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2017年初, 金希元成为了新专辑的第一个听众。
权至龙从国外回来那天没再提之前的事,金希元也很默契地在前一天回了自己的住处,等着他来敲响房门。
音乐一首首跟着顺序播放, 金希元问怎么不给个专辑, 权至龙说最终版还没设计出来,她又问名字叫做什么,权至龙沉默了会儿, 也说没定。
她不再问了, 权至龙也不说话。
成员的事情实属突然,谁都没想到在即将入伍前还能整出这个幺蛾子,把组合甚至整个YG都推上风口浪尖,乃至权至龙的新专辑也被提前拉出来挡枪, 换主打零宣发,谁能想到这是GD的待遇。
这些年那哥被私生堵在门口的事情常有发生, 甚至已经延伸到他喝醉回家私生当着他的面帮他开门, 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导致,如今的事情也不是毫无预料。
习惯性躲在权至龙的背后,以至于缺少自己原本该有的主见, 逃避成了解决事情的唯一途径,到今天也是如此。
金希元无法评判他的对错,这是他们队里自己的事情,可人越走到高处越会想起奋斗时一起努力的朋友,她永远会记得,在YG训练时, 他也曾为崩溃的她伸出援手。
那时都还年轻,没什么话语权,可他也会在权至龙不在时辅导她的rap, 那人说话笨笨的,经常颠三倒四,说到最后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
权至龙心里的难受只会多不会少,尽管如此他也尝试着去联系那位大哥,可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如何,他始终不接受任何尝试。
最难的过往一起走来,如今却成了所有人都无法提及的名字,不知不觉,他们也都活成了小时候口中只顾现实的大人。
比分离更无奈的是,只能看着过往的挚友背离而去,眼下却只剩下独自前行的无奈。
明白自己不再是少年,或许就是大人。
屋内还萦绕着金希元最喜欢的香薰味道,天气逐渐回温,趴在桌子两端,她隔着云雾想去看权至龙的表情,却只观到他越发瘦削的脸庞。
就算抛去爱人的身份,作为一路携手走来的朋友,金希元知道bigbang对他的含义,可这世上从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心中滋味也只有权至龙自己清楚。
还是那句话,这是他一手带到今天的希望。
播放到《无题》时,大概是想缓和气氛,权至龙调整自己枕在双臂上的姿势,笑着说:“这首歌可是给你写的,认真听啊。”
颇为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金希元拿过手机细看歌词,不看还好,一看那卡在喉咙里的话就被彻底淹没,原因无他,这歌词写得过于深刻。
谱曲和写词不同,前者是通过各种乐器的配合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而后则是用尖锐的笔触来表达最直接的感受,优秀的词,是能让人看到心里的。
直视他,金希元眼泪差点出来。
离回归时间没多久,权至龙头发逐渐留长,一开始看着还有些别扭,不过按照GD的时尚路线来看,大概没多久,这种发型又会风靡全球吧。
比起刚在一起时的热烈,14年的若即若离,后来互相保持着最后防线的忍耐,如今的权至龙,眼里却只剩下尊重理解,还有那藏在深处占有无果后的悲伤。
他在悲伤,只不过被他藏得很好。
明明自己终于得到心里想要的尊重和自由,明明是自己在这场不动声色的较量中赢得胜利,为何真到了如今,金希元却只剩下无法言说的苦楚。
这场较量哪有真正的赢家,有的只有曾经相爱的两人逐渐走向两端的无可奈何,他们毫无疑问地爱着对方,却也明白这场爱情即将走向陌路。
金希元永远记得自己被堵在绝境时是他护着自己离开,也记得危险来临时他的抱歉和迅速到来,就如同车祸时他第一时间护着自己,这些记忆太过甜蜜,她永远不会忘记。
可怨怼不是在一天形成的,或许是曾经她就不该站在门外听见他们的对话,又或是她不该在养成权至龙的占有欲后又想撒手不管,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对戒指。
对,那戒指,权至龙那为她定制的戒指。
或许20岁的金希元会立刻伸手,看着这象征甜蜜幸福的装饰品在自己手指上闪烁发光的样子,她会笑得很灿烂,那是现在的金希元模仿不出来的,那样灿烂的笑,如同官宣那天站在雪地里,也像阳光洒落大地般的明媚温暖。
可如今27岁的金希元,怎么看那戒指都如同将要限制她自由的枷锁,就像爱人亲手为她打造的美丽牢笼,她如何能甘之如饴地被关进名叫恩爱的小世界?
首尔很美,但没有这个世界美。
没有争吵没有抱怨,他们过成了大众眼里恩爱标配,权至龙支持她的工作推动她的进步,金希元不否认过往的一切,那是当年青春映照下最美丽的年华。
将刘海挽在耳后,她还在笑,却难免声音哽咽:“但是欧巴,这首歌当初是为我而写,现在还是吗?”
权至龙愣住,没说话。
眼前的女人还如同过往几年的记忆里一样美丽,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的光芒如同那戒指耀眼,那是被上帝眷顾的面容,也是权至龙梦里的面庞。
年少时他会因为得到金希元的同意激动到跳脚,那时的权至龙也才20出头,就像哥哥一样次次把她护在身后,可错就错在,他明知道希元已经不需要他站在身前时,还要固执己见。
他从头到尾都清楚明白金希元想要什么,就像和李政宰谈话那晚,他清楚看见金希元躲在门后的衣角,可他什么都知道,却想试探那真挚的感情。
他太怕经历离别,却忘了放飞风筝时的喜悦,只顾着占有一下下收紧绳子,却忘了一开始,他是想让风筝飞上天空的。
这次的争执和之前不同,失望在到达顶峰后不需多言,只有当事人明白真实的感受,他们都知道到头了。
“什么意思?”权至龙不想明白,笑着问她,眼睛里的温柔像不曾掀起波涛的大海,却不曾有人发现平稳海浪下的暗潮汹涌。
长长的眼睫毛挡住她所有思绪,两人靠得很近,却又想很远很远,中间摆放的香薰隔开的又仅仅是厘米间的距离。
她说:“或许这首歌词在当时是为我而写,为我们的感情而写,可在你时隔多年选择公开的今天,它就只属于你自己了。”
“或许是为当年那个刚出道的权至龙,也可能是为这些年经历苦难还不愿放弃的G- Dragon,大概…也只为你心里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少年,不被任何人定义的权至龙。”
没像之前无数次笑着点头,权至龙直勾勾盯着金希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泛红的眼睛能表达自己真正渴望的理解。
艺术家都渴望得到自己的缪斯,他也不例外。
任由眼角最后一滴眼泪落下,没有用手抹净,金希元歪着头笑着深吸气,随后看着权至龙那双眼睛,为他抹干所有泪水。
她的声音好像若隐若现,就像无意间被她鼓舞的所有人般,权至龙觉得好像一切都没那么难熬,可为什么心却像被刀子划烂般疼痛?
缪斯的低语还在继续,得到知己后的分离也在延续:“欧巴,这首歌明明是为自己而写,不要再骗自己了。”
“骗得多了,容易陷进去。”
金希元抹干净他流出来的泪水,却没来及擦干他含在眼眶里坠在桌子上的泪珠,权至龙捂着脸笑了出来,笑到整个人都在抖动还忍不住,沉在喉咙里的笑声显得那样苍白。
比经历离别更痛苦的是什么?或许就是在得到自己真正的知己后,紧跟着就要接受她即将离开自己的消息。
就像他引以为傲金希元是他带着长大的孩子,在他们认识的第不知道多少年,权至龙终于将她养成了和自己同样的角色,可她也和自己一样,厌倦于去表演大众眼里的这个角色。
他无法脱离,可她可以。
亦师亦友的最高境界无非是句挚友,在困难时施以援手,却不会只是帮助,而是教他怎么站起来,教她如何走出正常的路。
而在成为挚友后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太过相似所带来的痛苦,他们没有走过这道难关,于是逐渐走向陌路。
陌路挚友,是他们的结局。
在那晚过后,金希元重新回到日本拍戏,却没像权至龙预想中那样快刀斩乱麻,而是选择陪他走过这最艰难的时刻。
越是大家离开他,她就越要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斗,无论两人之间关系如何,权至龙永远都有金希元撑腰。
坐在保姆车上,看着还没布置完的片场,这几年对闵敏一向没话说的金希元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欧尼”。
坐在旁边的闵敏猛地抬头,实属没想到凭生怨怼对今天还能听见这声称呼,她真正踏上经纪人的旅途是靠着金希元,她们也曾是外人眼中合作最成功的伯乐与千里马。
“怎么了?”压下喉咙里莫名的哽咽,不想让前面坐着的助理看笑话,闵敏压低声音问道。
看着窗外和前几年不尽相同的片场,她就在不同地点的不同位置,在同样布置的片场里,演绎了一个个不属于她的人生。
《见春》陪伴她懵懂少女时的成长,《疤痕》见证她为爱情义不容辞的倔强,《三只手》帮助她看到顶峰后的双面刃,《没关系,是爱情啊》鼓舞她人生从不需要认可的信心,《暗杀》给予她放下过往重新开始的释然,《纸鹤寄梦》,或许就能结束她这段还算成功的旅程吧。
对了,还有《无限商社》,自己演员事业无法跳跃的里程碑…金希元眼底含笑。
她留给这个事业的作品已经够多了,可回首过往,作为金希元留在这世界的痕迹却微乎其微,她该去找找自己的。
金希元深吸口气,笑着说道:“欧尼,帮我件事吧,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好吗?”
她的话说的实在圆滑,能让影后欠个人情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还是一向果断独立的金希元,对常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
坐在前面的助理也是金希元用了很多年的staff,从刚入行后就被她带在身边,哪怕闯祸也有金希元为她兜底,助理也不辜负金希元的期望,在她的带领下逐渐成长。
如今听到这话,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坐在旁边的闵敏又何尝不是,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握住金希元的手,也不知道在安慰谁:“希元,你放心,你有忙我肯定会帮,哪用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
“欧尼,”金希元打断她,扭过头盯着闵敏那双眼睛,笑容仿佛回到几年前那个跑龙套吃盒饭也很开心的少女,可她们谁都回不去了。
“欧尼,多谢。”
第82章
【没人觉得GD暴瘦后整个人都变得阴湿了吗…】
【合理怀疑, 他俩绝对吵架了。】
【可是不应该啊,前段时间上节目还那么好,怎么就突然吵成这个样子?】
【可能也不止因为金姐吧, 毕竟bb确实…】
【谁懂《无题》, 究竟是爱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写出这样的歌词,连粉丝看着都心碎了。】
【金希元敢不敢出来录个rea吓我一跳?】
【楼上点大名好评。】
【不应该啊,明明两个人一直都那么好, 既然这样痛苦为什么还要纠缠下去。】
【就是因为自己也搞不懂是爱是恨吧。】
权至龙的solo专辑在六月份准时发布, 如果没有他本人和粉丝努力做宣传的话,估计连知道GD居然出新专的消息都难上加难。
被公司推出来单打独斗,饶是圈内好友也看不惯这样的行为,自发帮助权至龙进行宣传, 哪怕微薄之力也是雪中送炭。
金希元也在ins上转发他的专辑,可比起之前的留言评论, 她也只是简单的一句宣传了事。
自从《无题》面世, 两人本就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感情又被一次次拉出来讨论,有时候大众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想不想让这两人分手,可他们天生就有让人愿意讨论的魅力。
前段时间戒指的事情没了后续, 金希元在日本拍戏从头到尾也没见权至龙去探班,到现在《无题》发布,女方宣发的只字不提。
没鬼才怪。
甚至Dispatch评论区都被又一次拉出来鞭尸,试问他们不是成天拿着摄像机爬来爬去拍吗,全国上下都在因为这俩人的事情发愁,现在你们怎么不出来说话了?
对此, D社回复:我们也想知道。
啼笑皆非的同时,两人共同好友也成为舆论焦点后的众矢之的,包括李洙赫赵寅成任时完还有李彩麟等等, 只要有出席活动,绝对会伴随那句“GD和金希元是否已经分手?”
冷静的或许还会回一个不知道,但要碰上个不冷静的,那可就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
比如这位。
被记者堵在饭店门口的金希澈看上去比媒体还着急,口罩一拉就开始吐槽:“呀,他们两个还说要请我这个大舅子吃饭,到底请到哪里去了?”
随着舆论的愈演愈烈,全国上下都在讨论金权二人分手的可能性,甚至更有甚者专门开个辩论帖,从专业角度分析金权分手可能性。
事情在权至龙莫名发疯后彻底推上高潮。
起初还只是略见端倪,毕竟GD喜欢在ins上点赞是出了名的,不过略为用心就能看出,这哥点赞的都是金权混剪此类的帖子。
有甜蜜向的,也有BE、TE之类的,甚至还能看见强取豪夺小三上位的,不过粉丝们猜测,权至龙最喜欢的还是金权大粉剪的婚礼主题。
穿着西服的权至龙和电影里穿着婚纱的金希元被剪在一起,随着那句老套的“我愿意”,权至龙小号被扒出来的戒指也映入眼帘,丝滑细腻。
就像他们真的结婚了一样。
发现权至龙钟意这个视频不是偶然,毕竟他在别的视频那里顶多只用大号点个赞,可在反复观看该剪辑后,他甚至专门上小号点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权至龙喜欢这个视频。
简简单单一个点赞,直接被捅到趋势榜首不说,就连金希元的评论区底下也反反复复出现这个视频链接,虽然没有回复,但她也好在没有直接关闭评论区。
毕竟就连权至龙自己的粉丝都难免嫌丢脸,又不好意思说自家哥哥孔雀开屏,只能跟着他屁股后面到处道歉,好在让嫂子不那么火上浇油。
可谁都知道,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权至龙又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情况在工作安排出来后暂告一段落。
在专辑发布不久后,公司就安排了一场接一场的巡演活动,哪怕是自认出道多年的权至龙,在看到行程表的那刻也忍不住冷笑出声。
或许这是他作为队长应该做的吧,和过往无数次一样,权至龙依旧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欺骗自己,就像粉丝们说的,他才是那个最狠不下心的人。
算了,就当入伍前给粉丝的告别。
即将启程前往日本的飞机延误,等候在休息室外的是长枪大炮的媒体,仗着是块单面毛玻璃,权至龙直视着镜头点了根烟。
将运出的烟雾喷向挤得最厉害的那位,像是过了把瘾,权至龙笑得很开心,可最后又突然停止笑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艺术家都是这样,旁边的服务员这样想着。
鸭舌帽下挡着的神情不明,越发瘦削的面孔显得那样锋利尖锐,服务员看他拿出手机的手指都在颤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直觉,她觉得这个大明星或许是生病了。
权至龙咽下口水,大拇指在距离屏幕不远处抖动迟疑,却还是在一分钟后点开那个名字,快速放在耳边,任由铃声将自己折磨到死。
“喂,欧巴。”
听到熟悉的女声,权至龙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就像濒临绝症的患者得到长生不死的解药,至少还愿意接他的电话,这就够了。
另一边的金希元还坐在片场,这段时间权至龙没和她怎么打过电话,她也在忙着拍戏,说起来这也算是难得接到的电话。
前段时间国内的风言风语她都有听说,权至龙的行为她也多少有听到议论,她不是不想管,而是金希元知道,如果她贸然出手,很可能会被男人逼的更往偏执发展。
权至龙一举一动带来的后果都不是她可以估量的,金希元现在只想把最后这段时间好好度过,等把权至龙送到军队,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她不想再刺激他。
就像是给爱人汇报行程,权至龙看着手里的机票,喃喃道:“我马上要去日本,演唱会开始了。”
看着玻璃外如出一辙的登机口,权至龙差点笑出声。多可笑啊,眼前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好像他们眨眨眼就走到了今天。
几年前还没在一起时,权至龙是在日本飞韩国落地后看到金希元分手的消息,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直觉自己终于有机会去追喜欢的人了。
对不起,他好像辜负了那个为爱付出一切的小子。
金希元不知道权至龙的心思,只忍不住叹口气,早在演唱会刚安排好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行程表发给自己,她怎么会不记得今天是他飞日本的日子。
“现在首尔在下雨吧?应该不会延误很久。你记得要买点饭吃,不然等会儿又会胃痛。”将剧本放在凳子上,金希元细心嘱咐。
能不能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金希元简直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女人,明明都要离他而去,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对他?是想看他硬生生被痛苦侵蚀吗?
为什么,为什么?
努力把心里的偏执压抑,明明知道的不是吗,这个世界就算任何人都会背叛他权至龙,可只有金希元不会,无论如何是否分手,金希元都不可能背叛他。
她远比自己要光明正大的多,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见,却也不会让身边共事的任何人难受,甚至能做到所有人都对她赞扬有加。
甚至到了今天,连自己都是。
权至龙用力闭上眼睛,瘦到骨头根根分明的手抚上脸颊,用力按压眼皮,他听到自己问:“希元,会来我的演唱会吗?”
刚出道时他也这样问,带着能像前辈一样能开演唱会和粉丝见面的骄傲,和队友们在宿舍打闹,隔着电话问一句:“希元,记得来看演唱会。”
后来在一起,她来看演唱会变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经常在不知道一天到头的哪一通电话里,邀请变成最自然的问候:“希元,演唱会留位置了。”
到如今,权至龙不知道金希元是否会再来他的演唱会,她或许还会像之前那样故意保持距离,故意找个什么理由,那样的话,座位或许就要空着了。
作为他每次看向那边就能割次心口的刀子,不经意一个眼神,和格格不入空缺的座位对视,权至龙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是否还有这样的承受能力。
没有又如何,不会有人在意。
“会来的。”金希元的回答笃定。
权至龙按压眼睛的手指顿住,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玻璃对面的媒体,刚刚还觉得刺眼的闪光灯突然又那样熟悉,至少没那么痛了。
怕他听的不清楚,金希元再次重复道:“会来的,放心。”
抽身不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这么多年的陪伴下来,瞬间立刻的分离对谁来说都不好受,金希元想给权至龙一个适应时间,更何况是在他现在这个处境。
成员的事情她帮不上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后的时间陪伴,等这部电影结束,她会像权至龙希望的陪伴他,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希元,准备开始了!”
快速挂断电话,金希元走向片场。
《纸鹤寄梦》的拍摄已经完成大半,再回到日本把最后的重头戏结束,这部夹杂无数心血的作品就正式告一段落。
绫在婚后遭受到非人的折磨,几乎到了看到男人就害怕的地步,偏偏夫家始终不愿放过她,留她一人每日困在原地发疯。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再次得到绫寄来的信封,因长久未孕饱受诟病的贤雅再也受不了折磨,收拾行李登上了前往日本的飞机。
靠着里应外合,绫终于和爱人得以相见,本想拿起行李拉着贤雅跑,却不曾想,趁着男人昏迷,贤雅居然直接勒死了他。
镜头停滞在穿着皮衣的贤雅身上,日式门窗半遮半掩,她的衣服被挣扎的男人撕烂了一半,僵硬转头,睫毛上还沾着鲜血,她抬头看着绫,眼睛如同她们初见时清澈。
她笑着,可眼睛却在哭。
后来她们就如绫出嫁前的对话一样到处流转,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颠簸到哪,坐在皮卡车后座,随着风飘荡的方向,一脸复杂的绫看着贤雅。
隐藏多年的疑问埋在心底,绫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借着风声大声问道:“贤雅,你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原本还在赏景的贤雅闻声回头,眼里还带着未消失的清澈笑意,可眼角的细纹却证明她再不年轻,前段时间的一次事故让她失去生育能力,可比起担心的绫,她却接受的很好。
直视着绫,直视着镜头,贤雅哭了。
明明嘴角还带着上勾的微笑,可酸涩的眼泪却伴着通红的眼眶流出,不知道是在看着绫,还是在看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电影结束。
第83章
权至龙solo演唱会日本站在剧组收工的第三天, 金希元没有再去后台,而是和其他被邀请的好友一起坐在了观众席。
从刚落座开始,周围无数长枪大炮就一致向她对准, 偶然和其中一两个对视, 金希元也只是在浅笑后选择移开视线。
权至龙比前段时间瘦了很多,这是金希元看到他上台后的第一反应。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没怎么见面的缘故,金希元立刻就能发现他这段时间的变化, 和其他所有人的感叹不同, 只有浓浓的心疼涌上心头。
再度听到那首《少年啊》,无疑是金希元最受感触的作品。
从籍籍无名走到万众仰慕,这一路就算经历再多磨难,权至龙也依旧是那个权至龙, 是那个热爱音乐热爱舞台的少年,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像歌词里所说的, 他们这行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会在大众面前展现, 可其中的心酸又有谁可以承受,就连当年的他们都没想过这之中的磨难。
从在YG时公认会出道的那个少年,金希元从那时就把他当作自己追赶的目标, 他简直就是这世上再没有缺点的天之骄子。
可这样的骄傲,却在相处中化为心疼。
台上的权至龙好几次把目光放在嘉宾席,这是大屏幕投射后无法隐藏的现实反应,大家都知道他在找谁,甚至还会有人专门喊金希元的名字,在所有人都在等GD发言的间隙显得那样明显。
几次深吸气呼吸, 最终他举起麦克风,清晰的声音点亮整个日本巨蛋。
“接下来这首歌,我曾以为我是这世上最懂它的人, ”权至龙看着眼前亮着应援棒的无数粉丝,语气却带着经历风雨后的温柔。
就像他,本就是再温柔不过的存在。
“可到即将发行的前一刻,它才找到了归宿。”
最后一句话说完,《无题》的前奏响起。
一身红衣的少年独自站立在台上,身边却再没多年奋战的四人,和曾经solo舞台不同,满身孤独寂寥的氛围,竟让人觉得他还不如自己笔下的《无题》。
他似乎也失去了自己的归宿。
不少眼尖的粉丝发觉他努力睁大眼睛时的异样,可权至龙大抵是有自己的判断,就连眼泪,他都铁面无私般决不允许落下,如同他最后的尊严。
转头看向身后上方的金希元,却发现和过往像小孩子般会直接流露出心疼的女孩,这次再没有流出眼泪,只是直直看着舞台上的男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些年的金希元又何尝没有变化。
过往的金希元何时在权至龙身边隐藏过情绪,哪怕两人有意低调,粉丝们也不是只有一次撞见哭泣的女孩一头埋进少年的胸膛,而GD,也只会弯下腰耐心十足的哄好他的爱人。
可一心只在偶像身上的粉丝们,又何尝会注意到金希元眼底的晶莹。
或许是有说不出的难处吧,或许真的是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本来还一心为偶像挽留的粉丝突然感慨,毕竟如果没有原因,这样相爱的人为何会走向陌路。
看着台上戴着鸭舌帽低声演唱的权至龙,金希元忍不住笑了笑,眼里还带着几分欣喜。
这样很好,至少会忘掉她。
演唱会结束的没多久后,接二连三的事情使YG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就算是GD扛起大梁也于事无补,就连杨社长自己如今都自身难保。
抱着拆东墙补西墙的心态,在率先出售权至龙名下的几所场馆后,目光逐渐聚焦在二人共同经营的艺术馆,也是之前金希元送给权至龙的生日礼物。
本身还默认公司行为的权至龙第一次在开会里明确拒绝,他已经为公司做到了该做的所有,就算两人注定分手,他也不希望到最后这样狼狈。
那是爱意正浓时的纪念,就算分手,也会成为权至龙对这场感情最后的祭奠。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看着眼前所有想把自己最后的价值全部榨干的上层,权至龙自认自己已经不是刚出道的权至龙了,可就仗着他一直以来的心软,不止一次强迫他退步忍耐,到现在也不愿放过最后的体面。
被紧急召回公司,坐在会议室里,明明是八月酷暑,权至龙却感觉周遭寒冷的气息几乎令他窒息,呼吸不上来,也睁不开眼睛。
体重迅速的下滑让他抬眼时多了几分威严,权至龙不知道自己放在桌下的手握得有多紧,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彻底失控。
“你们想我死吗?”问的凄凉,却那样真切。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开完会的第二天金希元就得到了消息,《纸鹤寄梦》在剪辑后已经送到了戛纳电影节,很快传了入选的消息,现在公司上下都忙的欢天喜地。
YG传来话音的时候,金希元反倒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还有些果然如此的感叹,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权至龙,这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酷热的夏天被雨水冲刷出些许凉意,站在艺术馆门口,金希元裹着披肩打了把伞,一个人看了好久。
她始终记得举办艺术馆时的心情。
那个时候权至龙的品牌公司宣传并不多,她亲眼所见为了peausone花费多少心血,才会让刚掌管钱财大权的她下了血本。
当时什么都不了解,就趁着休息时间一点点翻书查资料,和权至龙每天都熬到好晚才睡,可每天就算眼镜再酸痛,心里都是甜蜜的。
艺术馆的浏览量一直很好,是大众口中难得明星做出的艺术佳作,门口的小雏菊成了权至龙粉丝来首尔打卡的必经地,甚至他本人都撞见过好几次,还偷拍些可爱背影发到ins上去。
他们将对方所有的眷恋,投寄在艺术馆内。
和她想象的相隔时间不久,接到了权至龙的电话。
电话打通的很长时间内,他们没说一句话,光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不远处坐在车内看着爱人背影的权至龙,就差点哽咽出声。
金希元仍没有回头,尽管她知道,权至龙就在她身后。
曾经的爱意足够抵过万水千山,金希元会为了和他见面穿着高跟鞋跑过蜿蜒小道,为那人给自己过生日的惊喜感动到流泪,也会为了不连累他情愿赴汤蹈火。
可如今,车就停在后方,她却无法回头。
看着经纪人递来的透明雨伞,连举起手机的左手都在颤抖的权至龙却没有接,他盯着眼前的伞,双眼都冒出血丝。
在那天之后,公司还在锲而不舍地不停游说,权至龙一句话都没应,却因为那句“你都不为你成员考虑一下吗?”驻足。
他知道这是捆绑,可他能怎么办?
话都说的那样轻松,一边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艺术馆,另一边却是如今合约都还在公司因团队停止活动的成员,孰轻孰重,似乎都不用和权至龙明说,他还能有什么不懂的。
前些日子知道消息的永裴和他通话,都是多年老友,他多少也看出权至龙和金希元最近的情况,虽然知道多说无益,却也感叹:“如果当时制止的话,我们三个…”
如果当时东永裴没有压抑内心的想法,直接告知权至龙如果分手就再无法回到知己的后果的话,现在他们三个,是不是还可以像年少时般无忧无虑,因为一个烤红薯互相拌嘴?
可惜从来没有什么“如果当时”。
回归正题,他劝权至龙不要因为公司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尽管这段感情无法挽留,也不要让结局那样难堪。
他说:“至龙,之前那么多次不也过来了?”
尽管内心驱使权至龙如同东永裴话中所说那般往好处想,可局势清楚告诉他,这次不像过往那样简单,不是他们闷头往前冲就能过去的。
尤其是在他入伍后,忙内也不是个安分性子。
而他没告诉的东永裴的是,如果没有他这番话或许权至龙还会坚持,但正因为有队友为了成全他的割舍,权至龙才无法做出遵循本心的选择。
他和金希元本质是很像的两个人,尽管他不止一次劝诫金希元不要为了公司舍弃自己,但说到最后,他权至龙又能好到哪去。
权至龙想问问自己是从何时变成现在这样的。
之前的他何曾这样偏执,又怎能说出困住金希元的话,从前那个少年,不一直都为自己心爱的女孩每一次的进步喜悦吗。
那个刚刚出道的少年,那个他歌词里描述的少年,会在人微言轻时为了挚友的梦想到处奔波,就算碰壁也要博出一线生机,会因为她的每次获奖都坐在电视机前激动握拳。
在这个圈子久了,快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因为看多了离别,因为自己也将要入伍体验离别,竟就动了心思想把人困在身边,全然忘了金希元也是个完整独立的个体。
那是金希元啊,亲情淡薄独自一人来到首尔闯荡的少女,曾经一心把自己当作可以依靠的唯一挚友,也曾把他当作什么事都可以畅谈的哥哥。
他终究伤了那个女孩的心。
这段感情,终究是他做错了。
电话的最后,还是金希元先开口,用她一直以来都积极乐观的声音:“欧巴,我最近忙着工作,平常这个艺术馆你也没时间管理…”
那样带着笑意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权至龙抓紧手机,紧紧盯着那越发瘦削都背影,把她停顿时的每声呼吸都铭记于心。
“不行,就算了吧。”
权至龙,我们就算了吧。
在YG官方出售peausone艺术馆的第二天,网上议论纷纷。
【不是吧,刚订完去首尔的机票想打卡啊。】
【YG你也是太有本事,你爹的东西都敢卖?】
【倒反天罡。】
【人都被死亡行程安排出去巡演,现在直接偷家,YG你也真是既要又要。】
【主要这个艺术馆不一直都是金希元在管吗…】
【GD就这么不把女朋友当回事吗,拆东墙补西墙也要有原则吧。】
【楼上,你怎么就不知道是金希元也同意的。】
【明眼人都知道金姐在里面花了多少心思吧,不管同不同意,权至龙总该撑起自己作为男朋友的责任吧。】
【GD这波也是神操作。】
在舆论发酵的下午,金希元所属公司迅速发布白纸黑字声明,一篇长文看下来,总结下来就几个字。
并非权至龙授意,艺术馆为金希元自愿售卖。
第84章
戛纳电影节举办时间恰逢权至龙演唱会收尾, 或许是天注定,金希元最终缺席了他入伍前的最后一场表演,为这段坚持画上了段不算完美的句号。
和13年《三只手》不同, 这次再站在全身镜前端详高定礼服, 身后却再没那个可以为她画龙点睛的身影。
金希元垂下眼帘,看不清神情。
站在旁边的闵敏也明显看出她的异样,笑着把设计师的话恭维回去, 她轻轻拍打金希元的肩膀, 用韩语说道:“希元,别再想了。”
人都是自私的,更别提闵敏这种护犊子的个性,就算她和自己的艺人中间有些矛盾, 但也不是可任由别人肆意横行的理由。
YG这次做的太过难看,尤其是逼着两人签下同意售卖的合同后, 还要在媒体面前大言不惭地将锅全都甩到金希元身上, 生怕自己尝到甜头还要惹一身腥。
闵敏本来都把证据证明准备好了,就差一纸送到媒体那里闹个没脸,她倒是不怕什么丢人, 毕竟这件事放哪都算不上金希元的错。
可奈何,YG终归还有个权至龙,奈何她手底下有个恋爱脑的艺人,把自己的天赋和才华不当回事,如果金希元肯干,闵敏想不到她能走到哪一步, 毕竟她也才二十多岁。
可说到底,就像大众口里说的,金希元除了拼命三娘时期为公司和自己还债, 其实抛开来讲,她还真就是个元斌类型的与世无争。
在她即将发布公告的前二十分钟,正在参加电影宣传的金希元突然打了一通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不要去较真这个事情。
没有任何余地,金希元话说的决绝。
别再想了?话说的倒是简单。
轻笑一声,不知是讽刺还是听见了什么值得开怀的事情,金希元深吸口气,看着镜子里光鲜亮丽的自己,只说:“我知道了。”
说实话,和前几年来戛纳的心情不同,金希元清楚的知道,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她就能做自己了。
公司的不甘心可以一扫干净,国内对她这些年戛纳败北的贬低也将烟消云散,可最重要的,就是金希元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再也没有被强逼着接剧本的情况,她大可以用无法超过之前的自己的理由搪塞回去,至少在这几年,她终于有短暂喘息的机会。
就让她喘口气吧,真的很累。
再次站到戛纳红毯,在她下车的那刻起,所有媒体都一致将摄像机对准这个久违的亚洲面孔,和上次不同,金希元这次游刃有余间,就成了戛纳影后的热门人选。
先不说导演班底和卡司人选,这部电影在文艺片领域拔得头筹的同时,新颖的题材也足够令人瞩目,更何况两位女主角的演技也是不用多言的。
尤其是这位柏林影后,前些年尚且二十出头,就带着一班子新人斩获银熊,这些年一直持续在一线活跃,金希元的进步肉眼可见。
身穿古着风的宽松缎面礼裙,亮着金丝的深绿衬的整个人全身雪白,没有被刻意包裹的身线,反倒多了分优雅清冷的神韵。
搭着身上黑色披肩,满头秀发被轻轻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几年没见,肩边露出的锁骨却更加立体,搭配颜色低调的宝石项链,不张扬奢华,谦逊而温雅,和身上沉木香水般同样令人惊艳。
国外这边不流行鞠躬问好,金希元在主持人的带领下走到正中间的位置,和面前的媒体一一打招呼,却视所有尖叫呼唤声如无物,只根据自己心里的顺序从左往右依次摆手。
只有一声还算稚嫩的呼唤引起她的注意。
金希元闻声看去,虽然几年时间过去,但那段尘封的记忆还是在对视的那一刻被悄然打开,那是她在日本街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那个梦想成为演员的日本女孩。
从上场就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露出几分异样,她笑得真诚温柔,面前的媒体迅速按动快门,誓要捕捉美人开怀时最惊艳的一幕。
裙摆不长,金希元踩着高跟鞋向她走去,媒体之外普通观众是被格挡在外的,她只能伸出手向女孩挥动,接过递来的纸条,仔细查看。
【你一定会是影后的!】
看着带些稚气的感叹号,金希元低头眯成笑眼,拿过黑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去,一步步走进场馆,没再回头。
媒体在将签名递给小女孩时留心看了眼,果然是看不懂的日文,在抓紧时间拍了照后递回去,只能等回去处理照片时再试着翻译了。
接过签名的小女孩认真看完每个字,将纸条放在双手中间埋在手心,这是她第一次追星,或许也是她追到的最闪亮的那颗星。
【未来的你,一定会是影后!】
和作为搭档出席活动的苍井优坐在一起,听到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她看金希元的眼神明显带着担心,“最近还好吗,我们很久没见。”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金希元在韩国跟着团队宣传,苍井优则在日本跟着这一半staff宣传,说来奇怪,明明都是为一部电影奋斗,她们却都很久没有见面。
首映礼的时候苍井优不少被观众提问金希元的感情问题,还是最后声明禁止问和电影没关系的事情,这样的行为才得以避免。
金希元用毯子盖住腿,摇摇头回答:“还算好吧,至少没去寻死。”
话里的调笑语气让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毕竟这次的作风实在不像他俩,分手也不官宣,没分手也不辟谣,从金希元嘴里更是撬不到任何信息不说,就连全南韩都知道的著名恋爱脑权至龙都在任由舆论发酵。
久而久之,权至龙的暴瘦成了爱而不得导致的抑郁,除了宣传深居简出的金希元也时而爆出屡次寻死,吓得身边好友都没少打来电话。
其中还属金希澈,新闻出来后没几分钟就打来电话,金希元当时还没睡醒,就听见那边传来剧烈暴鸣声:“呀金希元,动不动寻什么死,影后不拿了啊?”
想起自己在韩国的好友,金希元忍不住笑,旁边看着的苍井优这才算放下一半心,安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和闺蜜聊些八卦。
还没等她俩把岛国著名男星出轨的事情说清楚,台上传来一阵庄重音乐声,所有电影人正襟危坐,为自己能坐在这个电影殿堂感动荣幸。
能入选戛纳就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大家都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不仅能为自己的电影进行宣传,也是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
作为二进戛纳的选手,金希元却冷静很多。
旁边的苍井优也出道多年拿过大奖,明显听天由命的心态比其他新人悟得明白,趁着鼓掌的间隙,她小声问道:“所以你真准备休息?要是今晚得奖了,这可是你难得的事业高峰。”
“事业高峰?还能怎么高峰。”金希元看她一眼,笑着回答:“难不成还能再冲一把奥斯卡?说实在的,那是我六十岁之前的目标。”
实在不是她没志向,不过细数奥斯卡这些年的影后得主,除了极少数个例,哪个不是纯纯白人面孔,金希元还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入选倒是可能,然后无数次陪跑拼几率?
她不想,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迎合。
心道有理,旁边坐着的苍井优点点头,她也是多年在演艺界拼搏的前辈,哪怕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奥斯卡还是那样望而却步。
更何况业内常言,艺人获不获奖有时也和实力没有关系,反倒有些事情都是天注定,奖运是人天生带的,有时就是能几次都爆冷获奖,眼馋也没办法。
人还是要知足常乐。
很快到了最佳女演员的颁奖名单,金希元的名字后面是《纸鹤寄梦》的英文翻译,抬头看着候选视频,金敏喜也在名单之内。
今年可谓是她大获全胜的一年,先是在柏林电影节斩获影后,如今又在戛纳成为候选名单中炙手可热的人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演员。
回想赵寅成分手后的悲伤自责,金希元和隔着几人的金敏喜笑着打招呼,心想还是人各有志,爱情到了谁也拦不住啊。
很快到了宣布名字的时候,旁边的苍井优握紧她的手。
坐在这个关乎荣誉的殿堂,没有一个演员不想自己的名字写在那张获奖名单上,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赞许,更是对这些年投身电影的认可。
金希元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宣判。
台上的主持人打开名单,没怎么卖关子,靠近麦克风念出那个名字:
“金希元,《纸鹤寄梦》。”
身边的苍井优第一时间跳起来和她拥抱,金希元也用力抱住这个相识虽短但却志同道合的前辈,在将脑袋埋进她肩膀的同时,悄悄用手擦干眼泪。
接过这个曾经失之交臂的金棕榈奖杯,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金希元低头端详好久,似乎要把这个奖杯刻入骨髓,怎么都看不够,她似乎也在想,就是这么个东西让自己被骂了好几年?
过了半天,才抬起头笑着站在话筒前,她笑着感谢剧组所有成员,在感谢的最后,她着重感谢自己的搭档,在短暂时间内陪伴在身旁的苍井优。
镜头传达给台下的女孩,苍井优也已经热泪盈眶,两只手合十放在眼下,不想展示自己狼狈的一面,却也不想错过金希元这样荣耀的时刻。
发出理解的笑声,金希元深吸口气,继续自己的发言。
“在上次败北离开戛纳后,我经历过很多争议,也曾在夜晚问自己是否对得起这份热爱。可后来我发现,大家或许喜爱的并不是我,只是我在电影中扮演的每一个角色,我用她们的眼睛去看万千世界,用她们的心跳去感受生命的重量,从而衍生出大家的这份热爱。”
“今年的我27岁,未来的路也还很长,成长路上的每段坎坷,都是我走向今天的底气,她们给予我不同的人生体验,也是我逐渐寻找自我的过程。”
金希元还是笑着,继续说道:“就像大众关心的我的感情问题,我不愿让这些事情干扰电影本身的光芒,可就像角色的悲欢离合一般,感情的聚散是人生常态。可在扮演金希元这个角色跌跌撞撞的路上,是他扶着我一步步学会走路,而后放手看我长大,变成…一个还算成熟的大人,他给我的机遇,是感情聚散无法更正的事实。”
台上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年还能称为女孩的存在,举止成熟间,她的每一次歪头思索都被放大,甚至在提到他时唇边带着笑的容颜,也显得那样雅致。
“未来的路很长,就算没有金希元,这个世界也会有无数个金希元在为梦想前进,愿我们都能在光影的世界里,永远保持对热爱的赤诚。”
“谢谢大家。”
相同时间,权至龙放下用来擦汗的毛巾,拿起话筒准备迎接最后一场的talk环节,可他还没开口,台下粉丝如出一辙的呼唤引起他的注意。
“获奖了!欧尼获奖了!”
“戛纳!戛纳获奖!”
“希元欧尼成功了!”
一句句嘈杂却天真的报喜传入权至龙耳边,明明是不想自家欧巴恋爱的,可在看完两人坎坷经历的一路,还有如今权至龙抑郁低沉的样子,她们也只想要权至龙开心一些。
粉丝的爱就是如此纯粹,却也这样美好。
心里那个所期待的预想被无限放大,权至龙单膝跪在地上,侧头听前排粉丝的声音,等真的听清了,他反倒瘫坐在地面。
“获奖了啊。”他呢喃道。
盘腿坐在舞台中间,像个小孩子般,权至龙笑着举起话筒:“果然是wuli影后啊,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看着眼前闪烁的灯海,权至龙的眼睛从左到右依次记在心里,或许是被灯光闪的有些眼酸,他笑了笑,想装作没事。
一声闷响,话筒碰撞手腕,毛巾被他一把挡在眼上。
是为她感到自豪吧,所有的议论声音都将伴随今晚的荣耀消失,金希元成为演员行列中挥不去的锋芒,她的名字将会响彻世界,那不正是年轻的他们所盼望的吗?
“欧巴,我以后要当演员。”
“很有志向嘛,看来wuli希元也有梦想了。”
“等欧巴成为世界巨星,我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忠武路吧?到时候就要叫我金影后喽。”
“好好好,那今天就请金影后吃个烤红薯吧,当以后给我签名的报酬。”
“哈哈哈哈!”
少年少女的背影在雪季那样质朴,走在人群里没人会过多驻足,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同桌放学回家,他们逐渐走出权至龙的回忆。
光影之外,他看不清。
一身红色也挡不住他寂寥的身影,因坐姿露出的一部分小腿是那样瘦削,似乎骨头就要突破皮肉的束缚锋利生长,甚至连权至龙的手腕也如同树枝一掰就断。
他就那样低着头,哭了出来。
第85章
从戛纳回来后, 首尔连着大雨。
金希元和权至龙心照不宣没有联系对方,但她也知道不急在这一会儿离开,无论如何, 她都要亲眼看着权至龙入伍, 确认他这期间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
这期间她将手上所有的工作推掉,没理在戛纳获奖后蜂拥而至的邀约,金希元只默默关切着权至龙的行程安排, 在他需要的时候让闵敏带着人过去帮忙。
权至龙都知道, 可他也没多说。
时间很快来到2018,她收到权至龙的电话,没有多言,只是邀请她去公司看他最后剃头的样子, 金希元没有拒绝。
这不算少见,很多男生在剃头时都会邀请朋友们一起过来, 有认识时间长的老友, 甚至会胜任帮忙剃头的工作。
金希元到地方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东永裴在看她后,很自觉让出权至龙身旁的位置, 又将手里还没来得及发挥工作的电推剪交给她。
看着他手心的电推剪,尽管知道今天来的目的,金希元还是忍不住错愕,回神后伸手接过,笑着道谢,似乎没人发觉她动作的颤抖。
全程, 权至龙都没有阻止。
等她真正离自己只有不到咫尺的距离,一直沉默坐在镜子前的权至龙终于睁眼,在看到那久违却思念的面孔后, 他的眼神不加掩饰的驻足。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听上去很累。
金希元沉闷应声,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发,就像曾经耳鬓厮磨时无意间触摸般,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样的动作有些出格,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他没剃胡子,看上去有些憔悴。
权至龙似乎也没发现,透过镜子看到她拿着电推剪却下不去手的动作,他轻笑一声,伸手按住她拿着东西的手,往自己头上贴,他说:“怕什么?”
被他用力按着动作,金希元却还是不愿下手。
“你在怕什么?”权至龙还在步步紧逼,或许这时的权至龙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对金希元太有耐心,才让她忘记了权至龙本质就是这样偏执的人。
从手背移开,权至龙握住她的手腕,很紧很紧,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用力挣开无果,他们无言保持这个动作。
最后,还是金希元透过镜子看了眼身后不发一言的朋友们,再看眼上方挂着的时钟,她出声提醒:“欧巴,要抓紧速度了。”
权至龙轻笑一声,道:“抓紧速度?抓紧什么,抓紧离开我这个烂人吗?”
金希元深吸口气,“欧巴,要抓紧时间了。”
她的油盐不进还是惹恼了权至龙,他还是没有转头,那张镜子成了他们唯一对视的机会,他字字戳心:“希元,你跟我说要办艺术馆那天也是下着大雨,你也说要抓紧时间给我补生日礼物,你还记得吗?”
“你的时间,好像一直都需要我抓紧。”
身后人群眼看情况不对,早已悄摸往门外走,还不忘帮忙带上门,给这两人留下独立空间,这房间中的压迫感早就让人喘不过气。
不论是这个在Kpop用实力征服所有人的权至龙,还是封获国际影后站在忠武路头部的金希元,都是不自觉就会将威压流露的人精。
眼见没人,金希元一把扔掉手里的电推剪,在寂静的房间发出剧烈声响,权至龙的眼睛不由抖动。
“留个好看点的结尾吧。”这大概是金希元对权至龙说过最狠的话。
“你说过你要等我,那天你答应我的。”
“算我失约。”
“艺术馆的事情是我的错我认,希元,入伍后我有大把时间让你自由,追寻你想要的一切,退伍后我也不会再这样试探挑衅,我认错行吗。”
金希元睫毛颤动,哪怕是已经闹翻的如今,权至龙那些步步退让的话依旧刺耳,他应该是最骄傲的,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至少去看看我,最起码让我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行吗?”权至龙盯着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的可怕,却全是行刑前最后的祈求。
金希元看着他,“欧巴,不要再互相折磨了,谁都不想看到现在这样的你。”
“现在这样的我?”权至龙终于转过身,站在金希元面前,和她近到几乎马上能拥入怀抱,“希元,现在的我有多不堪?是不是比设计好戒指,捧在手心都不敢给你的那个混蛋还要不堪?”
金希元没有挣脱他在肩膀上的桎梏,“戒指的事只是错过了时间,要怪也怪我。”
“那到底为什么走到今天这步?是因为我的限制我的试探吗,你放心,我一定会改的你放心,可你不能把我们五年的感情说得这样不值一提…”
“五年啊希元,”权至龙看着她,“我以为我们有很多个五年。”
“欧巴,”她终于看上那双眼睛,尽管他们都一样布满血丝,“没有不值一提,只是我们没有抓紧它而已。”
“仅此而已。”
“是因为艺术馆吗?”他莫名纠结。
“不是,就算是之前遇到这些事情,我照样会选择卖掉艺术馆救急,人总不能被困到原地。”
“你总是这么冠冕堂皇。”
那双眼睛和话语终于刺痛了权至龙,他不想再听到金希元说出任何他不想听的话,紧紧握住她的下巴,几乎是撕咬,权至龙狠狠亲了下去。
金希元不愿,推搡间,电推剪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迟来的悔意同时涌上心头,他们不想把这次告别弄得这样难看的,为何到头来还是一团糟。
最后的体面在无意间消失,金希元一把将人推在镜子上,碎片在权至龙的背上画出道道血痕,可他顾不上疼,金希元也没有理智去关心。
“他们都说我是影后有多厉害,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不过你应该为我的人生感到骄傲吧?毕竟我是你培养出来的啊。欧巴,我扮演最好的角色大概就是你的爱人。”
“我被你养成了你想象中的女孩,我所有情绪都被你占有,所有爱意都要被你掏空…我都想问问你权至龙,你还不知足吗?”金希元指着他的胸口,让他问问自己的内心。
“你把我困在身边,不就是因为你也无法逃离吗?”
情绪发泄完,把自己积累的压力倾诉殆尽,金希元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痛快,她的心如同刀绞般难受,她知道权至龙也是如此。
她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却不像刚才权至龙那样用力,可声音的祈求却和刚才的权至龙一样字字泣血:“欧巴,我都快要认不清我是谁了,你说、你说我到底是谁啊?”
“你说,这次我听你的。”
最终,就像年少时权至龙无数次帮金希元出谋划策般,金希元将最后的选择交给他,只要权至龙一句话,也只需要他最后的一个抉择。
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金希元。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突然,一阵伴着咳嗽的笑声在两人之间逐渐爆发,权至龙弯腰笑得很用力,连身子都直不起来。
金希元这才看见他背后的伤痕,慌张间想帮他处理,却被权至龙抓住手腕阻止,他还是弯着腰,抬头仰望着自己的爱人。
把选择交给他,她还是那么残忍。
“这么痛苦啊,wuli希元这么痛苦啊。”所有疯狂偏执都在金希元的诉说中恢复冷静,权至龙没有流泪,眼里的心疼却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努力直起腰,双臂颤抖着把人揽入怀中,像哄小孩一样摸摸脑袋,金希元眼泪在一瞬间打湿他的肩膀,权至龙小心翼翼摸上她的手。
牵着她的手,放上自己的衣角。
金希元知道他的意思,哽咽几乎让她将近窒息,可她还是随着权至龙的愿,在哭泣时轻轻拧紧他的衣服出气,就像几年前那样,可她却再没有回应这个拥抱。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金希元深知自己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就算权至龙再痛苦也会同意,可她还是这么做了,伤了权至龙的心。
权至龙还在笑,尽管没有得到回应。
一阵沉默后,他轻轻拍打金希元的后背,就像拍拍老化却被自己珍藏的电子产品,他想让屏幕重新运作,却于事无补。
“我们希元这么痛苦的话,那就算了吧。”
权至龙的占有令金希元外壳被囚于牢笼之中,可同样,金希元的若即若离渗透权至龙精神每个骨髓,或许她都快意识不到,权至龙的占有欲是她亲手培养到连自己都喂不饱的胃口。
他们都以为这是爱,硬撑和放手站在跷跷板两端,在这场较量中没人分出胜负,却总会有输家停留在跷跷板周围徘徊不前。
年少的权至龙从不缺少爱意,也不缺少追爱的勇气,他可以大言不惭说出自己使出的手段,年少的金希元也只当妥协是爱的基础。
可如今,站在跷跷板两段的他俩不再稚嫩,曾经当□□意的桎梏让对方喘不过气,这是他再做多少妥协付出也于事无补的。
听着屋内时而传出的争吵声,东永裴和对面的经纪人对视眼神,毫不意外看到如出一辙的担心,眼见无果,又开始咬起指甲。
突然的声响惊动所有人,是金希元开了个门缝。
靠在门边的东永裴迅速反应,凑过去还没说话,就听见同样沙哑的女声只说了一句话:“再帮我拿个电推剪吧,麻烦了。”
拿着全新的电推剪回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权至龙坐在刚才的座椅上,如果不是眼前破碎的镜子和他身后的伤痕提醒,甚至就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权至龙把上衣脱掉了,镜子碎片粘在衣服上捡不掉,太难受。
金希元站在他身后,深吸口气,举起电推剪,一点点剃掉他的头发。这些年她没少帮在家里懒散的权至龙修理头发,寸头倒还算不错。
刚下手,她的眼泪掉在权至龙的肩上,灼热的温度烫醒了失神的权至龙,看着破碎的镜子,两人未发一言。
剃到一半,金希元的眼泪仿佛流干净了,她笑着叮嘱道:“欧巴以后再找对象要找个合适的,别再看错眼,找成我这样的了。”
权至龙也跟着笑,还有心思打趣:“是啊,要找个不那么抓紧时间的,把戒指在恰好的时机送上,退伍的男人就老了,不能再错过了。”
金希元也笑出声,摇摇头,“欧巴会找到最好的。”
“你很好。”过一会儿,权至龙突然说道。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在挑自己刚才话里的刺,放在他肩上的手不由颤抖,被权至龙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却没再一直放在上面。
剃头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自己的新造型,权至龙想笑着问她自己帅不帅,可还没等他展开笑颜,眼泪就顺着眼角掉在地上,显得那样狼狈。
她的工作结束,大家马上就要进来,对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独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准备去哪?”
“没想好,应该是欧洲吧,那边认识的人少。”
“收拾好东西了吗?要把手续办妥善。”
“嗯,会找专门的人咨询的。”
沉默一阵,金希元说:“退伍以后不要那么辛苦了,至少让自己休息休息,你的身体很不健康。”
“我知道,会注意的。”
“成员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不要太焦虑。”
“我会的,你放心吧。”
权至龙坐在椅子上,身上的伤痕一览无余,弯腰曲背看不清神情,身旁的金希元靠坐在屋子里的沙发靠背上,也低头沉默。
“希元。”
“我在。”
“享受生活吧,以后你只是你自己。”
不用扮演任何角色,金希元只是金希元,不用再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任何人掌管,向往自由的人天生属于天空,万千世界是她的灵魂归宿。
关上门出来,看着朋友们担心的目光,金希元笑着安慰:“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留张合照吗?”尽管知道两人可能是真的闹掰了,可作为一路一起成长的东永裴,就连他都没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做着无味挣扎。
“不用了,”金希元回的很快,也很温柔,就像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那样,“等会儿还要去公司开会,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和几个朋友一一拥抱,到最后明显红了眼眶的李彩麟,金希元顿了顿,用力把她抱进怀里,语气纵容:“哎一古,我们女王殿下怎么哭了啊?”
李彩麟没说话,金希元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就像权至龙对她一样,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和她这个人一样抓不住。
她说:“彩麟,你应该为我们高兴。”
金希元走了,和初遇时那个拖着行李箱独自站在YG楼下倔强独立的女孩一样,不一样的是,多年后的金希元没了初来乍到刻意隐藏的拘谨胆怯。
她荣耀在身,灿烂依旧。
东永裴打开房门,尽管对眼前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在看见背对着他们的权至龙背上血痕时倒吸凉气,身后的几人也是如此。
看着眼前破碎的镜子,权至龙将手里的烟灭在烟灰缸内,看着自己的新造型,他笑着问:“永裴啊,帅不帅?”
东永裴点点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心。
他这个朋友要怎么办啊?要怎么撑下去啊。
权至龙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图,只是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自己,最后一滴眼泪宣布告终,他紧紧闭上眼睛,再睁眼又恢复平静。
他只说:“好事啊,她终于摆脱我了。”
第86章
在最近几年最后一次她参加的公司会议里, 大家吵得不可开交,每张脸都变成被名誉侵蚀后无情的猎豹,张着獠牙, 问族群中最被看好的残豹为何止步于此。
窗外的雨实在太大, 落地窗上挂满水滴,就连金希元都快忘了,前几年这里还只是夹杂在各个写字楼里的小作坊, 那会儿的她们最怕下雨, 那会将这个装满梦想的巢穴淹没在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狂风当中。
而最没话语权,连开会都要靠在墙角的女孩,如今和社长坐在长桌的正前方,一左一右, 她是这个公司不可忽视的核心力量。
她没怎么做过美甲,那个男人总有些不良嗜好, 只要不让他咬指甲, 他就会闻着味道咬上她的手指,用后牙轻轻厮磨,似乎是在享用自己已在盘中的晚餐。
女人闭上眼睛消除杂念, 再次抬眼,光用一个眼神就能将所有不过脑子涌出的话塞回,再次陷入寂静。
和一向随和的社长朴志雅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沉默思考不同,最以谦逊见人的金希元翘着二郎腿,手肘放在桌子上, 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脑袋,聒噪的声音让她不禁蹙眉,却笑着看向每个急得跳脚的高层。
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闵敏也没说话, 在看过两人的反应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低头沉默,沉默接受最后的宣判。
如今,最后的选择权握在金希元手上。
等大家都安静了,视线中心的女人满意笑着,开出最后的筹码:她只想要暂时喘息的时间,如果满足,她的合约还会挂在有知遇之恩的公司。
如果不同意,她的合约也快到期了。
撑着伞走向门口停放的汽车,闵敏站在公司门口,手里还是夹着那根女士香烟,看着这个共同闯荡多年的老友,她轻声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得到一切后随意抛去,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没法获得的荣誉,扪心自问,这样的结局是你金希元想要的吗?
女人动作一顿。
一身黑色风衣的女人去掉墨镜,笑着转身看向闵敏,刹那间她竟又看见了那个孤身闯荡,站在自己眼前坚定选择当时还是实习生的自己的那个女孩,那个还没闯出名头的小演员。
没有因为她的质问生气,金希元真切的眯起笑眼,抬头看着自己的经纪人,“欧尼,你应该为我开心。”
“欧尼,是我们一路走来的啊。”
留下这句话,金希元开车离去。
站在原地的闵敏看着眼前车辆飞驰而去,记忆也被一句话拉回那个不算美好的时代,那个时候穷得要死,可金希元却每次都能在她开完会后,递给她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
是她们一路走来的,再难的时候是她们依偎在一起吃剧组已经变冷的盒饭,也是金希元,在舆论爆发后第一时间是把她这个经纪人安全送出片场。
就像金希元说的,是她们一路走来的啊。
她们无论如何都是合作最默契的伙伴,就像金希元刚刚坦诚真挚的回答,她永远记得闵敏的好,可公司却不再是之前的公司。
不知何时,她也不再是之前的闵敏。
回到公司的前一刻,闵敏抬头看了眼如今高楼耸立的大厦,不自觉歪头,什么时候公司建成这个样子了?
她好像不太记得了。
权至龙在2月27号当天正式入伍,不必多想,一下车就是媒体长枪大炮瞄准的声音,他笑着打招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队伍里的大哥刻意休了年假来送他,临走之前还拍了张身边空荡的座位,永裴过段时间也要入伍,bigbang将会进入短暂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