我草原上的勇士相比,差远了。”
还是稚嫩少年的胤俄,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愤道:“博尔济吉特氏,你放肆!”
周围的奴才们眼见两位主子要呛起来,便赶忙出来劝和,这个小插曲才就此打住。
而多兰见胤俄一副吃惊的表情,眉梢一扬,问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我只是换了衣服,又不是换了容貌,至于呆成这样?】
多兰的问话将胤俄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胤俄咧着嘴笑:“不,只是许久不见福晋这般打扮了。”
见胤俄这幅憨样,多兰嘴角一弯,问道:“好看吗?”
【反正我是觉得挺好看的。】
胤俄点头:“好看,很好看。”
胤俄说完,又问:“不过,福晋这衣服是哪来的?”
当年福晋初入皇宫时是身着蒙古服饰,不过宫里的嬷嬷很快就给福晋改成了满族的旗装,福晋也未再穿过蒙古服饰,难道是因为此次来木兰围场,所以福晋特意带来了蒙古服饰?
旋即,多兰便与胤俄讲了这衣服的来历,胤俄只当是母族的人挂念福晋,并未多想。
胤俄见多兰作势要换下这衣服,便道:“福晋既然喜欢,就穿着吧。”
家乡的服饰对于远嫁的福晋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多兰只道:“还是换下来吧,到底不合规矩。”
【过足了瘾,就脱下来好好保存着留个纪念,一直穿着,若是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会生是非。】
福晋一向思虑周全,胤俄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了。
午膳过后,胤俄去了九阿哥胤禟的营帐,九福晋一早便去了三福晋的营帐还未归,胤俄之所以去胤禟的营帐,是因为这是八阿哥胤禩的主意。
午后康熙并未有差遣,胤禩便想他们兄弟三个聚一聚,地方便选在了胤禟的营帐。
胤禩喝了口茶,抬眸闲聊道:“十弟,我手下的人路过你的营帐时见阿壩垓部的人进去了,好像还带着东西,不过是用红布盖着的,倒是神神秘秘的。”
胤俄正咬着果子,闻言,答道:“嗨,不过是福晋母族的人送她些家乡的小玩意罢了。”
还是福晋有先见之明,这不,连八哥都知道了。
胤禩笑得温润:“原来如此。”
另一边,纳古尔带着人去了多兰所在的营帐,多兰便吩咐宝音和图音端些茶点来。
纳古尔见多兰还穿着旗装,喝了口茶,问道:“额格其可是不喜欢我早上命人送来的服饰?”
多兰解释道:“家乡的服饰我怎会不喜欢,只是如今嫁入满清皇室,不可坏了规矩。”
纳古尔感叹道:“皇宫虽巍峨华丽,却不比咱们草原辽阔,可以随性自在,额格其在宫中可还好?”
“还好,将来等十爷封爵开府,日子便可自在些了。”多兰说着,眼睛对未来的出宫生活充满了憧憬。
纳古尔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十爷?怕是难?”
话落,纳古尔变了话题,问道:“额格其可想听这几年咱们草原上的故事?”
多兰眼睛一亮:“好啊。”
许是她灵魂所在的身体是博尔济吉特氏的缘故,所以一见着阿壩垓部的人,她便觉得亲切。
而胤禩、胤禟、胤俄兄弟三人的茶话会散后,胤俄便带着何为回自家的营帐,刚走到营帐外,胤俄便听见里面传来欢笑声。
胤俄能辨别出女子的笑声是福晋,可那个爽朗的男声是谁?
胤俄看了一眼在营帐外侯着的蒙古随从,问道:“何人在里面?”
那蒙古随从颔首道:“回十爷,是我们贝子爷。”
胤俄想起来了,福晋曾与他说过的。
胤俄掩下思绪,作势要抬步,一旁的何为忙上前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多兰正听在兴头上,余光忽见一人影入内,抬眸去看,才知是胤俄。
多兰起身问:“这么早便回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胤俄去与胤禩、胤禟相聚,竟然没喝酒。】
胤俄:“……”
他只是酒量浅了些,又不是酒鬼,哪里天天喝酒了。
这时,坐在鼓凳上的纳古尔慢悠悠的起身朝着胤俄行礼:“纳古尔见过十爷。”
胤俄的视线转而看向纳古尔,眼前的蒙古少年是小麦色的皮肤,脸庞棱角分明,鼻梁挺拔,一双黑眸炯炯有神。
胤俄的目光在纳古尔身上驻足片刻后又看向了多兰:“方才在外面便听到了福晋的笑声,不知福晋有什么高兴事?”
多兰正欲开口,却被一旁的纳古尔抢了先:“我与额格其讲了些草原上的事。”
纳古尔说话时,目光一直聚集在多兰身上。
而多兰看向胤俄,笑着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
额格其?
姐姐?!
胤俄眉头微皱,提醒道:“纳古尔,你该称呼一声十福晋才对。”
纳古尔的眼睛依旧看着多兰:“额格其未嫁入皇宫之前,我便如此称呼,如今营帐之内并无外人,我称呼额格其不伤大雅吧?”
不待胤俄开口,便见多兰言道:“是,纳古尔只在营帐里这般称呼我罢了。”
【额格其听着的确比十福晋要亲切些,前者是亲人之间的称呼,而后者只是一个冰冷的身份。】
胤俄见多兰为纳古尔说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有几分不爽罢了。
胤俄撩起衣袍一角坐下,抬眸望向纳古尔,悠悠道:“草原上的故事,爷也感兴趣。”
他倒是好奇,草原上的什么故事能让福晋这般开怀。
纳古尔却笑道:“我是偷溜出来的,不好耽搁太久,十爷与额格其想听,改日我得闲再讲与二位听。”
纳古尔说完,行礼之后,便离开了营帐。
十爷?额格其?
真是亲疏分明。
胤俄抬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奶糕问向多兰:“这也是纳古尔送来的?”
多兰点头。
纳古尔这次来的确给她带了一些家乡风味的吃食。
胤俄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又将手里的奶糕丢回到碟子里,左胳膊放在膝头,半倚着身子问道:“依着纳古尔的话,他称呼你为额格其,便该称呼我为阿扎泰才对。”
阿扎泰在蒙语中便是姐夫之意也。
多兰反问:“纳古尔方才人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不问他?”
【一个称呼罢了,方才纳古尔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知胤俄在计较些什么,再者,嘴长在纳古尔身上,他想如何称呼自然由他。】
胤俄一噎:“刚想起来。”
福晋明面上和心里都偏向那个纳古尔,就是不知福晋是偏向母族之人,还是纳古尔个人而已。
多兰费解道:“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大大咧咧的胤俄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
胤俄烦躁的很,板着脸道:“福晋一向谨慎,若再见着纳古尔还是叫他改了称呼为好,免得他叫顺了嘴,到外面也是这般称呼。”
多兰无奈点头:“好。”
【胤俄方才盯着我深思,原来还是在纠结一个称呼,真是醉了。】
醉?
他并没有饮酒,说的更不是醉话,而福晋亦未饮酒,这“醉”字从何而来,胤俄不懂,不过他也不想再深思,福晋答应他让纳古尔改称呼,这便够了。
多兰喝了口茶润喉,提醒道:“爷现在得闲,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明日的狩猎。”
胤俄挺了挺胸膛,直接放话:“福晋太小看爷了,明日爷定让福晋吃到爷亲手猎得的烤肉。”
多兰眨眼:“那我就等着吃了。”
【我倒要瞧瞧,一生要强的男人,能猎得什么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