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过庄加文,对方到底和十八岁的女孩子不一样,她看不上周希蓝开的条件,说话也不好听。
说我不是因为你才走的。
阿姨,我本来就决定要走,早晚的事。你不用担心。
休息了两天的女人改签了机票,外貌实在看不出她身份证上精确到村镇的户籍。
周希蓝不知道西北女人是不是都像庄加文这样轮廓很深,但对方低头的时候,没有一点对年长者的尊敬,倒也没像初次见面那样无视她。
喊阿姨和喊街边的中年妇女一样,不把周希蓝显贵的穿搭放在眼里。
爱财如命的人也有不爱财的时候。
周思尔喜欢我,就会找到我。你拦不住的。
明明气质和五官都冷淡如水,说的话却能煽起周希蓝所有的怒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庄加文离开之前最后看了周思尔一眼。
似乎本来还有话想对周希蓝说,最后还是没说。
“庄加文走了?”
周思尔慌乱地看着手机,可是好几个微信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开始担心庄加文像钟语一样也换了号码,持续给她发信息。
医生过来重新给她处理手背上的伤口,周思尔却推开这群人,“我要去见她。”
周希蓝看着被按回病床的女儿,想起周思尔小时候,需要讨好她的模样。
“思尔,你这样太掉价了。”
“你……”
“够了!周希蓝,你别说了。”
病房被人推开,送庄加文登机的傅平烜回来了。
他难得硬气,周思茉都高看了他一眼,周希蓝错愕地看向他,“你敢凶我?”
丈夫没看他,对病床上的思尔说:“不要担心,刚才爸爸送小庄登机去了。”
“你好好养伤,等好了,爸爸会送你去见她的。”
【作者有话说】
青梅番外确定不写了,此类cp已经写过啦以及没想过42家道中落,所以if也不考虑啦[紫心]谢谢大家评论!
我再蹲蹲有没有其他建议!
第76章 第七十六块毛坯 和周思尔在一起,她才简单
庄加文要回老家,要先从宁市飞到兰州。
她好几年没回去了,机票又是临时改签的,很连累后面的行程,火车也要改,或许到县城还要再坐个黑车回镇上。
詹真一本来想送她,但今天活很多走不开,庄加文让她别请假了,说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半天,詹真一又发语音问:“不等周思尔醒了再走吗?”
庄加文说:“她醒醒睡睡的,医生说脑子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她提起周思尔也没什么恋爱的缱绻,詹真一的语音回复全是叹气,末了才说:“别说你不想去,我看见她妈也害怕。”
出事当天詹真一没直面周希蓝,第二天她跟着庄加文去医院探望过。
如果不是周思尔的爸爸在,恐怕她俩连病房都进不去。
周希蓝虽然没有直白地嫌弃詹真一送的果篮,但带着本地腔调的软语也有几分绵绵的刻薄。
庄加文在宁市生活好多年,多少能懂当地的方言的好赖话。
詹真一当时就火了,差点和周希蓝吵架。还是对方的丈夫把妻子带出去,给了庄加文探望的空间。
不过庄加文也没久留,看周思尔还在睡觉,不打扰了。
第二天她自己过去的,顺便把车钥匙交给了周思茉。
周希蓝把她叫走,三个人在医院的咖啡厅把周思尔的合约捋了一遍。
鉴于合约就到周二结束,周希蓝作为监护人彻底把合约销毁了。
庄加文当天还有个没收尾的其他兼职,没继续谈,很快就走了。
周思尔彻底清醒的这天,她中午来看过对方。
行李放在一边,往病房花瓶插了一束苦水玫瑰。
周希蓝对她冷嘲热讽,她不在意,走的时候周思尔的爸爸叫住她,问她怎么去机场。
庄加文说坐地铁过去,男人说他送,周希蓝不同意。
但对方执意要送,庄加文看他和自己有话要说,同意了。
周思尔的爸爸二十出头的时候算出名过,现在只能被划到老叔范畴。
傅平烜没有开单独演唱会的实力,有一两首代表作,拼盘演唱会还能上车。
他常年出差,商演很多,庄加文不难猜到以周希蓝对他的控制欲,或许车上都有定位和监听。
她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能忍,过这么多年毫无隐私甚至可以说没有尊严的生活。
车开了十几分钟的时候傅平烜才说话。
“小庄,我们上次吃饭没有怎么说过话。”
如果不是周思尔提起,庄加文都不知道她爸爸最近在录一档回锅综艺。
但看这情况,应该也应该没继续录制了。
她也懒得问,嗯了一声,“谢谢叔叔送我,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
“你别把希蓝的话放在心上,她一直这样。”
男人说话很慢,似乎要想一会,可能因为经年累月的监听,丧失了快人快语的能力,“思尔很喜欢你,偶尔和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说你不喜欢她,很难追。”
提起周思尔,男人的神情轻松很多,“又说还是追到了。”
“我喜欢她。”
庄加文坦然承认,“您也知道了,我和周思尔之前在一起是因为合约。”
“我要和你道歉。”
傅平烜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我的女儿性格有一部分像妈妈,也是我没有教好,脑子一热就干出一些……”
“没关系,我拿钱了的。”
庄加文也很坦诚,“思茉姐给了我不少,周思尔也经常送我礼物。”
她还担心自己坐车的安全,和傅平烜说话心平气和,似乎担心对方经年累月绷着的弦断了。
这家人都有问题。
周思尔居然是病得最轻的那个。
有钱果然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庄加文本应该卷款而逃,要说一点没后悔接下周希蓝利诱,那还是有的。
那可是三百万,一般人哪里一下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但这个钱和周思茉的一百万性质不同,如果从长远来看,庄加文还是亏本的。
三百万就要买她的不喜欢,比周思尔三个月买她喜欢更看不起人。
“你真的喜欢思尔吗?”傅平烜是过来人,问:“是没办法还是真心的?”
他经历过这样的心路历程,明白人的感情很容易瞬间变质。爱恨夹缝,像是肉末里滚着细沙,说服自己这样过下去,偶尔还是膈应。
“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是真心的。”
庄加文比傅平烜想象的还要坦诚,“所以我才要走。”
“叔叔,我也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留在那里解决不了你们家的问题。”
“周思尔要是喜欢我,她必须自己面对她的妈妈。”
庄加文从没变过她的想法,喜欢周思尔和离开周思尔并不冲突。
她是为了黎尔才答应那份荒唐的协议,只是没料到周思尔浪漫化的追尾也具体了她的喜好。
这是得还是失,庄加文懒得去界定。
在这方面,她从来不惯着周思尔。
她二十岁的时候也能处理母亲的后事,能拒绝父亲让她回去结婚的无理要求。
周思尔比她有钱,祝悦给她透过底,说姐你不用担心她经济独立的问题,周思尔生下来就是富婆。
那真是不公平。
庄加文一方面又庆幸,大小姐不用为了恋爱脱层皮,也不用像电视里的大小姐爱上穷小子那样受尽清贫的苦还被骂恋爱脑。
这是一个没人歌颂真爱的时代,前途比一切都重要,但庄加文也有私心。
她希望周思尔抛下一切爱她,又担心她吃不了苦,希望她不要来。
如此忐忑,那么不干脆。
喜欢实在太可怕了,很容易上瘾。
难怪没得到的黎尔那么想要,难怪妈妈弥留之际希望她不要留有遗憾。
那年的庄加文不懂爱是什么,只知道在亲情友情之中,爱也逃不过别离。
现在看爱情也一样。
她看着窗外阴冷的天色,雪在她们下山的那天深夜就停了。
庄加文睡了很久,但睡得不好,深度睡眠少得可怜,被梦魇折磨到天亮。
开往机场的路看得出风的料峭,但和老家比还是差远了。
周思尔受得了那种干冷吗?
开车的傅平烜余光里的庄加文比这样的天气还冷峭。
也和周思尔说的会提醒她生活细节的女朋友大相径庭。
他难以想象气质这么不近人情的女人会和女儿相爱。
结合庄加文被周希蓝翻来覆去翻阅的经历,从西北颠沛到羊城,又辗转来到宁市,经历了母亲病故、朋友车祸,还能守住朋友的财产,又太不同了。
她身上有现在的人少有的义气,和职业也有些相悖,是热腾腾的江湖气,也是周家人最稀缺的人情味。
周希蓝皱着眉说这么糟糕的条件,傅平烜却理解了女儿为什么非庄加文不可。
人不能光看外表,精心雕琢的皮囊终究是外在的,里面到底是腐烂还是光华,只有接触了才知道。
他一开始也被周希蓝的外貌迷惑,以为她表里如一温柔,但不尽然。
夫妻那么多年,女儿都有了爱慕的人,周希蓝还是冥顽不灵,只想要宠物一样的爱人。
无形的狗链拴在伴侣身上,她还妄想也这样控制周思尔。
以为控制了女儿,就能控制丈夫。
“那思尔问起你的时候,我能告诉她你去了哪里吗?”
就算一个城市,詹真一也几乎不会送庄加文到机场里。
一是机场太远,不如地铁方便,二是庄加文不喜欢麻烦别人。
她会担心对方回程太寂寞,不如自己孤身离开,省得离别的难过蔓延。
或许是她被留下来太多次,所以才要做那个先走的人。
“可以。”
庄加文笑了,“但思尔的妈妈不会同意的。”
庄加文去哪里很好找,飞机飞到哪里,坐高铁去哪里,难找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住在哪。
她其实没有家了。
“没关系,我同意就好了。”
做歌手的男人哪怕老了外貌还是很能打的,周思尔偶尔也靠着庄加文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帅的。
还要和姐夫比较,偷偷告诉庄加文,姐姐的前男友比姐夫好看,如果姐姐和对方有个孩子,派派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单眼皮难过了。
庄加文很想反驳她哪有这么简单。
可只有和周思尔在一起,她才简单。
周思尔更像周希蓝,这时候庄加文才睁眼看清她爸爸什么模样,暗自对比,觉得周思尔的鼻子和耳朵像爸爸。
“那希望您成功。”
庄加文没多说什么,安检准备登机。
等周思尔醒来,庄加文的飞机还没有落地。
她的无数消息在庄加文下飞机的时候如同海潮涌来。[已取消][已取消][庄加文,你怎么走了!][庄加文你这个大骗子!][你在哪里?][到哪里了?][你是人渣,睡了我就跑!][你给我等着……]后面还有无数愤怒的表情包,看得出周思尔这方面的表情包很贫瘠,来来回回就几张生气的库洛米和Kitty猫。
庄加文因为阅读周思尔的消息错过了自己转盘上的行李,只好再等一圈。
周思尔的语音跟在文字后面,听得出还很虚弱,骂也呜咽。
“我妈对你说什么了?”
“你不会拿了钱就跑了吧?”
“哪有你这样的!”
“你还没有说爱我。”
“有没有搞错,我是为了你……咳咳咳,为了你才被车撞的诶。”
“如果……”
说到这里周思尔的语音变成了1s的气音,像是在酝酿什么。
后面一条是实时发送的。
还能听到微信送到的咻声。
“如果你还记恨我追尾你的话……”
周思尔深吸一口气。
周希蓝这时候和父亲去吃饭了,来看她的周思茉在阳台接电话。
周思尔压低了声音,收敛了那副张牙舞爪的娇蛮。
“我这样算不算……算不算……”
庄加文听了一会儿又锁屏,她平静地等着行李箱再次朝自己滚过来。
有些人会迎上去,但她不会。
轨道反正会把属于她的行李送到她眼前。
登机牌还是周思尔买的,大小姐什么都要定制。
庄加文因为行业见识过不少奢牌离谱的配货,没想到行李牌也可以。
她忽然想起钟语那一个极具周思尔风格的波多尔红lv行李箱。
那或许承载着十七岁周思尔浓烈的给予感。
她的高中那么热烈,庄加文不止一次羡慕钟语。
哪怕说不喜欢了,依然拥有那一段旁人眼里轰轰烈烈到可以互为孽债的过去。
不像她的十几岁,是送煤气罐电动三轮的轰隆,服装城一大包衣服落地的惊起的灰尘。
不轰动,是沉闷的轰隆。
她们为什么会相遇?
庄加文拎起行李箱,点开周思尔最后一句语音。
“……偿还了?”还是小孩子。
庄加文忍不住笑,以为追尾别人可以用自己被车撞偿还。
颇有些电视剧里血债血还的心性。[不算。]以为不会收到回应的周思尔猛地坐起,牵动伤口,头晕目眩。
从阳台进来的周思茉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坚持做臀桥了?”
周思尔顾不得回应姐姐离谱的想象,捧着手机等着庄加文的下一句。但没有了。
对方也不是正在输入中。
周思尔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眶顿时蓄满眼泪,“她果然很记仇,还记恨我追尾她,逼她做我女朋友的事。”
“姐姐……她是不是不会理我了?”
“别人还能说是始乱终弃……可是……可是……”
周思尔哭得嗷呜嗷呜的,如果周希蓝看到肯定要说她哭也掉价,太不优雅。
上次周思尔这么哭是什么时候?
周思茉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为了小熊玩偶还是飞走的小鸟。
“可是什么?”
虽然不对,但周思茉第一时间选择拍照留念。
“你别拍我,怎么这样!”
周思尔推开姐姐,可是周思茉开的美颜滤镜太完美,复古的效果让她看上去我见犹怜,周思尔只好吸了吸鼻子,催促道:“快,开闪光灯。”
周思茉笑着和她拍了好几张照,心想别人是烦恼不隔夜,周思尔是烦恼不隔几分钟。
这也算难得的优点了。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让周思茉把照片原图发给自己后,周思尔一边转发给庄加文,周思茉说了始乱终弃后,她愤怒地说:“可是都是我主动的!”
她这会终于想起来了,惊恐地问周思茉:“姐,我的衣服是谁换的?我……我身上……”
周思茉搂住她,拍着周思尔因为过分激动颤抖的身体,哭笑不得地说:“放心,是我换的。”
周思尔:“还是很难为情。”
她又怪那个一走了之的人,“庄加文居然不给我换,她果然早就丢下我了。”
“你也别怪她。”
周思茉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我那天看她都快晕倒了。”
“我们妈妈办事什么样你知道的。”
周思尔越想越心疼,“我要找她。”
周思茉把她按回床上,“那也等你伤好了吧,妈妈那还没过去呢。”
“她这辈子过不去怎么办?”
“我要和庄加文在一起!”
周思尔一提高声音就咳嗽,身上哪里都疼,眼泪哗啦啦流,抱着周思茉说:“姐,我还没体验够呢。”
她呜呜呜好半天,无非是抱怨哪有人睡了之后被家长拆散,妈妈好过分,爸爸这次出乎意料。
庄加文改签太快,滑不溜秋,我的体育补考怎么办,你不知道妈妈这样同学怎么看我云云。
周思茉完全插不进话。
周思尔忽然从她怀里探头,“如果按照小说的发展,我现在应该有了。”
周思茉:“什么?”
过了一会她笑出了声,“想什么呢。”
周思尔很遗憾,又很庆幸,“我和妈妈才不一样。”
但她还要烦庄加文。
庄加文从机场回家太不方便。
还好赶得上最后一班车,但今夜肯定回不到镇上了,她只能在县里的酒店住一晚。
等车的时候庄加文一边订酒店,耳机显示低电量,她摘下耳机,忘了忽然切断后,手机自动播放微信的语音。
周思尔的胡说八道还是扬声器模式——
“庄加文你跑也没用,到时候我带着你的孩子来……”
验票的工作人员很年轻,不小心听到这句,认真核对了庄加文的性别。庄加文:……
过安检后,她给周思尔回:别生我手机里。
【作者有话说】
周思尔发帖内容——1.马上要去西北了有没有速成方言?
2.妈妈不同意我和女朋友在一起,能不能送妈妈出国?
3.怎么表达「我是真的爱你」才会让对方死心塌地?
4.求骨裂神药,三天能跑的那种。
5.待补充
第77章 第七十七块毛坯 你不欠我
老家太远,不过现在交通发达许多,机场东站到县城的北站不到二十分钟。
但等庄加文下了高铁站,也过了末班公交车的时间。
她以前的家也不在镇上,回去了也不一定有地方住。
而且机票都改签过了,她到现在都没有和父亲提过自己会回来。
晚上十点,庄加文完成酒店入住登记把一切整理好了,才开始陆续回复未读消息。
周思尔还躺在她微信的列表置顶,协议都结束了,庄加文暂时没空修改之前周思尔指定的备注。
庄加文回了那一句,周思尔又陆续回了不少,几乎快99+.庄加文一边护肤一边听微信自动播放的语音消息。
“我说这么多你就回一句?太过分了。”
“庄加文。”
“庄加文你现在在哪里?”
“我查过了,机场到你家还要很久的。”
“那边没有宁市发达,你不如留在我身边。”
“妈妈我会解决的。”
“……头痛。”
“我全身都很痛。”
“我是……”
“算了。”……
消息不计其数,几乎能超过庄加文一整年给别人发的语音。
周思尔简直把庄加文的微信当成信箱。
庄加文听完了所有,语音信息中还夹杂着周思尔的自拍。
看得出她很不满意自己头上的包扎痕迹,还用贴纸遮掩。
怎么有人在病床自拍还要把病号服敞开,露出肩头的?
“庄加文,我肯定被看光了,姐姐说我还要吸氧,又要贴心电图的东西。”
“我还没有穿内衣。”
“啊啊啊啊呜呜呜我的名声。”
“你要……”要什么呢。
其实庄加文知道周思尔想说什么。
拉不到头的微信记录中,周思尔好几次咽下例如/我是为了你/对我负责/都怪你这样的话。
和那句我是不是偿还了是一个意思。
她小心翼翼也小心翼翼地漏洞百出。
三天而已,在温泉山庄酒店的亲密似乎远去了。
周思尔强调的痕迹三天后也就消散。
人的新陈代谢能力很强,周思尔那么年轻,要忘记庄加文和皮肤融化吻痕一样容易。
那天詹真一还说,万一这大小姐失忆了怎么办。
她也怕周家人问责庄加文,明白朋友的人生实在不能雪上加霜了。
一方面又感受到庄加文强烈的难过,担心周思尔把庄加文忘了,朋友反而会一辈子守着这段回忆孤独终老。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过庄加文。
她用爱财消解魅力,祝悦最初说她或许是会在床上掏出付款码的推论不算空穴来风。
庄加文的确知道怎么让人倒胃口。
只有周思尔无所不用其极,死缠烂打到极致,强行把庄加文和她捆在一起。
脱离早年大通铺打工生活的庄加文已经独自生活很久了。
即便她的常驻地址是毛坯房,实际上她一天到晚在外边干活,就算没事也会去一些免费的展览消磨时间。
詹真一没好意思说她还好没结婚,不然这样的行为很像那些不敢回家的人渣丈夫。
说很忙,不过是在外面无所事事。
其实反过来说,也是那个房子里实在没有什么活物等着她。
庄加文不养宠物。
詹真一几年前领养过仓鼠,说分她一只,不用太操心的小家伙,寿命也不长。
庄加文依然不要,觉得那也是一种负担。
她太畏惧别离了,和很多人保持距离,除却工作需要的拼团活动,维持社交账号的风格,私下无聊到极致。
只有周思尔捡了一块石头,却把它当成珍宝,还要对所有人说,我喜欢它。
詹真一的仓鼠活了三年,已经算长寿鼠鼠了。
自然死去也令人难过,那段时间她看着正常,和庄加文一起吃饭会忽然深吸一口气。
庄加文把纸巾递给她说,多愁善感哦美女,蹦出一点点老家的口音,和这张天生冷峭的脸特别矛盾。
詹真一被她逗笑了,说美女总是这样,没办法的。
庄加文知道她或许独处的时候更难过,在人前已经表现得很轻松了。
如果注定要失去,不如当初就不要得到。
可领养仓鼠的詹真一说不后悔,这句话又让庄加文想到妈妈,她总说不后悔。
说不后悔有了你,有你我才幸福许多。
可是妈妈,你没有我,或许会不会更幸福呢?
小时候庄加文这么问,长大后没地方问。
她已经长成可以成为母亲的年纪,却无法追溯这样的前因后果。
一个女人幸福不幸福,和做不做妈妈没有任何关系。
她首先是自己,才可以往上叠加其他角色。
很多人弄错了,但很多人没得选,所以将错就错。
那到底谁错了呢?
她这么想或许也太高高在上。
“庄加文,你不许屏蔽我。”
“我嘴巴都说干了。”
周思尔的语音条还在继续,庄加文想起她深夜头发凌乱说不要来的呜咽。
女孩在床上很乖,让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不是当时没空拿手机,或许还要欣赏自己晕红的双颊,说我太好看了。
庄加文欣赏周思尔塌下去的腰,看她腰腹部如同红土的痕迹,风沙肆虐,周思尔说不要还要继续。
好像她是可以这样留住她的。
“……不知道每天吊针打的什么,我的手背都青了。”
“刚才姐姐走了,她居然不陪我睡觉,说我害怕可以叫妈妈。”
“……我不要叫妈妈过来。”
周思尔连叹气都要录语音,语音转文字根本转不出她的可爱。
一个句号也概括不了比波浪线更绵绵的语气。
庄加文想到海浪想到周思尔,看到酒店床头的挂画也想到周思尔。她很想她。
“妈妈和爸爸吵架了,好像吵得很凶。”
“爸爸是站在我这边的,不代表妈妈没有为我考虑过……”
周思尔的声音也能听出疲倦,她毕竟受伤了,那一瞬间庄加文太害怕周思尔死在自己眼前。她承受不了。
哪怕命运是不会预警失去的,分别总是戛然而止,但天各一方也好过阴阳两隔。
“不知道怎么说,头好痛哦。”
“我今天一个人睡觉,本来应该你陪我的。”
“庄加文。”
“……庄加文。”
“啾。”
最后一条是四十多分钟前发的,庄加文那时候忙着转车,没有看。
她知道周思尔会说什么类型的话,就像詹真一看电影看到最精彩的部分会点击暂停缓冲一下。
她面对周思尔,经常冒出暂停的念头。
这个时候回复,以周思尔不静音的手机,或许又把她吵醒了。
庄加文没有回复,她知道周思尔的抖音没有开私信通知,往那边发。
庄加文躺下没多久,詹真一给她打了个电话。
“到了吗?”
“到酒店了。”
“那就好,明天回家?”
詹真一也没去过庄加文老家,之前看她身份证,户籍都是县-镇-村,一级级往下,都跑到什么沟里去了。
“怎么回啊,那边路况怎么样?”
“现在路都修得很好,县里也开了瑞幸,已经很好了。”
庄加文的回复逗笑了詹真一,“那酒店呢?”
“住人民公园这边,你要是来玩,要住全季是没有的。”
庄加文知道詹真一的习惯,“亚朵更不可能,维也纳好像有,你不是说太老了吗?”
大城市的设施很好,酒店也能选出花来了,在詹真一这类大城市人看来,庄加文的老家太偏远,经济也不行。
如果不出来工作,老家也找不到能干的,钱也挣不到什么,顶多吃饭没问题。
“我没有这么娇气吧,别忘了我们以前一起出差外拍,让我们住漏水的宾馆呢。”
詹真一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年轻的时候能熬,现在是不行了,由奢入俭难,我宁愿吃得少都怕住不好。”
庄加文笑了:“你不会吃得少的。”
“我看你精神得很,那我不计较你嘲笑我了。”
朋友在那边笑,像是礼尚往来,“我是能住这些小旅店,但你家那娇滴滴的小女朋友恐怕不行。”
詹真一没有和周思尔加微信,也一直拒绝周思尔的请客邀请,但社交软件是互关的。
和庄加文AA拼酒店拍照不同,周思尔一看就是真的富家女,吃穿用度品质太高。
庄加文看外表不廉价,过的可是极简到毛坯的生活。
就算这段感情还是发生了,詹真一也不是十几岁相信爱能战胜一切的年轻人了。
她苦恼地说:“我怎么现在这么物质这么无聊,难道我有老人味了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不是前阵子看皮肤科还确诊老年斑吗?”
詹真一骂了她几句,听庄加文笑又说,“那我可以把你的改签记录发给周思尔吗?”
“她一直问我。”
“你们不是没加微信吗?”
“她多钞能力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店的前台被她收买了。”
詹真一苦笑连连,“是我也会被收买,不过我的邮箱什么也算公开的,不算泄露隐私就是了。”
“她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姐姐姐姐的,叫得可甜。”
“我不是上班么,直接外卖请喝咖啡,全店连到场的客人都包了。”
詹真一都服了,“不知道的以为剧组探班呢,你是大明星还是她是嫂子啊。”
庄加文之前搜周思尔信息搜到她还追过星,钞到签售到她这里时间都加长了,到现在还没有隐藏那段视频。
底下评论都问到底谁是粉丝谁是偶像,把周思尔哄得心花怒放,怒抽好几个现金红包。
庄加文想起周思尔的照片,穿病号服还要小骚一下的女孩难掩病气,石膏腿看上去太可怜了,没一个月都不能走路。
马上就是春节,就周思尔这样,忽略她难搞的亲妈,也不会来的。
“告诉她也没用,她住院都要住到年后了。”
庄加文一边说一边点开和祝悦的微信,追加一句,“好像等她拆石膏,正好过年去三亚和家人过年。”
詹真一:“你在失望?”
庄加文:“不算。”
她居然没有回避,詹真一啧啧好几声,“睡了之后态度大变啊,庄加文你也有今天。”
“之前谁说讨厌小孩?”
庄加文盯着天花板,脑中闪过和周思尔在山庄酒店的画面,说:“我从来没说讨厌她。”
詹真一:“那我就把你给我的截图直接转发给她了。”
她也担心,也怕庄加文受伤,又怕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至少如果不是周思尔,恐怕现在躺在医院的是庄加文。
追尾的馊主意是开端,詹真一都没想到三个月后居然以雨雪天的车祸结尾。
庄加文这个人很有义气,也很固执,譬如答应黎尔的,人死了也会固守。
一点真心付出,恐怕也会一往情深到终老。
詹真一只希望大小姐别这么容易腻,或者这次也是认真的。
庄加文实在难以承受更多的事与愿违了。
庄加文:“明天再转吧。”
詹真一:“为什么?”
庄加文也不遮掩,“现在很晚了,她应该睡了。”
詹真一笑了:“刚过十点,哪有女大学生这么早睡的。”
“她是病人。”
庄加文顿了顿,“给我发的语音听起来也很困。”
“行吧。”
詹真一也没有继续和她聊了,“你也早点休息,回老家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
“虽然也没什么用,我可以远程报警。”
“想什么呢。”
庄加文说了句晚安,挂了电话。
周思尔以前睡眠很好,但受伤了终究不一样。
她睡睡醒醒,一会梦见那天被撞的是庄加文,一会梦见庄加文说我不要你了。
最可怕的是庄加文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说我要和她结婚,她家里人都支持我们结婚。
周思尔差点从床上弹射。
深夜的病房滴滴答答,她拿起床边的手机,有新信息,但都不是庄加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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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普通人来说是新闻,对当事人来说几乎是命运的重创。
同一天出事的周思尔没有上新闻,她和庄加文被家人分开成了学院期末的谈资,不过很快就放寒假了,大家有更热门的话题,这样的八卦不劲爆,没什么人关心。
真正关心她们的只有朋友。
周思尔的手机弹出祝悦分享的视频,是别人探店不知道点什么咖啡的痛苦,说名字很烫嘴。
很快播完,跳到下一个婚礼视频。
大数据似乎都在监控她的心情,拉斯维加斯的婚礼,从注册到牧师公证,周思尔看了很久。
她睡不着,庄加文没回复她的信息,她囫囵消磨软件的红点,正准备点一键清除,指尖忽然顿住了。
庄加文给她发了消息。
周思尔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一个页面都装不下?
庄加文不会被盗号了,还都是语音。
可是谁盗号发语音。
周思尔不可置信地点进去,真是庄加文的声音。
“周思尔,我没有屏蔽你。”
“我到酒店了才回你的消息,怕你睡着被吵醒。”
“怎么没人陪你住院?”……
“别这么穿病号服,也不怕冷。”
“是你要求我留下痕迹的。”
“车钥匙我给你姐姐了。”
“你好好养伤。”
“晚安。”
晚安应该是最后一句。
但过了十几分钟,庄加文又发。
“周思尔,你不欠我,也不用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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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块毛坯 助你私奔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和我两不相欠一拍两散吗?”
“……”
“祝祝!你说句话啊!”
病房里只能听到周思尔的声音。
本来还担心周思尔病得不轻,特地来探望的祝悦觉得自己想多了。
周思尔精神好得很,和她比,自己似乎才是脑震荡。
放寒假的朋友盯着花瓶里的玫瑰,叹了好几口气后才在周思尔期待的目光里说:“思尔,我觉得你想多了。”
周思尔刚才被祝悦摁回床上,现在又坐了起来。
体测的仰卧起坐做两个就说不行了,现在堪比喝了功能饮料。
“这么说?”
周思尔望着祝悦,发现她对玫瑰很感兴趣,“是庄加文送的。”
“我知道,你喜欢的苦水玫瑰。”
祝悦吃了一颗果盘里的葡萄,说:“如果真要和你一拍两散,她直接把你拉黑不就得了。”
“干什么还要费心大半夜给你发抖音私信?”
周思尔本来也这么想的,“可她说我不欠她。”
祝悦嗯了一声,“你本来就不欠她了,给了她好多钱。”
周思尔低着头,额头上的纱布让她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学校的同学虽然没有继续讨论她和庄加文的爱情故事,不过有人非常缺德,把周希蓝赶到酒店拆卷发甜妹和社畜的故事投到了情感账号,写得酸涩惆怅,似乎再努力努力,就能压过图书馆30s了。
只有祝悦知道真相不是那样的。
协议的金钱交易结束,真正的感情还没有确定呢。
“姐姐说我妈要给她三百万,她也没要。”
庄加文本来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钱能买到属于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达成目的,她卷铺盖那么快,周思尔又不能火速出院追过去,急得都快上火了,“万一她老家还有人怎么办?”
祝悦都服了,“你姐之前不是查过她的信息吗,她的户口虽然还在老家,但没有婚姻状况,放心。”
周思尔怒了,“她又不是异性恋。”
真异性恋开始剥橘子,“同性恋也没办法登记啊,你怎么查,你又没有她老家的人脉。”
“再说了,庄师傅这么多年在宁市生活,过年都不回,能和谁有什么瓜葛。”
“你难道很遗憾她没收你妈妈的三百万?”
说完祝悦又有些羡慕,“是我就接下了,不要白不要。”
周思尔瞪她,眼眶都红了。
祝悦又说:“庄师傅那么爱财都没收,看来是真的喜欢你。”
周思尔听得心花怒放,“那还差不多。”
病房是高级vip,还是上次周思尔住院的格局。
祝悦进来都恍惚,自己是否穿进了什么循环时间,怎么开头结尾都一样的。
“思尔。”
祝悦给周思尔递了一瓣橘子,“你要和爸妈一起去三亚过年吗?”
周思尔醒了以后每天还要检查,脑震荡和骨裂没什么特效药,要好好休息。
按照她们家每年的过年惯例,不是出国过春节就是找个国内度假区过节,和祝悦留在宁市不能出去玩虽然不一样,也算没有多余的选择。
周思尔卡里很多钱,某些方面和祝悦一样,都不是独立的人。
社会似乎要用年龄、父母是否健在、家庭资产等等界定独立,祝悦每年提到春节就倒胃口,要面对家里各种亲戚,才大二,就有人开始考虑她的婚事。
她之前羡慕周思尔,现在看她打石膏的腿和包成水果的额头,发现对方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祝悦的父母虽然不百依百顺,好歹随便女儿大学自由恋爱。
周思尔是表面自由,实际上只能按照周希蓝的想法走。
周希蓝觉得般配的,周思尔才可以喜欢。
要是脱离范畴,母亲就会歇斯底里。
“我妈妈说让我们小年飞三亚。”
“她给我买机票,等那时候我可以坐轮椅登机。”
祝悦都沉默了:“不能在这里休息吗?”
周思尔又吃了一瓣橘子,想起上次在这里陪她的是庄加文,又有点想哭,哽着嗓子说:“当然是希望我在她眼皮底下。”
“不懂。”
“你就算不和庄加文在一起,她会满意什么人和你在一起?”
“总不能你谈的每一个都要她看得上吧,到底是你恋爱,还是她恋爱?”
祝悦听说周思尔车祸的来龙去脉,周希蓝一开始还想告骑手,希望对方坐牢什么的。
好像周思茉换了一种方案,最后顺利解决了。
周思尔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庄加文。
“我只有庄加文一个。”
她看着自己打石膏的脚,往上看,膝盖的擦伤涂了药一大片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周思尔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创伤了,她怕留疤,要用最好的药。
“就算不是庄加文,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满意的。”
周思尔也想过,“妈妈只是不满意现在的生活。”
如果周希蓝物质不优渥,她就会追求物质。可是她天生不缺这个,要追求感情只会掠夺。
虚情假意终究会被戳穿,她的不满足像个黑洞,做母亲的责任和滋生的微妙嫉妒互相缠绕,表现得很矛盾。
“怕我跟庄加文走了,她没办法……”
祝悦都不知道周思尔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时候。
她问:“那你要听你妈妈的安排,放弃庄加文了?”
“不会。”
周思尔想到就心痛,“我们才刚睡觉就散了,吃肉还要喝汤呢。”
祝悦被她逗笑了,“那要怎么办,妈妈和老婆只能选一个的话选哪个?”
“好像妈妈和老婆掉进水里选哪一个的问题。”
周思尔抿着唇,“是庄加文,只会问我要不要加钱,她可以把我妈捞上来。”
祝悦哈哈一笑,“非常庄师傅。”
“我不想和妈妈决裂,”周思尔看向祝悦,她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可是我也不放弃庄加文。”
“祝祝,我好喜欢她的,你都不知道她……”
祝悦陪了周思尔大半天,直到她又睡着了。
期间周希蓝来过,她对祝悦倒是不错,送了她礼物。
周思茉是后来来的,和她打招呼,问她新年家里怎么安排。
趁周希蓝去外面,祝悦问周思茉,“姐姐,你们真的不同意思尔和庄姐在一起吗?”
周思茉把周思尔的平板充上电,说:“我同意啊。”
最近新闻也有周思茉,她和丈夫的婚姻破裂,男人因为涉及各种职权问题,官司缠身,闹得很难看。
但看周思茉状态很好,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祝悦还是希望周思尔不要像妈妈,像姐姐更好。
“可是思尔说你们的妈妈坚持让她飞三亚。”
祝悦顿了顿,“不然思尔在这里,我也能多陪陪她。”
“没办法啊,不看着怕思尔去找庄加文。”
周思茉不介意告诉祝悦家里发生的事,“思尔的爸爸给她买去兰州的机票,被我妈妈发现,两个人好一顿吵。”
祝悦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周思茉叹了口气:“所以思尔还是得去三亚。”
“那太残忍了,她才和庄师傅好呢。”祝悦嘴上支持庄加文跑,但看到躺在床上睡着安静又脆弱的周思尔,又很心疼。
周思尔在学校人缘浮在表面,出手大方是一回事,但她很难和人深入交朋友。
祝悦都不知道自己和她怎么就变成好朋友了。
周思尔只有弹琴的时候是安静的,她总说自己没有遗传爸爸的天赋,但情绪才是搞艺术的人最大的天赋。
那时候的周思尔很鲜活,不像平时金装玉裹,是从小被包装出来的模样。
“所以呢,妹妹你有什么办法吗?”
周思茉在家里也和周希蓝吵过。
她忽然觉得继父是自由职业,母亲已经退休的岁数,只有自己工作还要忙家事太亏。
本来很简单的事,不干涉顺其自然就好了,全因为周希蓝的私心雪上加霜。
大人的事不能影响到孩子。
但家长又是孩子的基石,周思尔浑身上下都是周希蓝雕琢的模样。
如同一些艺术家希望作品声名大噪,又不希望作品太有名成为流派,盖过自己创作人的风头。
周希蓝对周思尔的感情很复杂,注定了周思尔不如周思茉自由。
“我吗?”
虽然刚才周思尔没哭,但祝悦知道,如果不是被撞成这样,周思尔早就买票火速出发了。
哪怕庄加文逃到天涯海角,周思尔也要和她在一起。
偶尔祝悦都怀疑是庄加文心思深沉,引诱温室里的花朵和她私奔到沙漠。
沙漠开出的玫瑰只有地名带苦,酿成的玫瑰蜜还是甜的。
她们会有一个甜蜜的结局吗?
祝悦鼓起勇气,“我支持思尔去找庄加文。”
周思茉并不惊讶,笑着问:“为什么呢?”
虽然现在大家都对爱嗤之以鼻,祝悦也吃过这样的亏。
一方面依然羡慕这样的浪漫关系,她就没有遇到如此戏剧的开局,哪怕她才是那个点庄加文做上门保洁的人。
她看向周思茉,年长的姐姐和庄加文不同,但她和周思尔的眼型如出一辙。
人是被经历塑造的,周思茉比周思尔阅历深厚,却不像庄加文那样空空如也。
“有些事,是要思尔去体会的。”
“就算庄加文不会永远留在故乡,思尔也应该去看看。”
故乡是庄加文的一部分。
喜欢一个人要溯源,就像祝悦从来不觉得一个人有恋爱关系就不能忠贞了。
过去也是那个人的部分,没有那段过去,或许也不会造就这段相遇。
她很羡慕周思尔,三个月能确定毕生所爱。
虽然一直很同情庄加文,可周思尔的爱也不低级,懂得爱是钱买不到的女孩,才会懂得什么是无价的。
她会紧抓不放,直到地老天荒。
周思茉点点头,“就怕她吃不了苦。”
“你知道的,非公务舱不坐,长到现在就没坐过几次公交车和地铁。”
祝悦跟着叹气,“我倒是想陪她去,可是我家里不允许。”
周思茉也抽不开身,她点头,正想说算了的时候,祝悦说:“我有办法了。”……
庄加文第二天醒来联系了父亲。
年关将至,之前听说在县城工作的生父也回了老家。
他二婚盖了房子,为了养孩子都不去打牌了,亲戚都说他转性了,说这就是遇见对的人。
这话还是庄加文妈妈那边的人说的,她当时难得回一趟,当时就拉下了脸,最后不欢而散。
像是她妈妈拖了生父的后腿一样。明明……
庄加文也有怨,但她这次回来不是吵架的。
“已经到了吗?”
电话那头是一口浑浊的烟嗓,疑惑地问:“你今年怎么回来了?”
庄加文早就知道自己回来不会有地方住的,但有些东西还是她的。
“给妈上坟。”
那边的人哦了一声,“我清明节有除草的。”
庄加文也哦,“她的那些东西还在吧,我回来取。”
父亲盖房那年庄加文也没回来,男人打电话通知她,电话那头还能听到陌生的女声,似乎催促丈夫说什么。
无非是问外出工作的女儿要点钱。
现在抖音普及,十里八乡的生活都有记录,小年轻有的刷到过庄加文,都说她是村里最有出息的。
那应该很有钱吧。
生父也这么问,庄加文说欠了一屁股债,背了一条人命,那边就没声音了。
过了许久,她爸问她怎么弄的,要不要坐牢,大概觉得直接说他拿不出钱太刻薄,委婉地说盖房要钱,没问她不错了。
庄加文说车祸撞死的,赚的钱都填进去了还不够。
那边女人也唏嘘,唉声叹气的。
庄加文问起盖房那原来母亲的遗物怎么办,姥姥那边也没有多余的地方放。
继承姥姥姥爷家产的是舅舅,女儿们也没份。
人活着的没地方住,人死了有些东西带不进坟里。除了钱,其他遗物都很晦气。
庄加文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但她也没办法对后妈发火。
最后父亲表示会收好母亲的遗物,庄加文确认后才挂电话。
这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看男人朋友圈的孩子上小学了,庄加文这时候回来,也想和过去做个了断。
她要带走妈妈的遗物,最好把坟墓迁走。
当年就应该把骨灰留在身边的,可谁都说入土为安,海葬太冷,狐死首丘,更何况人。
庄加文拗不过乡里风俗,就像她无法拯救黎尔,只有冷冰冰的钱换取不冥婚的机会,却买不到继承权。
没有法律能证明她和黎尔的关系,她也带不走对方拼死生下的孩子。
“你坐公交到苦水,我会来接你的。”生父说。
庄加文嗯了一声。
她清点了自己的东西,手机里周思尔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夜。
离开酒店的时候过了饭点,外面朔风冷冷,庄加文拍了一张照片给周思尔,如实告诉对方自己今天的行程——我下午坐公交车回家,你今天头还痛吗?
周思尔睡得昏天暗地,醒来已经晚上了。
周派派放寒假了,在她的病房写作业,看她醒了,问:“小姨,你做噩梦了吗?”
“我说梦话了?”
周思尔下意识拿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没有口水痕迹。
也不知道和庄加文睡的时候,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流口水。
说到流口水……
周思尔呜了一声,羞耻的画面翻来覆去浮现,她又扯了被子。
周思茉问女儿周思尔怎么样了,小孩给妈妈拍了照片,说:“小姨在演死人诈尸。”
“你才死了!”周思尔掀开被子,“哪有我这么漂亮的死人。”
她脸色苍白,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周派派不和她计较,“你说什么都对。”
“派派,你真不可爱。”周思尔哼声说,“我饿了,我要吃饭。”
“等会外婆就给你送饭了。”
周派派幸灾乐祸,“还好我吃过了。”周思尔:……
周希蓝根本不会做饭,难得想展示,榨果汁都有不知道哪来的鸡汤味。
看周思尔要哭了,小朋友才说:“好吧,其实营养餐会送到的。”
“外婆和二外公吵架了,今天不会来了。”
“小姨,我可以陪你睡觉。”
“最应该陪睡的人还在穷乡僻壤。”
周思尔点开庄加文的信息,在大小姐眼里山村荒凉,不像南方的村子绿意盎然,太苍凉了。
她给庄加文发语音。
“我头痛死了,都怪你不在我身边。”
周派派噫了一声。
她小姨又说:“庄加文,你吃的都是什么,不如回来我养你。”
周派派叹着气摇头,心想小姨这辈子是不会温柔了。
又想,这不是太婆喜欢看的短剧里的霸总口气吗?
她见过庄加文,对方个子很高,长得也很漂亮。
不算小白花,算大白花。
反正以前庄加文也不秒回周思尔的,周思尔倒是习惯了。
正当她耐心等待的时候,病房门开了。
祝悦去而复返,鬼鬼祟祟带了一个人,还拎着一份饭问:“思尔,这是你的营养餐吗?”
周派派:“是的。”
祝悦没见过周派派,问:“这是?”
周思尔:“我姐姐的女儿。”
她啧了一声,看向另一个人,“你来干嘛?”
钟语背着一把吉他,看上去像是去练习的路上被祝悦强行带来的。
她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目光扫过周思尔额头的纱布和打石膏的腿,似乎又被她惨到了,声音稍稍软了一些,“助你私奔,还不跪下来谢我。”
周思尔没懂:“私奔什么,谁要和你私奔,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眼看她们又要吵起来,祝悦急忙调停,“安静!安静!听我说!”
周派派问:“我可以听吗?”
祝悦:“当然可以,你是我们这边的。”
小孩子高兴地说:“我可以帮上什么吗?”
周思尔之前企图让爸爸买票计划全面失败,傅平烜似乎又跪了一夜鹅卵石,旧伤复发,在家里休息。
她也没招了,沮丧地问:“私奔到月球吗?”
“我倒是想去庄加文老家,就算买了票也很难成功。”
钟语放下吉他,指了指祝悦,“她说陪不了你上飞机,让我陪你去千里追妻。”
【作者有话说】
以前:周思尔:庄加文你在哪里,要去干嘛?
庄加文:这是另外的价钱。
现在:[好的]-注:最近周思尔的天气预报app点进去的第一个城市是庄加文所在地。
第79章 第七十九块毛坯 你记得的,打在哪里
“什么意思?”
周思尔惊讶地看鬼鬼祟祟关上门的祝悦,“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祝悦笑着说:“我们本来就住在一个标间嘛。”
“那天你忽然走,就留下我和钟语,所有人都八卦呢。”
周思尔谈个恋爱也轰轰烈烈的,她人是走了,温泉山庄的活动还要继续。
钟语又不是她们学校的,周思尔走后,还被很多同学围着询问,全靠钟语当保安。
“你不会想报复我吧?”
周思尔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悲愤地看向钟语,“你不能喜欢我朋友。”
“谁喜欢她。”
钟语坐到一边,“周思尔,你脑子里只有这些吗?”
周思尔对她向来不客气,“是你之前脑子里只有这些。”
祝悦坐在一边看热闹,“你们比我想象中熟。”
周思尔哼声道:“她爱我爱到割腕,能不熟吗?”
这是钟语青春期挥之不去的黑历史,她啧好几声,“再说这个我不陪你去了。”
“我没让你陪我去。”
周思尔知道祝悦是什么意思,“我这样要怎么跑。”
之前她只是脑震荡,现在腿不方便,周希蓝看她又看得很紧,几乎每天都过来。
周思尔的外公外婆去了三亚,她醒后也没有和他们视频,都是发的语音。
问就是在家运动不小心撞到脸了,丑得很,外公外婆你们不要再催我露脸了。
她撒娇一向很有天分,家里的长辈也没过多怀疑,期待周思尔早些过来。
等她下一轮检查通过可以出院,周希蓝就会和她一起飞到三亚过春节。
“你妈都能这样把你送上飞机,不是一样吗?”
钟语在国外念书,和国内大学开学时间不一样。
她因为比赛耽搁,请了几天假,祝悦找上门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起那天强行带走周思尔的周希蓝,钟语又觉得在这场旧事里,自己获利太多,也顺利走出了父母偏心的阴霾。
异国他乡很锻炼人,从身体到精神,如果这都要拒绝,未免太白眼狼。
虽然当年没能掰弯周思尔,但看她为了另一个女人变成这样也很有意思。
“是一样,可她天天来医院看我,我怎么跑,医院第一个通知监护人。”
嘴上这么说,周思尔已经想入非非了,“我试探过想走,庄加文让我好好养着。”
钟语哦了一声,“那不去了是吧,我……”
她起身要离开,周思尔又叫住她,“你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钟语看她虽然说话生机勃勃,面色还是有几分虚弱。
周思尔从来气血就足,以前钟语和她一起上学,痛经痛到差点昏厥,周思尔完全不懂,说她没感觉啊,还能上蹿下跳,看得钟语格外羡慕。
她就应该鲜活着蹦蹦跳跳祸害别人,而不是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被母亲以爱的名义困住,没办法做任何主观上的任何决定。
钟语也知道,周希蓝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庄加文。
她理想中的女儿对象没有范本,因为她根本不想周思尔拥有,一边又装作通情达理的家长,对女儿百依百顺。
物质上极尽满足,精神上极尽压制。
以前钟语觉得周思尔在炫耀,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她从前觉得周思尔不识好歹也太过傲慢。
哪怕每个人的物质起点不同,但精神都应该是自由的。
“思尔,飞机票可以同时买好几张的,这个没关系。”
祝悦显然做过攻略,“到时候让钟语帮你办理轮椅托运这些事,你们在机场会合,她陪你飞到兰州。”
“不过我不知道庄师傅家在哪里,你最好给我她的地址,这样我可以买下一程的车票。”
周思尔这样没法走,她们计划周家人去三亚当天实施,不过风险还是很大,祝悦担心地看向钟语。
没想到钟语一点也不害怕,“你不是说周思尔有钱吗?”
“有钱能解决很多事。”
她笑了一声:“也能解决我。”
她看向周思尔,“你妈会把你的卡冻结吗?”
周思尔骄傲挺胸:“我自己有钱的。”
钟语嗯了一声,“反正你没钱我有,帮你垫上也没问题。”
周思尔最听不得你没钱三个字,忍不住说:“你到底哪来的钱?”
“当年我妈妈把你送去留学,我记得钱都被你妈拿走了。”
很多话当年周思尔没有机会说,这时候顺势问出来,钟语像是第一次发现她这么有同情心。
“学费和生活费不会克扣我的,其他的我可以自己赚。”
前几天太匆忙,周思尔也没空和钟语多说几句,庄加文表面大度,在这方面心眼很小。
什么都太紧迫了,周思尔醒来消磨时间的时候才复盘,意识到自己当年有很多忽视的地方。
当年如果钟语能做决定,她不会收那一笔钱。
周希蓝和未成年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几乎把钟语谈到崩溃。
后面和钟语的母亲很顺利提到赔偿,出国留学都是定下的,她只希望钟语不要再和周思尔见面了。
钟语美化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周思尔被带走后,她和祝悦吃饭的时候简单提起,也没有什么悲伤了。
十几岁的自尊心是最珍贵的东西,祝悦看得出她的故作坚强,或许为爱割腕更多是压力导致的。
她没有那么喜欢周思尔,但那个时候,如果不说服自己喜欢周思尔,她更难撑下去了。
祝悦把这些告诉了周思尔,现在周思尔看钟语也觉得她不容易,“你别为了我贷款啊。”
钟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周思尔嗯了一声,“谁都知道你爱我爱到为我割腕,庄加文都吃醋呢。”
钟语:“把这段忘了。”
周思尔拿出枕边的手持镜子,照了照自己现在的模样。楚楚动人。
她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喜欢过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钟语受不了她的自恋了,“快点谈谈计划,我等会还有演出,赚钱很辛苦的。”
周思尔:“你要为了我去卖艺吗?”
钟语咬了咬牙,“你怎么没被撞失忆?”
祝悦在一边笑,问:“这么大的事要和庄加文说吧。”
周思尔摇头,“不要。”
“她肯定会拒绝的。”
“什么你好好养伤,听妈妈的话。”
“再怎么说妈妈也是妈妈。”
钟语沉默了,“她是这种人吗?你们不是说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吗?”
周思尔放下镜子,“她好可怜的,妈妈早就去世了,爸爸又再结婚了,回老家又没有地方住,肯定住外面。”
“她那么抠门的人,估计不会住太好,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钟语吐出一口气:“别在这里秀恩爱,确定不告诉她是吗?”
“那地址呢,你怎么去?”
“我有她住的酒店地址。”
周思尔把手机递给钟语看,“她朋友发给我的住址。”
等会儿又切到和庄加文的页面,特地展露。
“她很喜欢我的,现在每天去哪里都给我报备。”
钟语扫了一眼,“哪有每天,不就今天?”
周思尔给了她一个:“你懂什么。”
祝悦差点笑出声,“好了,我们再计划一下。”
她拿走周思尔知道的信息,重新看了眼行程,又细致地查了轮椅托运的攻略。
周思尔这才想起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周派派,“不要告诉外婆啊。”
小朋友边听小姨的朋友策划病躯私奔,一边还能写作业,“我才不告诉外婆。”
“反正我和妈妈支持小姨你啦。”
周思尔似乎想要下床,虽然骨裂不算严重,还是脚踝那部分,但擦伤还没好,牵扯就痛,上个厕所都要拐杖。
钟语看她行动如此不便,问:“你这样不会要人把尿吧,我接受不了。”
周思尔抄起拐杖打她,“我又不是下半身瘫痪,你好恶心。”
钟语还不知道她,“庄加文给你把尿你就不恶心了?”
一句话令周思尔面红耳赤,想入非非。
一边的祝悦得到了反馈,赶在周希蓝来之前带着钟语走了。
等医生过来例行检查的时候,看女孩双颊通红,还给周思尔测了体温。
周希蓝很担心,“不会发烧了吧?”
周派派拉了拉周思茉的衣角,低声对妈妈说:“小姨这是思春期。”
周思茉没说小孩子懂什么这种话,也低声问:“有什么秘密要告诉妈妈吗?”
小家伙在妈妈耳边说了小姨朋友策划的私奔,还不忘给周思茉打预防针,“妈妈是支持小姨的对吧?”
周思茉:“那当然了。”
派派又问:“小姨说妈妈以前也和男朋友私奔到马尔代夫过,是真的吗?”
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周思茉捏了捏她的鼻子,“别听你小姨添油加醋。”
“是她想和庄加文去马尔代夫。”
周派派哦了一声,“我也不想和外婆一起去三亚。”
可惜她没办法私奔,小学生的春节就是换一个地方陪长辈,周思茉说:“你要做好缓冲准备哦,今年的春节可能不会很平静。”
周派派唉了一声:“我会为了小姨的幸福努力的。”
“庄阿姨说她有机会会带我骑骆驼。”
庄加文回老家路上看了好几次手机,周思尔都没有回复她。
许久未见的父亲问:“还有工作吗?”
老家的房子推翻重建,她后妈坐在餐桌前,顺势接道:“巧妮很忙吧,都说你在外边挣大钱呢。”
“没挣多少,还欠了一屁股债。”
庄加文放下手机,对后妈说:“阿姨,我改了个名字,现在叫加文。”
提到这个名字她爸脸就微微抽搐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多年没见的女儿看上去不好惹,只好忍了,压了压语气,“怎么能和你妈叫一个名字?不像话,你姥姥同意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不需要他们同意,反正也没怎么管过我。”
“你什么意思,”生父放下筷子,继母急忙劝道:“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你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气。”
对面吃饭的孩子吃饭手不端饭碗,米饭掉在桌上,啃过几口的馍馍又放回了盘子里。
庄加文默不作声扫过,说:“我拿了东西就走。”
女人再婚的时候就听说这家还有个在外的女儿,说是很少回来,估摸着也没什么感情。
丈夫亡妻的遗物都摞在杂物间,她也一直没管过。
她结婚很早,大女儿比庄加文还大两岁,已经结婚了,逢年过节会带着孩子过来探望。
第一次见的庄加文来也送了点东西,看着很家常。
年轻人礼数还在,也算客套,只是不怎么爱说话,看气质和打扮很难想象是从这里出去的。
一点也不像打工的,更像老板。
庄加文没什么胃口吃饭,母亲的遗物也没有多少。
衣服早就烧掉了,只剩下一口箱子里的日用品,多半还和庄加文有关。
譬如她小时候穿过的线裤,妈妈做的手套和帽子,还有旧了的书包。
最底下还有一件妈妈给小狗织的毛衣。
农村的狗哪里穿衣服,但庄加文还记得那年冬夜,妈妈和她挤在一起,把烤火的小狗叫过来,两个人按着狗,给它穿上了衣服。
毛茸茸的东西龅牙都可爱,庄加文搓它狗头,说我的围巾和你是同款。
妈妈靠在一边笑,外面的夜风呼号,室内的收音机播着不知名的广播,电视在爸爸的房间,庄加文向来没有机会看。
就算父亲去打牌了,她也不会去对方的房间看个电视。
最后那件给小狗的毛衣,小狗也没有穿出去过。
庄加文在杂物间盯着这口箱子看了许久。
她闭了闭眼,明明不知道那只狗是怎么死的,又会不受控制想坏人是怎么抓住它把她洗干净放血拔毛切开煮熟。
母亲最后的脸和黎尔躺在火化炉的脸反复转换,她压着心底那口很久没涌现的难过,把这些东西一点点装进空了的行李箱。
人死后好像也剩不下什么。
衣服要烧掉,存款会花掉,骨灰会被分解。
那有什么能留下来呢。
庄加文回来一趟,如果能带走黎尔的女儿,就什么都完成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夜晚的村镇没有娱乐活动,除了棋牌室亮着灯,很多人都早早在家躺着刷手机。
庄加文打包遗物的时候,手机震动频频。
周思尔应付完周希蓝差不多就到睡觉的点了。
她平时哪有这么早睡,但医生说熬夜恢复得快,她还想早点给庄加文一个惊喜,只能遵从。
等家人都走了,周思尔才想起给庄加文打个电话。
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不知道主动问我怎么样了。
别人谈恋爱都是每天视频电话的。
祝悦谈恋爱还要到处逛,我和庄加文什么都没有。
甚至都没恋过。
周思尔沮丧无比,嘀嘀咕咕骂着庄加文,都不知道电话接通了。
“你骂我什么呢,听不清。”
庄加文的声音传来,周思尔吓了一跳,哎呀一声,听起来软软的。
“你吓死我了,干嘛忽然出声?”
周思尔永远有理由抱怨,庄加文以前觉得烦,现在总被她逗笑,“那我挂了。”
“不许挂!”
周思尔喂喂喂好几声,“你在哪里啊?好安静。”
“你那边也很安静。”
“我在医院啊,你又不在医院。”
周思尔说完脑中闪过见过的追尾车祸画面,心又忽然揪起,“庄加文,你不会忽然得了绝症瞒着我吧?”
“你希望我早点死吗?”
其他人被这么问或许还会觉得冒犯了,庄加文还在笑。
“我才没有。”周思尔倒在床上,病房很无聊,上次住院庄加文还给自己买糕点吃,现在她食欲都没有了,只剩下对庄加文的欲望。
都怪庄加文,那么色。
“一般都是车祸、失忆、绝症,我们就完了。”
真出车祸的人盯着自己的腿,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或许有所对比,又觉得自己大难不死必有无穷无尽的后福,“还好我没有失忆,你最好身体健康,早点回来体检,我不放心你。”
周思尔话里话外还是催促庄加文回去,思念裹着关心,庄加文笑了,“如果你失忆了忘了我,不是正好?”
那周希蓝会很高兴,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麻烦,周思尔还是那个她可以百依百顺的女儿。
“就算那样我也会想起来的。”
周思尔想到祝悦之前给自己发的视频,“哪有你这样睡完就跑的,人渣!”
庄加文嗯了一声,“对不起。”
她正儿八经道歉,周思尔又不满意了,“我又没让你道歉,我知道我妈妈很难搞。”
“你不想我和我妈妈决裂是吗?”
哪怕周希蓝再不好,也是周思尔的妈妈。
恋爱脑常有,有钱的妈妈少有,现在很多人都会选富婆妈妈,知道对象可以再找。
庄加文不知道周思尔到底有多少钱,祝悦都没来得及和她说周思尔还能分到爸爸那边的拆迁款。
她不忍心周思尔为她失去一切。
周思尔也不是经历过清贫的人,她们的感情还没有深厚到扶持的地步,人又何必为了一时的动心扔掉所有。
庄加文也希望周思尔永远保持现状。
挥金如土也好,心高气傲也行,她实在不适合毛坯的生活,如同毛坯的女朋友。
“有妈妈总比没有妈妈好。”
庄加文知道周希蓝看不起她,也知道她的控制欲和她的心理或许有问题。
她终究是一个外人,也看得出周思尔很依赖妈妈。
“你们还没有到需要决裂的地步。”
周家是一个很神奇的家庭,一顿家宴就看得出端倪。
无论是周希蓝的前夫,还是现在的丈夫,周思茉的丈夫,做周思尔协议对象的庄加文。都游离在外。
他们好像随时可以被换掉。
哪怕没有做错事,哪怕恶人是周家人。
但对周家人来说,这个港湾坚不可摧,无论如何都有人兜底,哪怕怯懦哪怕强取,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道德通常能被很多外力扭转,反而令弱势的那一方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要么去作恶,要么消磨自己,要么远离。
周希蓝的前夫选择远离,去国外组建新的家庭。
周思茉的丈夫嫉妒到趁妻子不在作恶,咎由自取,要付出代价。
周思尔的爸爸无尽消磨,又被无形的狗绳栓得应激,不知道表面的平衡什么时候打破。
庄加文三个都不想选。
可周思尔总是这样,在她掉入寂寞深渊的时候把她拽出来。
她没有坏到恶毒,也没有好到善解人意。
她只是周思尔。
庄加文知道自己喜欢她,控制不了。
不是发生关系后才意识到,是在关系之前,她反复叩问,得到这么绝望的答案。
喜欢一个人怎么忍心她跌入泥潭,之前她讨厌周思尔的地方全变成可爱之处。
宁愿她一如之前高高在上,也不要为了她和家人决裂。
庄加文没有家人,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不希望周思尔和她体会一样的寂寞。
“好吧,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周思尔没有发脾气,她听着庄加文那边安静的呼吸声,冲着手机亲了一声,“庄加文,你真好。”
庄加文笑了,“你不是骂我混蛋吗?”
有些关键词会触发回忆,周思尔想到自己被攥紧的脚踝,难以挣扎的身体。
好奇怪,明明身在其中,回忆怎么还有上帝视角,那时候的庄加文鼻尖都亮晶晶的,嘲笑自己发水灾,难道不混蛋吗?
“你活该,谁让你……”
周思尔钻进被子,莫名的想念牵动身体。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简直像电视里洞房第二天新婚对象就出门打仗或去外地经商的可怜新娘,如果能回来就算了,死在外面那还要守一辈子活寡。
“庄加文,我讨厌你。”
周思尔忽然抽噎,“都怪你,我变得那么奇怪。”
庄加文靠在杂物间老旧的木箱,过去和现在因为电话模糊。
周思尔的声音软软,控诉也像撒娇,讨厌就是喜欢。
“哪里奇怪?”
庄加文把妈妈织的小狗衣服和围巾都塞到行李箱,周思尔不说话了,只能听到略微凌乱的呼吸。
庄加文压低了声音,笑着问:“难受就自己摸摸吧。”
周思尔愤愤说:“没感觉。”
“我腿还打石膏呢,上厕所都很不方便。”
庄加文见过她的病容,“可惜我没资格照顾你。”
“你妈妈很凶,我见你的时候她盯着我,很像一头凶狠的狮子。”
周希蓝对外形象很温婉,这还是周思尔第一次听有人说妈妈像狮子。
她又被庄加文逗笑了,笑了一会,想起什么,声音冷下来,“她打你了?”
庄加文倒是无所谓,“我不是从你身上讨回来了吗?”
她有时候想得太开了,周思尔都不懂是这么想她能活得更心安理得吗?
这也是庄加文的特别之处。
“你记得的,打在哪里。”
庄加文顿了顿,唇舌开合的声音有点黏稠,“都拉丝了。”周思尔:……
庄加文是很特别,特别色。
她之前为什么还和祝悦说庄加文很禁欲,一看就是性.冷淡呢?
果然还是祝祝更有经验,说有人牺牲了食欲,就必定在另一个方面变态。
“不理你了,我要睡觉了。”
周思尔匆忙丢下一句话,把电话挂了。
庄加文心情好了很多,拉行李箱的时候周思尔又发消息给她。
——最后一条!
——我才没有你说的癖好!——晚安!!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80章 第八十块毛坯 【+】你自己来
庄加文来的时候行李箱带了上门送的礼物,走的时候装满了母亲的遗物。
父亲问:“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庄加文摇头,“我去镇上打车回县里住。”
新盖的房子外边还是没修整,看着只比毛坯体面一些。
好歹有了一些新的家电,不是庄加文印象里冬天都要缩着脖子洗衣服的窘迫。
“那我送你去镇上。”
庄加文本来只想去村口的公交站坐车,听男人这么说,也没有拒绝。
她把行李放在父亲的车斗上,这时候继母匆匆走了过来,“听说你喜欢吃馒头,本来想着你在这住一晚上,明儿给你做呢。”
“着急忙慌的,不过还好,也赶出来了。”
“现在外头都有得卖,用不着你做。”父亲看了庄加文一眼,似乎觉得个头比自己还高的女儿实在不太像这个村里长大的孩子。
他已经忘了庄加文小时候长什么样了,很多时候,他都忘了之前有个妻子,还有一个并不讨喜的女儿。
女人还戴着围裙,略微局促地擦了擦手,庄加文来吃的时候过了饭点,本来想拿了东西就走,是继母招呼她吃了饭再说。
她和自己的妈妈一点也不像,看得出干活很利索,也很喜欢打扮。当年她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庄加文刚到宁市,朋友圈能看得出女人钟情美甲,她送了对方一套全新的高端美甲工具,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阿姨。”
现在庄加文接过还热乎的馒头,父亲和继母的孩子似乎更爱吃手抓饼,馒头的纸袋一看就买手抓饼送的,全国统一。
“客气什么,有空常来啊。”
女人送了几步,看庄加文穿着厚实的大衣也显得单薄,忍不住问:“那你过年还留在这吗?”
庄加文摇头,“我应该会去姥姥那边住几天。”
妈妈死后,父亲和那边也没什么往来,乍看隔着一座山头,白天山也苍凉,更别提现在天黑了,更不方便。
女人哦了一声,“那改天吧。”
没人会约定改天是哪一天。
去镇上的路不远,下车后男人看庄加文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车,问了句:“还是一个人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
父亲问:“你之前和我说,和你一起住的女人有个孩子……”
这些年互联网发达,村子里也不乏一些大逆不道的,每年都有人不做孝子和孝女。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人也被迫接收一些信息,晚上在妻子的提示下恍然,想起当年庄加文难得和他吵架,说死也不会回来结婚的。
当时男人以为是孩子妈妈刚死,庄加文还在气头上,没想到数年过去,她真的没回来。
这次回来,也和死去的母亲有关。
庄加文失语,没多嘴问别的,只是回答:“不是她。”
男人松了口气,又听庄加文说:“可能过段时间就有人了。”
但她也不确定,重复道:“可能。”
她和故乡的联结是母亲,父亲更像是脚边的石子,小时候石子可以修路,大了以后石子硌脚。
有些路不是她想走的,她已经选好了。
她没有说别的,正好末班公交车来了,庄加文上车,没回头看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周思尔很配合治疗,乖顺得周希蓝都觉得不对劲。
女人私下问过周思茉,思尔是不是要去精神科看看。
周思茉把周希蓝带去了精神科,女人做心理测试题做得头昏眼花,连续好几天没提给周思尔介绍更好对象的事。
年尾事情很多,周思茉好不容易把和客户有关的礼单核对完,抬眼就看到睡醒的周思尔捧着手机笑。
“笑什么呢?”
周思尔急忙摘下耳机,“没什么。”
她每天在想什么周思茉哪能不知道,“肯定和庄加文有关。”
周思尔看了周思茉好几眼,听周思茉说:“妈妈不知道你们的计划。”
已经在三亚度假的老头老太太不知道周思尔发生了什么,周希蓝竭力维持家里的平和,但无论是周思茉,还是傅平烜,都难以和她交涉下去。
这两天膝盖好一些了的傅平烜接了新年的活动,似乎是和乐队有关的录制和采访,周希蓝不许他去,不知道闹到什么程度,昨天来的时候,周希蓝眼眶红了。
刚才周思尔和爸爸打了个视频电话,发现爸爸的录制又黄了。
男人脸上顶着好多指甲痕迹,谁看了都知道是家庭矛盾,这怎么能出现在台前。
父亲回了邻市的家,最近因为周思尔住院回到爸爸妈妈家的周希蓝不得不跟了回去。
年关将至,什么都很匆匆,家里一团糟,反而医院才是清净的地方。
周思尔哦了一声,她盯着自己腿上的石膏。
医生说她的骨裂不算严重,但石膏三周才可以拆,这还不到两星期,肯定没有拆的可能。
要去西北找人的确很不容易。都怪庄加文。
怎么老家在大西北,就不能周边吗?
周思尔每天给庄加文打电话烦她,庄加文的意思很明确,让她别过来给她添麻烦。
之前庄加文这么说周思尔会觉得她无情,现在庄加文这么说,周思尔知道。
对方是心疼自己。
应该的,但没必要。
周思尔对自己的身体很有数。
上次脑震荡也恢复得很好,这次也不是被汽车撞,区区电动车。
可能痛劲过去了,也可能是每天和庄加文发消息又打电话大大疗愈了心情,周思尔恨不得马上就走。
祝悦给她和钟语买的机票是后天飞的,和三亚一天。
明天拆石膏,后天办出院。太漫长了。
“我想改签了。”周思尔对姐姐说,“反正妈妈不在这里。”
这段时间周希蓝严防死守,本来想收走周思尔的手机,在周思茉的劝说下放弃。
周希蓝在的时候,周思尔只好假装自己在看电视剧。
实际电视演的什么都不知道,看男女主接吻下意识换成自己和庄加文。好想她。
想庄加文的亲吻、怀抱和手法。
自己来总是不一样。
“不要这么躁动。”
周思茉看妹妹简直像青春期燥热,浑身上下写着蠢蠢欲动。
庄加文是长得不错,但长得比她好的大有人在,周思茉谈过恋爱,知道有些吸引难以精准筛选。
就是很没道理。
但周思尔的喜欢也太没道理了,哪怕周思茉理解庄加文的苦衷,也知道自己妈妈难搞。
也难免因为庄加文绝情的一走了之颇有微词,周思尔居然一点也不怨怼。
周思茉也没办法了,只希望妹妹别太上头,最后跟着庄加文留在老家。
那太可怕了,她只能庆幸庄加文是女人。
“换你你也一样的。”
周思尔左脚踝打着石膏,结合脚掌,周派派说有一个雪糕是这样的,又说网上有人拍猫猫狗狗也是从脚开始拍,把周思尔气死了。
但周思尔就算这样还能在床上扭成蛆。
女孩捧着手机对周思茉笑得傻傻:“姐姐,这是庄加文做的馒头,她说很像我。”
周思茉一看,是猪头馒头,看得出手艺非常一般,猪头都在呕吐。
她词穷半天,憋出一句挺可爱的。
周思尔又说:“我现在就想过去。”
“妈妈肯定没时间追我,她要去追爸爸。”
这时候她很笃定,过分清楚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她永远排在爸爸身后,存在也是母亲钳制父亲的筹码。
现在周思尔迫不及待要去追那一个,会把自己当成独一无二的人了。
周思茉:“再忍忍,别给你朋友惹麻烦。”
周思尔唔了好几声,“要是我能包机就好了,我们家为什么没有私人飞机呢?”
周思茉无言半晌:“你努努力让我体验一下可以吗?”
周思尔:“还是庄加文努力吧,我只想做一个好吃懒做的美女。”
“光和她在一起就燃烧掉我所有的努力细胞了。”
她的执着只在庄加文身上永恒,周思茉叹了口气,问:“你就一点不担心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年吗?”
“钟语不是送我去吗,她反正欠我的。”周思茉:……
“要是祝祝能和我一起就好了,她在家过年反正也不开心。”
像是想起了什么,周思茉问:“你不是说庄加文还要去朋友的老家吗?什么时候去,具体的时间呢?”
周思尔晚上原封不动地问了庄加文。
比起父亲的不方便,姥姥倒是很欢迎她。
不过姥姥和舅舅住在一起,老屋和新房像是拼在一起的,没有她的位置。
庄加文不好意思打扰舅舅的生活,选择住在老房子的旧屋。
冬天太冷,山头飘雪,村庄一入夜就进入深眠。
回到故乡,庄加文的作息都变了,周思尔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接起,喂了一声。
“庄加文,你在干什么?”
“睡觉。”
“和谁睡觉?”庄加文:……
周思尔最喜欢听她无言以对时的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
是因为自己而波动的。
“这么早睡觉是不是为了在梦里和我睡吗?”周思尔声音没前段时间那么虚弱,庄加文听笑了,“是,你说什么都对。”
周思尔还要问:“要和我梦里怎么睡?”
“看主人的要求。”
庄加文打着哈欠,荞麦的枕头冬天有股陈旧的味道,是她来之前在县城买的。
她在这里无所事事,偶尔发几条视频,居然数据比模特时期好。
詹真一说可能是背景太土,你长得太潮,对比强烈,有种进村就能霸占你的错觉。
这话太糙,庄加文不爱听。
但周思尔演都不演了,强占前排,骚话连篇,力证自己的正宫地位,不少人问她怎么追到的,她依然坚持那套追尾浪漫说法。
庄加文没像以前那样拉黑她,偶尔看周思尔发的文字,都会自动转成语音,聒噪又可爱。
她知道自己想她,也想离开周思尔冷却。很难。
不仅没冷却,还热起来了,在这样没有暖气的冬夜,似乎也是好事。
“什么主人……你这人真……”不知道周思尔想到什么,又给庄加文发图片,“你能和我拍这种照片吗?”
庄加文眯着眼打开,中世纪的贵妇人和红发执事装扮。
“太夸张了。”
庄加文又问:“你不是最讨厌裙撑了吗?”
“说像要被切开的蛋糕。”
周思尔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可以穿别的,喏,这套。”
这套太私房写真,庄加文沉默了一会,呼吸裹着无奈地询问:“你认真的?这穿了和没穿一样。”
“什么没穿!裙子不是布料很多吗?”
“下面。”
庄加文提醒她,“你这么穿坐我身上,不太文明。”
“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文明?”
周思尔咬着牙骂她,“讨厌死了。”
庄加文问:“你身边有别人吗?”
周思尔以为庄加文怀疑她,转语音为视频,“你自己……”
凑近的一张脸,哪怕光线不明,背景家徒四壁风,周思尔的心还是忽然跳得很快。
“周-思-尔。”
庄加文喊她大名,周思尔举着手机,点开自己的画面放大,欣赏自己穿病号服的漂亮脸蛋:“干什么?”
“我摸不到你。”
“你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评论和营养液,特别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前两天发烧没修文,今天兑一下加更[比心]祝大家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