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声音。
连呼吸声也没有。
难道刚刚看见的东西是假的?
还是自己眼花了?
沈礼聿半边身子越过控夏,想要重新打开照明工具。
但想了想,觉得自己太冲动, 于是坐回来,把控夏扛到肩上, 以方便等会能快速跑路。
刚才开灯时乱晃,好像看到右边有一条路, 只是不知道那条路通不通。
他咬咬牙, 浑身处于紧绷状态, 打算情况一不对就跑。
嘀。
他点下触屏。
先是往前照了一下, 面前只是一堵墙, 只是这堵墙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不是怪物,沈礼聿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了一点, 往旁边照去。
右边确实有条路,直直的不知道通往哪个方向,可能是因为那些高层不会下来,也可能是因为不方便叫人下来,并没有把路修成碧丽堂皇的模样。
那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土路, 走过去还可能扬起尘土。
只是……
为什么好像有块很奇怪的阴影挡在那里?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挡着光, 导致光照不能直射向那边一样。
沈礼聿想到某种可能性, 脊背猛地一僵。
他僵着脖颈,缓缓扭过头。
不知道何时, 他面前吊起了两颗光亮的玻璃珠, 形状像纺锤体,黑色的中间被擦上一抹白,却光滑无比,被光一照甚至反射出沈礼聿此刻的模样。
沈礼聿没来得及思考, 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氛围下,下意识迈步跑出去。
余光看见什么东西速度极快地挥过来,他依靠着直觉猛然往下一躲,然后借着有限的光亮拼命向前跑。
嗷——!!
骤然响起的吼叫声回荡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沈礼聿被巨大的声波震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不敢放松,在耳鸣头晕中拼命向前,生怕晚一步就殒命在这里。
肩上的人忽然有了点动静,沈礼聿还没说话,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叫。
这声吼叫有别于刚才,像是在通过叫声发泄自己的疼痛。
“放我下来。”
沈礼聿听见肩上人道。
他又抓紧往前跑了两步,在混乱中偷看了一眼后方的动静,没看见有什么东西跟着,才停住放下控夏。
借着一点光亮,沈礼聿看见控夏在整理手腕的物品,抬眼跟他对视时目光清明,显然已经十分清醒。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她言简意赅道。
没等沈礼聿点头或者说什么,控夏已经往之前的方向走去。
她的通讯器作用比沈礼聿大很多,拿到手之后自己改装过,发出的光亮也比沈礼聿的更亮一些。
知道刚刚那个未知生物受伤是控夏导致,沈礼聿只是乖乖呆在原地,盯着控夏的背影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知道为什么控夏不让自己跟着去,只是怕等会有变量发生,她顾不上自己-
控夏逐渐靠近刚刚怪物受伤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最开始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这怪物在这地方轻门熟路地奔跑,哪怕没有丝毫光亮也不减慢速度的样子,这里应该就是育兽场。
或者说,是通往育兽场的路。
她一边想着一边站定住,以为会看到倒在原地的怪物,没想到,那里什么都没有。
控夏瞳孔微缩,小心谨慎在附近寻找,无果。
明明那么庞大的怪物。
——却在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她在原地呆立一会,然后和沈礼聿重新会和。
在看见沈礼聿安然无事后,控夏松了口气。
“接着走吧。”她道。
这条路像是走不到尽头,通讯器发出的光亮跟罩子一样把她们笼住,但十分有限,只能跟着脚步移动,范围永远保持在脚跟前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看到一个空旷点的地方。
有隐隐约约的光亮从前方透出来。
接着向前走,眼界骤然开阔了。
扑面而来的亮让控夏不适应地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一同扑过来的是腥臭味,夹杂着血腥和腐臭,十分销魂。
她屏息,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是一个巨大的、遥遥看不到尽头的养育场,护栏高度堪堪抵达控夏腰部,难怪能随便跑出去。
控夏上前,在没看见怪物真面容前不敢靠得太近。
她脚下踩得依旧是土,只是浸润了很多血液,变得板结起来。
“怎么什么也没有……?”沈礼聿低声。
他站在控夏后面一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敢靠前,只是一个劲往里眺。
空旷。
令人绝望的空旷。
站在这里看不到什么,控夏往里面走去。
可惜,不管是站在哪里,都是一片空旷,这些围栏好像只是圈着空气,起不到什么作用。
正在控夏想要冒险翻进围栏里时,变故陡生。
地面上有隐隐的震动感,耳边的空气传来低鸣声,像是和某种频率共振了——
控夏抬头看去,没有方才见到的高大怪物,取而代之的是快和地面平行的一群混合在一起、移动速度极快的……生物?
就这么一愣神,它们已经移动到她们两人眼前了。
原来围栏的作用是这个。
控夏上前,立在围栏前,低头观察这群躁动的、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机器人的神秘物种。
它们的背部油光发亮,头几乎掩在背部之下,只有两颗绿豆大的黑色眼珠露出来,紧紧盯着这个人类。
控夏甩出刀片。
不确定,试一试就知道了。
刀片在空中划出弧形,越过一看就皮实背部直接割进里面。
尖利的、像小孩的哭叫声骤然划破空气,沈礼聿站在后面,感觉脑震荡又严重一点。
这声尖叫叫散了那群怪物,在原地留下一滩蓝色发亮的血迹。
然后很快暗淡下去。
危险性不高。
在心里给它们危险性打了低星级后,控夏干脆翻进里面,打算直接抓一只回去。
双脚站定,刚才那群四处分散的怪物很快围上来,想要咬她。
控夏眼快,趁着它们不注意,跳起来刚好站在两只上面。
这两只怪物察觉到背上重力,想要往反方向逃,刚好撞在一起。
自己给自己撞晕了。
居然这么蠢。
看起来好像没长脑子的样子。
控夏不费吹灰之力抓起它们的头,一手一只扔出围栏外,然后自己也跨出去。
本来只打算要一只,但两只也不是不行。
况且,控夏觉得这些怪物长得有些面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8章 针对谁?
“少了两只, 会不会被发现?”沈礼聿问。
这么重要的物资,虽然不知道做什么用,但总要小心一点吧。
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负责人会不会计数。
控夏摇摇头, 开口:“它们会吃掉对方。”
吃掉对方?
那每天损耗是必须的?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补充损耗,如果补充的话又是怎么补充呢?
沈礼聿想着, 抬脚想跟上控夏的步伐。
对方却在前面停住了,抬着头看上方。
沈礼聿特跟着抬头, 想知道她在看什么。
这里太空旷。
控夏视线聚焦在上顶中央。
离得很远, 隐隐约约的, 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只知道光源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但上方绝对不止装了灯, 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控夏盯着那个地方,光亮刺目, 她被刺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不对劲。
她在晕眩中乍然冒出这个念头。
来不及思考,控夏拉着沈礼聿,速度极快地往后退,原以为能退回那条甬道,背部却“嘭”得撞上铁架。
钻心的疼痛。
旁边沈礼聿发出忍不住的痛呼声, 控夏扔下他的手, 转头向后看去。
……
不知道何时, 先前来的路居然被一道铁门拦住。
这道铁门从上方垂直落下,她们两人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控夏转身, 盯着这道铁门。
也有可能是刚才——那群怪物发出尖叫声的时候。
心头涌起危机感,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出去。
一定要出去!
控夏放弃从这里离开,转而寻找其他出口。
哪里?哪里还有出口?
她脚步极快,沿着墙边绕了大圈,却绝望地发现没有。
根本没有其他出路。
控夏咬紧后牙关, 在死神之锤落下前疯狂转动大脑。
还有什么办法?
她看向被圈养在围栏里的怪物。
会舍得吗?
那些人会舍得将这么多怪物全部杀死吗?
控夏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个不知名机关针对的是谁。
一般的人根本不会刻意寻找育兽场,也没有那个本事找到这么深来。
联盟的那些高层,都是听命于瞿仪宗,没有瞿仪宗的命令,他们不会自找苦吃。
控夏思绪回到最开始。
难道那个小男孩受伤,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她额角落汗,重新靠回铁门那里。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一切都有迹可循。
短短一周内发生了四起异变事故,五个人受伤,大部分都是孩子,还有一个大腿中部受伤的成年人,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成年人难以控制,失去行动能力的成年人和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发生了什么?”沈礼聿从她异常的行为里发现不对劲。
控夏冷静道:“我们可能会死在这。”
沈礼聿不明白她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猜测,“这里有机关?”
“是。”
控夏说:“我找不到出口。”
她话音落下,灵敏地听见一声细响,旋即跟上的是水声。
来自头顶。
控夏早有准备,她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就往上边撑起一把伞状物。
刚刚好挡住泼洒下来的不明液体。
她们有遮挡,那些聚在一起的怪物可没有。
它们的外壳十分坚硬,并且附带一层滑溜溜的外膜,控夏刚才踩上去时差点没站稳。
暂时没看见有什么效果。
可能是剂量不够。
也有可能是对它们不起效果。
不过才这么短时间,也看不出什么。
控夏不再关注它们,而是借着遮挡观察上方结构。
其实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一遍,只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先前观察时,上方除了光源处外,其他地方都严丝无缝,不知道这些不明液体是从那些地方喷洒出来的。
如瀑的液体飘洒在空中,想要看清最顶上的结构,有些难度。
那上面到底是什么?
她太想看清,身子往外探,差点暴露在外面。
“啊啊啊啊啊啊!”
婴儿般尖利的叫声响起,唤回控夏思绪。
“它们在融化!”沈礼聿在旁边震惊。
确实在融化。
液体融着蓝色的血液不断从怪物身上流下,骤然升起腾腾白烟,伴随着滋啦作响。
不仅如此,整个空间周围都接连响起异响声,不远处的地面露出更深一层的颜色。
控夏站起身,低头看脚下那部分。
凡是被液体沾到的部分都蒸腾挥发了。
那身后那道门?!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完好无损、分明没有任何损坏的门。
看来这道门不受这种液体影响,想来也是,瞿仪宗那伙人还没有蠢笨到这种地步。
控夏低声:“跟紧我。”
说了也不管旁边那人有没有听见,径直往前走去。
因为液体喷洒得太多,流得哪里都是,所以在行走过程中,她们身上难免会碰到一些,但更严重的地方在脚下——
她们穿的鞋子完全被腐蚀掉了。
控夏还好些,她的鞋子是特制的,腐蚀了外表还有最里面一层,那层完全由特殊材料制作,貌似不受液体作用。沈礼聿完全赤脚踩在地面上,走过时会留下血迹。
“这样不行。”控夏道,“再这样下去,腐蚀到骨头用不到十分钟。”
沈礼聿忍着疼,声音颤抖:“那也没办法,不如快点到里面去。”
控夏有些奇怪:“你知道我要去里面干什么?”
“不知道。”沈礼聿说:“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会自己去送死吗?”
当然不会。
控夏一只手把他扛到自己肩上。
“放松一点,别整个人都是直的。”她道。
这话太象形,沈礼聿忍着肚子被顶住的恶心感,乖乖放松下来。
他知道控夏这话底下掩藏的意思是什么,不会故意跟她对着干。
毕竟也是为自己好。
控夏稳了稳重心,然后拉开脚步往前面跑。
她问沈礼聿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其实自己也不清楚。
但那群怪物一直往一个地方躲,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全部散开,那里一定有猫腻。
冲进怪物堆,控夏踩着蓝色黑色混合物进去,期间被咬了几口。
她一抬脚,踢开好几个,终于赶到中心聚集处。
但是,把那些怪物清走之后,控夏却没有看见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连带着蓝血的液体都无法在这块地方留下。
控夏用脚敲一敲,底下发出“邦邦”两声。
她又敲两下,从“邦邦”声中听见一丝不明显的空腔音。
底下是空的?
控夏开始找工具。
她要把这个东西砸开。
可惜她随身携带的都是小东西,并没有能砸开这玩意的工具。
倒是可以拼出来。
她正要把沈礼聿放下来,肩上的人却挣扎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棍状物。
“武、武器。”他结巴着说:“劳烦你轻点,我快被颠吐了。”
“好。”控夏接过他手里那把棍状物,在手里掂了掂。
挺有分量。
邦!
棍子砸在板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失去行动能力的那些怪物再次发出惨叫声,控夏扭头,发现它们融化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你的速度得快点了。”沈礼聿平静的声音下带着一丝惊恐,“伞……好像要融化了。”
剂量加大了。
控夏第一时间想。
没有更多时间可以让她思考,控夏加快动作。
但是这样一直漫无目的的砸,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她停下,眼前这块地方毫无痕迹。
“放我下来吧。”肩上的人气虚道。
控夏把他放到那块可疑的位置,伞重新回到手上。
重量确实轻了。
沈礼聿下来后捂着肚子干呕几下,然后站直,拿过她手里的棍状物。
他按两下,“铮”地一声,顶部出现一个类似电锯的构造,形状像太阳,很快转起来。
他虚弱着道歉:“抱歉,刚刚太难受忘记跟你说了,这其实是一个武器集合体。”
控夏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事干,干脆用腿勾住旁边已经融化到一半的怪物,开始研究。
这只怪物露出身体内部的构造,大部分都糊着蓝色的血,看不清更多。
液体冲刷掉血迹的同时,也融化了被血迹掩藏的部位,流出更多的血。
这只怪物发出“嘤嘤”的怪叫声,背部抵着地面,绿豆大的眼睛居然盯着控夏,露出眼白的部分。
她下意识把这只怪物勾进里面。
“我力气不够,你来吧。”沈礼聿忽然道。
控夏不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那个电锯。
同时余光瞟到他刚刚努力的位置。
那里原本完美无缺的位置出现一个小小的坑,努力看才能看出一些痕迹。
不过这不重要,她带沈礼聿下来不是为了干这些的。
控夏凝住心神,开始用力。
她并不是用蛮力,而是从脚下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探,看哪里有缝隙出现。
液体不残留的位置是脚下这块板的大概面积,但边缘她刚刚已经砸过,她敢肯定,缺口一定不在边缘。
“铮——”
摩擦的声音不间断响起,控夏十分专注,在这块异常的板子上通通扫过一遍。
无果。
她不再做无用功。
从意外昏迷到醒过来之后,脑子一直都昏昏沉沉,现在终于能够沉静下来。
除了这种硬靠蛮力的办法之外,还有什么正常人能想到的法子吗?
这样紧急的时刻,控夏退出两步,液体砸在腿上,灼出一个洞。
疼痛会让人的大脑更加清醒。
控夏疼够了,脑子里陡然蹦出一个想法。
机关。
找找机关。
腐蚀性液体依旧无眠无休地喷洒下来,周边白雾腾生,那些怪物仍然在惨叫。
控夏意识到,自己先前做的所有事都是在浪费时间。
第29章 还能是谁?
但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
控夏定定心神。
她对沈礼聿道:“找找附近有没有机关。”
脚下那只融了一半的怪物小声嘤嘤着, 控夏低头看它一眼,整个腹部连带下半身都空洞洞的,看着怪不舒服。
她顺脚给它踢正了, 落地在那块特殊的地上。
这只怪物相当励志,只剩三只脚也要挣扎着爬。
她们三个都立在这块白色的石头上, 在这一片暂且安全的小空间里寻找出路。
“我这边没有。”沈礼聿道。
控夏没说话。
其实她这边也没有,但除了这附近之外还有哪里呢?
她来回扫视三次, 寻找无果, 抬头看了看周围。
从口袋里摸出十几枚齿轮状铁器, 她夹在指缝, 一使力, 十几枚铁器像雪花一样飞散,最后平行着卡在墙上, 以每五厘米一片的距离占据了大片位置,最后齐齐滚动出去。
它们速度极快,在墙上切割出十几条平行的线,滚动一圈后被控夏重新收回手里。
没有可疑的按键或者机关。
控夏又一松手,铁器齐齐卡在上方位置, 如法炮制一圈, 然后被重新收回。
还是没有。
控夏感觉手上的重量越来越轻了。
她仰头, 恰巧一滴从缺口掉下来,直直冲着她的眼睛。
就那么几厘米的距离——
控夏偏过脸, 身体大幅度往旁边倾斜, 那滴不明液体几乎是擦着她的眼球而过。
最后滴在肩膀上,一阵灼痛。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疼痛感。
这个伞的外层,快要被融化了。
它的伞面出现更多的缺口,小小的, 像洞眼,又很密集。
很快,里面就要和外面一样。
很明显,底下那只怪物也感受到了。
它发出更大的嘤嘤声,三条腿拖着残破的身躯缓慢地想要爬出去,但碍于身上变得更多的伤口,它的速度越来越慢。
控夏躲不开那些不断滴落的液体,余光瞟到那群怪物身上。
它们在朝着这个方向爬。
踩着残肢断臂和满地蓝色,反常地一齐叫着,像是在呼唤她。
她皱着眉,盯着它们的动作。
见她看过来,那群怪物依旧冲着她嘤嘤叫着,就连脚下那只也加入了叫喊中。
一时之间,这个空旷又广袤的空间里充满了液体击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及怪物小声但尖锐的嘤嘤声。
它们不动了。
控夏眼尖地发现。
但依旧在叫,叫声慢慢变小,因为它们依旧在融化。
“那里!那里!”
控夏手臂传来大力,是旁边的沈礼聿没有注意,激动之下直接捏住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小山丘一样的起伏。
这样的起伏在这里是在太多,它藏在里面,毫不起眼。
控夏刚要把沈礼聿扛起来,就被对方拉着跑了出去。
她顺势把底下那只蜷起来的小怪物踢到那边。
沈礼聿比她先站定,面色十分平静。
控夏低头看那个小山丘,率先把表面削了一层。
还是土。
她不敢耽误时间,继续削,把起伏削到和地面齐平,都是土。
“……浓度和剂量加大了。”沈礼聿突然道。
听着耳边变大的沙沙声,控夏加快动作,终于在坑里看见一点异常的蛛丝马迹。
外层伞面彻底被融化,里面也开始出现洞口。
她们容身的位置缩小,时间也更加紧迫。
哒!哒!
随着控夏的动作,底下藏着的东西终于显出真面目。
是一个开关。
但被掩在一个玻璃盖子下面。
控夏刚刚完全没收力道,但即使这样,这个玻璃盖子也完全没有损伤,可见其硬度之大。
经过刚才一系列卖力但无用的工作后,她这次第一时间是去摸玻璃盖子旁边,果不其然摸到一个暗扣。
这个暗扣得用抠的才能抠出来,她摸好位置,“咔哒”一下,盖子被打开。
轰隆!
四周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连带着头顶上被液体浸湿的部分全部轰然塌下!
结块的土大面积掉落,尘土飞扬里,控夏按下开关,在嘈杂声中听见刺耳的摩擦声。
她瞬间转头,看见那方原本完美无缺的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巧的口,然后拦过沈礼聿的腰就往那边跑,跑之前,不忘把那只通人性的小怪物一起踢下去。
与此同时,伞面中心层也渐渐融出几个小洞,还有石块砸在上面。
短短几步距离,却花了将近半分钟时间才跨越!
控夏避开路上阻拦的石块,在下去之前陡然发现那块出现了阴影。
是一块直径比出口还大的石块!
要是不能在石块落下来之前跳进出口,那她们又要被困在这里了。
她扔开手上极重的伞具,更加快速度。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
轰!
石块完全被镶嵌在洞口处,在极大的重力作用下,甚至周围还有些塌陷。
有部分液体顺着石块周围的塌陷缓缓流落,有些陷入土里,但没有更多了。
顶上停止喷洒液体,只有松动的墙壁依旧往下掉着部分墙体,诺大的空间,重新恢复静谧。
危机解除。
肾上腺素褪去,重新附上来的是剧烈疼痛。
控夏方才跳进出口时,意外撞到周边墙壁,所幸她反应及时,身体环成球状,滚落在地。
她没有立马站起来,在恢复清醒的意识前先要缓一会。
头晕目眩里,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发出“嘶嘶”的喘声。
顺着坡度滚到一旁,她坐起身,用力按压太阳穴,睁开眼,眼前一片事物都转着圈。
好想吐啊。
她想着,难受得弯下腰,头抵着地面。
嘴边突然被戳了什么东西,她重新睁开眼,看见一只白得发亮的手握着圆形管状物,里面是透明液体,正要戳开她的嘴。
“是什么……”她压着呕吐的欲望问。
“恢复药剂。”男声凑得很近,“你先喝。”
她在空隙中终于想起,这个男声可能是沈礼聿。
然后接过药剂,一仰头全灌下去。
恢复药剂效果不错,不一会儿,控夏就恢复了小半。
至少头痛缓解不少。
她再次睁开眼。
这次不再有眼冒金星的感觉了,终于看清眼前事物。
沈礼聿正跪在她面前,眼神热切地看着她。
但她第一直觉是先看他的小腿。
刚才赤着脚直接从那些腐蚀性液体里过去,不知道会烂成什么样。
等到真正看清,她又愣了神。
溃烂的皮肤沾了蓝色的血,里面居然是黑色的机械。
“你的脚做过手术?”她问。
“是。”沈礼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的机械骨露出来了。”
控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边道。
她看了看四周,朝有光亮的那边走去。
沈礼聿低头。
原来小腿部分也有一些溃烂,有的相当深入,直接从表面钻入皮肉,隐隐约约露出里面黑色的机械来。
他抿抿唇,抬头看见控夏已经走远,快步跟上去。
——
那个出口连接了什么地方?
控夏盯着面前一大块透明玻璃想。
这块玻璃里面明显是监控室,里面的人能清楚看见外面的动作,外面也能看清里面人做的手势。
她靠近了点,看见藏在侧边的门。
隐隐约约还有说话声传出来。
有人来了。
在来人拉开门之前,控夏立马趴下身来,并拉着沈礼聿一起。
幸好玻璃窗下还保留了一点位置,能让她们躲起来。
也有可能是里面地板高于外面的缘故。
控夏对着一脸懵的沈礼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专注上面的声响。
伴随着不同说话声的靠近,那群人已经走到玻璃前,然后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没有人讲话?
控夏疑惑着转头看去,发现了那只在她跳进来之前,一脚踢进来的小怪物。
对方仍然拖着残破的半边身躯,意志力坚强地朝她爬过来。
居然还没死,还挺身残志坚。
她第一想法是这个,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念头。
那群人不说话……不会是因为看见了这个怪物吧?
控夏:“……”
还不如死了呢!
像是如她所愿,这个想法刚升起来,那只小怪物就“啪叽”一下,脸朝着地面倒下去了。
毫无预兆。
“这是死了?”
控夏听见上面一个女声问。
她也想问。
不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吧?
死在了其他人的眼神攻击下?
还是她刚刚乌鸦嘴了?
“应该是。”
“上面药剂浓度那么高,而且全方位无死角的照顾到每个角落,它能活到现在都算奇迹了。”
“那它是怎么下来的?”
“不知道。”方才回答的男声幸灾乐祸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小心打开开关了呗。”
“不过也就多活这么会了,还得死。”他下了结论。
“算了算了,它不重要。”男声渐离渐远,“我们看看那个女人死了没。”
“死了吧。”另一个男声说:“上次运气这么好,能从爆炸中逃走,这次难道还能?”
紧接着是一阵小声的议论。
男声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议论:“看看监控不就行了吗?”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藏在底下的控夏汗毛立起。
上面安装了监控?
不过也不奇怪,是她自己没想到。
她屏气凝神,打算一听到不对劲的声音就跑。
“嚯!这是谁?他居然还活着?!”
这个反问句炸出了一片惊叹声,又纷纷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过这次控夏听清楚了。
“这是……那个姓沈的?”
“还真是!他不是被杀了吗?”
“谁去杀的他?”有人问。
“还能是谁?这个姓沈的好歹是叫得上名字的高层,瞿老还能叫谁去杀?”
“她们居然勾结在一起了!”
第30章 他们能活下去。
这句话引起更大的哗然声。
“啊……我从来都没有看她们走在一起过。”
“这两个人权限都比我们高, 要是这都能看出什么猫腻,你当瞿老眼神不好使吗?”
“你说的也是,就连瞿老也不知道, 这两人有关系吧?不然怎么还让那人去杀这个姓沈的。”
她的猜测不无道理,控夏听见那群人安静了。
但是很快, 有人说:“你可别瞎揣测瞿老的想法。”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轻带过,没有人再提起。
控夏猜测, 他们应该是在继续看监控。
“她们的目的果然是那些怪物。”有人兴奋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有个男声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这是瞿老专门为她设的局, 要是她专门来一趟, 还不是冲着怪物的, 那才奇怪。”
果然是局。
控夏想。
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瞿仪宗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还活着的?
“对啊对啊。”有人附和道, “万一不是冲着这些怪物来的,那还能冲着什么?遭殃的可是我们。”
确实。
控夏现在就想冲进去,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挖出他们嘴里知道的所有消息。
毕竟从现在这个局面来看,这群人都心照不宣, 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怎么这么熟练, 当自己家了一样。”
没人反驳他。
因为这是事实。
控夏抓起两只往外扔的动作太熟练, 让众人纷纷想起小时候家里老人赶鸡赶鸭的画面。
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监控显示, 控夏发现不对劲了。
画面里, 控夏正直挺挺站着,她的身影在一众事物中显得渺小又毫不起眼,但是莫名吓人。
她抬着头,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监控, 以至于众人站在画外,都能对上她冷然的视线。
好在这一酷刑持续地并不久,见画面里控夏撇开视线,众人纷纷松一口气。
“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
“不愧是瞿老口中最强的人形武器,身手、智商都是顶配。”
“连必死的局面都可以存活下来,难怪瞿老这么忌惮她……”
这句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最开始的男声斥责道:“都说了别瞎揣测瞿老的想法!”
“一群走狗,我呸!”控夏听见旁边沈礼聿义愤填膺道。
她安抚地拍了拍对方。
男声还在不断说话,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都说了,不要妄自议论,如果瞿老的想法那么轻易就被你揣测出来,那为什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不是你?”
这话说得蛮打人脸,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控夏从兜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反射仪,悄悄往上伸。
反射仪精巧地卡在他们那群人的视角盲区,画面全传到控夏眼睛里。
没看见争吵的画面,他们又围起来了。
有个人恰好站在监控画面前,完美挡住所有画面,控夏不知道他们现在看到哪部分。
终于,有说话声响起。
听声音不是之前一直讲话的那个,控夏一个个数着人头过去,看见一个男人讲话。
那个男人站在屏幕差不多正前方,正侧着脸。
说差不多正前方是因为,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正对着屏幕。
好像是里面权限最高的负责人。
从控夏的角度看过去,男人露出一点点下颌角和鼻梁,嘴角紧紧向下压着。
她没见过这个人。
控夏眉头一皱,往旁边拍两下。
“怎么了?”沈礼聿凑过来小声道。
控夏把眼睛里的影像投射出来,让沈礼聿能看清楚中间那人的长相:“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印象……”沈礼聿眯着眼辨认,扫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否认。
“不应该啊。”他思考:“我记得联盟里所有高层的长相,但唯独这个人,我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看见过他。”
这就奇怪了。
控夏不知道沈礼聿口中“记得所有人长相”的说辞有多少水分,但问题是,她也没有印象,有在联盟大楼碰到这个人过。
“是新来的?”沈礼聿猜测,随即又自顾自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一个新来的不可能一下子爬到负责人的位置,还带领了那么多老人。”
“这些怪物的圈养,也绝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在一个新人手上。”控夏低声道。
“短时间内不可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控夏偏头看了一眼,那只怪物依旧不知是死是活,只是仍然趴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这个育兽场很早之前就存在了?!”沈礼聿震惊道。
控夏点点头,“真正的育兽场也不在这里,这里充其量算个牢笼,瞿仪宗想在这里杀死我的牢笼。”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沈礼聿想起下来前,控夏抓着投射器不停扫描的样子,“有人告诉你的?”
控夏没说话。
她在回想。
从小雷受伤一直到那家私人医务所,再到她得到可以根据生物生命特征找寻怪物所在,一直到现在——
这个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金晚对此毫不知情,这是她能肯定的。
对方是被设计进局里去了。
但瞿仪宗怎么敢肯定,她一定会知道小雷受伤的事?
控夏垂下眼睫。
看来瞿仪宗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早知道她没死的消息。
等出去之后要试探一下,瞿仪宗对她身边出现的人手了解多少。
有些东西被他知道了无所谓,但有些只能是秘密。
控夏想到这里,思绪又转回到李金晚身上。
瞿仪宗口中所谓“贫民”,自然也包括了黑市里的人。
这些人受伤、或者是身体上有什么小病痛,都会到新城正规的、唯一记载联盟名下的医院检查,除了身体零件维护例外。
因为价格太昂贵,他们负担不起。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为了省钱和省事,就连换身体零件都不会选择安全性更高的医院,而是那家医务所——
瞿仪宗知道。
他知道那家医务所的存在,也允许它的存在。
而自从这个医务所开起来,里面坐着个医术不大高明、经常医死人的传闻就没断过。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些被医死的人呢?
都去哪里了?
她找育兽场位置的方法,是那个女人告诉她的。
控夏隐隐觉得这两件事有些联系,却摸不着头脑。
上面又有些声音响起来。
她没死磕,把这件事扔到脑后,先关心眼下的事。
“这是找不着路了?”那个侧着脸的男人问。
幸好他侧了点身子,一点画面从缝隙里透出来,让控夏看了个明白。
是之前她察觉不对,但又找不到出路那一段。
大概是她转身瞧见落下来的铁门时脸色不大好看,这帮人盯着屏幕上她的脸,一个个嘴角扬起,笑得欢快。
还以为会继续放下去,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控制器,画面暂停在那一幕。
看着他们一个个举起通讯器,自以为不明显的动作着,控夏盯着他们,面色平静。
“这帮人没救了。”
饶是沈礼聿和他们共事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也对他们的小动作感到咋舌。
他点点头,颇为深沉地附和道:“你说得对。是没救了。”
最后是负责人打破了僵局。
反射器里显示,负责人先是狠狠瞪了所有人一眼,猛地一拍控制器,监控画面动起来,然后才警告他们道:“别再有人给我耍小动作。”
“真是一群猪队友。”沈礼聿摇头叹气道。
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忍受和这样一群人共事的。
控夏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她在看那个负责人。
刚才负责人说话时,朝她这边露出了完整的侧脸,控夏觉得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蚀骨水开始喷了!”
“我看看我看看!”
这个负责人说话不太管用,发了那么多次脾气,都不能让这群嘴多的人闭上嘴。
瞿仪宗没给他足够的权限吗?
控夏动了动,忽略掉身上持续的烧灼感。
反射器里,那群白头发的头扭成一团,全然没有平时所谓高贵的模样。
负责人脸很臭,但还是识趣地让开一点。
之前就领教过这些人的小心眼和不靠谱,他怕有人借着要看的借口故意对他动手动脚的。
都什么人呐!
他在心里大喊。
控夏也看累了。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估摸着这群人还能闹多久,打算休息一会。
“你看她们俩,肯定得淋了个措不及防——这把伞从哪里变出来的??”
还以为能看见画面里女人吃瘪的样子,控夏手里却凭空出现了一把伞。
众人沉默地看着两人躲在那把伞下。
一时之间,蚀骨水居然为难不了她们!
控夏闭着眼,眼皮下眼珠疯狂转动。
她听见沈礼聿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恨你啊?”
控夏冷淡道:“恨还需要理由吗?天懿号出现问题,新城作为最后一座有人类存在的城市,也即将沦陷,他们不过是借着我的死,发泄自己。”
向来不是因为美貌遭人嫉妒、就是因为自己太不给人脸而招恨的沈礼聿愣住了。
控夏接着道:“他们应该恨不得所有人跟他们一起死吧。”
“在绝对的人类灭绝危机面前,权势、金钱、美貌乃至所有被人另眼相待的事物,都不值一提。所有人都很平等,都得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她说:“可能是太痛恨这一点,所以看见其他更惨的人时,心里会升起格外诡异的快感,好像自己就胜过对方一样。”
沈礼聿刚想张嘴,就看见控夏猛地睁眼,嘴里喃喃道:“还有一种情况……”
“他们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