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魔纹已经消失不见,潜入到了更下方。当他靠近雅修那时,一股混合的馥郁香气便带着雅修那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他已经被雅修那所标记。
宣亚身上都是雅修那的血,在他修长如天鹅颈的脖颈上有五个清晰的指印,五个偌大的血点覆盖在那段皮肤上,像勒紧的伤痕,也像是五朵悄悄绽放的花蕊。
红得晃眼。
雅修那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看着宣亚伸出手捧起他受伤的右手,掰开他蜷缩的手掌。那狰狞见骨的伤口便这样清晰地展露而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处伤口,若不是雅修那及时阻止,那这道伤只会出现在宣亚的胸口上。
宣亚深呼吸了一口气,这边缘还带着光辉之羽灼热痕迹的伤口无法轻易复原,为了阻止他自裁,雅修那才不得不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长剑。
他伤得这样重,扪心自问,如果换成雅修那无缘无故推他下楼,接着还拿着刀要捅死他,他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脾气,宣亚说:“你伤得很重。”
宣亚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曦之王最疼爱的孩子死在这里,你认为我能逃得过之后的清算?”
他伸出手,五指惨白如银,温柔地抚摸着宣亚的侧脸,在那张脸上留下血色的痕迹,让他抬起脸来,和他对视。
雅修那说:“更何况,你虽然疯癫异常,但若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自裁,也并不是我的作风。”
黑暗的洞窟中,两个人的视线重合,雅修那清楚的看着宣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带着一丝希冀似的,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耀。
宣亚怔怔地看着他,雅修那的话落入宣亚的耳中,竟让他百感交集,尤其动容。
“你救了我一命,我不会辜负你。”
他取出自己储物戒内曦之王曾经交给他的圣愈之石,将它放在雅修那的掌心。
很快,那块珍贵的宝石便化为纯粹的魔力流向雅修那,并逐渐治愈了他身上的伤口。
但即使如此,光辉之羽留下的伤势仍然顽固不化,无法轻易去除。对于深渊族裔来说,光辉与圣力是宛如水火不容般最纯粹的毒剂。
现在的雅修那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强大的圣力,但想要去除这幅圣力就必须要用特殊的手段,又或者是让曦之王本人来为雅修那疗伤。
原本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曦之王怎么可能为雅修那亲自出手?哪怕他是魔法学院的首席也不可能,但只要宣亚恳求,对于曦之王来说,这只是一个小事。
但问题来了,当圣与光辉属性的曦之王遇到了体质特殊隐藏身份为深渊族裔的雅修那后会发生什么?
答:woc,异端!一巴掌拍死,龙傲天重伤奇迹生还,多年后王者归来……下略。
想到这里,宣亚忍不住抬起脸看了雅修那一眼。
雅修那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深渊族裔的身份呢,如果他知道的话,或许这家伙已经脚底抹油跑路了,在这个信仰圣光的王国,深渊与魔物,便是最可恨的异端。
雅修那身上的伤势慢慢痊愈,但光辉之羽留下的痕迹仍然残酷地刺穿了他的身体,雅修那感觉好些了,他说:“捅我一刀,再亲自将我救好。”
雅修那看着宣亚:“这是什么皇家最新的游乐吗?还是说我在什么情况下得罪了殿下,才要让你这么针对我呢?”
宣亚说:“你生气了?”
雅修那:“……”
雅修那:“我不应该生气吗?”
宣亚说:“那我向你道歉?”
雅修那撇过脸。
宣亚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他凑到雅修那身边转来转去:“要不然你也捅我一刀?”
“真的,只是光辉之羽是父王的佩剑,你没有办法使用,但你可以用其他东西捅回来。”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宣亚说:“好像在看着什么疯子似的。”
雅修那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到一边,学院首席此刻的样子比鬼还难看,宣亚却觉得有些好笑,多稀奇啊!
宣亚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真的不会再那么做了。”宣亚说:“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我又怎么可能会针对你呢?”
“或许你觉得不可思议,但对于我来说,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并且真正存在的东西,梦里的你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宣亚的眼眸在说到这句话时透出一瞬间的恨意,那股恨即使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仍然要忍不住从他的眼中刺出,像毒刺一般随时准备蜇伤某个人,或者蜇伤他自己。
“但我觉得……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过。”宣亚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手:“所以将这些恩怨强行按在现在的你头上,是没有意义的。”
“更何况,若是不能杀死你,那我的选择就只有杀死我自己。”宣亚慢慢地、慢慢地说:“可我……不想死。”
他站在那里,紫眸恢复清明后,癫狂如银的色彩如灰雾般消散,在渡过那样的折磨、那样的痛苦后,在无数次想过了结,甚至认为死也无所谓的宣亚在经历过两次求死后才慢慢冷静下来,像垂死的病人挣扎着求生。
求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啊,只要停止呼吸,就可以脱离这样的折磨,但人对生的追求,才是面对残酷现实的珍贵勇气。
他不想死。
即使痛苦、绝望、疯狂,但求生的本能与通向自由的本能仍然要像是发芽的植株一般,从枯干的冻土下方生长出来。
在经历过这一切后,宣亚还是要活下去。
即使未来虚无缥缈,即使失去三分之二的灵魂,即使已经被污染,但他还是要活。
“这两次都是你救了我。”宣亚说:“我很感激你,如果之后再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之后我又开始发疯,我希望你可以像现在这样阻止我。”
雅修那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旁观者一般俯视着这一切,既不感到动容,也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面对宣亚的祈求,雅修那询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就算再怎么样,宣亚之后的生活,也要和雅修那绑定在一起了。
不管雅修那和宣亚愿不愿意,他们由始至终都如同两株剧毒的藤蔓一般死死绑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抓住对方。
宣亚说:“因为我还是会发疯,如果我再发疯,我也仍然会来找你。”然后……想要杀了你。
雅修那静静地凝视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宣亚感觉雅修那身上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但他不知道那到底是厌烦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从头到尾,他都看不出雅修那究竟在想些什么。
面对宣亚的话,面对他这种无赖一般的发言,雅修那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你……”
然后下一秒,他就因为极重的伤势,加上光辉之剑遗留的圣力与体内魔核融合后产生的疲惫感,耗尽心力的雅修那刚刚开口,就扑腾一下倒了下去,昏厥过去。
宣亚看着面前昏迷的龙傲天:o.o?
宣亚:“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昏迷啊,你到底有没有答应我,你清醒一点,雅修那!”
雅修那没有说话,龙傲天挂机中……
宣亚没有办法,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整个洞窟昏暗脏乱,远处似乎隐隐传来其他人的呼喊声,他可不能用这幅样子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如果其他人来到洞窟,突然出现后看见的是衣衫不整的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那场面简直是宣亚无法想象之痛。
而前任首席黛西似乎是唯一一个看似完好无损的人了,至少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躺在地上,睡得很香。
宣亚回头看了她一眼,将她转移到其他安全的地方,用魔力留下标记让其他人来带走她后,宣亚便将雅修那背……扛了起来,该死的龙傲天为什么长得这么高!
他勉强换上一套完整的衣服,将另外一套披风披在雅修那身上,带着沉睡的雅修那避开其他人,悄悄走了出去。
但宣亚忘记了一件事。
他和雅修那之前留下的衣服,还被留在洞窟中,以至于其他人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只有独自一人睡在其他地方的黛西,以及洞窟里两套混在一起的衣服,和不知所踪的雅修那与宣亚……
好消息:殿下留下消息,他和雅修那似乎非常安全。
坏消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留下这样一地狼藉,殿下说他们平安无事,但他们却没有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而是悄悄离开,只留下了满地的衣服。
细!思!恐!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