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2 / 2)

狂枝[上位者低头] Jici 2768 字 1个月前

只是问了句,柏赫就把原钻给了她。

本以为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那时候单桠只是觉得它跟柏赫的眼睛颜色很像,却比他要容易看得透彻。

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颗原石值钱两个字的概念,多具收藏价值,自己把它切割成三个耳骨钉又有多暴殄天物。

可晚了,跟那人眸色极其相似的黑钻已经被她割了,戴在了耳朵上。

单桠轻手轻脚地去复健室把耳钉消了毒,重新戴上,下意识伸手去摸,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心安。

路过柏赫房门的时候步子不自觉地放慢,没打探的心思,却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呻吟。

单桠脚步一顿。

柏赫的门后来没了关严实的习惯,怕晚上出什么事来不及。

总不会有人不敲门进屋。

她该去叫醒许伯和护工,他们经过特殊的培训,处理这种问题显然要比她专业。

可单桠的脚就这样钉在原地。

她也不差。

之前不都是她么。

哪里轮得到别人。

……

门,被推开。

卧室很大很大,却只有一张床。

被子早就被蹭开,床上之人压低着声音仿佛在梦呓。

走进了才越发清晰,那是种痛到极致的,困兽般的呜咽。

单桠呼吸有些沉了。

既熟悉又其实很陌生,很陌生的幻痛,狠狠勾破她心底埋葬的尘土,一瞬间枝桠狂生,心脏酸楚。

床很低,即使人从上面摔下来也不会有什么事,kingsize的床上他却睡在左半边那么一小块地方,身体朝着的方向同床沿恰留出好像半个人的距离。

单桠轻手轻脚地半跪在床头。

她动了动手腕,还是没能转头就出去,脸上带着一种几乎认命的决绝和渴望。

单桠伸出手,极轻地环抱住柏赫。

她趴上床沿的那一刻,距离被填满。

柏赫睡前会吃药,往往幻痛发作到这样严重的程度,意识是不会清醒的。

即使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单桠仍然为自己此时的行为感到羞耻。

自己大概是柏赫教过最差的学生吧,什么都学得会又怎样,心狠不透才最致命。

惨淡月光勾勒出床上之人高大的身躯,柏赫上半身蜷缩着,腿有了知觉后问题变得更严重,无论怎么吃药幻痛也无法解决。

丝质睡衣紧紧贴在背脊,被汗水浸透,他的肩膀无法自抑地抽动,毫无伤痕的手紧紧攥着掌心。

单桠握住他的手腕,没忍住在上面很轻地吻了下。

一点一点掰开他握紧的拳,像疗愈般抚了下被掐到几乎要把肉扣下来的掌心,看了眼没破皮,才撑开他的手握进自己掌里。

而后把他的袖口扯下来,盖住腕骨。

怀中之人似乎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反抗的动作轻了许多。

“柏先生?”

单桠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很轻。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她的心放了放。

镇静只是一时的,柏赫仍然被困在梦魇里,他是自制惯了的人,咬着牙即使是在梦里也不吭一个字。

床垫微微下凹,单桠半个身体上了床,冰凉的指尖蹭掉他额角的汗。

柏赫腿的外伤完全治好,没有任何问题,日常的头痛和幻痛都来自于精神压力。

他应该觉得不舒服,睡前就吃了药,但发作严重时长期服用的药物早就产生抗体,不顶用。

单桠熟练地抱住他因剧痛而弓起的肩膀,帮他调整了个姿势,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刚才捶的左腿。

“伤口好了。”

单桠握着他的手,被柏赫指头抓得很痛,但仍然温柔,带着他去摸自己的腿。

“你看,都是好的,一点也不痛。”

单桠熟练地找到他的腿部经络,手指用了巧劲顺着按下去,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纤维的痉挛跟跳动。

柏赫绷到极限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而单桠没有停,她的动作沉稳而熟稔,熟悉柏赫每一个反应。

他似乎在抵抗什么,却又像在伸手要她凑近。

“你放松。”

她靠得更近了些,贴在他肩膀边:“不痛了是不是……伤口已经都长好了。”

柏赫咬着的唇送来,扭头就蹭在她锁骨间,带着湿热的气息。

单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完整的。

“你……”

妖精。

她闭了闭眼,脖子往后移,尽量不碰到他,酥麻的感觉又如潮水般退去,手上才又重新使了力道。

单桠看着他蹙眉,在真丝枕罩上蹭了蹭,表情似乎极其不满意的脸,很轻地笑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柏赫混乱的呼吸才逐渐在她的照料下平复,单桠欲松开手,却被紧紧扣住。

要起身的动作一踉跄,又重新半跪回床边。

柏赫紧紧抿着唇,单桠如何也听不清他想说什么。

许久没再看到他这样,恨意如同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又顷刻间被化作疼惜。

她是恨的。

恨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胸有成竹的掌控。

又恨自己宁愿看着他冷眼嗤笑,也不愿见他如今这样躺在床上。

明明是把她当作筹码,运筹帷幄从来不出错的人,却在无数次意识昏沉的时候,对她流露出毫无防备的脆弱。

他怎么能这样呢?

人就是非好即坏啊,她经验所谈坏得更多。

单桠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矛盾,毫无招架之力。

一直握着手。

落地窗外逐渐泛起灰蓝的天色。

柏赫的呼吸彻底平稳,单桠犹豫了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

掌心已然被掐红了。

她恼,又不知道在恼什么,只能小声骂他。

“叫你逞强。”

睡觉时身边一个照顾的人也不留。

单桠看了眼他紧闭的双眼,柏赫睫毛很浓密,跟本人毫不相符的纤长。

这大概是他从来不带眼镜,即使是平光镜的原因。

月光如水褪去,晨露轻轻滴落。

柏赫眉宇间的痛苦被抚平了,单桠拉过被子,将他的手臂也放进去。

而后起身。

在黑暗中跟他短暂地贴近,又在身上有着彼此体温后,一步步退却离开。

……

柏赫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拉进深海,压抑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忽然又被人捞了出来。

自己真是糊涂了,恍惚中竟然看到了单桠。

但是下一刻又有种摆烂了的自暴自弃,恼却也默许她又来自己梦里。

一下就能认出她啊,那是毒蛇眼睛的黄色,只是稍亮。

是在他心里,还没什么能……

不。

就是无可代替的颜色。

他几乎厌弃般地将手伸下去……他不愿意单桠出现在自己梦里。

可越是抗拒,他越是会梦见她。

那种离开她就好像要活不下去的感觉又上来抓紧了他的心。

沉重的声音被闷进蚕丝薄被,真是荒唐,他竟然觉得闻到了她的气息。

真丝在斑驳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又仿佛在抖,柏赫在极端的自我厌弃下轻轻喘息,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是热度褪去,越发冰凉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