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聿了然似的点点头。
控夏却还有疑问。
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她们这一群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呢?
在进入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之后?
应该是了。
但是这其中的距离……她们是怎么毫发无伤抵达屏障内的?
地底下那个洞穴顶多挖到天懿号保护范围内,再多一点就该死人了。
控夏银色的眼睛微动,流转在那只大怪物和那只小怪物之间。
是这两只怪物有问题。
但是,具体是哪只,她并不清楚。
控夏四下看了看,对沈礼聿说:“我们要做个实验。”
“好。”沈礼聿点点头,然后才问:“是什么实验?”
控夏并没有说,而是命令道:“等会我会抱着这只小的出去,你看住这只大的。”
“行。”
控夏弯身抱起滑溜的那一只,朝外面走去。
她刚刚才认出来,这边的景色有些眼熟。
是她最开始进来的地方。
但是,问题是,她该怎么出去呢?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一片。
控夏皱眉。
她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好像是碰运气。
控夏回想了一下。
她只是在那片黑暗里随便乱走,然后不小心进来了。
但现在这里看着,完全没有入口或者出口的样子。
控夏决定先试试。
她抱着那只怪物,在眼熟的那一片来回穿梭,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五分钟后。
没有。
她仍然抱着那只怪物在这附近,身边的事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还有什么办法呢?
控夏左右看看,突然看到那只大眼睛怪物。
方才沈礼聿说,这两只一意孤行的非要往这边走,但是他并不清楚这边有什么事物。
难道跟出入口有关?
控夏垂眼,跟怀里小怪物的豆豆眼对上视线。
“嘤嘤?”小怪物发出表示疑惑的声音。
控夏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嘤嘤嘤。”
它跳下来,往控夏身侧蹦了几步,然后停下,转头看控夏有没有跟上。
控夏有些讶异地跟上。
小怪物很快停下了,在原地乖巧地等控夏过来,然后爬上她的裤脚,冲控夏身前叫:“嘤嘤。”
控夏觉得自己应该意会了它的意思,上前两步。
一阵剧烈的强光袭来,控夏有些熟练地闭上眼,隔着眼皮察觉到强光消失,再次睁开。
——又是彻底的黑暗。
她低头,看不清身下那只小怪物的身影了,只能通过自己小腿上的重量,感知它依旧和自己在一起。
“嘤嘤。”小怪物突然叫起来。
控夏正抬脚,闻言再次低头向下看去。!
她发现自己能看清一点了。
大概保持在胸腹中间的位置。
“嘤嘤嘤。”小怪物又叫起来。
这次的变化更加明显。
随着小怪物的嘤嘤声,黑雾正从她身上一点一点离开,直到能看清小怪物的程度。
但小怪物好像还不满足,依旧叫着,慢慢地,控夏已经能看清自己全身——到鞋底的部分。
在这种毫无攻击力的黑雾中,这只怪物的叫声能发挥这样的效果。
那在屏障范围之外呢?
控夏抱起那只怪物,开始走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潜意识告诉她,她离刚才出来的地方,已经很远很远了。
但是依旧没有任何攻击。
控夏不清楚这个屏障的范围多大,只能抱着它一直往外走。
但是这个过程太漫长,她抬起右手,通讯器上正亮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方才在原地时,她打开了计时器。
……已经过了52分钟。
52分钟,三四公里得有了。
她并没有累的感觉,甚至浑身舒爽。
不过控夏不打算继续走了。
她站在原地,把小怪物放下,对它道:“你慢慢往外走,我说停的时候停下,不要懂。”
“听懂了吗?”她直视豆豆眼。
小怪物发出嘤嘤两声。
应该是听懂了吧。控夏想。
这种方法其实挺冒险,但她不得不这样做——那些生长在‘生地’里的怪物似乎都有这样的功能,能不被黑雾所吞噬。
她非常怀疑,走了那么久依旧没受到攻击的原因,就是因为小怪物离她太近了。
人类是一定会被黑雾吃掉的。
她无比确信。
至于小怪物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听她的话,直冲冲就往回走,让她直接死在这里——可能性也是有的,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这样做。
控夏转身,背对着小怪物跑离的方向,伸出双手。
“停!”
停住了。
控夏收回手,举到眼前。
一样的伤口。
齐齐切断的手指,以及断口发白。
她转头,发现小怪物离她很近——大概是控夏走两步的距离。
作用范围很小。
她在心里得出结论。
黑雾重新漫上来,挡在了她和那只豆豆眼的中间。
嘤嘤两声,黑雾又退开。
控夏走过去,路过豆豆眼的同时弯腰,顺势把它捞起来,步履平稳的往回走。
她有了新猜测。
这些怪物,应该是自己跑进新城,被瞿仪宗抓到的。
至于为什么它们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跑进人类城市,这就是后面要探究的问题了。
在豆豆眼的帮助下,控夏重新回到‘生地’。
她没有急着把另外一只大灯笼眼带出去实验,而是停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切口慢慢涌起红色,然后长出骨头、带出皮肉。
沈礼聿过来时,她的手指正长在指尖第一个骨节的部分。
“怎么伤口这么重?!”他道。
说话间,控夏的手已经彻底长好。
“没事,你看这不长好了吗?”控夏道。
她灵活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还是对这片地方感到奇异。
完全科技化、没有一点生命力的城市,它的另一个极端,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生命气息,就连断裂的伤口也能在瞬间长好的,这样一片‘生地’么。
这里是自然。
控夏想。
人类永远不可能在几秒内就让一个断裂的切口长出骨血,人类的力量有限,但自然可以。
控夏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片地方。
在人类不知死活、妄图掌握这个世界的全部,最后走向这样一个结局,快要覆灭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只有这里能救我们。
控夏想——
作者有话说:六千字!!!!
明天我将会继续尝试!
第36章 我不介意。
控夏敛敛心神, 朝那只大灯泡眼怪物看去。
刚刚的试验中,她得到了两个讯息。
第一,豆豆眼的叫声对黑雾有作用, 但具体是什么作用不得而知。
第二,豆豆眼体质自带净化效果——应该可以这么说——能净化掉黑雾的攻击性。
现在对这只大灯泡眼怪, 她也有猜想。
灯泡眼的叫声是否也对黑雾有效果?
以及它能净化的范围是多大。
控夏现在几乎已经确定,生活在这里的这些生物体质特殊, 外界那些黑雾对它们起不了作用。
也许, 外面那道屏障的产生, 也是因为这些生物的体质作用, 才在一定范围内能净化掉黑雾的攻击性, 让那些黑雾变得温顺。
她跳上灯泡眼的头顶,那些钝化的武器依旧在那里, 可以免除毒素对她的侵害。
抓着它头上的角,控夏用力在它头顶蹦两下,以示意它往前走。
但灯泡眼根本不动。
它像是不知道头顶上长了个人,依旧悠哉悠哉停在原地,短短的尾巴一甩一甩, 相当悠闲。
控夏无法, 使用蛮力只会让灯泡眼攻击她, 只好跳下来另找办法。
想到的第一个法子是用食物引诱。
之前瞿仪宗给它喂得什么?
控夏一顿,想起城内越来越少的人, 摇摇脑袋。
除了人呢?
她偏头, 看见灯泡眼似乎一直靠在那里,自从她和沈礼聿会和之后,从未移动过。
那里有什么?
控夏小心翼翼绕一圈,绕到它正面, 看见它的鼻子似乎正靠着一株植物,呼出的气息让植物的叶子飘来飘去,又被吸回去。
她上手拨弄两下,然后跟眼前的两颗大灯泡对上眼。
似乎在问她在干什么。
控夏思忖两秒,低下头,开始观察这株植物的构造。
如果拔掉,隔几个小时再栽回来,还能活吗?
要不……尝试一下?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控夏在灯泡眼危险的凝视下,对着根茎使点力,以确认等会如果要拔起来就跑的话,用多大力气。
灯泡眼的瞳孔随着她手部动作小幅度上下移动,威胁似的从鼻子喷出更多气,还发出嗡嗡的低音。
3。
2。
——1!
控夏拔了就往出口跑,期间还转头,确认怪物是否跟上。
果不其然,这株不知名植物对怪物来说相当重要。
只见灯泡眼瞪大眼睛,看见她的动作后发出怒吼声,然后追上控夏。
但这也中了控夏的计。
一阵剧烈的白光。
控夏已经能提前适应了,趁着灯泡眼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先把植物放在它脚下。
自己先提前退开,离它好几步远距离。
灯泡眼眼睛还没睁开,率先怒吼一声。
这声怒吼起码清干净了它周围20米的黑雾,控夏一个愣神,在这片黑暗里,又和它对上眼。
它作势要走过来,鼻端却闻到熟悉的香味——来自脚下。
低头看了看,原来是不自量力的人类知道它的厉害,把植物还给它了。
既然如此,灯泡眼决定不和这个小小的人类计较,重新矮下身,闭着眼睛,和植物靠在一起。
正和了控夏的意。
先前和豆豆眼一起出来时,她就测试过,原本屏障的安全范围是多少。
现在灯泡眼在中心这个地方,控夏就可以测试一下,它的影响范围有多大。
根据她、沈礼聿还有豆豆眼,都扒在这个灯泡上还毫发无损的局面来看,这个灯泡的作用效果肯定比豆豆眼大。
大多少却不确定。
控夏动作相当熟练,在感受到手指的疼痛感后及时伸回来,翻过手腕看上面的时间记录。
比原本的范围大一些。
已经足够大了。
控夏直挺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往回走,看到那只怪物依旧趴在地上,像是在打盹。
她悄摸着靠近,手一抽把已经焉了的植物拿出来,在怪物反应过来之前率先进到‘生地’里,然后趁着时间差,把这株植物重新栽进之前那个坑里。
怪物嘶吼着冲进来,看到好好栽在那里的植物却懵了。
它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慢慢踱步过去。
植物确实好好栽在那里。
没有任何变化。
怪物狐疑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沈礼聿和控夏,重新矮下身,用鼻孔抵着它。
但它这次学聪明了一点,两只爪子合握在一起,掩护住那株植物,隔着远远的,还以为它鼻子受了什么伤,要用爪子捂着。
控夏对那株植物很好奇,主要是看怪物这么护着它,动作明显是在吸食香气。
但问题是——控夏她们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她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一片皱皱巴巴的叶片,是刚才她种下去的时候刻意摘下来的。
凑近仔细嗅闻,控夏再次肯定——她确实没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看看那边如痴如醉的怪物,她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
“沈礼聿。”她冲对方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你闻闻这个。”控夏把手心冲他递了递,被对方抓住。
沈礼聿像是没察觉控夏的异常,细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朝自己这边更近一点。
控夏看见他秀气的鼻尖轻轻动,知道对方是在认真嗅闻、辨认。
半晌,他抬起脸,冲控夏摇头。
意思是没有闻到。
那就不是靠味道?
控夏小心地收去这片叶子,打算之后在附近找找有没有相似的植物。
带回去让容任做下检测,看看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分子药物,能让这只怪物这么沉迷。
这是之后的事。
现在……
控夏抬头,发现天马上要黑了。
脚边豆豆眼倒是跳得很欢,跟那只睡过去的怪物相比。
“天要黑了。”控夏跟旁边的沈礼聿道,“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话虽如此,但其实控夏心里早有打算。
她要去那个湖泊旁边。
其实不远,更何况,有豆豆眼这个原住民在这里,想去哪里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虽然不知道豆豆眼脑容量有没有那么大,能够装得下那么大一个地图。
总而言之,控夏一行人和怪还是到了湖泊旁边。
“这里面居然还有湖泊?”沈礼聿道,“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植物和树木。”
控夏点点头,“这里面还住着很多怪物。”
“我怀疑那些怪物,就是外面有个屏障保护的原因。”她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沈礼聿只是一知半解,甚至看起来完全没有理解。
他歪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
“外面有屏障保护?”
“是。”控夏盯着他的长发,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他的眼睛上,跟他对视,“之后我们回去,就要靠这些怪物。”
沈礼聿一愣,迎着她的目光抿抿唇。
“湖水有什么问题吗?”他垂睫,问。
控夏不再看他,摇摇头,“没有问题,但是不知道多深。如果你要用的话,别离湖边太近,免得掉进去。”
“好。”沈礼聿点点头。
控夏猜他应该是要去洗一下自己。
毕竟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如今布满灰尘和血迹。
她往灯泡眼那边去。
控夏来到这里之前,先是从怪物头上拿了一把方便凹成盆栽样的武器做了个花盆,然后在里面填土,避开怪物的爪子,把那株植物栽到花盆里了。
就这么半引半牵的,灯泡眼也没掉下大队伍。
她这次打算做个信号器。
这样和新城内完全隔绝的局面不是她能想到的,在出发寻找育兽场之前,她只是做了几天的人员调整和安排,时间太长的话,容易出差错。
所以在‘生地’里面期间,她打算自己找信号,至少能和程借景联系上一次。
更何况,她担心的远远不止这些。
瞿仪宗能设下育兽场这个局引她进去,至少说明,他知道李金晚和自己有关系。
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控夏不清楚,瞿仪宗还知道多少。
但底下实验室的运转应该暂时安全,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是彻底将整个联盟大楼都翻个遍,瞿仪宗想不到那个地方。
不过实验室里有台之前她抢过去的仪器,不知道会不会出差错。
控夏点开通讯器,再次尝试把容任发过来的那份文件下载下来,但由于信号的问题,文件一直在打圈,一点进度都没有。
她爬上怪物的头顶,把那些被厚厚一层烛化的武器抠出来,扔在地上。
乒铃乓啷的一阵嘈杂声响过,控夏拍拍手,借着角滑下去。
地上一堆东西,她在里面翻翻捡捡,分别把热武器和冷兵器放成两堆,然后在里面分别拿了一些,在旁边的空地上开始尝试。
现代热武器里面大多装有信号探索追踪仪,会自动寻找信号,控夏只需要改造一下就可以把信号引到这边来。
只是不知道要做多少合适。
她索性先拆了一半出来,还没开始改,就看见沈礼聿湿漉漉着一头长发走过来。
流下来的水滴把后背一片都搞湿了,衣服贴着后背到腰腹部,连带着大腿部分的衣物都紧紧贴着皮肤。
如今天色渐暗,等他走近后,控夏才看见,原来不止后背的部分,前胸的衣物也是湿的。
控夏不经意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问他:“你不觉得难受吗?”
“有一点。”沈礼聿扯扯胸前的衣服,让它不要那么紧紧地贴在身上。
“脱掉吧。”控夏的目光扫过他重新变得白净的脸,那上面还挂着水珠,湿掉的头发因为重力贴在头皮上,露出完整的五官。
很漂亮。
她把目光重新放在自己手上,继续道:“难受就脱掉吧,我不介意。”
第37章 你喜欢吗。
她没看见沈礼聿的表情, 一会后才听见他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衣服在摩擦。
控夏手指灵巧地把信号器拆出来,一连拆了几个。
她放下,然后去捡放在旁边的武器。
“要帮忙吗?”控夏听见沈礼聿道。
她没抬头, 只是平淡道:“你会做这些?”
沈礼聿靠近控夏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在进入联盟前的职业是工程师, 动手能力还算不错。”
控夏有些惊讶,偏头看他一眼。
恰好月光打在他身上, 给他的上半身打了一层柔和的光。
控夏下意识扫过一眼, 睫毛颤了颤, 又把目光放回他脸上。
“我还真以为你和传言里一样, 是个没有脑子的花瓶呢。”控夏不客气道。
她只是这么说, 却不是这么想。
要真是花瓶,凭着他的身份, 就不可能呆在联盟那么久。
能在那么多平民长官中作为唯一一个代表脱颖而出,控夏敢说,沈礼聿的脑子比联盟至少五分之四的高层好。
控夏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沈礼聿认真解释起来了。
“那些谣言……其实是有心之人散布出去的。”他说:“自从几年前联盟高层变动,我变得孤立无援, 瞿仪宗又防着我, 把我当时正在负责的项目全部分放到他心腹手里, 我无事可做,心里时常很恼火, 就经常在会议上呛他们。”
控夏有些好奇, “呛?”
“嗯。”沈礼聿摸摸鼻子,“讲话不是很客气。”
“比如?”
“比如……对着经常进医疗所打美颜针的中年男人嘲讽他皮松,常常出入烟花之地的老男人就委婉提醒他的岁数。”
“委婉提醒?”控夏饶有趣味地问:“有多委婉?”
“咳咳,这个有点不太礼貌, 我就不说了。”沈礼聿挠挠头,继续道:“可能是嘴太毒了,也有可能是他们心灵太脆弱,反正第二天我回去上班之后,就听见了很多谣言,说我靠脸上位
靠身体上位的什么都有……”
他弱弱的:“这些想也知道是谁传播出去的,那时年轻气盛,气不过干脆去找他们讨理去了。”
“扭成长条。”控夏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怎么讨理?”
沈礼聿又开始咳嗽了:“跟他互殴了一下。”
“互殴?”控夏想想那群老头的身板,再看看旁边这人的身材。
皮肤白且莹润,有点薄肌和胸,很漂亮。
“是你单方面殴打吧。”控夏说。
沈礼聿在她的注视下有些坐立不安,不自觉挺了挺胸,还屏息。
他磕磕巴巴道:“是、是吧。”
“不过你确实很漂亮。”控夏话音一转,漫不经心的夸他。
她说完,身旁人却不接话。
好几秒之后,她好奇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但也没那么红,在月光照耀下有些发粉,连带着锁骨的部分。
沈礼聿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紧张开口,有些小声:“你喜欢吗?”
喜欢吗。
我的脸。
还有身体。
他原本垂着睫,得不到控夏回答,于是悄悄抬眼,观察她的神色。
第38章 我不记得你。
控夏垂着眉, 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礼聿抿抿唇,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有点太过界。
他张张嘴,正要随便扯点什么话题, 把自己的问句掩盖过去。
控夏却突然开口。
她手上拿着长条的细棍,一端在手上, 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抵上沈礼聿的喉结。
只是轻轻抵着,暂时没有什么动作。
“喜欢什么?”控夏说:“你的脸?”
棍子顺着喉结划到他的脸颊, 女人用了点力, 导致他脸颊陷进去一块。
“还是……”她漫不经心, 手腕轻轻往下, 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锁骨以下, “这里?”
控夏出神一瞬,抬眼直勾勾看他。
她没指望对方能说什么回应。
沈礼聿原本还愣着, 跟她对视几秒后骤然移开。
他不敢看。
大概是他太久不答话,控夏没了耐心,胸上那点痛感和压力渐渐消失。
沈礼聿抓住那根棍子,往自己身上更用力的戳。
同时抬起头,跟她对视。
“全部。”他睫毛颤抖着, 又很坚定道。
控夏看起来比他要淡定很多, 在沈礼聿震惊的眼神下微微起身, 朝他那边靠。
沈礼聿下意识往后倾,手无处可放, 慌乱地往旁边搭, 刚好搭上控夏的手腕。
对方只是眼神冷静地定定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然后很快离开了。
控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回去,用侧脸对着他, 问:“你说你之前是工程师,后来是怎么去到联盟里的。”
“……巧合。”沈礼聿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把自己的衣服拉上来,“当时的负责人不是说要在各行各业都找一个代表人吗?我的上司就找了我,不过最开始我是拒绝的。”
“那为什么后面又同意了?”
“后面……”他回想道:“天懿号出来了。”
“所以你是为了天懿号?”
“算是吧。”沈礼聿偷偷往她脸上瞥。
控夏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而是接着道:“我记得当时要求选人是为了投票?后面大部分人都回归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是。”沈礼聿点头,“我是被破格提拔上去的,不清楚什么原因。”
他这么一说,控夏想起来了。
当时程先确实说是要从代表人里提拔几个上来。
不过后面这些人的去向她并不清楚,原来是被提拔到联盟内部了。
里面更多的细节她也不了解,但……
“你说你不清楚什么原因?”控夏有些疑惑。
她偏过头,皱着眉盯他。
沈礼聿下意识逃避她的目光。
下巴上却陡然摸上一只手,强硬地把他的脸抬起来。
“看着我。”他听见控夏说。
沈礼聿抬眼对上她。
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锐利和冷静。
是要审问我吗?
沈礼聿想。
“之前杀你是迫不得已,你不用怕我。”控夏一字一句道,“如果那次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那我跟你道歉。”
沈礼聿一滞,长直的睫毛抬起,终于完全露出底下的瞳孔。
不知道哪里打来一束光,直直照在沈礼聿脸上,让控夏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原来是琥珀色。
她微微失神,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骤然染上委屈的神色。
委屈?控夏在心里讶异。
看来自己休息还不够,都出现错觉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捏着沈礼聿的下巴,继续半是道歉半是哄的调戏他。
不是她先动的手。
沈礼聿一边委屈地盯着她,一边轻轻拿下巴蹭她的指尖。
指尖是很敏感的。
控夏能感受到柔软又温凉的触感,来自沈礼聿。
然后她听见沈礼聿说:“不是怕。”
“你之前救过我一次。”他道。
“之前救过你一次?”控夏记忆里并没有这件事,“什么时候?”
“灾难最开始发生的时候。”沈礼聿说,“那时候不是地震吗?再加上黑雾来势汹汹,普通人根本没有应对的能力。我当时本来也准备逃往说是暂时安全的中部地区,结果所有公共交通工具都停用了 。”
他垂下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本来已经放弃了。”
控夏虎口扣住他的下巴,手指攀上脸颊,略微靠近他:“我不记得我当时有救人。”
她在说的时候,手指还在慢慢捏沈礼聿的脸。
沈礼聿抬起一只手,覆在她手指上。
是为了克制她的动作。
他继续道:“是后面——后面我还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往中部去了。结果出发时间太晚,黑雾差点就要吞噬掉我,就在我以为我自己必死的时候,你出现了。”
控夏觉得他讲故事的能力不太好,现在听着怎么有点英雌救美的意思?
好土的故事。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又觉得可以接受了。
真漂亮。
控夏想着,故意在他讲话的时候手指用力,看他的嘴巴被迫嘟出来。
他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自从控夏用力之后,他就不再讲话,抿着嘴唇想把自己的唇瓣收回来。
控夏不让他得逞。
沈礼聿两只手都抓着她的手腕,却只是虚虚搭在上面,并不用力。
控夏坏心地冲他笑,如愿所偿地看他的耳朵连着脖颈红了一片,最终,那抹红色掩在交领下面,严严实实。
她又看上去。
对方并没有任何厌恶或者嫌弃的神色,只是眼睛略微张大,琥珀色的瞳孔露出更多,正盯着她。
控夏松了一点,俯视他道:“你继续说。”
沈礼聿说:“反正当时我快死了,你出现救了我一条命。”
“嗯。”控夏聚精会神盯着他的眼睛。
好一会,沈礼聿都没再讲话,只是跟她对视。
控夏慢半拍道:“……没了?”
沈礼聿小幅度点头。
控夏有些狐疑。她松开手,重新坐直,“那你不是怕我了?”
沈礼聿头摇成拨浪鼓。
控夏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重新拿起脚下那堆东西,垂着眼,手指翻飞。
“等等。”她手指一顿,突然想起:“那你不是一直记得我?”
“是。”沈礼聿闷闷道:“每次我碰到你都会跟你打招呼,但是你好像每次都没看到。”
他的样子像受气包,控夏回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她根本没记住脸。
她转移话题,问:“后来呢?你加入联盟之后。”
“那时候是程先领队。”他说:“你跟程先是好友吧?”
控夏挑挑眉,“是。你怎么知道?”
“我经常看见你们俩一起。”他说这话的同时表情明显变了一下,像松了一口气。
“我不记得你。”控夏淡淡道。
第39章 我喜欢你。
沈礼聿低头笑, 断断续续的笑声飘到控夏耳边,引得控夏抬眼看他。
控夏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被睫毛挡住——从她这个角度看去。
她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沈礼聿道,“要是记得的话, 可能从我第一次给你打招呼那时候开始,你就会回应了吧。”
控夏还没说话, 沈礼聿接着道:“也不一定。”
“为什么?”控夏挑眉,随口道:“因为我冷血无情目中无人固执不懂变通?”
“这你都知道?”沈礼聿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 捂住自己嘴, 从手掌中心发出闷闷的说话声:“我不是说你冷血无情……那些, 我的意思是,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这么说你。”
迎面一股凉爽的风吹上来,是跟新城的风截然不同的感觉。
控夏这时候心情挺好。
她把地上那些扭好的长棍绑在一起, 一边还回答沈礼聿的问题,声音里罕见地带了点笑意:“瞿仪宗说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听到的。”
沈礼聿不知道为什么瞿仪宗要和她说这些,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控夏在高层口中那么避之不及,还能让她听见这些话。
以他平日里的观察, 高层们的怕并不是只存在于口中, 甚至于很少存在在他们嘴里, 而是更多体现在行动上。
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大概也了解。
因为十年前那个“英雄”。
他死在控夏手里, 毫无预兆的。
听说瞿仪宗专门把控夏关进审查室, 亲自审问原因。
他和那些高层都以为控夏会就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仅仅只是关了两个小时,她走在瞿仪宗前出来了。
自那之后, 瞿仪宗全面封锁与此相关消息,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却没有给出一个理由。
众人看出瞿仪宗的态度,对控夏的愤怒从此转化成了恐惧——他们不敢在任何公共场合提起控夏的名字,却又对她深恶痛绝,常常在私下痛骂她。
沈礼聿知道为什么。
他们怀疑控夏和瞿仪宗做了交易。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和“英雄”的死有关。
在那个“英雄”被杀死之前,控夏完全和他没有交集,至少明面上没有。
而变化又恰巧发生在他登上报纸的第二天——有人猜测,是他的言论惹怒了控夏,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这种随心所欲的杀法使得人人自危,更何况,所有高层心里都有点小九九,私底下不知道干了什么腌臜事,更害怕被瞿仪宗查到。
比起对新城做出巨大贡献、仅仅只是言语上有些小失误的“英雄”来说,他们更加该死。
因此,害怕、恐惧和痛恨交织在一起,反而氤氲出了一种新情感。
沈礼聿却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他第一次见到控夏就被她救了,反而相信里面一定有隐情。
现在控夏的话,更加加深了他的相信。
沈礼聿兀自想着,一时半会都没说话。
控夏看出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有出口打断。
手上的材料差不多够了,她站起身,在足够空旷的地方动手挖洞,把长棍插进去,顶端形成一个架子样的形状。
把架子固定好,她转身要去拿信号接收器,沈礼聿却站在后面,正抱着那一堆接收器。
她挑眉,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礼聿背着光。
控夏从他手里接过那堆信号接收器,一一放上顶端。
“你去对面,我接一下线。”她道。
沈礼聿走到对面,手里牵着线,抬头看她一点一点拼接好。
“好了。”控夏跳下来,拍拍手,打开开关。
她抬着手,在试探通讯器是否能接收到信号。
……信号栏显示只有一格,十分微弱,并且时隐时现。
不太稳定。
控夏尝试点开容任发来的文件。
圈圈圈圈圈圈圈。
不停转。
根本打不开。
她等了一会,果断放弃。
把那几根棍拔起来,换到另一个地方,放下。
再次抬起手,探测信号。
比刚刚更差了。
这样不行啊。
她皱着眉,盯着底下的架子。
“沈礼聿。”她喊。
沈礼聿一直在旁边。
听见她喊自己,立马上前,“要我做什么?”
“你搬一下这个。”控夏没有看他,而是指着面前简陋的信号接收器。
沈礼聿跟她打配合,跟在她旁边,在附近的空地不停走动。
控夏不用开口,手指往地上一指,沈礼聿就放下手里的信号接收器,不再触碰。
两人这么一走一停,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还是没有。
控夏把手抬得更高,看着通讯器上那个圈,不停转。
是信号接收器太少的原因?
控夏吐出一口气,把这个简陋的信号接收器扛回原地,开始拆上面的装置。
沈礼聿跟在她后面,看她拆,自己也要上手拆。
但他还是提前问了一句:“这些都要拆吗?”
看到控夏点头,才上手。
“你还想问什么?”控夏冷不丁一句。
沈礼聿一愣,呆呆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控夏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脸,神色平淡地盯着他。
沈礼聿被她盯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你欲言又止一路了。”控夏说。
沈礼聿听清楚她说的话后,脸色明显变得有些慌乱。
还没等他说什么,控夏又开口了:“我以为做高层的基本要求是喜怒不形于色。”
“还是说……你是故意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
控夏逼近他,俯视他,在他琥珀色的眼球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沈礼聿却骤然低下头,额头撞在控夏的下巴上,把控夏往后撞了一点。
控夏捂着下巴皱眉,另一只手抬起,五指穿过沈礼聿的长发,然后往后拽,迫使他抬起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和修长的脖颈。
“心虚?”她问。
沈礼聿长直的睫毛染上水色,控夏却不为所动,神情冷淡,只是问:“那份合约有什么目的?你能诚实的告诉我吗?”
合约?
沈礼聿一下就想到是什么了。
是之前说要合作时签的那份“不对等”合约。
当时控夏明明没有一点犹豫就签下,他还以为对方真的半点没起疑。
沈礼聿说:“如果真的有问题,就不会出现在那份合约上。”
控夏眼神平静无波,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那样太明显了……不是吗?”沈礼聿微微摇头,两只手毫无着落,在虚空中精准抓住控夏的手。
他虚虚握了两下,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开。
“况且在签约之前,你不是已经问过程借景,这份合约明显没有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求助似的轻捏控夏的手。
对方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银色眼瞳在此刻显得冰冷又无情。
沈礼聿被她直直盯着,眼睛不受控制地想逃离她的注视,手也不敢再用力,只是若有似无地跟她碰两下,很快就要松开。
但没有成功。
对方反手拉住他,五指塞到他的指缝,强迫似的跟他十指相扣。
“是为了想要回报我救你的恩情吗?”对方启唇,话语轻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陈述。
沈礼聿却觉得不对。
这话看似是给他找了借口,实则是在测试他。
但他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咽了咽口水。
然后看见对方往他的喉间看去了。
沈礼聿开始遏制不住地发抖。
死亡的痛苦一辈子都会被烙印在灵魂里,更何况面前这人是亲手杀死他的人。
虽然她动手干脆利落,但人的死亡不是一瞬间的。
在喉骨被扭断后的几秒里,他的意识还残留着,在满世界的安静里,慢慢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在消散。
即使后面被救回来,他最开始也并不能说话,因为声带受到撕扯。
撕扯感时时刻刻都能把他带回那天,控夏的手覆上他脖颈的那一刻。
“不说话吗?”控夏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喉结,“哑巴了……还是声带又被撕裂了?”
“我……我喜欢你。”沈礼聿说。
控夏的手一下就撤开了。
沈礼聿的掌心空落落,生命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
“你说什么?”控夏皱着眉道。
沈礼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跟她表白,“我说我——我喜欢你。”
然后看见对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转过脸,短发把侧脸也挡得严实。
沈礼聿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控夏大概不想听这些。
毕竟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的戏码太烂俗,说出来也……不怎么好听。
他垂着眼,手指无力张合着,却再也感受不到刚才的温度了。
正想着,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把木仓,是控夏丢来的。
沈礼聿捡起来,愣愣看着对方,听见对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说:“把里面的信号接收器拆出来。”
他抿着唇点头,颤抖的手指捏着木仓体,三下五除二拆开。
把信号接收器拆开,放在地上,然后又站起身。
那把木仓里面没有子弹。
也是,按照控夏的警惕性,怎么可能会把致命的武器放到怀疑对象手里。
哪怕这个对象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优点就是力气大点。
沈礼聿想,要是他换个借口,会不会局面就不会这么尴尬。
之前控夏跟他接吻……他还以为对方其实是有点喜欢他的。
原来只是假象吗?
如果他换个借口……对方是不是还有可能会跟他接吻……?
沈礼聿叹了口气,一滴水滴在脸上,微凉的触感。
他抬头看。
不远处的灯泡眼站起来呼噜一声,带着小怪物摇摇晃晃往森林里面走。
又下雨了。
第40章 睡舒服了怎么还上手呢?……
雨不大, 只是在半空中有些小雨丝飘飘洒洒,像雪一样落下。
沈礼聿低着眉眼,对控夏道:“好像下雨了。”
下雨了?
控夏抬头, 手上感觉到凉意。
确实下雨了。
她脱掉身上的马甲,把那些东西一兜就走。
沈礼聿捡起她没拿的那些细棍, 跟在她后面。
她们在跟着灯泡眼走,沈礼聿知道。
穿过森林, 也穿过森林里此起彼伏的昆虫叫声, 控夏二人跟着灯泡眼停在一个山洞口。
——姑且称为山洞吧, 尽管这座山一眼能望到山顶。
控夏还没进去前就观察过, 这个山洞口很浅, 只能在靠近口的地方避一下雨,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她和沈礼聿一屁股坐在偏右的位置, 跟灯泡眼它们隔得远远的。
雨势在变大。
水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营造出令人放松的环境。
控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脱力地向后倒去。
在这里,她也做不了什么。
通讯器连不到信号, 无法跟程借景他们取得联系;那堆废铁铺在这里也施展不开。
好像只能休息了。
控夏这么想着, 眼皮合上, 脑中却一瞬间清明。
说喜欢我?
控夏对此抱有极大的怀疑。
看来从他嘴里撬出话只能等下一次了。
沈礼聿每次的回答都在逃避,不肯正面回答她。
合约是没问题了, 但是动机呢?
她这么想着, 突然感觉后颈被人摸了一下。
一动不动,控夏想看看,身旁的人要做什么。
沈礼聿不知道她还醒着。
他先是扶了扶控夏的后颈,发觉距离不太对后, 又松了手,自己往后靠。
然后才动作轻轻,扶过控夏的头往自己肩上靠。
见对方并没有醒的迹象,沈礼聿舒出一口气,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
这是什么意思?
控夏闭着眼,脖颈难得有些僵硬——不敢靠太实。
但她实在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干脆借着舒展的借口,更往沈礼聿颈窝里靠。
现在脸颊毫无阻拦地贴着沈礼聿的皮肤,温热传递过来。
很舒服。
现在好了,动作僵硬的人换成沈礼聿了。
控夏贴着实在舒服,更想得寸进尺。碍于对方太僵,她也并不想让对方知道她还醒着,于是只停留在锁骨处,不再前进。
她现在开始思考沈礼聿所谓‘喜欢’的真实性了。
先前她一意孤行的认为,这句喜欢不过是沈礼聿随口一句,为了躲避她的问题。
现在……尽管在她看来,这两个字依然还是为了逃避她的问题,但是里面说不定还是包含了一丝真心。
不过这点真心能有多少呢?
控夏不清楚。
她想,恐怕对此唯一清楚的人,就只有当事人了。
控夏本来只是靠着,没想到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彻底地睡着了。
沈礼聿能感觉锁骨处传来的、细微的呼吸。
原本悄无声息、之后逐渐平缓。
他猜控夏已经彻底陷入熟睡中了。
这样挺好的。
虽然几年前联盟就研发了减少睡眠、提高精力的药剂,但沈礼聿并不经常喝,不清楚药力怎样。
控夏倒是经常喝,他老是看见。
而且据他观察,控夏常常随身携带这种药剂,营养液却鲜少见她放在身上。
他不敢猜测,此人到底是有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支撑她这么马不停蹄地周旋在好几件事里。
期间还要赤手空拳跟对手打斗。
好在他带了。
沈礼聿想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笑。
不过也不能怪她太急,而是现在这个局面——实在等不起。
沈礼聿又想起那个控夏查不出任何资料的女人。
原本以为是瞿林宗手下的人,但看瞿林宗的表现和打算,对方好像根本对此不知情的样子。
还是说,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
沈礼聿作出这种推断,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他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五年前,而瞿林宗那时候才刚上任没几年,还没那么大的能力能提出这个计划。
他作为执行者倒是有可能……
肩上的重量突然动了动,沈礼聿断了思绪,小心翼翼侧过一点,朝控夏的方向看去。
看不清什么,只有没被头发挡住的一小片柔软的脸颊露出来。
没有平日里清醒时的冷硬。
见对方有要醒的趋势,沈礼聿闭上眼,装作自己在睡觉。
其实他完全装不像,浑身僵硬,肌肉呈现紧张状态。
如果控夏是平时的清醒状态,她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她现在睡得迷迷糊糊,满脑子都是浆糊,已经无暇分辨沈礼聿的状态。
甚至睡舒服了还要上手。
她整张脸更深地埋在沈礼聿颈窝,还把碍事的头发撇到一旁,让自己的脸颊毫无嫌隙地贴在沈礼聿颈部的皮肤上;同时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下意识往自己的方向使力——沈礼聿相当轻松被她抱住。
两个人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姿势粘合在一起,却又能从里面感受到一种浓浓的疏离感。
好像只是两个陌生人,在用这种方式抱团取暖。
沈礼聿攥着拳头,稍稍动两下,最后还是放回原位。
他察觉自己敏感的颈边那道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便先睁开一只眼,试探一下。
确实又睡过去了。
沈礼聿睁开眼。
他幅度很小地低头,看见的是控夏头顶小小的一个旋。
再多的就看不到了。
沈礼聿把下巴往她头顶上蹭了蹭,很轻很轻,怕把控夏蹭醒。
他往外面看,发现雨已经变小,淅淅沥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