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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转场,世界二(娱乐圈) ……

“大人, 还是同样的结局。”

“这是多少次了?”

“轮回的九千九百九十一世。”

“轮回过万世,神格崩毁,大人就快真正消亡了。”

“我们无能为力…”

“呵, 恶业所感, 受苦无量…这些虚伪的神,下作的神,他们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九劫八难,早早横死, 大人要经历万世…”

“我们也如此…”

虚空中, 幽灵四处飘荡, 死气怨气冲天, 巨大的符箓遮天蔽日, 雷电轰鸣, 激起惨烈的吼叫。

这是三千世界的死生之地,又称放逐之地、阿修罗界,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 有的只是被惩罚的修罗恶鬼。

死生循环,轮回承罪,生者有血肉, 被炮烙, 被啃食, 裸体上冰山, 刀树挂尸任血流尽, 受罪鞭拔舌蒸笼铜柱油锅等刑罚, 互相厮杀,死者成为魂灵能稍微喘息,但孽镜一照, 审判之歌起,火从魂灵上烧起来,他们又带着记忆被被驱赶投入轮回隧道,经受新一轮的苦。

生与死都伴随着苦痛和惩罚,永远无法解脱。

在这里,真正死亡真正消亡被成为神明的宽恕。

呵,死亡才是神明的宽恕…

黑袍老者被挂在树上,树上雪白森亮的刀尖自他背后穿皮而入,他被吊在树上,等待血流干而亡。

他俯视周围,树下有被啃食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孩子,她原本是想保护孩子不被饥饿者生吞啖食,然她自己却被撕扯血肉,后背只剩下带血的骨架,露出来的五脏六腑又被暴食者抓出来吃得一干二净。

再远一点,一个巨大的湖泊像热水一样沸腾着,无数形容枯槁的人站在边上,不约而同地跳了下去。

那是死生之地的油锅之湖。

老者已经记不清他们为什么会在死生之地饮痛承苦,每当死前,他总是忘记。

在老者的上空,一群受炮烙之刑的年轻男子却记得很清楚。

他们记得,这里的所有人,因为反抗获罪。

……

“呜呜,疼…”

“好疼…”

沈青青再有意识,便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

意识还保留着一种接近死亡的晕眩感,但身体的疼痛来得更加强烈。

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揭掉了皮肉一般火辣辣的痛,还有腿上凸起的伤痕被裤子粗糙的布料摩擦带来的疼到钻心的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这么痛?

这个笼子又是怎么回事?

周围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困住她的铁笼子近在咫尺,狭窄极了,她伸手就能感受到笼子的形状和逼匛。

身体和笼子一直在摇晃,有一种难言的颠簸感,就像是被卡车运输一样。

等等,运输?

沈青青这下怀疑自己是被绑架了。

身体的疼痛让她始终没法保持清醒,只有痛苦的冷汗一直流着,她忍不住发出呜咽声,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

“呜呜…”

疼死了!

绑架就绑架,她都没意识了还对她动手,到底是谁啊,是乔想的人吗?

乔想的亲信都是他狂热的崇拜者,对沈青青恨之入骨,他们那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乔想,她也不知道,作为沈青青,她已经死了。

沈青青是在几分钟后感受到不对劲的,颠簸的感觉骤然停止,拉动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整耳欲聋。

车门被拉开,顿时天光大亮,沈青青看清楚了车内的一切。

笼子,都是笼子,每个笼子都关着一个不大的孩子,小到一两岁,大到五六岁的孩子都有,他们都无意识地躺在笼子里睡着了,笼子外面挂着带有编号的牌子。

好像人贩子窝……

就是人贩子窝。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青青尽量忽视身体的疼痛和大脑的晕眩感,尽量让自己快点清醒,彻底清醒,但还没等她想清楚,打开车门的一个男人爬上车厢里,径直朝她走来。

“果然醒了一个。”

“你快点处理了,前面有个加油站,别让她碍事。”

“知道了。”

男人一边和外面的同伴交流着,一边从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在笼子外面观察沈青青。

“……”

沈青青发现,她不能动了,身体有种越清醒越疼越无力的拉扯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把注射器里面的东西注射进她体内。

好疼…

好困…

沈青青努力睁着眼睛,想要记住男人的样子,她看到了军绿色的迷彩服和长筒靴,寸头络腮胡子的高个子男人。

“睡吧,小可爱。”

男人对她笑笑,脖子上露出一半的眼镜蛇纹身,沈青青努力记住,却被蒙上了眼睛。

……

“这批货质量不错,14号和21号这两个上等货有人已经出价到11万了。”

“十一万你就心动了?14号那小子要是打电话给他爸妈要钱,赎金恐怕八位数起步。”

“八位数?”震惊的男声有些破音,“那我们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啊。”

“…干够了?如果想进去的话就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孩子如果送回去,就是我们的死期。”

“那玲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更偏远的地方,赶紧脱手,干完这一票,我要出趟国……”

再醒来,是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沈青青又被疼醒了。

身体依旧无力,口干舌燥,长时间的晕厥让她始终不能保持正常的清醒状态,她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仓库外有人在谈话,沈青青知道,那些就是人贩子。

她忍住疼,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想集中精力听他们在说什么。

“玲姐,14号对麻药过敏,发了几天烧了,水也灌不进去。”

“21号背部皮肤创伤太大,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留疤……21号是个漂亮小宝贝,被不少人惦记,出价也是最高的…”

“你想说什么?”

“玲姐,给他们找个医生吧。”

“小秋,你明白给他们找医生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你承担?”

“玲姐……”

“小秋,你觉得你值几万?你身体的零件随便掏一个就可以当卖两三个货……”

“……对不起,玲姐。”

不知道人贩子有多少人,但这种疼到极限还深陷险境坐以待毙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沈青青躺在笼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仓库上方的蜘蛛网。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但是身体传来的巨大痛苦,让她忍不住湿了眼睛。

好疼啊!

太痛了。

是身体太敏感了吗?她微微偏头,看到了铁笼子上挂着的木牌子,上面标着21的编号。

原来她就是21号……

旁边20号的笼子空了,是被卖掉了吗?

好可怕,好无力……

她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仓库里传来呜呜呜的儿童哭泣声,沈青青被吵醒了,她下意识翻了翻身体去看,顿时背部传来的巨大疼痛感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孩嘶哑的声音让人怜惜,沈青青很努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戴着口罩的男人拎着一个小女孩,正粗暴地扳开小女孩的嘴,往里面喂稀饭。

“吃不吃?不吃就不给你找妈妈。”

“呜呜呜,我要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声妈妈,听得沈青青心碎,她尽量忽视掉背上的疼痛,慢慢坐了起来。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就愣住了。

她…这是她吗?

藕节似的小手,肉嘟嘟的小腿,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但是她操控的这具身体,目测不超过四岁。

是梦吗?

沈青青懵了,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但是背上的疼痛感,她大腿上的鞭痕,还有小孩的哭声…这一切都在告诉她,

这不是梦。

那为什么……

沈青青根本没法想明白,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只同样的小手从旁边的笼子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

“不要哭。”笼子里的小男孩带着哭腔安慰,“也不能想妈妈,不能想爸爸,不能要爸爸妈妈,饭很难吃,但是要乖乖吃……”

沈青青很快就懂了小男孩的意思。

因为刚才哭着要妈妈的小孩,被那个男人注射了什么东西,很快就不省人事,被关进笼子里一动不动。

但还有十几个清醒的小孩,一边流着泪,一边扒着稀饭。

沈青青面前还放了一碗稀饭,她低头看了看,没动。

旁边的小男孩快哭了,“吃饭饭呀,”小男孩急了,“不吃饭就要睡觉,那个叔叔说,睡觉了就要被丢掉。”

小男孩的声音好小,好哑。

他见沈青青还是没动,他真的哭了,哭噎了,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妹妹,吃饭呀!”

这一声妹妹,把沈青青喊回神了,她来不及考虑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机械地端起碗,然后开始扒。

好难吃啊,里面还加了料,沈青青不敢吃太多,吃了几口就把稀饭偷偷倒掉,然后坐过去挡住。

旁边脏兮兮的小男孩看见了,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什么。

那个瘦小的男人走了过来,一个一个地检查孩子吃饭的情况,如果有孩子没吃或者吃得少,他就会给孩子注射东西。

男人在十四号的笼子前停留的时间最长,因为十四号的小孩没吃饭,一口也没吃。

那小孩大约五六岁,长得很漂亮,眼睛是灰蓝色的,看样子是个混血,神情淡淡,眉眼倦怠,流露出普通家庭养不出来的贵气,最主要的是,他太冷静了。

超乎常人的冷静,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人贩子,在人贩子拿出注射器时依旧不慌不忙。

“我对麻药过敏,再打这一次,我会死。”

男孩很冷静地陈述事实,皲裂的唇部和脏脏的面容并没有让他狼狈多少。

拿出注射器的男人顿了顿,然后终究还是没把药给男孩注射,但男孩冷静的模样让他有些不爽,好像男孩并不怕他似的。

“啪!”

宽大的手掌一下打在男孩的脸上,瞬间就让男孩嘴角破皮流血。

“大少爷是吗?麻药过敏是吗?我免费给你麻醉麻醉…”

沈青青忍着疼痛感和饥饿感愣愣看着,在口罩男人扬起手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喊了一声。

“住手!”

她很用力地喊了,但是声音奶呼呼糯叽叽的,男人听见了,也停下了手,朝她走过来。

“小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沈青青飞快地想着应对的理由,但是浑浊迟顿的大脑根本转不过来,她啪嗒啪嗒地掉了几滴眼泪,然后可怜兮兮道:“叔叔,不要打哥哥。”

旁边的另一个小男孩一直牵着她的手,恐惧地看着口罩男。

口罩男对着沈青青笑了笑,那双枯瘦的手伸进笼子里意图触摸沈青青的小脸。

“妹妹。”小男孩忍不住拉了拉沈青青,把她拽得后退一步,让口罩男的手落了空。

“叔叔,不要吃妹妹,吃我吧,我肉多呜呜呜…”恐惧到极致的小男孩,为了妹妹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沈青青意外地看了小男孩一眼。

这小男孩也是个漂亮孩子,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是五官很大气,有点像电视机里的小野人,精致中藏着狂野,很特别。

哥哥吗?

沈青青唇角微弯,头昏脑涨中,全身又累又困又痛的情况下,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哥哥,叔叔不会吃人。”

“小宝贝,你错了,叔叔会吃人,一口一个,叔叔现在就要吃掉你哥哥……”

口罩男蹲下来,靠近铁笼子,正在他准备给旁边的男孩一个教训顺便吓吓沈青青的时候,仓库外面突然传来同伴的叫声。

“小吴,好了没有?”

是那个玲姐的声音,沈青青对这个声音很有印象。

不管是因为什么,身处这种境地,总要记住一切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口罩男听到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转身,沈青青看到了男人腰间晃动的一串钥匙。

她瞳孔一缩,几乎来不及思考,手便伸了过去又迅速缩回来。

男人丝毫没有察觉,转身朝门外走去。

咣当!仓库的门落下,溅起一地灰尘。

很多小孩在男人走后,才敢哭出来,压抑地喊着妈妈爸爸,然后没哭多久,他们就睡着了。

她旁边笼子里的小男孩也睡着了,只有她强撑着睡意,捏紧了手中的钥匙,一动不动等待着什么。

周围陷入昏暗,沈青青努力忽视掉痛苦,思考着这一切。

为什么她会变成一个小孩子?

为什么会被绑架?

记忆和这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吗?

庄周梦蝶?

蝶梦庄子?

虚假?真实?逻辑,起因,理论,缘由这些都要有吧,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

还有,她记得去祭拜林清雾时突然心口痛,还吐了血,她来到了这里,那原来的沈青青呢?

她到底是谁?

她是否还活着?

无数的问题闪过,沈青青累极了。

好困,好累,好痛,不知道是受伤太严重了,还是这具身体的敏感度异于常人,沈青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死死忍着困意,把手中其中一把的钥匙用力丢了出去。

钥匙丢在十四号的男孩子笼子前,她一共就偷了两把钥匙,有一把刚好写着十四。

男孩躺在笼子里,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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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世界二,卫宴 男孩那双忧……

男孩那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深深看了沈青青一眼, 而后把地上的钥匙捡起来藏起来。

沈青青却已经控制不住睡了过去,她的小手有一只耷拉在铁笼子的外面,软乎乎白生生的, 似乎很好捏的样子。

男孩靠在笼子边上,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时间发烧和没有进食,他其实很虚弱了,没有贸然打开笼子, 是因为他知道打开了也逃不出去。

他就看着沈青青的笼子,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因为麻药的原因, 沈青青睡的很熟, 但睡醒了还是过度难受, 他们又被放在了货车车厢里, 车子上山下山异常颠簸。

她是头撞在铁笼子的铁条上被迫醒来的,唉, 每次醒来都是这么生不如死的境况, 沈青青觉得还不如一觉醒不过来算了。

但这么多孩子……算了她现在能做什么?还不如老老实实等警察来。

至于能不能等到?她不去想这个问题。

车厢里既闷热,又臭,很多小孩都是直接排泄在笼子底下, 而那些人贩子很长时间才清理一次。

这种环境……唉, 每一个人贩子都应该千刀万剐!

醒来后就很难睡过去了, 车厢里难闻的气味和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流着, 却没有真正哭出声来。

唉, 好难受啊。

痛,渴,饿, 虚弱,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

她睁着双眼,看车厢门的缝隙处溜进来的光,有些失神。

下一秒,她听见了笼子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动静很小,时不时就被车厢和铁笼子颠簸的动静掩盖。

她微微偏头,便看见了十四号笼子的小孩打开笼子逃了出来,然后从那边爬到沈青青的身边,手握住两根铁柱子,蹲在笼子外看她。

男孩没说什么,从腰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包装袋,递给沈青青。

沈青青废了半天才看清这是酸奶,没开过封的酸奶,她复杂地看了看小孩,没有伸手去接。

况且她感觉自己抬手都费力。

“你睡了三天,他们说要丢掉你。”

男孩说着,小心撕开酸奶的包装袋,重新递到沈青青的嘴边。

他没有说,这三天他已经学会在那些人休息的时候用沈青青给他的钥匙偷偷溜出去寻找食物,至于为什么没有趁此机会跑掉,是因为货车跑的地方已经很偏远了,每次休息都是在山上或者树林里,他一个很虚弱的小孩根本不具备跑掉的能力。

他很早慧,很冷静,这三天还偷偷给昏迷的沈青青喂过酸奶,不然一个受伤饥饿的小孩恐怕撑不过三天。

沈青青没喝,因为她偏头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空空如也的铁笼子。

那天牵着她的小孩,保护她的小孩,被卖掉了吗?

“你哥哥,昨天被人买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感觉到眼眶有些酸涩,胸腔里充满着难过和愤懑,她无意识地张着嘴,有些婴儿肥的脸上不见红润,煞白得可怕。

男孩有些不忍,他隔着笼子小心翼翼地把沈青青扶起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吃点东西……妹妹。”

沈青青低头含住了酸奶袋,垂首间温热的眼泪流到男孩的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情感淡漠的男孩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

“我叫卫宴,妹妹。”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叫妹妹。

“他们说下个村子就把我和你处理掉,妹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沈青青回答,虚弱的声音更加显得奶声奶气了,“我叫沈青青。”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还在不在,她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卫宴说:“要记好自己的名字,青青妹妹。”

……

晚上下雨了,雨水砸在车厢顶上,吵极了。

车厢没过多久就停了,雨势时大时小,雨小时,沈青青断断续续续续听到了外面交谈的声音。

“玲姐,这批货目标太大,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尽快脱手。”

“还剩下七个货,21号还没有醒来吗?”

“没醒,二十一号的买家反悔了,她生病太严重,连续高烧两天,不知道能不能醒来,这么小的孩子,醒来很大几率也会烧坏脑子。”

“丢掉还是太可惜了,趁还没死,低价处理。”

“……”

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很快,车厢的门就传来声响,卫宴把沈青青放躺在笼子平面上。

“妹妹,闭上眼睛,不要让别人知道你醒了。”

不用他说,沈青青也要装晕,她看着回到笼子的卫宴,没说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车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朝她走过来。

她感觉到了男人粗暴地打开笼子,一手就把她拎了出来。

“可惜了……”粗糙的手盖上沈青青的额头,试了试她的温度,陌生的男声带着遗憾。

一股陌生的难闻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传来,沈青青强忍着厌恶感,太阳穴在拉扯,身上也特别难受。

她知道,她就快被卖掉了。

她无能无力。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被一件雨衣包裹着,雨衣很冷。

等雨衣帽完全盖住了她的脸,她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树林,泥泞山路,两架中型白色卡车,看不见车牌号,人贩子,一共……她不能完全看清有多少人,所有人都穿着透明雨衣,看不清脸,只看见这些人身上都有眼镜蛇纹身,有些在手臂上,有些在脖子上,不知道这个纹身是不是共通点。

人群中有各种男人,但只有一个成年女人,身材娇小,皮肤蜡黄,穿着黑色小香风套装,是在场唯一一个打伞的。

这是玲姐吗?

“放开我!”

沈青青正努力想看清女人的脸,却蓦然听到卫宴的声音。

他被黑色头套罩着头,被两个男人强行拖了出来。

他也要被卖掉了。

那个女人让人蒙着卫宴的眼睛,然后揭开他的头套给他灌了一碗药。

灌了药以后,卫宴便迅速失去意识,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一个黑色袋子交给那个女人,然后走到卫宴身边把他抗起,转头向沈青青的方向走过来。

“五千块的小丫头,要是养好了,老子怎么都不亏。”

“这样,老子也算是有儿有女了…”

说完,那个买了卫宴的男人用空出的一只手,把沈青青提走了。

沈青青安静地呆在透明的雨衣里,黑珍珠似的眼睛大大睁着,无神地望着那些人贩子离她越来越远。

她死死看着这群人,想要把每一个人的身形样貌都死死记住。

这些人渣,这种烂到极致的角色,感觉连送他们进去都不够,他们应该被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也不够。

雨夜的树林幽深,仿佛藏着吃人的鬼。

泥巴公路总爱积水,提着她的男人很快走到一个三轮车旁,然后把沈青青和卫宴甩进车里。

三轮车上搭了挡雨的帐篷,上面垫了干草,在铁笼子里呆久了,沈青青觉得这个干草垫竟然还不错。

至少可以躺下,但感觉到男人走到前面去开车了,在三轮车发动后,沈青青就很费力很费力地坐了起来。

努力把头上的雨衣帽摘了后,沈青青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她用力呼吸着,冷汗一直在掉。

后背很疼,应该是已经感染了,沈青青不知道怎么办,过高的体温让她浑身酸软无力。

她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很烫。

这样烧下去,会出事的。

她的目光看向躺着的卫宴,然后慢慢侧身,把他头上的黑头套给摘了下来,再慢慢爬到车边上,费力地把小手伸出去,让雨水把头□□湿,等到差不多了,又爬回去,躺到干草上,把湿头套放到额头上。

“呼…”

才做了这几个动作,这具幼儿身体就有一种快要散架的感觉。

雨声渐渐沉寂。

……

“陈阿婆,这小妮子睡太多了,俺怕她睡傻了,您给看看怎么回事。”

“妮子就是丢了魂,老婆子给叫叫魂,再用白醋兑一碗符水灌下去就好了……”

“……”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魂来!”

每次睡觉,每次醒来,沈青青庆幸自己还活着,又恼怒自己还活着。

她被灌了一碗味道很奇怪的水,满嘴的酸味和灰尘味,她是被呛醒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妮儿,喝了它,喝了它就好了……”

那个奇怪味道的东西再次被怼到嘴边,沈青青陡然惊醒。

一个满脸褶子和褐斑的婆子突然出现在沈青青面前,她被吓得瞳孔微缩,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

蚊帐,木床,小窗。

瓦房,没有装修过的墙壁,拥堵杂乱的房间放着各种认不出的工具,一个神似孟婆的老奶奶。

这又是哪?

老奶奶看她醒了,苍老的双手覆上她的眼帘,扒开她的眼睛凑近看什么东西。

沈青青被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幸好没看多久,老奶奶就自动走了,她走到门外大声吆喝了一句:“周家老大!你闺女魂已经回来了,好好躺着养几天就好了。”

沈青青又听见了一个憨厚的男声说道:“阿婆,真是谢谢你了,美芳做了饭,阿婆过来坐……”

陈阿婆道:“不先去看看闺女?”

“让她哥哥去瞧瞧,我们先去吃饭,周雨,去看看妹妹……阿婆,这边请…”

外面重新归于平静,但没多久,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就走了进来。

“妹妹,你醒了?”

沈青青看着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穿着粗布短衣,过于精致的脸和亚麻色的头发和这间瓦房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奇怪地看了看沈青青,似乎很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妹妹,哥哥叫周雨呀。”

果然。

他最后被灌的药还是对他造成了伤害,沈青青闭了闭眼,胸口酸涩。

“妹妹,我叫卫宴。”

“要记好自己的名字,青青妹妹。”

“妹妹,哥哥叫周雨呀……”

沈青青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盯着周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叫周雨,你叫卫宴,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卫宴这个名字。”

你要记住卫宴这个名字。

周雨看着陌生的,漂亮得像个粉娃娃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让他有些恐慌,自称他爸爸妈妈的人也给他严重的陌生感。

但看着这个妹妹,恐慌的心好像马上就有了归属感。

好像看到妹妹,所有违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妹妹肉嘟嘟的小脸露出很严肃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想去戳一戳。

妹妹说,他叫卫宴。

那他就叫卫宴——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巴霍巴利王

虽然好多人吐槽是印度神片,但是我觉得挺好看的,上下两部看完闭上男主的爹感谢在2023-08-12 22:16:30~2023-08-14 00:3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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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信任 周家村这个地方,实……

周家村这个地方, 实在是贫穷落后极了。

破败的村庄,未开化的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劳作方式听起来很淳朴, 但田埂上的妇人骂人实在可怕, 连地里少了一棵葱,也能在村口咒骂一整天。

唯一可称道的地方,便是这里原生态的青山秀水了,山色云蒸霞蔚, 庄稼排列整齐, 偶尔看到长满野草的小路上跑过来几只哈着气的田园犬, 嗅着饭香回到炊烟袅袅的家里, 倒也不失为一幅生动的田园画。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

沈青青来这里一个多星期了, 今天是第一次下床。

身上实在是太臭了, 每天把她买回来的男人都会往她受伤的背上喷烧刀子,说是治病。

沈青青很想拒绝, 但她一个小孩子, 改变不了顽固的男人。

她奶声奶气说酒只有消毒的作用,没有治病的功效。

男人:“胡说,你老子每次去捉野猪被咬到, 都是用烧刀子治好的。”

酒喷在伤口上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沈青青痛得大汗淋漓, 她因为这个发过两次高烧, 最后都是男人去请陈阿婆烧了两碗符水给她喝, 有没有效果暂且不说, 那一股酸醋味的符水简直让她想直接去投胎算了。

男人叫周五哥,五哥是名字,父母双亡, 吃百家饭长大,但他机灵,会打猎会编竹篓做家具砌房子,会得多也勤快,因此他三十几岁就拥有了长三间的敞亮瓦房,和村里唯一一辆三轮车。

他确实能挣钱,从一无所有挣了房子车子,就连媳妇儿子闺女,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他没觉得花钱买媳妇没什么不对,儿女也不用说,什么买卖妇女儿童犯法买卖同罪他不知道,他大字不识一个。

村里的习俗就是没媳妇就买一个,媳妇因为他流产三次不能生了,于是就买了儿女。

他媳妇有文化,听说以前还是个大学生,但大学生又怎样,现在还不是乖乖给他洗衣做饭……

沈青青没见过他媳妇,这些天来,沈青青隐约察觉那可能是个很安静的女人,因为大多数屋子里都是周五哥破山风似的喊叫,一个男人,喂鸡骂鸡,喂牛骂牛,喂狗骂狗,反正逮着谁都能骂半天。

他媳妇从没踏进过这间屋子,沈青青一直是周雨在照顾。

六岁的周雨和妹妹同吃同睡,他会半夜爬起来给妹妹擦身子降温,会在饭点把熬好的粥端进来,一勺一勺地喂沈青青。

他会用柔软干净的布料轻柔地给妹妹擦去嘴角的污渍,会在晚上洗脸洗脚时把妹妹抱起来,先给妹妹洗干净。

沈青青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忍到背上的伤口结痂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于是在今天中午叫周雨扶她出去晒太阳。

“妹妹,今天太阳真好。”

确实很好。

沈青青看到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子,上面有挂着未熟的青葡萄,小巧玲珑新鲜,葡萄藤的叶子太过茂盛,看起来好适合乘凉。

当然,这是蚊子不多的情况下。

她太招蚊子了,才出来几分钟,身上就被咬了几个包,沈青青没忍住挠了挠,周雨看了看,去仓库里抱了一把艾草过来点燃。

艾草的烟雾能驱蚊,这个沈青青知道,她觉得奇怪的是,卫宴这个精致的小少爷,如今做这些活做得很熟练。

唉,会做这些活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被迫不得不做这些活,就有点让人难受了。

男人总是把周雨带在身边,教他去放牛,指挥他做家务,就算他只有六岁,就算他什么都不懂。

周五哥只说别人家儿子都这样,他养的怎么能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于是肤白貌美的小少爷偶尔脸上也会出现鲜明的巴掌印,那双灰蓝色的漂亮眸子尽是茫然。

他能感受到,爸爸是陌生的,妈妈也是,只有妹妹有熟悉感。

“卫宴,我想洗澡。”

私底下,她总是叫周雨卫宴,尽管周雨已经忘了作为卫宴的一切。

沈青青奶声奶气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这个要求是不是在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

而周雨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周五哥经常让他给烧洗脚水,他虽然不熟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身就去烧水了,很笨拙吃力地拿起地上比他还大的铁锅,抗着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才一个多星期而已,周雨已经逐渐适应这里了。

他走后,沈青青坐在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周五哥的院子是他媳妇让弄的,人走的道上铺了青石板,靠近墙的地方栽了一颗茂密的葡萄藤,还种了好些说不出品种的花,很漂亮,但周五哥非要把鸡舍放在院子里,导致这个原本可以很雅致的的院子蒙上一层鸡屎味,并不是很好闻。

今天太阳确实很好。

初升的太阳有着和眴温暖的光,在这个鸡犬相闻的村子里,能把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无比。

周五哥出去侍弄庄稼了,他媳妇呆在屋子里,据说是才流产不久,要不然是需要跟着下田的。

一个周五哥自认为的家,其他三个都是买来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都不知道谁该同情谁。

“喂!”

沈青青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冷不丁被几个小孩喊醒,她睁眼一看,五六个小孩趴在围墙上好奇地看着她。

“喂,你就是周家买来的闺女?”

为首的小孩额头上包着汗巾,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很健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着看着沈青青。

见沈青青看着他们,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道:“我叫周子涵,你叫什么呀?我们要去抓鱼,你要不要一起啊,我可以背你……”

沈青青还没说话,屋内就传来周雨的喊声:“周子涵,别逗我妹妹!”

说完,他那些烧火的铁钳冲了出来,看到墙头的几个人,他愤怒朝主屋大喊:“妈,他们要偷妹妹!”

“……”

“谁要偷你妹妹!”周子涵忍不住大声辩驳,“我只是想带她出去玩!”

“就是,蓝眼睛的小妖怪,好小气哦,以后都不跟他玩了。”周子涵的同伴也很不服气。

周雨说:“那你们爬人家墙头干什么,还不是想偷东西。”

“我们只是……”周子涵猛然想起,他们几个是见院子里有葡萄,想偷偷进来看看是不是快熟了……想到这里,他有些理亏,刚好见主屋里面的女人快出来了,他自觉不能多待,马上就带着几个小孩溜了。

他们走了,周雨还是不放心交代沈青青,再三叮嘱,“妹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阳光下,沈青青笑了笑,安抚道:“嗯,知道了。”

粉雕玉砌的小娃娃,被金色的阳光包裹着,笑起来让人心都化了。

刚踏出房门的女人看到这一幕,心脏空落落的。

若是她的孩子但凡能活下来一个,是不是也是这样可爱?这样想着,她又突然十分厌弃自己。

不,那些孩子,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人身上,只是一些不被期待的东西,生下来,也只是让罪孽更深。

但女人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游魂一样来到沈青青身边。

沈青青仰头看她。

女人实在是过于苍白过于瘦弱了,弱柳扶风似的,眉眼很清秀,只是嘴唇毫无血色,她用一根树枝挽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旗袍。

她微微俯身,伸手去把椅子上的沈青青抱了起来。

沈青青没有反抗。

“孩子……”怔愣的女人面上划过一行清泪,很小声的呜咽:“对不起啊,我的孩子……”

她并不是跟沈青青道歉,她只是道歉。

悲情而深刻,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没有一丝温度。

感觉她的世界冷得可怕。

沈青青看到了一个被拐卖的女人,苦苦坚持着自己,她没有被这里同化,但是她也找不到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理由。

她总是很沉默。

很痛苦。

沈青青又记起来来过这里好几次的陈阿婆,总是夸赞女人做的饭菜很好吃,说不愧是什么知识分子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完全和村里的不一样。

周五哥也是自豪回答:“那是,我婆娘可是女大学生,在外面也是很稀有的,整个镇上也只有镇长的女儿读过大学,这几年,村里出生的娃儿都抢着美芳取名字呢,镇长还说,等镇上办了新小学,会让俺媳妇去教书哩……”

周五哥并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自豪的夸赞,都是带着罪,他是地狱里拴着美芳的铁链子。

沈青青拍了拍女人的背,忍不住安慰道:“你不用道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

沈青青总是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有些话是小孩子说不出来的

美芳听到了那句安慰的话,把沈青青放了回去,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沈青青顿时面如菜色,如坐针毡,面对美芳这种悲情的人,她总是觉得很不自在。

她不想欺骗,不想虚伪地蒙混过去,于是她说:“周五哥说,你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沈燕飞,跟你姓,可是我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沈青青。”

奶声奶气,目光清明,说话逻辑清晰,完全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

沈美芳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青青,心道,四岁的孩子,有这么早慧吗?

感觉完全是和一个成年人在对话,美芳的心脏跳得厉害,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孩子,在周家,你就只能是沈燕飞。”

美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又把沈青青抱了起来,探究地看着怀中团子似的小孩。

这个小孩,给她一种同伴的感觉。

沈青青没在说什么,她窝在美芳的怀里,被美芳抱去洗澡,周雨倒好水,灰扑扑地站在一旁,美芳忍不住乐了,叫道:“小雨,过来和妹妹一起洗。”

沈青青没拒绝,只是说了一句:“他叫卫宴。”

美芳愣了愣,她看了看周雨,看了看沈青青,不是错觉,这个四岁的小女孩果然早慧。

主动告诉她卫宴和沈青青这两个名字,好像是,对她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更新的问题,作者是写完了就更,但是有时候写得很慢,不能保证日更,抱歉了感谢在2023-08-14 00:34:15~2023-08-15 12: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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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们逃跑吧 晚上,周五哥回来……

晚上, 周五哥回来了,带回来一帮兄弟在堂屋里喝酒,吩咐美芳给他们做一桌好菜。

美芳在屋子里给沈青青和周雨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 没听到周五哥的叫声, 弄好床单被罩后,她又把透明的纱织蚊帐放了下来,然后把洗干净的沈青青抱了上去。

“青青,以后就叫你青青吧。”

美芳明明说过, 在这个家里, 她不能叫沈青青, 但是不到一天, 她就改变主意了。

沈青青的外貌太过得天独厚了, 她就笑笑, 然后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把美芳哄得找不着北了, 恨不得星星都摘给她。

美芳甚至都忘了这几天压根就不想看见这个便宜女儿的心情。

“青青, 我要去做饭,小雨,书看完的话, 就早点睡觉。”

他们三个吃过晚饭了, 但美芳还要去和周五哥准备晚饭。

她系好围裙, 笑了笑, 对沈青青和周雨说了一句晚安。

美芳笑起来, 是很好看很温柔的, 沈青青躺在干净的被褥里,眨巴着黑珍珠似的眼眸,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作为小孩的沈青青笑起来, 简直就是犯规,美芳愣了愣,感觉自己被可爱击中了。

尤其是沈青青笑着还一本正经给她道谢:“谢谢…姐姐。”

洗干净的周雨也是小大人地坐在一边,然后跟着沈青青对美芳道谢。

叫姐姐?美芳哑然失笑,在她眼里,沈青青是一个多智近妖的漂亮小孩,她没有往怪力乱神的方面想。

虽然沈青青的很多言语让她心惊,但她潜意识里,并不相信怪力乱神。

早熟,多智…美芳为沈青青不断地找补理由,临走之前,她提醒了一句:“在周五哥面前,青青和小雨记得叫我妈妈。”

看到两个小孩点头,她才出去了。

但她在房间里呆得有点久,周五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那帮兄弟又阴阳怪气说嫂子的饭看来不好得吃,他们是不是太叨扰了吧啦吧啦。

周五哥酒兴上头,骂骂咧咧站起来,解下腰上的皮带就进了厨房。

“磨磨蹭蹭要死啊,害我兄弟好等,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

言罢,鞭子似的皮带重重抽在美芳身上。

沈青青听到了惨叫声。

她下了床,从里面跑出来,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被揪住头发抽打的女人,是美芳,周五哥平时喊着媳妇,喊着婆娘的美芳。

动手的是周五哥。

男人打女人,下死手的打,美芳身上的旗袍都被抽烂了,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门外甚至还有几个看好戏的男人。

“买来的媳妇,就是要打才老实。”

“半天都不出来,弄啥咧,不怪五哥生气。”

“我家那个就很听话,让她喝洗脚水都不带犹豫的。”

“娃都不会生,要我说啊,还是五哥惯着,要不然卖窑子里再买一个会生的,以五哥的条件,还怕没有香火?”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司空见惯,高高在上,像是恶魔在评判。

沈青青受不了了,身体里暴戾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好想毁灭一切。

都去死吧!

她从柜子上拿了一个碗,用力甩出去,但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碗都没有到达周五哥的脚边,就碎了。

但好在瓷器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五哥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的几个男人调笑道:“这小女娃,凶的咧。”

赶来的周雨连忙把沈青青挡在身后,目光凶狠地看着所有人。

沈青青很生气,但一个小孩子再生气,对于大人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威胁性。

五哥原本还有点被挑衅了的不悦,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女娃子倒是有点像五哥的种,这生气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一句话,五哥便消了怒火,他看了看周雨背后的沈青青一眼,又回头对缩在角落里的美芳呵道:“赶紧做饭!”

美芳散乱的头发下,一张清秀的小脸满是泪痕,无袖的旗袍下,露出来的手臂都是红痕。

这样殴打和侮辱她早就司空见惯,早就麻木了,流泪也主要是太疼了忍不住。

但是望着那两个小孩的目光,她久违地感觉到了难堪。

她偏过头,下意识躲避两个小孩的目光,瑟缩着站了起来。

她忍着疼,开始做饭了,手脚很麻利。

周五哥满意了,带着所有人又去了堂屋喝酒,他们中有个最年轻的男人,走在人群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屋内的美芳一眼,才回头跟上去。

等他们走后,沈青青才踏进屋内,她看着忙忙碌碌的美芳,心像针扎一样疼。

“姐姐,很疼吧?”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在这里,她怕美芳会觉得,美芳被看了笑话,连小孩都看她的笑话。

但美芳没想到这一层,沉默着洗菜。

沈青青走过去,拿起美芳放在地上的土豆削了起来。

周雨也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瓷片,弄好后就站在门外。

他听见美芳让妹妹别弄了,小孩子不适合弄这个,让他们出去玩或者去睡觉。

妹妹说,她能帮忙,但她那个身高,还比灶台矮上一截,使劲垫起脚,也够不着上面的东西。

美芳没帮她,还是让她出去。

沈青青只好出去。

四岁的小孩,走路都不太稳当,周雨为了防止妹妹摔倒,主动牵着妹妹的手。

路过堂屋时,她听着里面谈天说地的声音,停了下来。

微弱的灯光下,几个男人围在一起猜拳,大声喊叫、起哄,赢的人哈哈大笑,熟的人端起碗喝得面红耳赤。

她又看了看厨房里美芳忙碌的身影,又想到了刚才的殴打,起哄和惨叫。

有些人,真是该死啊。

沈青青和周雨回到了屋内,两个小孩脱了鞋躺在床上,却都没有什么睡意。

黑暗中,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周雨才道:“妹妹,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应该不是这样吧?

沈青青说:“你叫卫宴,你以前,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教养的小孩,拐卖你的人贩子说,你来自很富贵的家庭,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周雨有些痛苦,他说:“要是我记得就好了。”

我不想叫那个人爸爸了。

窗外的风飒飒作响,偶尔拍打着门窗,沈青青第一次觉得,这个晚上好难捱过去。

不知道过了好久,两个小孩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依旧是太阳天,周五哥一大早就起来,把周雨喊起来去放牛。

美芳早早就做了早饭,见沈青青和周雨从屋内出来,勉强笑笑,说快过来吃饭了。

沈青青看到了她嘴角的淤青。

看到了美芳伏低做小伺候着周五哥,她想到了美芳放在房间里的书籍,美芳小心翼翼翻开那些书籍的时候,平静而柔美。

美芳不属于这里,他们也不属于,而周五哥,更配不上美芳这样的女人。

沈青青想离开这里。

等周五哥出去了,沈青青躺在美芳的怀里,试探着说:“姐姐,你有没有走出过周家村?”

美芳说:“以前出去过,但周家村外面是天险,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

沈青青:“不是有一条公路吗?”

“那是周家村本地人的路,买来的人,不能走那条路。”

“为什么?”

她摸摸她的头,温柔道:“以后青青就懂了”

沈青青半响没说话,好久才瓮声瓮气道:“不管怎么样,姐姐,我们要离开这里。”

“姐姐,我们要逃出去。”

周雨放牛回来,就听到这句话,他守在门外,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空的太阳。

天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这里的天空,出乎意料的干净。

周雨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逃,逃到哪里去。

美芳也一样。

美芳和卫宴一样,没有从前的记忆。

但周围的人都告诉她,她是被买来的。

她忘了很多东西,就连美芳这个名字,都是别人给她的。

最初到这里的时候,她对周围的一切很茫然,陌生的环境让她觉得很难自在,这个村子很多地方让她感觉到不适和恐慌。

不对的太多了。

她一开始,被铁链锁着,像狗一样。

周五哥每天都来找她发.泄.欲.望,完了还要一遍一遍地逼问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是你丈夫吗?”

“你为什么不叫?”

“你要早点变乖。”

“来,告诉我,我是谁?”

“不会叫老公?”

“听说你是个大学生,那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快点怀上吧,我也不想关着你,但他们说每个女人都要好好调教,要生了孩子,才能教乖…”

那真是一段不想回忆的事情,美芳被关了半年,终于怀上了,周五哥解开了她的铁链。

她被逼着去学做饭,做家务,和周五哥一起下田。

她做饭也不是一开始就好吃的,但她能看懂村长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个菜谱,那个全是繁体字甚至是大部分是小篆的菜谱。

她发现自己真的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她识字,喜欢书。

她不喜欢满口脏话的周五哥和这个村子的其他人。

她穿着周五哥买的最贵的裙子,却仍旧觉得那个裙子布料粗糙,她的皮肤总是过敏。

她和周五哥去田里,田里的烂泥和庄稼对她来说一样陌生,她甚至很抗拒厌恶在太阳底下曝晒一整天,只为了机械地给庄稼除草。

周五哥总是骂她娇气,骂她没用。

她没辩驳。

不知道为什么,她装作不小心摔倒,悄悄流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周五哥骂骂咧咧,但有人告诉他,女人怀孩子本来就不易,不小心流了也是正常。

他怪美芳的不小心,于是又打她。

唉,他总是打她。

他总是轻而易举受到别人的挑拨,只要是别人说几句美芳的不好,他就要打她。

美芳被打麻木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被打掉了。

但周五哥依旧没有改变,甚至变本加厉,美芳逃跑过几次,每次都是走在公路上,被人拦着送回来,她后来才知道,周家村的女人,除了当家的寡妇,其他的都不能上那条路,也不能去镇上。

美芳还是没认命。

她还是总想着要跑。

她厌恶周五哥的靠近,恐惧周五哥的殴打和辱骂,厌恶这个肮脏落后的村子。

但她逃不掉。

第三个孩子是在周五哥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偷偷流了,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只是哭。

她很久没哭了,但那个孩子还是让她心痛。

她一直在想,她总要逃出去的,逃不出去,就死掉吧。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能把那些孩子带来这个世上。

三次流产后,周五哥也放弃了,陈阿婆说他子女缘不够,他信了,然后他花钱买了一儿一女。

一开始知道周五哥买了沈青青和周雨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何感想,但是,她下意识不敢靠近这两个小孩。

她觉得愧疚。

她觉得,是自己不生孩子,才让这两个孩子有了和她一样的命运。

好人总是让自己愧疚,总是把自己算进别人的罪孽里,不得安生。

沈青青不了解这一切,她只看见,在她说逃跑后,美芳哭了。

抱着她的女人默不作声地流泪,眼泪滴在沈青青的手上,滚烫而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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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会算了 在周家村的日子……

在周家村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里有最漂亮的景色, 但仅此而已。

美芳总是被打。

被打,被吼,被辱骂, 拖着笨重的身体做家务, 她流产后的身子总是不见好。

她越来越瘦了,就连咳嗽的声音,都像猫儿一样细弱。

沈青青没办法。

她真的毫无办法。

她试着去找路走出去,但是在周家村游荡了几个月, 还是找不到其余的出路。

转眼间, 他们来到这里差不多三年了。

三年, 周雨都快十岁了, 沈青青也快八岁了。

他们始终没办法。

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不够周五哥一顿扁, 他们太弱了。

沈青青有次看到美芳被打, 她跑过去帮忙,结果很小的她被一巴掌扇得滚出去了好远, 嘴角破裂, 耳鸣了半天。

是周雨去求村长,让村长给了他一些草药煎给沈青青服下,才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周雨也越来越沉默了, 他也经常被收拾, 他以前是个娇少爷, 很多活总是做得不尽人意, 总是让周五哥看不顺眼。

所以被打。

一个月总要被打好几次。

他放牛的绳子, 是周五哥惯用来打他的工具, 极粗极重的麻绳鞭打在瘦弱的周雨身上,周雨娇嫩的皮肤很快就遍布伤痕。

周五哥总说,别人家的小孩多么能干, 他们多么没出息,他有时候话都讲不明白,却要求周雨做事漂亮。

不然,就被打。

别人告诉他,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奉为真理。

别人告诉他,媳妇要靠打才能教乖,才会听话,因为美芳跑过几次,他自觉教不乖美芳是因为打得不够。

所以他越来越暴躁了,尤其是看到屋内的三个抱团在一起沉默地反抗他的时候,他就越来越暴躁。

有时候不仅是殴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让美芳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饿着,一两天不给饭吃是常态。

周五哥不缺钱,周家村的男人都不怎么缺钱,但让孩子和媳妇饿着是他的恶趣味,因为他总觉得他们不听话。

他们从不敢抬头看他,从不主动叫一声爸爸或老公,就像是孤立他似的,他能感觉到他们对他惧怕,但从不亲昵。

明明他才是一家之主,但他好像就是不被接纳一样。

这让周五哥异常恼怒。

除了周五哥,她和周雨也融不进这个村子里,他们从第一天来就被排斥。

这里的小孩总是一脸天真地叫他们,喂,周家买来的小孩。

或者叫周雨小妖怪,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皮肤怎么都晒不黑,头发的颜色也比别的小孩浅,这一切都显得太另类了。

所以他在外面也总是被欺凌,放牛的时候,会有年纪大的男孩子好奇地过来看他,有时候会说要跟他交朋友,但只要他沉默的时间久一点,就会面临群体欺凌。

“小妖怪,哑巴是不是?”

“小妖怪,谁让你在这割草的?”

“小妖怪,就是你放的牛踩了我家的庄稼?”

“小妖怪,怎么不带你妹妹出来玩?”

“小妖怪,你的眼珠子是不是特别值钱?要不要给他挖出来看看?”

“……”

周雨讨厌周家村,讨厌这里的一切,除了妈妈和妹妹,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该死。

他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别人欺负他,他也要报复回去,欺负他的人多了,他就逮着其中一个死命报复,或是踢,或是咬,别人打他,他就集中报复在某一个人身上,直到那个人怕了,以后见到他都跑道走。

面对他打不过的人,他也有法子报复回去,他总是轻飘飘解开那些人栓牛的绳子,让牛跑进庄稼地里,然后再去告状。

他总是干这种事,但从没被人发现过。

当那些在他面前逞凶的孩子因为这个被大人骂的狗血淋头时,他就默默牵着自家的牛路过。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报复的感觉太爽了,看别人被骂总比自己被打好。

唉,他是个坏小孩。

但无所谓,他这辈子就当个好哥哥得了,其他的无所谓。

沈青青跟周雨不一样,她经常出去,但从来不和小孩子玩,她总是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很晚才回来,周五哥觉得她一天到晚不知道瞎折腾什么,只觉得这小孩怪得很。

又觉得一个小屁孩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再加上她总会自己回来,每次都在周五哥要发火时回来,周五哥就没说什么,毕竟是闺女,沈青青长得又好看,周五哥有时候都下意识舍不得对她生气。

沈青青想找逃跑的路,但找不到。

周家村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处都是山,山那边还是山,山下面有一条河,出去的路都是奇峰怪石的天险。

唯一安全稳妥的路,就是村里人自己修的那条泥巴公路,但那条路有专门的人家守着。

怪不得美芳跑不掉。

这个村长像一个坟墓一样,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

还像一个地狱,他们三个像周五哥的奴隶,永远被调教。

没有尽头的调教。

因为他们总是看起来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他们要被调教成和村子的其他人一样,才能结束。

不知道那时候是多久。

也许等美芳老了,等他们长大了,关着他们的坟墓才会被打开。

沈青青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一个是人贩子口中赎金高达千万的小孩,应该是有着最优渥的成长空间,一个能熟练使用小篆的女人,可能在某个领域也是发光发热的新星,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归宿,沈青青会难过一辈子。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还是这样。

沈青青坐在院子里,抓着一把粮食在喂鸡,她把粮食洒在地上,这些鸡争先恐后地抢食着,她看得有些郁闷。

鸡从小被关着,被喂食就很满足了。

但是人,被别人从外面捉回来关着,是会被驯化还是永远反抗至死不休?

“喂,妹妹!”

沈青青感觉自己被石子砸了,她回头,一群小孩又趴在墙上看她,丢的小石子进来就是为了和沈青青打招呼。

为首的又是那个周子涵,那个周子涵是村长的孙子,十三岁,是一个孩子王,追随他的小孩挺多的,每次都前呼后拥地过来,大摇大摆问葡萄熟了没。

葡萄早就熟了,被吃完了,过了几个年头连叶子都重新长了一茬又一茬,他的借口还是没变。

沈青青挺无语的。

周子涵趴在围墙上,用才买的大白兔奶糖瞄准沈青青。

“妹妹,这个好吃。”

沈青青连捡都懒得捡,周子涵有点不理解,多好吃啊,每次给青青妹妹分享喜欢的东西,她总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唉,到底怎样才能讨青青妹妹的欢心嘛……

周子涵垂头丧气,见沈青青不理他,他干脆从围墙上跳下来,在沈青青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支雪糕。

“青青妹妹,我们出去玩吧。”

他把雪糕递给沈青青,不自觉央求道:“我家樱桃熟了,我给你摘樱桃吃好不好?”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雪糕,外面有脆皮,不会融化哦,我特意给你留的。”

镇上?沈青青随口问:“你能去镇上?”

“当然了,下半年我还能去镇上读书呢。”

这几年,沈青青也了解了一些,这是一个刚到千禧年的时代,周家村连电都没有通,这里的小孩普遍也没有上学,镇上唯一一所小学还时不时的因为农忙放假。

其实她不明白,周五哥哪里来的钱买媳妇买儿女。

压下这个疑问,沈青青若有所思,她说:“你能带我去镇上吗?”

周子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抱歉道:“爷爷不让我带。”

周子涵的爷爷,是周家村的村长。

见沈青青沉默,他又马上讨好道:“但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带来,现在,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四月份的天气总是让人想到春光明媚。

周家村在大山里,海拔高,春天来的晚,春花也谢得晚,但沈青青想不通的是,这个村子漫山遍野来着艳红桃花的时候,周子涵家的樱桃竟然真的红了。

她坐在树下,看周子涵像猴子一样串上树,有不会爬树的小孩围着她。

“妹妹,周子涵给你的雪糕,我能不能咬一口啊,就分我一口,我好想尝尝味道,我还没有吃过雪糕呢…”

“……”

这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把自己说得那么惨,沈青青略微有些想笑,没做多想,她把整颗雪糕都给了那个小孩。

那小孩迫不及待地拆开,吃得满嘴都是,雪糕有冰的地方早就化了,装在一个四方形的薄脆皮里,小孩一咬,便流了出来。

其余的小孩都围了过去,“给我也来一口,我也要我也要…”

小孩不想给,拿着雪糕跑了。

沈青青看着这一切,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看了看日头,太阳当空,中午了。

周五哥和周雨快回来吃午饭了。

她冲着上面的周子涵打了个招呼,说要回家了,她要回家帮忙美芳做饭,周子涵连忙下树,问怎么这么早,他樱桃还没有摘好呢。

沈青青说要吃饭了。

周子涵恋恋不舍,他把半袋子樱桃递给沈青青,沈青青提了提,感觉有点重。

周子涵说:“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美芳给沈青青扎了个丸子头,圆圆的很可爱,阳光下她的头发隐隐泛着金色。

她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很多大人都没有她干净,她长得很好看,周子涵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周子涵很羡慕周雨,因为妹妹是周雨的。

沈青青和他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他提着半袋樱桃,一手牵着沈青青,她比周子涵矮太多了,这样并不方便,但周子涵要背她,她又拒绝了。

他们路过小河边的时候,看到一堆人围在河边,人群中央,还有人在哭喊。

“儿啊,我的儿啊!”苍老的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周子涵和沈青青都不约而同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有人落水了。

一群小孩去河里抓鱼,有个小孩脚抽筋了,然后便溺水了。

溺水的小孩是刚才给沈青青要雪糕的小孩,感觉才跑了不久,转眼间就这样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干什么要往河里去啊,不是告诉你,这河里住着水鬼吗?你去了,叫奶奶怎么办?怎么办啊!”

喊叫的奶奶是陈阿婆,跪在地上的阿婆看起来比平日里苍老了不少,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劝她节哀。

阿婆怀中的小孩无声无息地躺着,全身湿透,皮肤正在从紫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所有人都默认陈阿婆的孙子已经去了,只有沈青青,还看到这小胖子胸口微弱的起伏。

“周子涵,我们过去。”

她飞快地跑过去,走到陈阿婆边上,轻声道:“阿婆,他还有气呢。”

陈阿婆泪眼朦胧,茫然地抬头,见是一个半大小孩,顿时哭得更加崩溃了。

沈青青又说:“阿婆,把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