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或是恍惚或是怔然或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在众人脸上浮现。
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灵力吹坏了眼睛,导致出现了幻觉。
该如何形容他们这些人所认识的膝丸殿?无论询问谁,大概都会得到相似的答案。
在他们的眼中,膝丸可以说是最坚实的保护者,最可靠的战友。
他简直将源氏的荣耀深深融入了每一寸的刀身中,亲身践行着这份荣光,时时刻刻以源氏重宝的身份衡量自己的行动,留给同行者的从来都是一个无坚不摧的背影。
唯有源氏和……他的兄长,髭切的事能影响到他。
但那似乎也是在正向的方向,成为了膝丸持续锤炼自己的催化剂。
对人类来说,他们认识膝丸的时间已经十分久了,足够形成一个明确坚固的印象——以这些年在时政的所见为根据。
固有常识被掀翻的割裂感,四周明晃晃的排他气息和残留的浓厚灵力的压制感,令时政一行动弹不得。
而膝丸已然没有一丝多余的心神可以分给这些人类了。
逐年积累的情感,在髭切虚幻的身形凝实落地,不再给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感时,彻底冲着膝丸压了下来。
这一刻膝丸只感到一片的空白。
本能促使着他追寻着兄长的手过去,紧紧攥住。
没错,不是咒灵的阴冷气息……
接着膝丸与那双相似的金眸对上了视线,其中理智的神采,令他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
同时,因为灵力大量流失而产生的疲惫感也潮水般涌上来。
尽管所释放的是膝丸另行保存的,本就属于髭切的灵力,然而在此过程中,他自己的灵力亦难以避免地随之被带出,反应过来时已经弥漫于这片空间之内。
不过,没有关系,他还能坚持。
良好运转的本能在膝丸脑海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怎么能在兄长面前——
膝丸那只还带着血液潮湿感的手被反过来握住。
髭切一边回应着弟弟用来确认他的真实性的那只手,一边抬起另一手,慢慢地摸了摸弟弟薄绿色的头发。
应该?第一次看到弟弟这样的发型……好短啊,头发。
“可以撒娇哦,”因为还在重新熟练说话的方式,髭切说得很慢,“哥哥的话,就应该被弟弟撒娇……这样,才对吧?”
“兄……长?”膝丸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双眼。
髭切点点头:“嗯嗯,呐,弟弟的话,可以撒娇哦。”
膝丸恍惚的双眼恢复了聚焦,落在了髭切身上。
那双与他相似又不同的眸子中流转着灵动的光,清晰地映着眼前薄绿色的身影,嘴角扬起了柔和的弧度,每一根奶金色的发丝都清晰可辨,真实分明。
“……兄长!”
膝丸突然大声喊道,在髭切微微一愣之时,顺着那双交握的手,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
就像是每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一样,膝丸的这个拥抱,仿佛要把髭切塞进怀里紧紧藏好,生怕再次被夺走。
然而他又同时弯下了腰,如同每个弟弟想要向兄长撒娇,得到安慰时那样,将脸整个用力埋进了髭切的颈窝。
“兄长……”膝丸张了张嘴,最后开口时仍是重复了“阿尼甲”的呼唤。
人类对着失魂的亲人不断呼唤他们的名字,可以唤回他们的亲人。
那么付丧神不断呼唤自己的兄长,是否也能让兄长更长久地停留在这个诅咒着他的世界?
被扑了个满怀的髭切,完全纵容地继续揉搓那颗往他身上拱的脑袋,“乖啦,乖啦。”
“好久没有被弟弟撒娇了呢,真怀念啊……”正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喃喃道,“总感觉,似乎是更久的时间没有……不对,又感觉不久前才……”
髭切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这丝凝滞没有被膝丸漏掉,他立刻抬起头,仍然发红的双眼追着髭切看过去。
就见兄长的眼睛毫无焦距,只是那么无意义地对着一个方向。
膝丸:“兄长?!”
就像高飞的风筝被拽住了尾线,髭切重新看向了膝丸,“弟弟?”
“不对,我刚刚……”他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有些茫然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混乱抽离的感觉。
“没事的,”膝丸阻止了髭切对着太阳穴持续加重力道的手,“没事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弟弟?”髭切本能地开口,忽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朝着入口的位置望了过去。
时政一行尚僵在原地试图理解现状,突然就感到一股冷意顺着脊柱直冲大脑,仿佛被大型野兽盯上一般的原始危机感令他们浑身汗毛倒竖。
再一抬头,让人晕头转向的甜美笑容,和泛着摄人冷光的刀刃,都到了眼前。
那位长相与膝丸极为相似的付丧神,带着这样的笑容,用着软绵绵的声音冲他们道:“阴阳师?”
“效忠的对象,是谁呢?”
在场人类们,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拉响警报。
——但是他们能做什么?
再傻的人现在都能猜到,眼前这位必定是膝丸殿不知道做了什么而带回来的,源氏重宝中早已烧失的髭切殿!
所有的计划都不奏效了。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现在的他们都不可能动髭切殿哪怕一根毫毛。
尤其是不能触碰那振不知道是以何种方式而成型的本体!
那么……
只有这个办法了。
领头的部长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地用力一点头,下一秒带着众人齐刷刷抱头蹲下,并整齐高喊:“膝丸殿救命!!!”
“……诶?”
髭切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