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耗的六架飞行器应该是最开始出去探路的那些, 载着林越和大部分高层的飞船在最后。
瞿林宗所在的那艘飞行器处于中间。
“损耗六架,其他飞行器正常通过。还剩多少?”控夏问。
“数量大概在五千六。”程借景道:“均在太空环境中。”
“瞿林宗在的那辆?”
“贴地飞行中。”程借景说:“在足够高的地方,没有黑雾存在。”
接收器孜孜不倦工作着,他们暂时没了话。
不知过了多久,控夏再次看向计时器。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原定的计划应该实施, 但是没有。
这是……意外出现了?
原本轻快的气氛一下凝滞起来。
控夏还算稳, 问道:“芯片还在上面吗?”
程借景说:“还在, 看迹象并没有要动的样子。”
控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微不可见地拧下眉,又迅速松开。
“做好两手准备。”
不会是芯片出现问题了吧。
控夏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因为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小到可以忽略。
但现在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这个问题。
“如果芯片出了问题, 那我们必须要在那艘飞行器离开之前想办法把它轰下来。”控夏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精准打击到它?”
程借景方才苦思冥想都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现在一听见“精准打击”四个字,嘴角立马翘起来。
“我的躯壳有这个功能。”程借景道:“借景二号可不是吃素的,你想什么时候打?想打就打。”
控夏心下放松一点, 但喉咙仍然有些发紧。
她摇摇头:“再等会吧,现在天上是什么情况?”-
四周一片黑暗,检查完飞行器周身的研究员上前,跟瞿林宗汇报道:“瞿老,没有问题,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向外飞行。”
面带微笑的瞿林宗点头道好。
他的雄心壮志在这时候彻底被点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以后掌权的美好景象。
等他找到新的生存之地,等那些培育中的新生儿彻底发育、长大,再到成人……
他会创建一个人类史上最美好的社会,又或者说,由他开创的新人类史。
他会是人类的第一任天父,亿万万年后,人们赞赏他、称颂他。
他是新人类史上第一次真正有姓名的人物,也是最伟大的任务。
想到这里,瞿林宗脸上微笑越发肆意。
他长长地吁出口气,目光定在眼前星图上。
这片星图上星星点点,没有生命迹象的星球呈现灰暗,反之则是微弱的红。
不过由于现在还没有真正进入到太空里,所有大部分都呈现灰色,落在眼里显得有些凄凉。
但瞿林宗并不失落。
他觉得,该失落的另有其人。
“等不下去了。”控夏平静道,“让借景二号启动,刚才准备好了吗?”
程借景点头。
早就在控夏说要做两手准备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预热了借景二号,并且多多熟悉了自己的身体。
爆破机已经提前定位好瞿林宗所在的位置,只等控夏一声令下,程借景就会按下发射的按钮,“咻”地一声向着瞿林宗前进。
控夏走到窗边,抬头向上看。
方才黑压压一片的天空现在已经露出了晴朗的蓝天。
她说:“发射吧。”
“飞行器已再次启航,距离下一目标距离,还有——”
“瞿老,刚才探测到有不明物体在定位这艘飞行器。”一个研究员进来说:“不过由于刚才我们已经顺利离开大气层,所以定位解除了。”
“可以。”瞿林宗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风险。”
研究员摇摇头,说:“在上来之前就已经排查完全,一切危险系数高于0的问题都已经彻底清除,很安全——”
飞行器很不稳地晃了一下。
瞿林宗没有忽略掉这个不正常的晃动,他皱皱眉,问:“怎么回事?”
研究员并不慌张,“可能是自身振动,瞿老。这种情况在太空飞行中很常见,稍等我会去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瞿林宗对他的成果很不满意。
他道:“再多排查几遍,避免有漏洞出现。”
研究员立马低头:“是。”
他转身出去了。
距离晃动出现到研究员离开,满打满算不过五分钟时间。
瞿林宗却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他面对着屏幕,手指在按钮上按动几下,打开了向外的探视器。
外面依然一片黑暗,瞿林宗仔细凝视几秒,在黑暗中看见逐渐变亮、又一闪一闪的灯光。
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瞿林宗正要叫人,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
那些灯——是他安排在周围负责救援的飞行器释放出来的信号!
瞿林宗瞳孔一缩,双手搭在控制面板上,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他神经质地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动。
刚提起的心尚未放下,瞿林宗听见外面传来脚步急促的声音。
皱着眉转身,尚未看清来人是谁,眼前就骤然升起黑灰的一片。
伴随而来的是巨大响声——
“嘭”——!
变故真正地发生了。
那一瞬间,宇宙寂静起来。
所有人看着那里,满脸怔愣。
其实爆炸发生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却让人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明明刚刚才蓄势待发向往更高世界的飞行器现下只剩一些残骸,名副其实的变成了“太空垃圾”。
林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般来说,他作为技术人员,是没有资格进入机舱室的。
但方才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大,飞船里几乎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局面太过混乱,机舱里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因此,林越可以很轻易地混进去。
入目是一大片电子屏,很清楚的探测着周围。
林越没有看见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上前去,忽然看见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点在闪。
——底下写着:已确定返航-
控夏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她转着眼珠适应两秒,很快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还有旁边的一把左轮手木仓。
控夏没有开灯,走进去,一手扶在对方肩上,另一只手则是覆在手木仓上。
她低声问:“木仓哪来的?”
沈礼聿微微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控夏又问:“准备这个是想畏罪自杀吗?”
她在黑暗中捕捉到对方嘴角微动,像是笑了。
控夏心神微动,勉强压抑的情绪散了一点。
下一秒,她听见对方说:“我不舍得死。”
“哦?”控夏笑了一下,手指勾起那把左轮,又问:“那是等我来了结你吗?”
没有听到回答。
像是默认了。
控夏沉默着把枪攥在手里,突然笑出了声。
“既然这样。”控夏站直,居高临下看着沈:“那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沈礼聿感觉自己猜到了。
大概是如自己所愿。
他面色惨白,还是冲控夏提起嘴角。
“咔哒。”
手腕上被套了一双银手铐,沈礼聿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天旋地转,然后被扔进了一件黑色的屋子里。
——连带着他那把椅子一起。
沈礼聿刚才还能勉强看清控夏的脸,现在却是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听见控夏说:“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声音很冷,听起来像是等她回来灭自己的口。
沈礼聿呼吸急促,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人已经转身离开,门被“嘭”地一声,大力关上。
他安静下来。
外面却不像这里一样,翻天覆地的吵——主要是程借景一个人发出。
他终于抓住了缓缓走出来,面色不详的控夏,大声又吵闹道:“刚才紧要的时候! 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爆炸的时候我可是录下来了,全方位无死角拍摄!你该庆幸吧有我的存在。”
程借景邀功道:“现在天上那群人都知道瞿林宗死了,满头雾水的飘着,正好我把控制权全夺回来然后全部下指令返航。”
控夏好像还是有点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肩,漫不经心来了一句:“做得好。”
程借景炸了:“你这什么态度?!太敷衍!!”
“好了,你做得很好。”控夏终于回神,低头看一眼他,“所有的飞行器包括飞船是否已经顺利返航?”
程借景看出她心情不佳,没再纠缠,道:“顺利,预估一小时后就可以全部回到出发的地方。”
可以。
控夏强行把思绪从沈礼聿身上抽离开,放到眼前的事上。
她说:“回到后不用关着他们,全部从飞行器里面放出来,但是被让他们跑得太远。”
言下之意,是要等自己过去一个个拿捏。
程借景道:“好。”
他睨了睨控夏神色,忽然提起沈礼聿:“沈礼聿人呢?”
闻言,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阴阳怪气:“平时不见你这么关心他。”
程借景懂了。
原来是那个男人惹的好事。
程借景没有丝毫想帮沈礼聿说话的打算,他落井下石都来不及。
但鉴于现在提及这个姓沈的自己也同样不会好过,程借景歇了。
程借景转移话题道:“现在距离他们那些人返回地面还有点时间,要干什么?”
“给所有高层发紧急讯息,让他们在联盟大楼集合。”控夏早就想好该怎么做,现在瞿林宗死了,后面的事都是按部就班地提上日程。
事情多且杂,还不能出现纰漏。
因此,当得知瞿林宗死后,控夏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随即立马就去找沈礼聿。
等所有事情按部就班走上正轨,那时候再找沈礼聿,可就晚太多了。
现在沈礼聿被好好关着,控夏可以趁着这点时间把要紧的事先处理好——例如那些高层的处理、天懿号的维修等等。
她方才因瞿林宗死亡松掉的一口气被沈礼聿重新提起来,一直维持到现在都没敢松。
第95章 你当然可以……
顶着这口气, 控夏拨通了王阅的通讯。
王阅像是已经知道结果,直接问:“可以回来了?”
控夏点头。
这是当初说好的。王阅和容任那些人不能一辈子困在生地,新城和生地总有一天会被连接起来。
控夏简单给她派了些任务, 然后问:“容任进度怎么样?”
王阅顺手把通讯器给了旁边的容任。
容任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她主动开始汇报:“那些怪物确实可以净化黑雾, 他们的血液成分中含有一种与黑雾相克的因子,浓度越高净化范围越大, 稀释后效果减少。”
“嗯。”控夏问:“种子的事呢?”
生地是一片生命之地, 那里长满了各种绿植和灌木, 还有许多动物种类。
当初把容任送到生地, 一是为了研究怪物, 二则是为了那些植物。
象征着生机的植物。
容任把一盆长着两片叶子的植物怼到镜头前,介绍道:“这是那些果子得到的种子培育出来的植物, 经过多次选择淘汰,目前发芽率已经能稳在百分之十,要带回新城种植的话,得再多培育两批,性状稳定后才能大肆育种。”
控夏放缓了声音:“可以, 这个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目前种子的事可以先放在一边, 我要你们启程回新城, 利用那些怪物把新城和生地之间用一条路连接起来。”控夏道:“回到新城后继续培育怪物,看看能不能把新城的城市面积扩大一些。”
天懿号出现问题后放置了两三个月, 保护范围在渐渐缩小。
——当然, 现在这么几天看不出问题。
但时间一长,问题立马就严峻了。
为了避免天懿号尚未及时修好导致的问题,控夏做了第二手准备,就是那些怪物。
如果可以的话, 城市的面积更加扩大就再好不过。
“好。”容任应。
控夏说:“好好准备,让林菲和阮英帮你,过几天我会再给你调点人过去。”
通讯挂断。
控夏站在桌子前,点开林菲和阮英的聊天框。
To 林菲:“可以安全返回,协助容任接通生地和新城,一切行动听从容任指示。”
To 阮英:“之前不是说我需要你你就会给我帮忙?现在就需要你。协助容老师在回新城的过程中接通生地和新城,一切行动听从容老师指示。”
她发完讯息,林菲立马回复“收到”,阮英则是发了一个洋洋得意的表情。
控夏弯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从柜子里掏了两瓶营养液,直接倒到自己嘴里,然后一抹嘴,往联盟大楼方向去-
她的时间掐的刚刚好,地下那些飞行器都陆陆续续回航。
等到那些飞行器和那架飞船全都集结完毕,控夏跟程借景道:“把他们全部都带上来。”
程借景一副小男孩样子,下去说不定没有人听他的话。
但林越在下面,他见过程借景,知道这肯定是控夏的命令。
虽然不懂她想做什么,林越肯定会主动帮助程借景,把那些人连哄带威胁的弄上来。
程借景道好。
控夏则是光明正大从联盟大楼大门口进去。
她连接了内部线路,说出的话所有高层都能听见:“都来二层。”
二层是一个很大的展厅,主要用来对外展示联盟的成果和历史。
控夏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拉扯,干脆把人全部聚在一起,该留下的留下,不该留下的直接走人。
众人一头雾水地聚集到二层,看见里面的女人一头显眼黑色短发,在银色长发中间格格不入。
但他们都认得出这是谁。
“控……控——是你?”有人惊异道。
控夏抱着臂,冲他轻佻地扬下巴,露出一个笑。
那人忌惮地往后退两步,左右看看,旁边的人都极为默契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坐立难安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林越就把下面那些人都带上来了。
林越丝毫不避人,在众人面前主动上前跟控夏搭话:“还存活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控夏点点头:“刚才我跟生地那边通过话,她们要着手搭建一条连接生地和新城的通路,林菲被我派去帮忙了。”
林越满不在乎的点头,顶着一众不敢置信的目光走回队列中去。
控夏从程借景手里接过大喇叭,打开来,喊道:“想离开的现在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在展厅里回旋,众人都听清楚了,却没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控夏好心道:“我不会对你们下手。不想干的都可以走了,没有人会拦你们。”
听了这句话,众人脸上缤纷多彩,但无一例外都是错愕。
他们都回过味来了。
刚刚听说瞿老在天上出现意外,现在这个女人就堂而皇之地进入联盟大楼,还以一副主人的架势对他们说这种话——不用想也知道“意外”是谁制造的。
有人憋不住了,当着控夏的面开骂:“你算哪号人物??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控夏言简意赅地:“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那人还是骂的不过瘾,但也知道控夏的厉害,颇为忌惮地在原地挪动两步,根本没有出去的打算。
控夏淡淡抬眼,看了眼门口。
众人随她的视线而去,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两个守卫,像是接收到了控夏的旨意,往刚才说话那人去。
看那样子……好像是要把那人强行抬出去了。
他们瞪大眼睛,几乎不敢呼吸,盯着这一幕。
那人也涨红了脸,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人,顶住了没往后退,只是高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两人站在他旁边,冲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却冷硬:“请吧。”
气氛凝滞着,控夏适时开口:“跟他们出去吧。不要闹得太难看。”
那人静了两秒,顶不住压力,脸上由红转绿,五彩斑斓地抬脚出去了。
“还有吗?”
控夏看着那些人,他们一个个紧闭嘴巴,都不打算出声。
“很好。”控夏满意道:“现在新城的一切都要靠各位了。”
没人说话。
控夏才不在意,接着说:“之前负责天懿号的人员出来。”
几秒钟都没有反应,直到第一个人被林越推出来,剩余的人才陆陆续续上前。
控夏问:“你们会维修?”
十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摇摇头。
“好。”控夏并不意外,“从现在开始你们回到原本的岗位,负责天懿号的照看。”
至于维修,她有另外人选。
他们点点头,站到一边。
控夏开始点下一批。
“负责营养液研究的人呢?”
几人站出来,控夏很快扫了他们几眼,道:“回原岗位。”
“管理新城街道灯光那些的?”
……
这么一大堆人安排下来,外面已经天亮了——第二天的下午。
控夏不见疲色,让那些安排好的人先去自己的岗位上任。
人哗啦走了大半,还剩几十个人,面色十分不安。
他们已经失去了昨天的愤愤不平,现在留下的情绪只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未知恐惧感。
控夏把他们留下来是有原因的。
这些人没有一技之长,只会溜须拍马,瞿林宗在的时候受用,控夏可不养着他们。
对于这种人,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
“你们明天不用来了。”她说。
说罢,她转身要离开,被几十人拦住。
这些人眼瞳周围泛红,看起来像是怒了。
控夏脸上完全没有笑意了,淡淡地盯着他们:“怎么?”
站在最前的人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觉得自己人多,对方无法奈何自己,于是又挺着脖子开口:“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断了我们的生死?”
控夏淡漠道:“那再送你们一句?赶紧走。”
她不想再纠缠下去,绕开他们就要走。
又被拦住。
控夏没有了耐心,抬腿踹了前面人一脚。
那人被踹得直接飞起,而后在地上滑行了好久。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控夏微微抬眼,扫过剩下的一众人,“还有谁?”
他们齐齐后退,一句话都没有说。
控夏冲他们颔首,随即一秒都没有耽误,离开了联盟大楼。
她要去找李金晚。
林越跟在她身边,道:“那些胚胎已经全部移动出来了,只是还没有送回联盟。”
“现在人手够吗?需不需要多的人手帮你?”
“够了。”林越摇摇头,“接下里是一场持久战,你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控夏说。
两人在一条分叉口分开,控夏脚步依然不停。
李金晚仍然在地下看守着借景二号。
目前看来,借景二号暂时不会出现问题,会出现大大问题的反而是天懿号。
控夏这次去找她,一是要把该给的报酬给她,二则是要拉拢她。
这种人才不可多得,尤其是她的技术,必须要给联盟留下点人才才行。
先前阮长华拉拢过雷家,偏偏那个家族讲究传承,自己手上的技术一定只交给自家人,旁人看都休想看一眼。
之前控夏和李金晚打交道时就发现她不太喜欢自己家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理念应该和家族里不太一样。
应该。
控夏也没有把握。
她下到地下,一时没有找到李金晚。
等绕了一圈后,才在角落看见嘿嘿笑的人。
控夏默默过去,在她身后咳嗽两声。
李金晚浑身一僵,站起来转身面对她:“老板。”
“别紧张。”控夏放缓语速,“我来是要跟你说点事情。”
“之前跟你承诺的钱已经打进你账户里了,还有你那侄子,过几天你们就可以见面了。”控夏说完,问:“之后还打算在黑市开店吗?”
李金晚摇摇头:“不了,之前在黑市只是因为带着侄子不能被人发现,现在……”
她笑了一下,道:“反正不需要躲了。我打算带着孩子租个房子,在地上开个新店。”
“听起来是很不错。”控夏细细地打量着她。
大概是这几个月压力太大了,工作量又大,李金晚瘦了很多,原本被撑起来的脸现在瘪下去了,但是眼神很亮,看起来精神很多。
她问:“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工作?朝九晚五,双休稳定,还分配房源。”
李金晚一下就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惊讶道:“你想让我进联盟做事?”
“是。”控夏爽快点头,“你只用发挥你的特长就好,如果可以的话,带几个徒弟。”
李金晚看起来有些犹豫,她沉默好几分钟,才小心翼翼抬头:“我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控夏冷酷道:“你的技术甩他们好几条街。”
第96章 玩个游戏。……
沈礼聿在黑暗中度过了不知道几天。
只是他不清楚。
自从那天控夏转身离开, 就再也没有人管过他。
沈礼聿能理解。
瞿林宗离开,新城却还有很多事情,尤其是天懿号尚未修复完成, 问题仍然存在,不去管的话, 新城迟早会被黑雾吞噬掉。
但他没想到留下的烂摊子那么多,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但控夏还是没有回来。
沈礼聿期盼控夏能回来, 尽管他认为那天会是他的死期。
时间长了, 他开始怨恨新人类身体改造极好, 就算好几天不吃东西也没事。
如果人类还是需要一日三餐的话, 那控夏起码还能给他送饭来——他相信控夏不会让他白白饿死。
是直觉。
他睁着眼睛在等待,累了就闭上眼睡觉, 睁眼又是这片黑暗。
这么几次下来,沈礼聿都有点认知错乱了。
直到他这次再次醒来,睁着眼呆呆望着前方,适应黑暗时,那扇门突然发出了点声响。
沈礼聿下意识吞了两下口水。
眼前那扇门骤然打开, 白光骤然照射进来。
他的眼睛一直处于黑暗中, 适应不了突然的光照, 闭了闭眼。
等适应后想睁开眼,却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沈礼聿眨了眨眼, 能感受到睫毛蹭着眼睛上布条的阻力。
不会有别人了。他想。
于是静静等待。
隔着皮质手套的手撑着他下巴, 托起他的脸,沈礼聿茫然地睁着。
他看不清楚面前的人,脸却无意识又小幅度地蹭她的手。
被捏住。
他听见面前的女人问:“谁来你都这么蹭啊。”
沈礼聿张张嘴,想辩解, 又被捏住。
控夏说:“我不想听你说话。”
沈礼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声音里有疲惫。
控夏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沈礼聿呼吸一滞。
他的眼睛被蒙着,触感和听觉被放大,在控夏说话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金属器件和桌子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还有皮质之间摩擦的声音。
沈礼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
是控夏在脱手套。
他后颈无端冒起些鸡皮疙瘩,浑身处于紧绷状态。
听觉更加敏锐。
从细微的声响中能判断出现在控夏的动作——
手套被放在桌上,紧接着又是金属物件与桌面碰撞的声音。
然后脸部被骤然贴上冰凉。
是手木仓。
沈礼聿快速呼吸两下,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控夏又凑近他的耳边:“你应该很熟悉这个东西吧?”
当然熟悉。
这把枪当时还是控夏从他这里拿走的。
“我检查过了,里面有两颗子弹。”控夏的声音格外温柔,听在耳里却无故显得毛骨悚然。
像是发现他的不安,控夏抚上他的后颈,以作安抚。
——如果手指没那么凉的话。
沈礼聿被冰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很多。
他听见控夏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轮流对着自己开枪……”
控夏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我先死,那你可以解放了。”
沈礼聿顷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先是下意识摇头,拒绝这个游戏,反应过来又极大幅度地将头转来转去。
开口要说话,一根手指压在他唇上:“我说了,不喜欢听你讲话。”
他被这根手指压得整个人都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带着手铐的右手被抓起来,控夏强硬地把枪塞进他手里。
控夏说:“如果你对着我开也行。你会吗?”
他当然不会。
沈礼聿僵着不肯动,拗不过控夏,最后还是举起来,枪口对着太阳穴。
脸颊被人轻轻扶着,就连对方掌心温度都有些凉了。
他扣动扳机,在巨大响声中思绪混乱。
——就让我死吧。
他想。
但很遗憾。
是空枪。
沈礼聿还没来得及庆幸,率先开了第二枪。
没成功。
控夏看出了他的意图,把他手上的枪夺下来。
她声音很冷淡:“不遵守规则。”
然后呢。
该惩罚我吗?
沈礼聿忍不住咬唇,身体更往她的方向倾斜。
被推回来。
对方慢条斯理道:“为了公平……我也要连续两枪。”
无视沈礼聿抓着她的双手,控夏垂着眼盯他,枪口却只是随便对着天,食指按下扳机。
如愿看到对方身体一震,眼前的布条立马濡湿了。
控夏拧着眉没动,被抓着的那只手立马感受到紧紧的力道。
沈礼聿攥紧了。
控夏动了动手,抹掉他脸上滴下来的一滴泪,开口道:“运气挺好的。”
“不知道下一枪还有没有这个好运气。”她吐出这句话。
左轮里一般有六个弹位,现在有两个位置确定为空位,下一枪有子弹的概率变成了二分之一。
沈礼聿不敢想这个可能性。
所以他用尽全力去阻止。
可惜双手被限制了行动,对方一只手就能扣住他,只能听见空气中好不留念的一声“砰”。
接着是枪掉在地上的声音。
沈礼聿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有枪掉在地上的声音呢?
怎么会有?
怎么会有?!
他先是摸她的手,很凉,几乎感受不到温度了。
张嘴要说话,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沈礼聿睁大眼睛,根本看不清,才反应过来自己眼前有东西挡着。
他手忙脚乱,几乎有些粗鲁地把自己眼前的布条扯开,终于看清眼前场景。
控夏正拧眉看着他,说:“游戏结束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眼前一黑。
——这是沈礼聿晕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看见对方带泪的眼闭上,控夏伸手扶住他的脸,一脚把旁边压根没装子弹的枪踢走,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的左胸腔上。
还在跳。
控夏又楼住他,头靠在刚才手放的位置,侧耳静静聆听着。
这下她终于确定了。
确实还跳着。
控夏微不可见地呼出口气,浑身泄力,维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在这难得安静的、短短的时间里放空自己的思绪。
她什么也没有想。
几分钟后,她坐起来,又俯身在沈礼聿的锁骨上亲吻一下。
控夏抱起沈礼聿,扭开门,穿过走廊,回到另一个开着灯的房间。
她把对方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做好这些,控夏才扭头说:“来看看吧。”
说话的对象是林越。
控夏早就把林越叫过来候着,就怕这种情况出现。
她退后两步,给林越腾位置。
林越手指搭在沈礼聿露出来的手腕上,沉静几秒,然后松开。
他说:“没什么大事,过度惊吓了而已,多休息几天就行。”
控夏问:“什么时候会醒?”
“两三天吧,还有身体过于劳累的问题,估计得睡好了才会起。”
那晕着也没事。
控夏思考两秒,“给他吊点补剂吧。”
林越当然不会拒绝。
他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来之后消毒,一系列搞好之后将针头扎进沈礼聿手背的静脉里。
补剂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
他弄完这些就主动出去了,没打算在这碍眼。
室内一下静谧许多。
控夏盯着躺着的人的脸,抬头看看那一大瓶补剂,又端起他的手,凝视着。
她最终抬起眼,目光定着沈礼聿脸上。
上面还有泪痕。
她伸手去按床头的按钮,在众多选项中选择了热水这一项,紧接着,一盆热水缓缓从床头柜下面缓缓升起,上面还挂着毛巾。
她拿着毛巾浸进热水,拧干,给沈礼聿擦了擦脸和脖子,又擦了擦手心。
这下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了。
她想。
醒来后还会老想去死吗?
要的话怎么办?
控夏有些发愁。
再搞一次的话,她下不了手了。
林越在客厅里看通讯器,控夏从房间里出来时,还撞见了程借景。
对方手上拿着那把枪,正准备拿去销毁。
看见控夏,程借景下意识把枪往后藏了两下,避免对方看见。
他还记得控夏喊他处理时的原话是:“别让我再看见它。”
语气冷得像在冰箱里冻了三万年,还冒着寒气。
程借景没打算触她霉头,但没想到控夏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所幸,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走了。
程借景摸摸鼻子,赶紧去处理手上这个棘手的东西。
他很快回来了。
回来时控夏正拆开一瓶营养液,抬眼看见他,加快了喝的速度。
程借景走过去,说:“李老板已经去运作中心报到了,但是还没开始修理天懿号。”
控夏摇摇头,“没那么快,她得先熟悉一下,况且容任和王阅她们还没从生地回来。”
贸然开始修理,万一天懿号关闭怎么办?
必须得等连接生地和新城的那条路修出来才行。
虽然不至于把所有人都移动到生地去,大量的怪物总能撑过一段时间。
“那接下来……?”
“等吧,该做的都做了。”控夏言简意赅道。
程借景没再说话,反而是林越,见缝插针道:“你现在有空?”
“不扎针。”
“有空干嘛不补点?我好不容易逮到个空,你后面忙起来更没有时间补了,万一中间突然倒下,耽误的时间岂不是更多。”林越苦口婆心。
旁边的程借景瞪他:“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突然倒下!”
林越慢悠悠地:“小不点,我只是说实话。”
程借景仔细想想,发现确实,他没有计较林越的称呼,而是戳了戳控夏的手臂。
对方看他一眼,没有情绪。
程借景弱弱道:“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要不还是扎一下吧?”
这针最终还是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