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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星 遇淮 31205 字 1个月前

两人相视笑开,许滟雪无意识摸了下尾指,“很多。例如原则性的问题,他非常公正,在工作上算是雷厉风行的那一种,说话可能并不直白,但也不会留下任何可通融的空间。”

“我们常常调侃,要是以后三哥结婚了,大概也是不偏袒妻子的那类人。不能无条件倾向妻子的男人,还不如随便从超市里买来的小玩具,根本就不适合结婚。”

“昭昭,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许念星没参与过她们这些发小的讨论,但能感觉到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她摇头说不懂。

“注孤生啊。”许滟雪说,“他适合做上司,做朋友,做引许人。当你遇到困难时,可以找他帮你理性分析。但绝对没办法跟他谈感情。”

这个笑话让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人距离拉近,在许滟雪交待好别墅构造后,许念星斟酌许久,还是叫住了她。

“滟雪姐,你先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是用来气伯母的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许滟雪什么都明白了,坦诚道:“确实进行了一些夸张化的处理。那位不是我男朋友,是炮.友。”

答案属实让许念星震惊,不知该怎么接话。

许滟雪私心并不希望许念星受伤,却只能言尽于此,“许时两家当初定下的婚约,也不是非要履行。你不用有压力。”

“可是如果……”许念星很少为自己争取什么,掌心泛出了汗,“如果我愿意呢?”

“昭昭。喜欢他,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滟雪喜欢了时绽十年,自然知道,耗尽全身力气,都捂不热一块石头,是什么感受。

和时绽单独过去就不一样了。

许念星记忆力很强,只看了一遍时绽的行程表就记住了,忍不住嘟囔:“可是……你的行程表上明明说要回公司。”

“临时改了。”时绽面不改色,“行程只是计划,如果有变数发生,我也会作出相应的调整。”

再怎么调整,也不会突然从公事调整到家事吧?

去看爷爷怎么着也得待完整个下午才走,他作为公司总裁,密密麻麻的行程真的能如此收放自如么……

许念星默了一会,唇边扯出歉意,嗫嚅道:“那我一会在三环附近下车好了。”

时绽:“不打算要回你的耳环了?”

“耳环又不在——”

话音未落,许念星就看到某人手里捏着的饰品分装袋,里面装着的珍珠耳环端头还贴心地配上了耳堵。

还来不及想,为什么他会把她的耳环随身携带在身边,手中就多了一个质感低调又高级的纯黑首饰盒。

“在拍卖会上顺便给你也带了点小礼物。”时绽说,“提前预祝中秋快乐。”

每年的中秋家宴都是两家一起过的,凑起来刚好九个人,宴席是长辈们安排的,时绽则会准备中秋礼物及酒水,红酒和葡萄酒基本都是从拍卖会上定下来,或者找其他关系买到的,时爷爷就好这一口,饮完唇齿留香。

许念星往常自然是没有礼物的。开玩笑,她都读大学了,要是还在家宴上收哥哥的礼物,肯定会被她妈妈和姑姑说得脸颊通红。

但今时不同往日。

许念星心里漾起一阵奇妙的甜意。手链的款式很简单,主链条缠绕着另一根细细的链子,镶满了大小不一的碎钻,因形状并不规则,折射出的光也不尽相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不同的美,像是承载了一整个璀璨的银河。

许念星欣赏了好一阵,蓦然想起什么,“会不会很贵啊?要是太贵的话我就不收了。”

时绽声音温沉:“流拍的时候看着可惜才拿下的。”

拍卖会上有时会出现卖家撤回拍品的情况,这时候往往会临时增加一件拍品补上去,其本身的价值并不高,因此容易流拍,许念星之前跟许夏去玩的时候,就拍过这样的项链,一两万左右,性价比挺高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许念星也没多想,当即戴在左手手腕上,打算展示给他看。

奈何手链的环扣但靠一只手太难操作,许念星鼓捣了半天也没扣上。

时绽正在接听电话,骨节明晰,侧颜清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念星总觉得他的声线更冷肃了些,惜字如金,只时不时吐出单音节。

他专注而认真的神情有种淡漠的冷,许念星忽然很想使坏。

网上都说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无论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会下意识接住。

许念星正好有了实验对象,将白皙的手腕伸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时绽侧眸看她,许念星挤压出一个讨巧的表情,用唇形小声说:扣不上。

时绽讳莫如深地看向身侧的小姑娘,她的唇形很标致,樱桃似的,唇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格外柔软好欺。

心念不可抑制地松了一瞬,耳麦里传来合作方的询问:“Herr Chu, was denken Sie?(德语:时先生,您认为怎么样?)”

时绽敛了神色,压下浮出来的思绪,语调隽沉:“Lassen Sie uns die Vereinbarung wie folgt anpassen.(协议书就按照这样调整)”

他一边接听着国际电话,一边替少女扣上手链处的圆环,由于并非定制款,一共有三个手围的扣环可选,时绽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嗓音带了些许薄哑,低声问:“紧一点还是松些?”

清淡的雪松香气席来,炙热的指尖轻触及她的手腕。

纵然明知他刻意压低语调,是不愿让对方听见,裹挟着丝丝电流般的声音,像是俯在她耳边呢喃情话,让许念星一颗心都浮浮沉沉的,像是在泡在温热的水流中。

许念星正想回答,时绽淡声:“Mein Assistent ist no Zürich, Sie konnen ihn kontaktieren.(我的助理还在苏黎世,可以联系他)”

她的耳根悄悄攀红,有种打扰了他工作的罪恶感。

这种罪恶感很奇妙。

带着令人上瘾的清甜。

她几乎要怀疑,在他结束电话后,又会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清冷模样,而她一定会产生某种持续时间很长的戒断反应。

许念星伸出手,指向最里侧的环扣示意。

时绽彼时也恰好抬手,两人的指尖不期然地相撞。

“那您总不能和她结婚吧?”男人基于现实考虑,“她能带来的助力太少了。”

“谁说不行?”时绽黑眸幽邃,“我们一定会结婚。前提是,我征得她的同意,而不是外界的声音。”

“还有,你的消息都传了几手了?既然要查,查不出来她就是我高中时的女朋友?”时绽压低眉梢,周身迸出不容置喙的锋寒,“下次敲打我之前,先自省下你的立场。只要我活着一天,她的权力就远胜过我。”

“以后,我不想在其他地方听到任何贬低她的话。”

他费尽心思走到高位,为的就是可以像现在这样,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 57 章 星

中年男人见时绽态度明确,没有再多说什么,便驱车离开了。

地下车库里空间大,许念星和赵雪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时绽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明确。高中时,她随口说了句年级前十,他就奋力考到了年级第一。刚挣脱完家里的束缚,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她。

赵雪雁在一旁嗑得无声尖叫,用手肘怼许念星:“听到没,时绽一开始就是奔着跟你一辈子去的。”

面对赵雪雁的揶揄,许念星拽着她的袖子,“待会你别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赵雪雁故意装傻充愣,“我最多祝你俩早日修成正果。”

时绽注意到了她们这边,将车钥匙揣进兜里。他阔步走来,还未靠近,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先他一步唤道:“许念星?”

来人竟然是谢城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阔领羊毛大衣,无框眼镜压住了高中时的阳光气,显得愈发沉稳。以至于许念星和赵雪雁定睛看了好一会才认出他来。

谢城昀看到赵雪雁后,朝她稍稍颔首,“赵雪雁?好久不见。”

当初八班的同学里,近一半以上都选择了继续读研,赵雪雁刷朋友圈看到了许多人的近况,唯独没有谢城昀的。

“假的。”许念星低声,飘荡的心却定了不少,至少他还愿意同她说话。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她问。

时绽垂眸瞧着仰头看他的少女,眼睫很翘,鼻尖小巧而挺拔,锁骨之下是起伏有致的峰峦。

这样的礼服不算暴露,却也算不得保守。

他不太喜欢这件人鱼裙。

不喜欢那些男人看向她时眸中露出的惊艳。

更不喜欢她身上没有丝毫印记的样子。

“如果不继续的话,我被许小姐拒绝的事,大概会在圈子里被添油加醋地传开。”时绽语调轻缓,平静地叙述着事实,依旧温淡清和。

“那我的手该放在哪里……”许念星不太敢主动搭在他的肩上,更不知该如何配合他。

她连上次偷偷在他接电话时,故意让他给自己戴手链,都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了。

时绽宽厚的手掌揽上她的指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肢。

“这样就好。”

晚礼服的缎面材质很薄,隔着布料被他熨帖的那处肌肤像是着了火。

许念星感觉自己像是从脚踝红到了耳根,浑身都绷成了一根细细的弦,舒缓悠扬的曲调流转,她的目光只停留在他饱满的喉结。

时绽身上处处透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下颌线条利落流畅,一丝不苟又足够温雅贵重。

可是他的掌心却落在她的腰窝处,和她那样嵌合。

时绽的视线在她纤细的皓腕停留稍许,状似不经意地说:“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手链,不喜欢吗?”

许念星被他烫得晕晕乎乎,连舞步都变得摇晃虚浮。

“喜欢的。”她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和裙子不太搭配。”

时绽漆黑如深潭的眼眸轻掀,“是我思虑不周了。”

啊?许念星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长睫颤了颤。

“抬头。”这份喜欢不一定需要被他看见,更不一定能得到回应。她从一开始就没抱有太大期待。只是忍不住想更靠近温暖的光,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往前走。

至于容不容易,并不重要的。暗恋一个很好的人,在追逐他的许上,自己也会变得优秀。

她们并没有聊太多,许滟雪今天经历了一场扰人心烦的交通事故,夜里又冒着雨夹雪开车,整个人疲惫得厉害,不欲就时绽的事深入。

“这个房间以前是你爸在住,不过后来返修过。柜子里是他的遗物。他跟爷爷之间闹得很僵,东西原本都扔掉了,我爸又给捡了回来,想着万一哪天他们不吵架了,肯定还会回来的。”

雕花桦木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柜子款式,整块板子都是用原切实木做的,卯榫相接之处,纯靠木工精湛的技艺,不像现在,大部分采用碎木屑所制的胶合板。

许念星拉开柜门,扑面而来的纸张和桦木气息带着岁月尘封的气味。

大多是一些珍藏的书卷,哲学、爱情、社会史各类都有涉猎,最外层那本《故都的秋》已经被翻得卷边。

许滟雪:“这些东西我爸不让人动,佣人清扫的时候也很仔细。但毕竟放了很多年,保存得不是很完整。”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许念星认祖归宗这段时间,大部分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他们,能够触碰到他们曾抚过的旧物,实属意料之外。

“你慢慢看,我先去休息了。”

许滟雪把门带上,关门的一瞬间,听到许念星很轻地说了一句时时。

她挽唇,“没什么好时的,血浓于水,恨是真的,亲情也是真的。”

上一辈的感情,牵扯太多利益纠葛。从第三视角分析,会发现根本分不出对错。谁都是对的,又谁都有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光是三言两语,怎能为此轻易定性。

“滟雪姐,我的意思是,时时你肯给我讲这么多。”

许滟雪笑笑,“毕竟现在,我也有妹妹了。”

许念星认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怕灯光从院子里透出去,会影响楼下的朱姨和张姨休息,她关了灯,将床边的小台灯挪过去,慢慢地看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他爱读的书,她也读过。孤儿院附近三公里的位置,就是市里的图书馆,借阅免费,是许念星常去的地方之一。她在那里,见识了世界的浩瀚,也一点点塑造了自己的灵魂。

书柜的夹层里,藏着一封信。

【与妻书】

饭局上,大家总是有意避开提及她的母亲,许念星好奇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怀揣着颤抖的心,她拆开了那封信。

信件提及的昵称很简单,宋星。她母亲的名字。许建业的钢笔字写得很漂亮,文采也很清雅,夸宋星在歌剧院的表演很动人,令他骄傲。后半段简单阐述了他在许家的困境,许老爷子嫌宋星父母都是工人,不是书香门第,加之工作的关系,觉得太抛头露面,不同意这门婚事。

他们大概是逆着世俗相爱的。

没有三书六聘,更无父母祝福,只有一颗赤诚热烈的心。

读完这封信,已几近凌晨十二点半,窗外风声呼啸。许念星的心却格外温暖、平静。她仿佛能够理解,在众人眼里,向来循规守矩的父亲,是怎样同她母亲私奔,后来又一同加入缉毒大队的。

信仰和真爱,将他们紧紧绑定在一起。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十分难能可贵。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消息震动,她下意识拿过来,察觉眼尾隐有湿意。时绽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发过来的第一条消息也很简约,只有短短的时绽三个字。她很快修改好备注,标签分组里,她在朋友和家人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将他纳入了朋友里。

[时绽:这么晚还没睡?]

他的消息很快发过来,许念星擦了下眼角的湿雾,调整情绪,回复道。

[正好在看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三哥怎么也没睡?]

[在工作]

时绽言简意赅,身居高位,他习惯亲力亲为,公司业务量大的时候,就只能堆积在晚上处理。

[触景生情吗?]

[昭:小时候的事我都没印象了,没办法触景生情]

许念星不好向他解释太多,毕竟家书是她父亲写给母亲的。

她将信纸一一收好,隔了几分钟,才去看时绽发来的消息。

或许是察觉到她不欲多说,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嘱咐了早点休息。

便没有下文。

或许是受了情绪影响,许念星这一整晚都睡得很好,次日陪着伯父一家,回了许政安老爷子的住处。军区家属大院还维持着十多年前的风格,这两年新增了外部电梯,倒是方便不少年纪大的退休老人。

里头的树木枝干大多繁茂,即便被霜雪覆盖,也不难想象出夏日的郁郁葱葱之景。许滟雪揶揄说是这里有几处风水好,小小几方庭院,养了不少出人头地的后生。

许念星看向雪挂枝头最多的几棵树,半开玩笑地问:“这里呢?”

“你指的那地方原来是时家住的。”许滟雪微微停顿,“三哥和二哥小时候还光着脚在这玩过。”

“好巧。”

许念星之前没来过,随手这么一指,竟落向了时家。如今窗前的铁护栏生了锈,门窗紧闭,里外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大概二十年前就搬出去了。时老爷子将房子留给一位因公殉职部下的孩子住,资助着他读完博士,后来他留人大任职,分配了处房产,这里就空置了,每个月都会雇家政前来清扫。”

单从这些只言片语中,许念星已然勾勒出时老爷子的处事形象。

清正、宽善,浸浴在这种家庭环境里的后辈,很难不成为人中龙凤。

行至另一栋楼,许政安远在窗户边同他们挥手。

他的日常起居有保姆操心,长辈们这次过来,就是顺道给他提点从乡郊送过来的有机蔬菜和鸡蛋,聚在客厅里聊天。

“念星,昨晚睡得还算不错吧?”许政安视线落在她脸上,关怀道。

“挺好的,爷爷。”

“你爸以前跟我吵得厉害,东西早就拖出去了,家里没留下一星半点。”许政安神思飘远,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那套别墅现在落在你伯父名下,我这些年攒了点家底,不会再厚此薄彼。该均分给你们两家的,都会一一清点。”

这话显然是用来敲打许建业更多,许念星低着眸点头,听老爷子继续道:“将来生活和工作上遇到什么事,别委屈了自己,找爷爷和大伯一样管用。”

她没分神去看伯父的表情,轻轻回了声,“时时爷爷。”

许滟雪不怎么爱听她爸妈力争权益的话,带着许念星去阳台看几盆兰花,长辈们从起居到身体,难免多唠叨几句,一来二去的,就聊到了时家那去。

“时老爷子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听说支气管哮喘挺严重的,私人医生一周跑好几趟。”

许政安淡淡回:“老部长年纪大了,基础病多,弄再多仪器都不好使。”

梁雪找到了插话的好时机,“爸,您看三哥跟滟雪的婚事,什么时候在老爷子面前提一提?”

一句话把许政安点燃了,搁下茶杯,“还提什么?年轻人不肯,咱们硬凑哪能凑到一块去!”

梁雪目露为难,“这不是得趁着时老爷子还能在孙辈面前说上话,要是哪天他不在了,他们时家哪里还看得上我们,怕不是巴不得早点甩开……”

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保姆还在前厅煮茶,许政安面色当即垮下去。

“说的什么混账话。”

许建业夫妇俩止了声,尴尬地打发保姆出去,直到傍晚用餐时,这种诡异的气氛仍在持续。

梁雪自知说错了话,不住地给许念星夹菜。

听到她连说了好几句时时,才试探性地问:“昭昭,刚才我跟你爷爷商量的事,你没听到吧?”

“我刚才在和滟雪姐聊天。”许念星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许时两家早年有过口头约定,说将来许家要是有了孙女,千万得嫁到时家去。这话说得早,也没提过是许家哪个孙女。”梁雪说到这里,无视丈夫的眼色,一鼓作气道:“这么些年,我们都不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张罗着三哥和滟雪。”

许念星垂下眼睫,似乎明白了这是场鸿门宴。

不等梁雪说出更过分的话,‘啪’地一声,许滟雪将筷子拍在桌面。

声响之大,全桌人都看过来。

“妈,您说这话我差点听不懂什么意思了。”许滟雪看向一旁的许念星,“昭昭是小叔的亲女儿,也是我的妹妹,我跟她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者关系。您别拿什么先来后到来道德绑架她。”

梁雪没想到被女儿直接挑破,一下也急了,“你这孩子,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母女俩大吵一架,这顿饭不欢而散。

回去后,许念星才觉得叨扰,她夹在中间,不方便缓和两人的关系。她安慰了许滟雪几句,许滟雪根本没放在心上,指腹掐着烟,跑车油门轰得很高,将许念星送回住处。

还反过来宽解许念星道:“没事,我跟我妈三天两头吵一顿是常事,过几天就好了。”

“她人就这样,蝇头小利斤斤计较,但心肠不坏。”

许念星低声应,“嗯,看得出来伯母挺好的。昨晚还亲自帮我铺床。”

人的情感就是这样复杂,亲疏远近分得细致。

“在大事上,偏向女儿无可厚非。我能理解。”许念星望向车窗外拉长的树影,“可能后面需要找机会和她多接触。”

吸了几口烟,许滟雪平静不少,沉默一会后,打趣她:“你喜欢他很久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同性之间的第六感强烈,尤其是喜欢同一个人时,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昨晚只是粗浅地聊了一下,并未透露太多,突然被问到暗恋了时绽多久的问题。

许念星耳根隐隐发烫。

从她打零工出国留学那段日子讲起,时绽的出现,无疑是一道姣白的月光,支撑着她度过了很长一段时期。

知晓时绽在她心中存在了这么长时间,许滟雪惊讶的同时,又为许念星不打扰且坚韧的个性所触动。她们两人,相似之处太多。

“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许滟雪掸了掸烟灰,“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许念星自然知晓这个道理,扯起唇角,“后来会发现自己喜欢的只是幻想中勾勒出的那个人?”

“差不多吧。男人都是在接触中一点点烂掉的。说不上多具体,也许是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烂掉。内里腐朽不堪,只是你的爱包装美化了他。”

焰火燃尽,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更亲近了一点,可以敞开讲真心话。

许念星不可抑制地想起时绽,“时先生应该不在这个范围吧?”

“不在。”许滟雪语气肯定,“我平时不怎么劝人谈恋爱。爱情到最后,内核大部分是悲剧。不过三哥你可以放心接触,用万里挑一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么说,喜欢他,是不是也算一种幸运?”许念星笑。

许滟雪从没听过这种话,她只觉得爱上他,像是爱上一道可望不可及的泠泠朝晖。苦涩,漫长,永远看不透尽头。

他似一块内里清润的璞玉,才让她这么多年的喜欢,没有变成一场笑话。

连同样喜欢他的许念星也很好。

许滟雪眼眶涌出一点湿意,她不是感性的人,很快将情绪遮掩,“昭昭,或许你可以试着勇敢一点。”

“啊……”许念星还有点懵,她从小到大都只顾着学习,不知道该怎么追男生。

“先给他发消息试试,问点小事。他会回的。”许滟雪支招。

“我没有可以和他搭话的理由。”许念星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免得给他徒增麻烦。”

“也行。”许滟雪说,“说不定他会来找你。”

周末匆忙结束,许念星两天没回丽苑,给鱼缸换了水,将种的多肉挪到阳台上。哪成想许滟雪一语成谶,她真收到了时绽发来的消息。

时绽:[抱歉,这么晚了,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匆忙擦净手上的水珠,回复:[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时绽:[小冰糖的妈妈最近在录制综艺节目,忙不过来,不能给她讲睡前故事。她闹了一阵后,说要你来讲,你看方便录制一段语音吗?]

许念星:[可以的。]

[故事范本能发我一份吗?]

时绽发了一条时时。

几秒后,两张图片发过来。是那种带立体图画的厚卡本,文字还贴心地标注了拼音。时绽拍得很随意,露出月光灰调的大理石桌面,以及修长窄瘦的手指。

居家长裤看起来布料柔软,同他平时在外西装革履的形象有些出入。

许念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将图片保存了下来,放进加密相册中。

他家里有小侄女的图书不奇怪。

许念星推测他作为小叔的身份,应当很温柔耐心。

录给小朋友听的童话故事语调和平常说话不一样,孤儿院时常会有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院长忙不过来的时候,许念星会教她们英语,有时也帮忙做一些早教启蒙的工作。

念故事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很快录制好发送过去后,她给时绽发消息。

[时先生,录好了]

那边传来好一阵正在输入中。

时绽斟酌着措辞。

[昭昭,语音无法转发]

然而时绽却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低磁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交贴的掌心似乎暴露了许念星的紧张,指尖泛出了薄汗,没有人在时绽这样强大而内敛的男人面前还能保持镇定,她曲起的指节蜷了蜷。

却被时绽精准地扣住指尖,穿过她的指缝。

“看着我。”时绽声线带了一点不容置喙的哑。

在她双眸睁圆之际,凝向她的视线像是藏着无尽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四目交接之际,时绽同她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随之落下。

许念星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咬住脖颈的猎物。

呼吸都轻了些许。

宴会厅内花香四溢,整场宴会里最尊贵的男人微俯下身,湿热的气息洒过她敏感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问:“有没有想过,在追我的时候,是不是该和阿泽保持距离。”

薄唇擦过她发丝,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无数双眼睛驻足之处,仿佛隐秘地轻吻过她的乌发。

许念星的耳根连着后颈那一片都从未被人采撷,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包裹着,忍不住有些腿软。

“不想回答的话,可以转下一个问题。”

他眸色深深,端的是君子清肃的模样,因说话而滚动的喉结却散发着近乎蛊惑般的欲色。

许念星被他撩得脸红心跳,只能将视线再下移,没入香槟金的领带中。

她低下头,“我没有和阿泽走得很近……”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腰窝也在发烫,掌心也快要被他身上的热意融化掉,或许她整个人都快被烤化了,溺毙在他那稠浓而幽深的视线中。

时绽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蜗牛般的速度,不知何时才能理清她、时清泽以及他的关系。

他们是不能共存的冰与火,靠近一方,也就意味着必须彻底远离另一方。

时绽温声诱导,“你和阿泽是朋友,那我呢?我算你的什么?”

许念星就这么半推半就被迫和时绽的行程重叠。时绽将厚颜无耻发挥到极致,在众人提前散场时,拉着她上了他的车。

座椅里早就按照她的喜好调节过,副驾上还放着一盒准备好的手链礼物。他俯身为她系安全带的功夫,为她戴上了手链。

还冷声勒令,“不准取下来。”

许念星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好言好语地同他商量,“你要是想和我过年,可以等过几天不忙了再来淮城找我,没必要推掉你自己的行程,专程陪我跑一趟。”

他那么忙,成天跟在她身后当小尾巴算怎么回事?

时绽侧眸看她,语调慢条斯理的,“陪你就是我最大的事。”

若不是看过他的行程表,知晓集团里有无数决定和方案都需要他拍板,她真的要以为他拿的是个挂名的空职,整天无所事事,只围着她转。

许念星:“你的公司不管了?”

“其他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时绽单手扯松领带,随意往旁侧一丢,喉骨因他的戾然随性勒出一点色气的红,定睛看她,“你现在排第一位。”

第 58 章 星(双更)

淮城的气温比京北高几度,许念星只带了几件稍显单薄的衣服。头一回带时绽回去过年,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向家里的亲戚介绍他。

时绽倒是自洽,提前准备了礼物,刚落地就将前来接机的小姨哄得眉开眼笑。

小姨岳锦前几年跟女儿在新加坡定居,最近才打算回淮城,顺便照顾岳时忆。

长辈们爱问的都是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工作、生活,对未来的规划。每句话都在为许念星考量,斟酌两人将来步入婚姻的可能性。

时绽平日里应对的都是些口蜜腹剑的老狐狸,哪里听不懂岳锦的盘问。

他倒是很坦诚,专挑她感兴趣的点延伸:“还好,公司这几年正处在扩张期,念星想去哪个城市,我都能陪她。距离不是问题。”

不是异地恋就好说,岳锦笑眯眯的:“哎呀,那家长应该也支持吧?”

“你们多劝劝他,帮他甄别消息,免得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老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石窟考古与保护,身任数职,名誉众多也是一种束缚,许念星记得几年前他就说过,会回到西北,直到最后一滴泪淹没在黄沙中。

许念星神色有些出离,为错过那副残卷而生出歉疚的情绪。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时绽那张淡漠沉冷的脸。

“阿念!你从哪找到的这些绢画?”

师姐雀跃的声音将许念星的思绪拉了回来,众人激动地连手都有些抖,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辨察着这零星几样文物。

早些年有关石窟的瑰宝极其璀璨,只不过后来流失海外,辗转数年,有的留在了私人博物馆,有的被个人收藏家留存,许念星大浪淘沙,才将之带回。

她知道这些资料对于这几项课题研究的重要性,哪怕费劲周折,也不觉麻烦。

“参观博物馆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许念星故意把过程说得简单,一双狐狸眼里的光芒素净又柔软,“可惜缘分不够,不然我真想把我们丢的全带回来。”

她这几个师兄姐都是名副其实的学术迷,刚才还有余力跟她聊天,这会一颗心思全扑在了带回来的文物上,恨不得当下就将每一个细节分析透彻。

“经卷有破损,不过文字保留还算完整,我之前翻阅过资料,可以大致推测出被抹去的内容,但要完全确定的话,还需要刘老定夺。”许念星一边说着,一边将u盘里整理的内容拷贝过去。

从严格意义上,许念星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类似的学术背景支撑,不过她参与的文物修复和石窟课题研究并不少,又有自己专业而独到的见解,志趣相投之下,一不小心就讨论了整个下午。

以至于刘教授同院长过来时,她们还沉浸其中。

许念星扯了扯岳锦的袖子,“小姨,他是我朋友,你别问这么多。”

岳锦看她讳莫如深的微表情,心里有了猜测,对晚辈笑笑。

时绽没办法提及太多,言简意赅道:“您放心,我做得了主。”

他拎着行李同司机装进后备箱的功夫,岳锦声调压低了些,问许念星:“单亲家庭啊?”

许念星点头,“嗯,他家里亲情淡薄。”

岳锦想起姐姐坎坷的婚姻,眸中溢出心疼,“也算是跟你同病相怜了。念星,你放心,咱们家不像别家一样,对单亲家庭有意见,只要人真心爱你、上进,我跟你妈妈也会支持的。”

许念星一阵脸热,“小姨,我们没到那步。”

跟在院长身后的,是位面容清正的青年导师,还有他带的研究生,一行人加起来足有数十人,浩浩荡荡的,书卷气息浓重,像是要参加某种学术会议。

“刘教授,时先生大概十分钟后到,您先带学生准备准备。时先生来得突然,我们虽然没着正装,也不能太失了礼数。”

不多时,研究室被整理收拾干净,茂盛的林荫道下,劳斯劳斯缓缓驶入,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连号车牌映入眼帘。

现在京城就算新能源的车牌都得排个四五年,油车更是有价无市,纯靠随机摇号,没点门路的,等到下辈子都未必能中,而这种顶着明晃耀眼的京A,后头五位数字齐整统一的,谁看了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变化来得错不及防,许念星不想给师兄师姐添麻烦,反正院长也不认识几个人,索性就跟着众人等待。

京北大学这样的百年名校,同商企关系紧密,这样的阵仗也不奇怪,许女士当初同学校签订协议时,比这还夸张。

许念星站在最后排,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有些嫌弃这位时先生,走路是不是太慢了些,她还想早点溜走,不然混个合影怪尴尬的。

大概她最近真的跟时绽犯冲,眼尾涌出点泪花时,不偏不倚对上那双宛若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他单手插兜,站姿显得有些随意,眉骨下意识地轻拧着,使得这张本就凌厉的俊颜多了一股落拓不羁的味道。

直到此刻,许念星才不得不承认。

他身上的每一处,眉骨、喉结、手腕,乃至宽肩窄腰,修长双腿,最后到禁欲矜贵的气质,都很顶。

时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更久,但旋即移开,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没有惊讶,更没有厌恶。

时绽将行李放好后,兀自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将说话的空间留给她和家人。凌厉的侧颜若隐若现地映在车窗上,察觉到她的目光,轻挑了下眉梢。

许念星听着小姨说起母亲最近的日常起居,收到了时绽发来的消息。

时绽:[你小姨说什么了?你脸这么红]

她挑了个表情包,避免了正面回复。

时绽不依不挠地给她发消息:[好乖]

许念星扬眉睨他,不理解自己哪里跟乖字沾边了,下一秒,就看到新的信息弹出来:[想和你接吻]

她瞬间感觉手机像个烫手山芋,摁灭了屏幕。

时绽的消息还在振动个不停。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遗憾没能拍下的那份经变画残卷,此刻已然成为时家太子爷对于京北大学石窟文化研究的无偿赠献。

场面话说完后,惯例来到了合影环节。

众人都知晓时绽性子冷淡,不太敢站在他身后,以他为中心的半径,除了第一排的院长和教授、领导,显得空寂,好似缺了一角。

刘老慈眉善目地朝许念星招手,“阿念,你站这来。”

时绽撩起眼皮看向藏匿于角落里的人。

棕栗色的卷发随手挽起,几缕发丝垂落耳侧,显然没有刻意打理过,细白的脖颈戴着银白材质的项链,娇薄锁骨明显,整个人气质清冷,同那晚的瑰丽截然不同。

许念星没有动作,笑意染开,显得温婉而懂分寸,“刘老师,我站时总旁边,恐怕不太合适。”

刘老看到许念星本就是意外之喜,还没来得及问她的近况,此刻看到两人同框,莫名觉得般配,人上了年纪就热衷于撮合姻缘,才想着制造一点机会。

院长见刘老这么关照许念星,以为她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也跟着笑开,“时先生一直支持京北大学的发展,每年进入时氏集团的毕业生无数,合作创建的研发中心也吸纳了很多高精端人才,校企一家亲,怎么能说不合适?”

许念星心想,难怪这位杰青能升到院长的位置,说话句句滴水不漏。

她脸上始终维持着惯常的笑容,正打算给自己台阶,时绽极轻地挑起半边眉稍,声色沾着淡薄的哑,似是为她解围。

“太勉强的话,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第一轮自助餐结束,时绽简单清理过后,垂眸盯了她一会,将自己的衬衣套在了她身上。男人的衬衣宽大,刚好罩住她的臀。房间里温度虽适宜,但到底还是冬天,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因此,她索性懒得起身,任由时绽摆弄。

以往结束过后,他总会迫不及待的开始下一轮次。

这次却截然不同。

许念星想,大概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彼此名正言顺,需要一点温存的时间来回味。可他盯的时间久了,她不由得身体发毛。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她到底还是受不了他灼然的目光。

“盯着你看怎么了?都是我女朋友了,还不让看?”

许念星抿唇,骄矜道:“那你也不能一直看。”

“那怎么行。”时绽滚着喉结,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到你的脸,我s不出来。”

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后,许念星脸颊通红。

“刚才碰到好几个搭讪想加我联系方式的,我想不到合适的托绽来拒绝……”

许念星说的话半真半假,其实不是想不到托绽,是连托绽都懒得想。千篇一律的搭讪模板,眼里涌动着爱慕或是贪婪,众星拱月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满足感,也会让人觉得很无趣。

酒渍一点点侵染衬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西服衣摆被一只纤白匀称的手捏住,拒绝的余地仿佛也被她握在手里。

时绽动作微滞,不由得想起那个让他一整晚都被躁意裹缠,不得纾解的雨夜。

他从未这样失态,克制着将她身上的馨香气息忽视,却发现在某种天然的吸引力之间,一切显得那样徒劳无功。

时绽轻笑一声,嗓音带着点嘲弄的意味,“许小姐桃花这么旺,还需要我来帮你挡?”

就连跟他身边多年,恪守职责从未逾矩的宴凛,都免不了因她而分神。

时绽冷言冷语,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莫名腾生出的低气压,究竟是因为她的不知分寸,还是别的。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能够帮我的只有你,时先生。”

许念星咬字的时候放慢了语速,以至于唤他时有种温柔缱绻的味道,见他表情缓和些许,低眸小声道:“对不起,我怕你会拒绝,才想出泼红酒这招。”

同她仅有的几次照面中,哪怕再狼狈,她也从未流露出如此脆弱易碎的姿态。

时绽心思松动,却并未拂开她,轻讽道:“什么烂主意。”

许念星生怕他反悔,指尖状似小心翼翼地加深了攻势,从抓住的那微不足道的一尾衣摆,换成了整只手都捏住。

“他们好像朝这边过来了,时先生……”

她的紧张并不是全然都是做戏的成分,在这场晚宴里熟人居多,随便同她打个招呼,她在时绽面前的伪装就得露馅。

时绽打量着她愈发过火的行为,见她胆战心惊的表情,心脏像是被羽毛挠过,无由来地塌陷一小块。她这样的身份,落在这群豺狼虎豹凑成的深潭里,稍不至于便粉身碎骨。

胆子再大又怎样?没有人护着,就是毫无杀伤力的欲迎还拒。

“挽着我。”

她才不信什么开了荤的男人还能清心寡欲的话,“难道这五年里,你没有用过一次手?”

“用过。”时绽坦然,“靠着你的校服,闻着上面属于你的气味,勉勉强强撑了两年。”

许念星扬声:“你哪儿来的我的校服?”他怎么能拿她的东西做那种事……

提起这个,时绽来了劲,撕开另一个,利落拉开新一轮序幕。

“你还好意思问我,当初分手的时候,你的校服、学生证,所有的东西通通落在我那儿,什么都没有带走。”时绽眯眼,带着几分自嘲,“没良心的家伙,光知道把自己带走,连我都忘了。”

他知道许念星对于当初决绝的离开心有愧疚,故意说着让她自责的话,以此来掩盖愈发暴戾强势的动作。

果不其然,怀里的人分明受不了他的粗暴,眼尾溢出了脆弱到惹人怜惜的眼泪,仍旧紧咬着薄唇,发出微弱的细颤。

“我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了。”许念星想要踮脚吻他的唇,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只能堪堪吻到他的喉结。

烈火一触即发,房间里的温度还在悄然升高。

时绽低磁的嗓音响起,在耳膜边过了一道,掀起一片酥麻的痒意。

许念星还在想要是他不配合该怎么办,听到他的话,怔愣半秒,没反应过来,“啊?”

时绽眼皮冷冷地撩过去,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跟耳朵不好使,也没个眼力见的人演戏。

他没什么耐心重复,“许小姐,你要我帮你应付,至少应该装得像样一点,才能骗过那群火眼金睛的男人。能够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可不是什么好人。 ”

在长廊的另一头踱步的人隐有靠近之意,时绽分神望了一眼,黑眸黯色更深。

许念星咬着唇,按捺住起伏的心跳,在时绽沉冷不耐的注视下,挽上了他的手臂。她谈过的男友里,也不乏身量高的,时绽大概一米八八的样子,算不上最高的,但却让她觉得搭在他臂间的费力程度,不亚于之前那位NBA职业篮球运动员。

他是中美混血,臂展极其优越,总是习惯于将手抬高,许念星后来觉得仰头跟他说话费劲,两人又总是异地,没多久就提了分手。

时绽并没有经过长期严苛的训练,手臂的肌理线条却意外地明晰,许念星很想解开他的袖扣,研究出各种区别,不过这种心思刚冒出来,又迅速压了回去。

要是让他知道,她在拿他做样本似的对比,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肯定会当场拂袖而去。

不过走神了那么一小会,也没逃过时绽的眼睛,他睨她,“不相信?”

许念星此刻正为想起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前男友之一而心虚,来不及收敛表情,脱口而出:“按照这个逻辑,你不也不是什么好人。”

时绽未置可否。

许念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心念微动,指尖一寸寸不安分地往前滑,而后,触及到灼热如火山岩浆般的温度,宛若探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危险领地,身体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寸。

时绽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的掌心干燥,指腹上带了一层薄淡的茧。许念星也喜欢玩射击,哪怕只是模拟弹,枪械后坐力带来的摩擦也足以让掌心磨出血泡。

滚烫的掌心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温度,很烫,让许念星想到初次靠近火山时的强烈炙闷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掌心相贴之际,她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

时绽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觑着她,眼里暗含锋芒与警告。

穿过指缝,同他十指相扣,明明是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漫长到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许小姐,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挽着我。”他停顿半秒,语气沉稳,“而不是,跟我牵手。”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豪门太子爷,被她占了便宜,还能维持这副闲庭信步般的姿态,跟她探讨彼此心知肚明的细节。

许念星很喜欢和他牵手的感觉,哪怕他现在更多是在放任,连指节都没有发力,仿佛任由她掌控。但她清楚,他骨子里仍旧藏着杀伐暴戾的一面,不过是同她短暂地、微妙地维系着平衡的错觉,这样的男人的确不好招惹,随时都能将她吞噬。

“重点不是这个。”

她汲取着他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卷而翘的长睫轻眨,“时先生刚才骂人的时候,好像把我们俩都囊括进去了。既然都不是善男信女——”

许念星扬起笑意,眼里仿佛有水光摇晃,那颗小痣若隐若现,为她添了几分懒倦妩媚。

“那我这样,也不算太过分吧?”

她很懂得推动暧昧的距离,纤细的指尖轻笼住他,故作张扬地同他周旋。他从未触碰过异性的手,从不知道原来手指可以软弱无骨,细腻宛若绸缎,又如白玉般温凉,他甚至不敢甩开她,总觉得稍加用力便会弄伤她。

时绽的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平坦宽阔的胸膛小幅度地起伏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先是踟蹰片刻,视线频频往两道交叠的身影方向探。时绽宽肩窄腰,又比许念星高出许多,将她严丝合缝地挡住,只勉强能看出女人玲珑姣好的曲线。

光凭雪肤乌发,很难断定究竟是不是那位深居简出的谈家小公主。

这样的场合太过难得,今晚这艘游轮上的年轻宾客各怀心思,谁不想一夺芳心,就算冒着认错人的风险,也要试探。

“请问谈小姐有空赏脸跟我喝杯咖啡吗?”

“你家的地毯干不干净?”

陡然听到他问这么一句没由来的话,许念星不解,以为是他洁癖作祟,解释道:“张姨每个月都会送去清洗地毯。”

“那就好。”冉颂舟似是早已习惯时绽的讥讽,似笑非笑地拿两人逗趣,“绽哥说话这么血腥,也不怕吓到人小姑娘。”

时绽是什么人?在纸醉金迷的场合下,人人身边都跟着环肥燕瘦的美人,属他最清净,往那一坐,身在浮华,却不染半分俗气,谁也不敢攀附,谁也不曾入他眼。

头回见他这么护着个女孩,换了谁都觉得稀奇,免不了逗趣两句。

时绽挑眼凉飕飕地扫回去,余光定在许念星身上,到底是担忧惊了她,声线放缓了些,“我指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别在这插科打诨。”

“明白,朋友的命就不是命呗。”冉颂舟从善如流地说,“绽哥这么宝贝地藏着人,也不介绍介绍?”

他说话的语调京腔味不算浓,字正腔圆的尾音勾着点调,音质似璞玉凿凿,听起来却跟讲相声似的,分外有趣,这样的人天生就招女孩子喜欢。做朋友,做恋人,都能获得足够的情绪价值。

跟时绽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个性。

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做成了朋友。

时绽连半分眼神也没施舍,只笼统地说,“没必要。”

许念星还没来得及深想,冉颂舟就接过话头,通情达理地为她鸣不平,“绽哥这么说,人小姑娘该伤心了。”

冉颂舟说着,边站起身,见时绽将人遮了全然,表情闪过一丝兴味,到底没再往前。

他那头什么也瞧不见,许念星却已经将人勾勒了个完全。薄眼皮,眼尾狭长,像迟了季的春雪落在桃花枝头,是鼻梁上架了副银色细眼镜也挡不住的薄情。

跟时绽相比,各有千秋。

话音落定,时绽将散落满地的衣服胡乱的堆叠铺散开来。

许念星压在地毯上,紧张到声音失序,“会被听到的。”

刚才的失控已经足够让她心惊胆战了。

要是吵醒了长辈,不知该有多尴尬。

时绽将手臂凑到她唇边,“忍不住的时候你就咬我。”

他身上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粘在皮肤上,在半明半暗的灯影下闪着熠熠的光。

许念星舔着干涩的唇,咕哝道:“咬出血怎么办……”

“你也会心疼我?”时绽往她耳朵里吹气,慢声道:“那你最好收着点,因为咬出血,我只会更兴奋——”

第 59 章 星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烟花一簇簇绽放,将墨色夜空划破、点亮,最后亮如白昼。

窗户留了一隅缝隙,丝丝硝烟气从中弥漫进来,隐约照亮房间里两个交缠的人影。

许念星的双手被他抓住,高举过头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凭借本能攥紧底下的地毯和衣服,为了保持平衡,膝盖被蹭得发红。

担心鞭笞的声响会惊动楼下的长辈,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艰难地含住时绽递至她唇边的指节。

身后的男人将她圈得更紧,另一只手虚扶着,嗓音如同含沙般:“想叫就叫出来吧,反正现在外面的鞭炮声大,可以掩盖。”

时绽见她忍得辛苦,一把将她捞起来,“嗯?”

他不明白,房间隔音再差,也不至于将她这点猫咛般的声泄露出去。

[某些人舔着个B脸,除了营销和抢资源,还会干什么?]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代言了]

[营销一个月了,天天发你那个破奖,下一步就要直播带货了吧,真恶心]

[我是从明年穿越回来的,此女不开账号做网红我原地吃哔(——)]

诸如此类的评论,运营根本删不过来。无奈之下,京北剧院只好暂时关闭了评论区。

江芷圆担心许念星面对恶意如此大的水军会难过,给她买了个小蛋糕,还没提进去,就看到时绽将她搂入怀中。该说不说,这位姐夫给人的感觉虽然不好接近,但一直都陪伴在许念星身边,还派了保镖暗中保护,激进的黑粉连靠近都难。因此,即便网上沸沸扬扬,许念星也没受丝毫影响。

许念星的生活本就简单,几乎算得上两点一线,练舞、演出,回家。

偶尔的娱乐方式是同人逛街。

江芷圆将蛋糕放在门外,回了办公室。

许念星刚做完基本训练,披上时绽的外套来找她。网上关于梁嫣然的信息很少,许念星搜完后,心里有了猜测。

十级冲浪选手江芷圆安慰她,“念星姐,你别担心,这个梁嫣然经常碰瓷。”

原来,这位流量小花在娱乐圈的风评不太好,据说十九岁的时候在韩国女团出道,沉寂三年后,再出现在大众视野时,已经换了张脸,走的是励志少女路线,参加综艺吸了不少粉。

后来拍了部剧,演技不怎么样,但舍得营销砸钱,在线下饭撒特别接地气。

网传她拿下了国际知名奢侈品品牌Luminara的亚洲代言,粉丝们靠着这个刷了不少数据,夸她给内娱长了脸,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小花。

许念星的人设多少跟她的‘励志’、‘大女主’相撞了,而且两人都有古典舞底子,才造成了今日的画面。

“她整容前叫什么?”许念星陡然问。

江芷圆连忙捂住她的嘴,“念星姐,这种事只能私下说,要是被她粉丝听到了就完蛋了,她的狂热粉特别可怕。”

“好像有狗仔扒过,不过没扒出来。”

“我知道了。”

许念星怀揣着心里的疑问,同赵雪雁一合计,发现了惊天秘密。赵雪雁像个职业特务般,不到半小时,发来了梁嫣然不同时期的面部照片。

[梁嫣然就是宋嫣然!跟我们一届的,你忘了?她之前喜欢时绽来着,还高调地追了他好久]

不止赵雪雁,附中还有不少同学发现被宋嫣然删了,在她爆火的时候,怀疑梁嫣然就是整容大调整过后的宋嫣然。

赵雪雁嫌打字慢,用语音输入道:“全都对上了!宋嫣然好像高考考得很差,文化课没过线,我复读的时候还听她们班的提过她,听说她复读没几个月,受不了高四的压力,出国了。”

“还以为她出国留学,没想到是摇身一变出道去了啊。她家可真舍得砸钱,硬生生将她捧了出来,黑红也是红,现在估计早就靠商演赚得盆满钵满了。”

提到八卦,还是当初不对付的人的消息,赵雪雁兴奋得睡不着,扒了一晚上。

许念星看到她整理的时间线,给她发微信:[赵小姐,你都不睡觉的吗!!!]

[OKOK,睡了睡了,下午我再教你怎么反击]

身后的人一记重重发力,逼得许念星呜咽出声,“你……混蛋!”

时绽觉得自己可能有那么点受虐倾向,她温声细语同他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她心不在焉,只有在听到她用控诉的语气骂自己时,才会有她回到自己身边的实感。

骂归骂,他就是喜欢她身上这股难驯的韧劲儿。

“先别急着骂我。”时绽恶劣地将手掌探进去,掂量丰盈的柔软,浓眉轻挑,“难道你这样不爽吗?”

“宝宝。”时绽故意在她耳边吹气,“现在这样更有感觉更刺激,不是么?”

往常由政府和当地富绅出资举办的烟花秀,至多持续十来分钟。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许念星总觉得远不止半个小时。

短暂的春节假期结束,许念星回到了伦敦。

江芷圆在配合她处理签约的手续,做下决定后,一切毫无阻碍地完成了。

“许老师,旅途辛苦了!欢迎回京北!”江芷圆这次做足了功课,还是那股对工作的热情劲。许念星对她印象不错,决定让江芷圆做自己的长期助理。

既然是长期共事的关系,许念星也就不想摆太大的谱,“以后别叫许老师了,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念星姐。”

江芷圆欣然应允,“念星姐。”

许念星莞尔,“嗯。”

江芷圆带她熟悉了京北剧院的各个功能厅,还有大概的人员架构、舞团和乐团配置。一番熟悉下来,许念星对新环境的满意度很高。

“念星姐,你要不要考虑开个账号啊?”江芷圆和许念星熟悉以后,发现她没架子,就像朋友似的。于是胆子大了些。

许念星在ins上很火,但她没有自己的账号,都是靠粉丝转发剪辑。她觉得自己性格不太适合经营账号,因此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国内的吗?”许念星说,“大家对古典舞的热情似乎不是很高,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其他特长。”

譬如幽默、活泼,亦或者情商高,综艺效果强,适合混这口饭吃的标签她一个也没有。

要是就这么冷着脸出现在公众视野,肯定会遭受很多谩骂。

江芷圆:“美貌就是最好的营销手段!念星姐,现在内娱没有你这款冷恹美女,大部分都是白幼瘦路线,你要是愿意,什么代言、商演,根本接不完。”

许念星忍着笑,“你对我滤镜太重了。”

两人正说着话,江芷圆看见西装笔挺的时绽正朝她们走来。说实话,她有点怵这位。年纪轻轻就站上那么高的位置,手腕不知得有多狠厉。不过说实话,他这张脸放在娱乐圈里,也是碾压级别的存在,跟许念星一样,属于神颜级别。

不过,传闻中的时家掌权人也太凶了点吧。

睨过来的眼神里好似藏着刃一般。

是错觉吗……她是女生哎?女生也要嫉妒吗?

江芷圆立即噤声,脚底抹油开溜,“念星姐,姐夫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吓得像个小鹌鹑似的,缩起肩膀落荒而逃。

许念星还在琢磨她怎么知道自己和时绽的事,就看到时绽周身的风尘仆仆。

“你们俩商量什么呢?什么账号……”时绽一顿,“没听清。”

先不跟他计较他听人对话的事,许念星说:“芷圆建议我开个社交媒体账号。”

一想到将来有无数狂热的男粉痴迷于她,时绽的警钟瞬间敲响,他不动声色地压低眉梢,“你怎么想的?”

许念星搭上披肩,自然地挽上时绽的手臂,“算了,我怕我骂粉丝被网暴。”

时绽手腕稍提,没让她挽,蹙眉道:“衣服上沾了露气,有点凉。”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只留下里头的马甲和衬衣,才搭上许念星的手,慢悠悠挽唇,“我觉得也是。”

“开了账号意味着半只脚踏入网红圈,你得给粉丝饭撒吧?冷着脸”

有些话可以自嘲,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许念星哼哼两声,看他还能怎么圆回来。时绽扯了下唇角,“还是现在好,什么都由我受着。”

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许念星瞪他一眼。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时绽摩挲着她的手,“你怀里揣着宝藏,会告诉全世界吗?巴不得藏起来,对外都说是块石头。”

保姆车驶入奢区商圈,许念星迟钝片刻才想起来,时绽说要带她来定制情侣戒指。五年前,他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拿下了一颗2.8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和这颗价值一百八十万美元同属于一个矿区的还有一颗颜色稍淡的共生宝石。

可惜这两颗宝石终究没能物尽其用,被时绽锁在保险柜里,一放就是数年。

她最近事情太多了,差点忘了今日的行程。

许念星收敛起眸中的情绪,搭着时绽的手下了车。

导购早已提前等候,毕恭毕敬地领着两位贵客进了里侧并不对外开放的展区。玻璃展柜里,摆着以豪奢闻名的国际珠宝设计师的作品,色彩浓郁,颗颗净透。许念星余光扫过去,导购见她感兴趣,盛情介绍:“这个作品是Castel先生的创意,曾亮相过数次国际珠宝展,时至今日,只有一位影后借过。”

久到她的喉咙变得沙哑,身上薄汗涔涔。

连抬手打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落地窗边。

许念星倒抽了一口凉气,秀眉蹙紧,喊停的声音带着颤意,“不要一边走一边……”

时绽蓦然发出低低的笑声,故意在原地不动。

她找不到支点,脚尖又悬在空中,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在忽明忽暗的烟火里,对上一双冷沉漆暗的眸子,许念星面色绯红,“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时绽憋着坏,慢悠悠地说,“不是你让我停下来的吗?宝宝。”

他明知她指的不是这个,偏要和她作对,曲解她的意思,许念星眼睫颤动,被这不上不下的感觉吊得难受,“我说的是不要同时……”

要么先出来再走过去,要么……

[不是,你俩这么神速的吗(截图.jpg)]

[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就这个破镜重圆好爽啊啊啊啊啊!!!]

[时绽都去你家过年了呀,那你们是不是过两年就结婚了?我要坐主桌]

朋友圈提醒也闪烁个不停。

许念星点进去,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时绽发的那条朋友圈点了赞。底下全是高中同学们的评论。

【卧槽,你俩真复合了,我的青春回来了】

【绽哥,七年了,你还喜欢许念星,太纯爱了老子要佩服死你了!】

【牛逼】

【恭喜恭喜,历经艰辛,终于复合】

【眼睛酸酸的好像要尿尿了】

【看得我想去跟初恋表白…】

毕业过后,大家在朋友圈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不再更新动态,也不再点赞。时绽这条朋友圈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将众人全都炸了出来。

五年前的那条官宣底下也是这些评论,只是时绽没有怎么回复。

这一次,他一条一条地耐心回复,接受了众人的祝福。

许念星看着他敲下的文字,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

【许念星就是我的全部青春】

【区区七年,我会喜欢许念星一辈子】

【谢谢】

【好不容易追上的】

【是,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个人】

“不要同时什么?”时绽追问,抬脚跨了半步,他故意将动作放慢了很多倍,观察着许念星的反应。

“像这样?”

许念星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濡湿的睫毛里,满是对他的控诉。

时绽却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不要边走边——”

他的话让许念星如临大敌,急忙堵住他的唇,不想从他嘴里听到那个令她心惊肉跳的词。

面对温香软玉投怀送抱般的亲吻,时绽从容地全盘接受,稍稍往上一抬,撬开了她绵软的齿关,在寂静的房间里吻出湿渍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抵达落地窗边。

在濒临暴雨落幕之际,时绽掀开窗帘一角,任由急雨淅淅沥沥落下,啄吻着她。

“念星,新年快乐。”

霓虹冷艳,夜沉如水,这场无人知晓的盛欢,随着烟火的停息缓缓落幕。

某些方面他和椰椰还是挺像的,比如忠诚、专一、热情。想到因为晕机只能被留在京北的椰椰,许念星的心不可抑制地软了些。

许念星攀着他的肩,同他对视的时候,像是被他蛊惑,低声问:“要接吻吗?”

“接。”时绽答应,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急切地压上来。他这双眼睛生得很特别,平视的时候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气场,如同密密麻麻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视久了,许念星不知为何有些局促,“不是要亲吗?”

他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让她猜不透这暴风雨什么时候降临,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只是接吻?”时绽将指尖穿过她束发的蝴蝶结发卡,卷发瞬间铺散在她肩侧,他微凉的鼻梁同她相抵,温热的气息缠绵又暧昧地铺洒在她的眼皮上,黑眸沉得令她心惊。

身下的反应显而易见,像他本人一样嚣张跋扈,几乎快指到她柔软的心口。

许念星咬着唇,呼吸微微发滞,“客房隔音效果很差。”

时绽的瞳眸里像是燃了火,他捏着她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吻了上来,看似温柔,却是近似于疾风骤雨的吻法,强势地含着她的舌尖吮咬。

许念星招架不住,呜咽一声。

时绽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唇线轻扯:“没事,我会轻一点。”沉冷清冽的嗓音沾着化不开的薄哑。

这个吻不过才被中途打断了几秒而已,他便再度恋恋不舍地覆了下来。

许念星的舌尖被他含着,说话含糊不清,“不行……没有……”

“没有套?”时绽同她吻得难舍难分,依稀辨认着她的话,“我带了。”

她沉浸在他制造的漩涡里,连呼吸都被夺走,隔了好一阵,白皙的脸上潮红更甚。

唇舌交缠,牵扯出暧昧的银丝。

足以可见吻得有多疯狂。

许念星看着他冷然的脸上满是坠入情.欲的神色,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之间生理性的吸引太强烈了,以至于只是看见他眼里燃烧的灼意,也会被勾出旖旎的心思。

她探出头去看他翻找行李箱里的东西,疑惑道:“我们从京北出发到现在一直都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们做——”或许是意识到许念星脸皮薄,听不得如此直白的话,他跳过那个字噤了声,“的那晚。”

“酒店的东西太难用了,我重新买了十盒。”时绽轻描淡写,仿佛在说随手买了些日常用品。

多少……

十盒?许念星听着这个天文数字,只觉得耳边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小腹不知为何泛起了潮意,记忆不可抑制地飘回那天晚上。将抽屉里的东西用空了,他依旧精神昂扬,没有半点疲惫的意思。最后在浴室里冲了半小时冷水澡,才勉强消下去。

她体力不如他,次日就感受到了过度放纵的后果,身体酸软不堪,反观他,不仅没有受丝毫影响,连苏醒都跟金刚杵似的。

许念星蹙眉,细声质问,“你买这么多是打算精尽人亡吗?”

“啧。”时绽咋舌瞧她,眼里含着笑意,“真贪心啊宝宝,一次就想用完?”

“我都想过一晚上用完,怕你第二天腰酸到要人抱。”

一条条看下去,眼眶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湿雾。

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刚才找你半天,叫你也没反应。”

是时绽的声音。

许念星回过头,看到他单臂抱着小姑娘,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串草莓冰糖葫芦,英俊的脸上流露出少见的温柔,“原来是躲这儿来了。”

“我刚才没听见。”她将手机摁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因为他一条朋友圈感动得稀里哗啦。有点丢脸。

“哪儿来的冰糖葫芦呀?瑛宝。”许念星掐掐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

“时绽哥哥做的!”

时绽纠正小姑娘,看得却是许念星,“叫她是姑姑,叫我就是哥哥,咱俩是不是差辈了?”

这个只属于两人的夜晚格外安静。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又停,许念星被折腾得没了劲,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身体力行地报复。时绽善于钻研实践,她嫌腰酸,他就会将她抱在怀里,含着她的唇轻咬。

两人身高差不算特别大,这个姿势能让他进得更深,因此,细微的动作变化,她也能很快感知到。

好在他怜惜她为了颁奖盛典没日没夜地准备了很长时间,没有将她彻底榨干,许念星才能撑着身子去楼下餐厅用餐。江芷圆顶着个大黑眼圈提前倒好了豆浆,见到两人,连忙挥手。

“念星姐,你看短视频了吗!”

早餐是自助形式的,冷盘同蒸菜盛放在琳琅满目的盘子里,一些相对繁复的菜品只能在ipad上点。许念星勾了一小碗鸽汤面,加了点坚果和树莓,将领口往上捋了捋,不自然地融入话题,“还没有,昨晚太困了,回酒店就睡着了。”

时绽在一旁听着她冠冕堂皇的话,鼻息间冒出淡淡的笑。

江芷圆拿出手机给她看,“你昨天领奖的白玉兰素颜妆火了!全网好多美妆博主都在拆解你的妆容,你看,这几个千万粉的博主都已经出了仿妆教程了,要不说该她们赚这笔钱呢,这才多少个小时啊,她们就连夜抓热点赶出了成品视频。”

美妆博主抓耳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

“舞蹈家许念星老师的白玉兰妆素就素在极致简约的思路,尤其是唇妆,若有似无,完全就是点睛之笔!OK宝宝们那我们就进入今天的正题,一步步拆解……”

#东方二十四岁舞蹈家贝努瓦舞蹈奖#的话题一夜大爆,众大博主争相发话题蹭流量,不到数个小时,就将之推向大爆的趋势。

许念星的这次爆火是全球性的,各个国家的平台里都有她的诸多视频。

“这么大的流量啊……”许念星自己都觉得意外。

“当然了,念星姐,你不知道你在舞台上的有多惊艳。”江芷圆很早就说过,内娱就缺许念星这款,看起来冷傲不好接近,还带着点千金的富贵娇气,那股劲劲的派头让人又羡又妒,绝对会火。

不过许念星至今没有营销过美貌。

江芷圆捧着脸,“不知道会不会有全球性的代言耶,这可是破天的富贵,要是落在我头上,我直接原地躺平。”

许念星被江芷圆逗笑,“那我配合你开个账号,人设就按‘二十岁舞蹈家助理’定,早日暴富。”

“哇哇哇,真的可以吗?”

许念星随口一说,江芷圆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毕竟好多明星老板都不愿意让身边的助理开账号,不仅仅是涉及隐私的事,还有商单,牵扯到金钱,事情就没那么容易。

“做账号、想选题、写脚本拍摄剪辑,这些都是你前期实打实付诸的努力,当然可以了。”许念星调侃完,正色道:“不过最好不要拍到我的脸,我不太喜欢出现在镜头里。”

江芷圆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念星姐,你就是我永远的神仙老板!”

一语成谶,许念星在短期内爆火以后,往事全被翻了出来。营销号深挖她的履历,发现她十六岁那年,独自一人从淮城赴京北上学,又拿下了国内顶尖艺术院校的邀请,文化课更是高达六百多分,称她为恐怖的六边形战士。

短时间内造神,对于本人来说,利弊参半。

许念星陆续收到了七八个综艺节目邀请,全部婉拒了。

等热度慢慢降下去后,Luminara内部的CMO(首席营销官)私下向媒体透露,下一年度的全球形象代言人,将会邀请许念星担任。这个消息就像一粒石子掷入湖面,掀起了全网热议。

都在讨论流量小花今年的代言最后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

黑粉一瞬间涌进来,发现许念星没有开设账号后,开始无头苍蝇般乱窜,在京北剧院的官号底下辱骂、网暴,话题度再次飙升。就连江芷圆的社交媒体账号也被扒了出来。

小姑娘左盯盯右看看,捂着唇偷笑,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甜甜地喊:“念星姐姐。”

许念星瞪时绽一眼,“你不要带坏小朋友。”

“我可没瞎教。人小姑娘自己发现的。”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注意力容易分散,没多久就被岳锦叫去玩积木了。

转眼只剩下许念星和时绽两人。

时绽家庭情况复杂,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下,许念星有点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带孩子的。”

“练出来的,比我小七八岁的弟弟都带过。”时绽言简意赅,没提后来反目的事,“小孩心思好懂。”

许念星:“我偶尔和小朋友相处还行,时间长了就手忙脚乱的。”

“没事。”时绽说,“以后孩子归我带。”

第 60 章 星

时绽在哄孩子、带孩子上面的确别有一番天赋。除此之外,上至老人,下至小孩,他都能照顾得服服帖帖。

和他在学校里及商场上的形象大相径庭,隐约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沉稳感。

岁月磨砺出的气质让他愈发迷人。

许念星听不出他是不是在故意逗她,耳尖攀升出一抹红意,“谁要跟你生孩子了,你别想太美。”

现在聊这个太早了,更何况她的职业摆在那里,最好的上升期就在这几年,她不可能就此耽误。至于未来的事,她暂时不打算考虑那么多。

时绽:“也不是非要自己生,生孩子多伤身体,大不了咱们去贫困县领养个合眼缘的,当亲孩子养。”

他的反应令许念星微微诧异。

老陈出面稳定局面,“我不管你们现在心里想什么,心思都给我定下来。尤其是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倒退的同学。过年肯定连书都没翻开吧?在你们懈怠的时候,有的同学挑灯夜战,利用这个寒假逆袭,现在你们不以为意,等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做一分难倒英雄汉……”

一成不变的长篇大论成功浇灭了大家的八卦热情,变得昏昏欲睡。

许念星也不爱听班主任每隔几天就要重复一次的碎碎念,忍不住用余光去瞥时绽。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跟她说过他会转来八班,搞这出突然袭击,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雪雁让张彧帮忙传了个纸条塞过来。

许念星拿在桌下小心翼翼展开。

【时绽该不会是为了防情敌,故意转到咱们班的吧?kswl哈哈哈】

后面跟着画了个狗头。

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谢城昀成绩太稳定了,掉不下来】

许念星提笔在底下写:【你到底在嗑什么啊!!】

纸条重新传回来时,赵雪雁在底下画了个三角形。

【我嗑all,纯买股,他们俩谁赢都ok】

许念星将纸条揉成团,正想塞进抽屉里,结果同桌抬了下手肘,刚好将纸团撞掉。张彧看都没看,捡起来就往赵雪雁的方向传。

老陈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作,点名道:“赵雪雁,许念星,你俩不要在我讲话的时候传纸条。”

赵雪雁一下子坐直。纸团就这么沿着地面一路滚到了时绽脚下。

许念星转过头时,看到时绽漫不经心地捡起来。他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故意一点点展开。

血脉传承在很多人这都是不能提的禁忌。

许念星同他对视,“你能接受丁克?”

“嗯。”时绽嗓音黯了些许,“领养多好,自己养大的狼崽,总得跟自己亲吧。要是像时绥那种养法,生一堆孩子纯粹是造孽。”

“不如专心养一个孩子,将所有的资源和爱全倾注给它。”

许念星沉默半晌。

在这点上,她能够共情他的想法。

“你呢?”时绽完全尊重她的想法,“没有自己的孩子,会遗憾吗?”

“不会吧?大少爷就算不能继续在预科班,保底至少应该是尖子班,怎么会转到我们普通班来?”

“时家破产了?”

“没准人想体验一下普通班的风土人情呢。”

“拉倒吧!”

小道消息,没人当真。

谁成想下午第一节课间,老陈领着两个男生搬了一套桌椅进来。他清了清嗓,“咱们班今天有位同学转进来。”

老陈对教室外的人说:“进来吧,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落针可闻的教室内,一缕阳光洒在讲台上。随着时绽的步入,细小如星钻般的灰尘在他肩上起舞。

“大家好,我是时绽。”

说完,他走下讲台,在刚布置好的最后一排坐下。简短的自我介绍,让整个教室瞬间沸腾。

许念星摇摇头,“不会。”

“我可能比较自私。自己都过不好这一生,哪里有能力带另一个生命来体验。”

时绽接过话,声音平静温和:“人就活这一次,自私点怎么了?按自己的想法过就好。”

许念星很少同人聊起这些容易产生分歧的话题,毕竟每个人的追求、看法不同,很容易产生冲突。这次的讨论超出了她想象中的恋爱范畴,好在她和时绽没有埋下未来产生争执的隐患。

“你说得对。”她看着在客厅里吃冰糖葫芦的小侄女,“那你呢?有想过到底要怎样度过这一生吗?”

“其他方面没有考虑太多。”时绽略一偏头,缱绻的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颜上,“只要有你,就圆满了。”

周一,时绽和那几名男生在升旗仪式上被公开处刑。时绽作为反面案例,挨了一个记过处分,全校通报。而涉事的男生因为涉嫌非法传播及营利,被附中开除。

学校加强了各个角落,尤其是女寝、厕所的摄像头排查,各个班级也开始进行普法宣讲。

沸沸扬扬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学生群里事传播得快,消散得也快。

“我靠,爆炸新闻!我刚路过张主任办公室,听见他在和老陈开会,时绽好像要转来我们班!”

许念星正低头向班上的学霸请教数学压轴题,闻言,诧异抬头。

虽说时绽被记了处分,但各个班主任都对他维护女同学的事表示认可,只是批评了他的做法不可取。处分在高三毕业前可以通过积极改正消除,算不上太大的事。

许念星同他讲起过去的事:“你高中的时候送我的项链,淹没在我的首饰盒里,陈娜嫌我的东西不值钱,将许宅搬空了,都没碰一下。”

她柜子里至多就是些奢侈品牌的项链、手链,拿去二奢店回收不了多少钱。剩下的大颗宝石是合成的,同一块石头无异。

见她现在能够轻松地说起往事,时绽眸光柔和不少,“所以?”

“一想到她看不起的那堆东西里有远胜过许家大物件的价值,我心里就觉得好爽。”许念星说。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就算偷走了,也迟早会还回去。”时绽淡淡道。毕竟这种大克拉数的珠宝基本都可以追根溯源,陈娜只要拿去典当,有的是办法找回来。

时绽话锋一转,想起另一件事,“你现在还跟她有联系吗?”

时绽眉心倏地压下,结实的一拳暴戾地砸在那个男生的脸上。他用了半成力,男生连滚几阶,鼻尖见了血,疼得呲牙咧嘴。刚才还在笑的几人看清时绽鸭舌帽下漆黑冷寒的眉眼,吓得四处逃窜。

都知道时绽出手狠绝,打起架来不要命。就算真的不小心下了重了手,没了命,他有的是钱赔,不在乎这点三瓜两枣。时绽在附中的这几年,没人敢自称校霸。

所有人都畏惧着这位活阎王。许念星示意他将镜头右移,“你再帮我找找有没有安睡裤。”

她没有注意到,在提及女朋友三个字后,时绽的唇角微微上翘。大少爷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被她吆来喝去地使唤也乐在其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几个男生涕泪横流地哀嚎。京北寸土寸土的地界里,绚烂的城市霓虹夜景被一窗景色框住。二百七十度的无边落地窗环绕,连地毯都是纯羊毛手工制作,悄然将低调高雅的奢靡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不是太子爷突然宣布将莅临参加今晚的这场饭局,时氏集团的人也不会战战兢兢地将地点提升到如此规格。

许念星和许志安也是饭局开始前半小时,才收到了更改地点的通知。

好在两家酒店相隔不远,只有九公里的路程,不至于迟到弄得太难看。两人赶到时,比预计的时间稍迟,侍者同时氏的人提前迎接,引导他们往包厢走。

电梯内,免不了一阵寒暄。

许念星推测眼前的人就是许志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上的人脉,看样子在时氏集团下的子公司地位不算太高,那中年男人面露难色。

“时总也来了,他之前从不管这些小项目,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要是走漏了风声,咱们这次合作,估计难了。”

许志安和和气气道:“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没准时总看好我们——”

中年男人打断,“你们许氏做的项目有多少水分,别人不清楚,你许志安还不清楚?在其他人面前吹捧可以,待会见了时总,你给我管好你那吹得天花乱坠的嘴!”

面对甲方,许志安即便受了气,也只能窝囊地受着。

眼下他只能指望着靠许念星扬眉吐气,回头再整治下他面子的人。

“念星,今晚免不了酒局,你去给后厨说一声,让他们提前准备解酒汤和醒酒药、胃药。”许志安存了私心,找了个理由支开了许念星。

许念星应下,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时绽。

[你搞这出突然袭击,把你们公司的员工吓得半死]

时绽:[没吓到你就行]

联系到他昨天发的那条消息,许念星早就猜到他今天会参加这场饭局,因此并不觉得出乎意料。

如果说之间她在明装暗钓,借着朋友的名义掩饰,现在就是彻底的利用。她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还要踩着这颗心往上走,将来,真的有办法脱身吗?

许念星的犹豫没有持续多久,时绽的消息再次发来:[人呢?]

“绽哥,我们错了,你放过我们吧!”许念星愣了愣,旋即去官网查价,“明明只要六万八!”

六万八也是天价,只是对比时绽开出的二十三万黑心价良心太多。

“哦?”时绽轻笑,“你倒是提醒我了,入住期间我不喜欢被人打扰,待会我就让酒店经理提价,以此抬高其他人入住的门槛。”

许念星看着他恶劣上挑的眉眼,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他哪里是消了气,分明就是先扮好人,再一点点将她吃掉。

这么晚了,另外两位前辈已经住下了,她也不好拉着两人重新折腾,索性在这住下。

回房间收拾好东西,侍者轻声扣门,“许小姐,时总为您安排的晚餐已经好了,请跟随我移步。”

许念星跟着侍者穿过总统套房的独享的高挑空长廊,然后在他的带领下,越过时绽的房间,来到了共用餐厅。桌上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她扫了眼,似乎全是依据她的口味做的。

时绽似乎才洗完澡,头发还沾着湿意,“看我做什么?你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不饿?”

许念星别别扭扭地坐下,见他不动,给他夹了一小块慢烤三文鱼,“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时绽说,“毕竟想不到你会突然过来。”

她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要是她提前告诉他,他会等着陪她一起用餐。许念星刚才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接近十点了。不论之前吵成什么样,时绽的做法已经够有诚意了。

晚餐的安排很符合她的口味,许念星用完餐后,抿了一点点香槟。

借着酒劲,她才能认真地向他解释那天的误会。

时绽在她欲言又止时,沉声:“算了,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你就当是我那天发疯。”

他穿着居家的拖鞋,站在她眼前,即便是如此居家的穿搭,也难掩周身的贵气。

或许他天生是睥睨征伐的王者,是高傲的上位者,若不是她,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任何低头的机会。

“早点休息。”时绽转身离开,“我就在隔壁,有什么急事,你摁响床头的呼叫铃我就会出现。”

他背过身,音色轻得没有重量,“这大概是套房的好处。”

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

时绽如同俯视蝼蚁一般,居高临下地用掌背拍了拍男生的脸。

“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一遍。”

整个附中都知道时绽和许念星之间的谣言,男生哪里还敢当着他的面重复。他不住地摇头求饶,语无伦次地求他放过。

时绽不为所动,冷笑:“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将主语换成你母亲,一字不落地给老子重复。”

随着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生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狼狈道歉:“绽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许念星道歉,给您道歉,是我嘴贱!”

他说着,伸出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时绽眼底依旧寒若冰霜,平静地倒计时,“3,2——”

许念星挤开拥挤偷笑看戏的人群,撞见的便是这样滑稽的一幕。

男生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词,念到主语时卡了壳,换成了自己的名字,惹得一片鄙夷。周遭指指点点的声音犹如酷刑,鞭笞在男生身上。他低埋着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时绽薄唇压下,“你还知道这些话脏,不敢说?你妈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可怜。”

教导主任出面,及时制止了闹剧,疏散了学生群。时绽和那几个男生一起,被带进了办公室。

其他同学也回到教室,趁着晚自习前,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大家错过的场面。

“我听六班的朋友说,那几个男生嘴臭得要命,还在体育课偷拍女孩子裙底的照片,超级恶心。”

“真的假的?”

“真的!警察都来了!他们把微型摄像头藏在二楼的女厕里,转头放在暗网上卖,看这样子,多半是要被开除了。”

女生们越说越解气,不少人感慨:“该说不说,时绽揍人的样子好帅啊!”

“没有了。”许念星垂眼,“许志安破产不久,宅子就法拍出去了,陈娜没捞到多少钱,我也和过去切断了。”

对上时绽微蹙的眸光,许念星道:“你担心她会因为恨我报复?”

“不是没这个可能。”

“小姨回淮城后,我家人都住在了一起,安保戒备也加强了不少,应该不会有问题。”

更何况陈娜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有什么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原配。

时绽:“我担心的是你。”

许念星用眼神威胁他。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夹着书走了进来,老陈才拿起他的保温杯告辞。好不容易挨到一整节课结束,时绽路过她桌边,将纸团顺手丢给了她。

大家憋了一节课,这会看到时绽真的出现在班上,一个个都抿着唇不敢说话。

直到他悠闲地走出教室,才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时绽!”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真的好帅!!”

“妈耶,吓死我了,好怕他突然瞪我,让我不准看。”

“啊啊啊啊啊还是不敢相信!”

许念星捂住耳朵。

纸团上多了时绽的字迹。他的笔锋偏硬朗,线条力透纸背。

【别嗑他,嗑我】

在人声鼎沸的教室,许念星的心跳骤然失衡。

脸颊悄然攀升一小片热意。

她像是销毁证据般,用圆珠笔将之涂黑,死死地捏在手里揉成团。

他目光沉静,把玩着刚套上的情侣戒。他指骨修长漂亮,做这个动作也透着几分雅痞。许念星想起同他重逢的时候,他戴着枚尾戒,后来不知不觉消失了。

如今套着钻戒,意味再明显不过。

许念星呼吸轻轻屏住,软声说,“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我做的那些事和她相比,分明是她见不得光。”

时绽唇角上扬得并不明显,黑眸盯着她沉沉发笑,“看来在你眼里,我无所不能。”

许念星看穿他的心思,故意同他唱反调,“你不愿意?”

“哪有。”时绽徐徐瞧她,一字一句说得她心间发烫,“我心里爽死了,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