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迁舟的话再次被赵云驰给打断。
赵云驰问:“是因为林林吗?”
自己的话两次被打断,薄迁舟压平唇角,没有不耐,只是沉默了下。
从前他怎么就没察觉过赵云驰这么喜欢打断别人的话呢?
大抵是这点沉默给了赵云驰一种错觉,他自顾自地说:“你跟林林计较什么?他是比较黏人,但他又不是只黏我一个。”
“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最后这句话被赵云驰说得低沉又古怪。
“赵云驰。”薄迁舟没管这两个人之间的竹马竹马兄弟情,声音微冷,“我要去西南的火种基地找我父亲。”
赵云驰怔了下。
“你的家人都在北方,但我的家人在西南。”薄迁舟继续道,“既然如此,你们往北方去,我去西南的火种基地找人。”
“乱世如此。”
薄迁舟扯唇,坦然说:“赵云驰,我们分开吧。”
他们都知道,这世道危险重重,前途未知,一旦分离,如果没有缘分,就很难再见到了。
听到薄迁舟说“分开”,赵云驰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怎么可能?薄迁舟怎么可能提分手?
赵云驰诧异:“迁舟?”
薄迁舟神情冷静:“这一路上,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分开于我于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照明灯下,薄迁舟精致面容间静谧流淌着凉凉的薄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清冷。
就跟当初薄迁舟还没答应当他男朋友的时候一样,半点也不近人情了。
赵云驰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怒火,问道:“你认真的?”
薄迁舟无声地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如同橱窗里精致的宝物。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这些年的感情竟然变得如此脆弱。”
赵云驰迈开步子,高大的身影欲笼罩过来。
薄迁舟往后退了半步,就被赵云驰叫住。
赵云驰看向他,话语间带着些嘲讽的意味:“怎么?就算真的分开了,以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连一个离别的拥抱都不行了吗?”
薄迁舟停住身形,任由赵云驰将手臂横过来,放在他肩上。
就在此时,红月生变——
殷红月光于瞬息间隐没在了浓稠夜色中。
红月就此失踪。
“深夜来了。”
薄迁舟立马警醒,往后退去。
深夜是污染物活跃的时间。
他们在此之前,排查过附近并不属于污染区,但事有万一。谨慎起见,深夜并不适合人类外出。
阴影中,赵云驰的脸色有些难看。
灾变红月的出现与消失之间,并不存在规律。有时候,浅夜长,深夜短到只有几分钟。有时候,浅夜短,很快又是长达几十个小时的深夜。
但这红月就像是莫名在跟他作对般,每次总是在他要和薄迁舟亲近的时候消失。
跟有病似的。
薄迁舟平静道:“我们先回去……”
骤然间,一道熟悉的惊恐叫声突兀地传响整个山林。
赵云驰脸色一变:“是林林!”
他无需辨认,就能听出江林林的声音。
两人奔向江林林声音传来地。
附近放置的好几盏照明灯尽数被刺破熄灭。夜空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以及人类狼狈的逃窜声。
薄迁舟落后几步,见远处无光,一把拽过路上的应急照明灯,朝赵云驰扔去。
“赵云驰,接住!”
照明灯划破夜空,落到赵云驰手中。
微弱灯光下,不远处的山路间,漫天飞舞的藤蔓泛起幽光,如同从下水道掏出来的头发,纠缠成一团,乍一看只是很乱,盯久了却诡异得要命。
那些藤蔓似有生命般,扭动前行。
是……污染物!
薄迁舟观察周遭环境,皱了下眉。
回去的路根本不在这儿,江林林怎么会往山上去?
江林林狼狈的身影就奔逃在山路间,脸色异常苍白。瞧见赵云驰和薄迁舟,他连忙叫道:“舟哥,救我!”
下一瞬,他被脚下伸出的一条藤蔓给绊倒在地上,摔得泪花直颤。
赵云驰冲过去,欲将江林林扶起来。
四处缠绕的藤蔓迅速袭近,围堵而至。
黑暗中,一缕火光穿过数条藤蔓。
就算变异,藤蔓怕火的属性依旧还在。
火光背后,由一只手伸过来。
“赵云驰。”薄迁舟拿着火把递来,塞进赵云驰手中,“它依旧会怕火。”
薄迁舟手里还拿着打火机,重新点燃一把枯草柴火。
有了火的驱逐,袭近的藤蔓一时无法上前。但很快,那些藤蔓如同受了刺激般,复又刺了过来。
三人被逼得不断往后退,逐渐远离了山路。
某一瞬,江林林慌不择路之下,再次被绊倒在地。
江林林惊呼一声——
薄迁舟刚伸出手拉人,掌心里接触到一片湿漉漉的血。
他盯住江林林:“你流血了……”
灾变才一个月,针对污染物,幸存者也只摸清了它们的部分属性。
污染物活跃在红月消失的深夜。
还有一点就是,它们遇血也会变得更加兴奋。
江林林微仰起头,伸手抓紧薄迁舟的手,语气可怜:“不要丢下我!救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
薄迁舟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藤蔓刺穿过来,将江林林抓紧的手掌贯穿。
鲜血瞬间溅洒而出!
就在这一瞬,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薄迁舟的心头。随着手掌的疼痛和极速流逝的鲜血,仿佛有一股暖意也在流出他的身体。
是这些藤蔓在吸他的血吗?
薄迁舟极速失温之下,再也站立不住,半跪在地上。
他手中的火把被扑灭在风中。
“不要松开……”
耳边传来江林林微弱又遥远的声音,薄迁舟苍白着脸色,剧烈喘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挣脱开江林林的手。
眼前一片模糊的景象,薄迁舟抓着手中的打火机,紧绷着齿关,仍旧想要用火来驱逐那些藤蔓。
“咻——”
薄迁舟勉力打燃一缕火。
混乱之中,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条腕口粗的藤蔓洞穿了他的腹部,带出一大片鲜血。
藤蔓间蜷曲起来,有一抹晶莹剔透的光从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候,江林林目光顿了下,突然夺过薄迁舟手里的打火机,朝那根藤蔓烧去。
仓促间,被火灼烧的藤蔓蓦然一松,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被江林林抓在手里。
“给我……”
薄迁舟目光涣散地注视着被江林林抢走的打火机,伸出手去。
“林林?”赵云驰惊讶出声。
江林林神情哀求,抱住赵云驰的身形几近摇摇欲坠。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他的脸庞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江林林低声喊:“驰哥哥。”
赵云驰周身绷紧,目光游移了下。
薄迁舟伸出的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在下一瞬,被一双手无情推开。
他望见了一双毫不犹豫的眼睛。
被赵云驰推出去的时候,薄迁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身形跌向山崖间,瞬间被藤蔓包裹住。
火。
意识清醒的最后,薄迁舟眼中只有那一簇微弱的火光。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数不清的藤蔓枝不再追逐其他,自觉将满是血气的食物缠绕起来,欲拖回山上。尖利的刺扎进柔软温热的身体,汲取着更多的鲜血。
好香。
是美味的血食。
藤蔓无意识捆绑得更紧。
就在这时候,祂睁开了双眼。
于是,短暂的深夜结束了。无息波动蔓延,所有活跃的污染物变得平静。
藤蔓卷着美味的血食,试图将其藏起来。冰冷的目光却令它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这具身体被藤蔓重新抛却向山崖。
藤蔓不甘地蛰伏了起来。
祂注视极速坠落的身体。
无数触手自阴影浮现,接住了薄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