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2 / 2)

谢沖长得人模狗样的,又有救命之恩加持,被他包了后,丽娘轻易就爱上他了。

所以谢沖被抓后,丽娘立志为谢沖报仇。

她知道些许内幕,于是她盯上了沈青青。

这次富商筹办的宴会,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

沈青青和沈观等人制定了青州两年内发展的大致规划,但她才接手青州,规划上的许多项目都需要当地豪绅的参与,富商的局她不得不来。

但她没想到,能在这饭局上差点栽了大跟头。

她坐在上首,几个蒙面的女子受命来伺候她,沈青青说不用,有个女的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娇笑着靠过来。

“大人为何不要我们伺候?”

一般来说,这种局的姑娘不会说出这种无脑的话,她是伺候人的玩意,自然没有质问的资格。

沈青青没理这个人,她记性好,现在还记得这个女人,天香楼的丽娘。

既然是认识的人,沈青青便没有多加防备,她也没有跟丽娘计较,而是看向组局的富商和其他人。

她开玩笑般道:“难道本官在此没有说不的权利?”

富商等人顿时冷汗沉沉,富商的管家呵斥丽娘意图让她离开,但丽娘并不听劝,甚至在沈青青和其他人偏头谈事时突然发难。

她亮出袖中匕首,飞快地扑向沈青青。

毫无防备之下,沈青青被刺中肩部,若不是旁边的沈观眼疾手快,出手挡了一下,恐怕沈青青今天就栽了。

因为沈青青受伤,宴会陡然乱了起来,丽娘很快被制住,只不过被抓时,她大声喊着:“你们知道你们讨好的人是谁吗?难道这么多人都看不出来,这位沈大人,其实是位女娇娥?哈哈哈,你们这些人自诩高贵,却费经心思去讨好一个女人,真是好笑极了!”

宴会上寂静一瞬,那些人下意识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被刺了一刀,伤口正疼得厉害,面对这些人探寻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起身,然后猛然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她没有解释什么,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怒道:“今日之辱,我沈未卿记下了!”

说罢,便拂袖离去。

那些富商失去了最佳辩护的时机,沈青青走了以后,他们纷纷来向沈观解释,但沈观只是冷笑着叫侍卫进来,以刺客之名把这些人全部投入青州大狱。

肩上的伤口不浅,沈青青流了很多血,痛得她冷汗淋漓,但身份问题她又不能去找大夫。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沈观带了一个大夫回来,那个大夫,曾在漠河群山的山寨中为她诊过脉。

男女脉象是有差别的,当初在山寨里,沈青青给军医都下了精神暗示,所以他们即使号出女脉也不会说什么。

但沈观单单把这个军医找过来,沈青青真的意外了。

如果只是找来这个军医,沈青青可以当他是巧合,但军医走后,沈观叫了一个婢女进来为她换药。

这已经是明示了,沈青青很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心细如发,全能人才,沈重山真是丢给她一块好料子,但往往这种人是很难收服的,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戳破她的身份,是示威还是示好?

沈青青懒得猜他的想法,换好药以后,她直接把沈观叫进来。

“听闻兄长已及冠三载,十五岁时便常伴祖父左右,过去常听祖父说,兄长有宰辅之才,必能让我沈氏光耀门楣,只是不知,祖父让兄长留在青州,是否委屈了兄长?”

沈观说:“原来是有两分不平,但现在没了,过去我常常问,为什么你才是他的继承人?”

“但现在……”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未卿,我好像有点可怜你了。”

“原来你,只是一位没有姓名身份的妹妹啊。”

没有姓名身份吗?

他连这都知道了?沈青青闻言笑笑:“兄长是几时知晓的?”

沈观那张寡淡脸上露出生动的兴味,这一抹兴味为他增色不少,竟也能看出几分俊俏书生的模样。

如果是敌人,沈观这类人就很让人讨厌,但如果是朋友,沈青青恐怕就要仰仗他居多了。

三分狡黠,十分俯视,沈青青听得出,这个人根本不是朋友。

他说:“就在刚才。”

“兄长是信了那个歌女之言?”

“信上一回又如何呢?或许就是真相呢。”

沈青青不信这个理由。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沈观,是周窈的人。

第64章 女扮男装16 天晴了雨停……

天晴了雨停了, 周窈,她又来了。

权财动人心,成功的滋味最是诱人, 周窈总觉得, 她能控制沈青青,她总觉得,沈青青的成功,都是能被她摘取的胜利果实。

漠河一战, 沈未卿这个名字, 天下闻名, 更不要说, 她一跃成为青州掌舵者, 要知道, 周坤号称西洲王,可西洲那地儿, 还不如青州呢。

不如青州大, 不如青州富庶,甚至连人,都不如青州灵秀。

这美妙的权力近在咫尺, 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谁不想要呢?谁又能拒绝呢?尤其是, 周窈觉得, 她离此只一步之遥。

所以她迫不及待动用了沈观这步棋。

沈青青躺在床上, 任由侍女为她换药。

侍女是沈观的人, 像个新手,换药的动作并不轻柔,沈青青被她弄得有些疼, 于是便讨好地笑道:“好姐姐,轻点成吗?”

侍女被那种雌雄莫辨的嗓音蛊惑到了,她再三确认沈青青的性别,但还是止不住的脸红,最终她的动作无意识地变得轻柔。

沈青青又对她笑笑,她的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一旁的沈观见了,挥手让侍女下去。

“你跟她,可真像。”沈观感叹道:“眼睛最像,无情似有情,惯会骗人了。”

沈青青问:“她是谁?”

“你的母亲,我的婶婶,也是我的…主人。”沈观低头轻笑,念出主人这两个字,他的眉眼似乎都生动了起来。

“是吗?”沈青青说:“那还挺恶心的,我一点都不高兴像她。”

“你,”他似有薄怒,见不得别人说他主人不好,眼尾的警告冒着寒意,随时要咬人一口似的。

“青青妹妹,你可以侮辱我,可以瞧不起我,但你最好不要惹她生气,因为,我会不开心的。”

沈青青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挺贱的。”

自从阅历上来后,沈青青基本上就很少骂人了,并非是刻意去追求涵养,而是觉得没必要,很多时候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沈观这人的贱,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为了迎接周窈,他沐浴焚香,精心打扮,并且仔细挑选和安排周窈要住的房间,准备礼物,沈青青的房间都被他弄得沁人心脾。

为了保证沈青青在周窈到来时听话,他还端来了一碗毒药。

“大人,喝了吧,沈念被我支走去凌阳办事,现在您府中的人都听命于我,您是她的女儿,我不想您太痛苦,这药是让您听话的……”

与平日里的淡漠相比,露出真面目的沈观眼底隐约有种平静的疯感,就像将要捕猎的野兽,极为专注,极为狂热。

沈青青半躺在床上,因为伤的原因,她的衣服被褪至肩部,露出一片带着冷感的雪白肌肤,以及流畅漂亮的锁骨线。

端着药的沈观下意识避开目光,沈青青浅浅垂着眼皮,那张姝丽清艳的面庞上,樱粉色的唇角微勾,就成了一个带着嘲讽意义的笑。

她说:“我不喝,但你可以喝了。”

她没有把别人的狗放在身边的习惯,她想的是,她可以把别人的狗暂时变成她的,没用了再一脚踢开。

窥探人心是她的能力,只是等闲不用,精神暗示让一个人为她所用,也是她的能力。

几乎是同时,她的话落瞬间,沈观就惊恐的发现,他没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有一股力量,迫使他低头,离毒药越来越近。

终于,那杯他为沈青青端来的毒药,一滴不剩地进入他的口中。

不要,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竟然有此能耐……妖物!

清醒过来的他疯狂去扣自己的喉咙,可是来不及了,毒药全部进入胃里,他的喉咙被他抠出了血,远离危险是人的本能,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一边咳嗽一边踉踉苍苍远离沈青青。

他抬头看她,却发现她在沉思什么,竟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沈观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毒药发作得很快,他一边吐血,一边费力地在地上爬着,想要远离沈青青,想要去通知周窈。

他狼狈的姿态还是让沈青青看了一眼,沈青青盯着他痛苦的表情和地上的血迹,拧着眉道:“你不是说这药不痛吗?”

似乎他自食恶果还比不上刚才的话让她在意,但她略微有点生气也只是因为她的房间被他弄脏了。

不过就算是生气,她的情绪也很淡,平静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可一旦她的视线扫过来,就能给人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危险到让人颤抖。

……

夜色暗涌时,沈观立在檐下,等候着他的主人。

是的,主人。

周窈醉心于玩弄掌控男人,早在沈观十五岁时,便被周窈引.诱.调.教,成为一只只会冲她摇尾巴的狗。

她实在太懂怎么拿捏人心,哄得沈观一个沈家二房嫡子,背德犯上,不伦扭曲,不仅暗中成为前朝余孽的拥蹩,心甘情愿为她做事,甚至在闲暇时,还主动把自己的身体给周窈练蛊。

如今七年过去,沈观也只乐意当她的狗,让她能在这平静寡淡的生命里,适当的给他刺激和甜蜜。

所以,不过是听她的话留在沈重山身边而已,不过是背弃沈氏,不过是小小的教训一下她不听话的女儿而已。

他真是迫切看到她赞许的眼神了,他的使命就是令她开心,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这次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

甚至,周窈也可能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面临危险。

该说不愧是她的女儿么…

对不起,主人。

他一边祈祷周窈不要来,一边又十分渴慕见到她。

黑夜里静谧得可怕,沈观一动不动站在屋外,都尉府上的很多之前被沈观收买过侍女侍卫行色匆匆,对他为何站在这里也不好奇。

他后知后觉,想着这些人真的被他收买了吗?都尉如此人物,会对这些事毫无察觉吗?

还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周窈便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西洲王和一个高挑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精致俊美,但沈观看了一眼就毫无兴趣,就算,他长了一张和都尉十分相似的脸。

他就是真正的沈未卿,但沈观觉得,不如都尉,不是说他不好,而是没有人能和那位相比。

他没法开口提醒周窈等人,反而还在周窈询问人时,说了一句:“受了伤,在里面候着呢。”

“傀儡药呢?”

“喝了。”不过,是我喝的。

周窈微微勾唇,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沈观的脸颊道:“沈观,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没有发现,沈观在享受她的抚.摸的同时,眼底出现的挣扎和痛苦。

已近午夜,他们进了沈青青的房间。

但等待他们的,是布下天罗地网的杀手和青州的精锐士兵。

沈青青早就搬到另一个房间了,她好好的睡了一觉,然后第二天将近午时,才起来吃了顿饭。

昨晚上都尉府太吵了,她的人和西洲王带来的人交手,直到天快亮才结束。

沈青青吃完饭,才去青州大牢里看望周窈和真正的沈未卿。

至于她那位舅舅西洲王……

沈青青叫一个侍卫提着他的头,跟着她去大牢。

“母亲,好久不见。”

她站在大牢外面,整个人干净整洁、气定神闲,和大牢里的周窈形成鲜明对比。

周窈闭着眼睛,头发披散,形状是癫狂之后的狼狈。

不仅如此,她还被用过刑。

周窈自诩母亲,或许是还有几分有恃无恐,就算她知道又被暗算了一次,沦为阶下囚,她也还端着母亲的架子不说话。

倒是沈未卿,她的哥哥,被一系列变故吓破了胆,见到沈青青就急忙爬过去,用那张和她有九分相似的脸,委屈地祈求她。

“青儿,我和娘亲只是来看看你,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你,你跟那几位将军说这只是误会,只是误会而已,青儿,放了我们,放了我们好不好?”

沈青青笑笑,她端详着那张脸,然后说:“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也没这么像。”

她曾经得到过消息,周窈每月都要给沈未卿用药,是那种让他腰肢越来越细,骨架越来越纤薄,面容越来越女气的药。

为了和她越来越像,周窈甚至在他身上实验蝴蝶蛊,据说,那是一种,可以慢慢改变性别的蛊。

真是丧心病狂啊。

沈青青低头对苦苦哀求她的沈未卿道:“本官是沈未卿,还差两年及冠,我的祖父是当朝太尉,为楚国立下汗马之劳的宁国公,我还有一个双生妹妹,我想我的妹妹,我也只允许我的妹妹来看我,你,是本官的妹妹吗?”

地上的沈未卿好像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周窈看去。

周窈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看向沈青青。

“青儿,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这样还不够吗?别吓到你……”她想说别吓到你哥哥,可是看到沈青青嘴角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这两个字就说不出口。

沈青青懒得和她上演什么母子情深的戏码,她示意旁边的侍卫把周坤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丢在牢房的地上。

“母亲,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叫你母亲了,现在西洲王已死,西洲群龙无首,你是前朝皇室唯一的正统了,你想要西洲吗?”

周窈像是被那颗头颅吓到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咬牙切齿,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儿,仇恨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恨不得冲过来撕碎沈青青。

“你怎么敢?”

周坤是她复国的希望,沈青青,她的女儿,她怎么敢,这样就杀了周坤。

她从来没想过,周坤会死!

儿时有那么多人为他牺牲,少时她为了掩护他逃走更是流落教坊司,如今他们姐弟筹谋良久,将要踏出那一步后,她竟然,杀了他!

她早就知道,这个逆女该死,但是她真的没想到,这个逆女该死到如此地步。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周窈说:“逆女,逆女!”

她想说我必让你偿命,但事已至此,她不敢再激怒沈青青了,她只能抱着母亲这个身份,赌这个逆女不敢弑母。

沈青青确实不准备对她和沈未卿动手,她让人打开了牢房的门。

“周窈,去西洲吧,永远不要回来,你离我远远的,也许哪天我就把你忘了,不然,我不介意用前朝公主的脑袋,去邀功请赏。”

看着地上周坤死不瞑目的眼睛,周窈惊恐地发现,她现在只能听这个逆女的安排。

她从来就不了解这个女儿,一直在想当然地对待她,但现在她好像有点了解她了。

这就是她的女儿吗?她为什么这么大的能耐,又为什么不肯听她的话?

为什么!

周窈恨得几欲吐血,恨不得抓住这个逆女,给她灌几碗傀儡药和圣火蛊,可她做不到。

甚至在她想要带走真正的沈未卿后,沈青青轻飘飘一句:“本官想要个妹妹在身边,你自便。”

她也只能忍痛把儿子留下,独自离去。

周窈走后,沈青青带走沈未卿,然后让人打扫牢房,打扫的人是沈观。

他被卸了职,痛不欲生地跟在沈青青身边,看到周窈愤恨的模样,他心里想着一定要杀了沈青青给周窈报仇,然而现实中,没有沈青青的命令,他连过去给他心爱的主人擦一下嘴边的血渍都做不到。

沈青青给他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带周坤的尸体回上京请赏,然后自己再向沈重山坦白一切。

回到都尉府中,真正的沈未卿一直跟在沈青青身边,他很沉默很安静。

但在沈青青随手递给他一块糕点时,他会说:“谢谢…哥哥。”

他比周窈识时务,没有仗着血缘自恃身份摆谱,他看得清楚,他的妹妹是一个所有人都撼动不了的怪物,她心狠手辣,他和周窈还有他们的父亲,都没有在她面前放肆的资本,臣服是最好的选择。

沈青青给他什么,他都接下,他会礼貌道谢说谢谢哥哥,会在沈青青后面一遍遍保证他会做好一个妹妹。

他主动穿裙子,学针线活,主动去研究怎样才能做好一个女孩子。

沈青青看在眼里,却没有制止。

她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可她会在沈未卿的蝴蝶蛊发作时轻描淡写地用一把匕首,从他体内剜出那一只小小的却令他痛不欲生的蛊虫。

那折磨了他差不多十年的东西,就这么轻易被她剜掉了。

沈未卿却没有解脱,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焦虑中,没有蝴蝶蛊,他就不能做好她的妹妹了,母亲也会很失望的…

如果他失去了这个价值,他会死吗?

他不想死!

从那以后,沈未卿只能竭尽全力去探寻沈青青的喜好,战战兢兢地讨好她。

……

上京。

又是一年冬,萧云鸣窝在炭火边,擦拭着手中的剑。

这是沈羽的剑,亦是他用来斩杀谢氏一族的剑。

他说过要为沈羽报仇,就不是一句空话。

回到上京后,他和朝臣走动频繁,他拉帮结派对付谢家。

他是沈重山的外孙,母亲是当朝皇贵妃,他的身份天然就有和谢家对立的优势,况且还有沈重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于是谢家被发现通敌、私铸钱币、抢占农田、豢养私兵意图造反,谢氏族人卖官鬻爵,欺男霸女,视朝廷律法于无物,一波又一波的证据被上呈天听。

谢氏的私兵在漠河大败,筹谋多年被太尉沈重山和他孙子沈未卿一锅端了,谢家虽还有底蕴,但难敌皇族和其余世家的蚕食,只能被一步步清算。

终于,在冬至到来之时,谢家被抄了家。

是萧云鸣亲自带人去的。

听说太子殿下在上书房前跪了一夜,这几个月来他奔走无数次,也改变不了谢氏倾覆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1 23:40:08~2024-04-05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9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女扮男装17 谢氏被抄家的消……

谢氏被抄家的消息传来时, 沈青青在和宿阳君这老头吃火锅。

她的伤还没好全,宿阳君非要吃羊肉火锅,沈青青给他弄了羊肉, 然后自己在一旁坐着看公文。

昨日她的都尉府才发了三条政令, 她要清查青州土地和人口,政令才发出去没多久,宿阳君就来信说,让她上书院一趟。

沈青青还以为有什么事情, 结果是这老头想喝酒了。

她很无语, 但来到来了, 看过宿阳君后, 她照着惯例先在书院上两堂课, 再去陪他喝酒。

喝到一半, 宿阳君盯着她的伤说:“那日赵昇府上,你太冒险了, 无论怎么样, 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去做筹码。”

沈青青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那日她确实有意为之,赵昇这些人都是青州富商巨贾, 她新官上任,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和他们搞好关系, 她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遇到那个丽娘, 沈青青又改变了想法, 她以在宴会上受伤为由,把那些富商全都抓了,如今那些富商家里为了这事找门路托关系来她跟前说情, 多数都是奉上巨额财产只求沈青青放人。

她推拒几番,只说查明真相后自会放人,那些人像天塌了一样,又送来许多好处,这次沈青青没有拒绝,叫手下火速审完人后就把没问题的放了。

还留了几个关着。

那几个是青州有名的地主老爷,还跟当地的世家大族有几分关系,她要清查土地,一定会动了当地士族的蛋糕,这几个人很倒霉地被她选做了立威的工具。

羊肉汤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宿阳君这老头吃得很香,他的孙女慢腾腾给他添酒,眼睛却像落在沈青青身上一样,时不时就看一眼。

宿阳君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他肉还没吃完,就和沈青青谈起了上京城的事。

“谢家这次,恐怕真的过不去了。”

“三十年了,看来今上有意毁约,要对世家动手,如今楚国境内,世家据城而治,豢养府兵何止千万,占据楚国土地十之五六,有些地方,皇权形同虚设,不怪皇帝要拿谢家开刀。这些年皇族一直和世家周旋,除了谢氏,还有太原王氏,温州梁氏,江南李氏,以及你们金陵沈氏。”

沈青青头也没抬,回道:“皇族要收拢权力是好事。”

宿阳君嗤笑一声,说:“你倒是心大。”

沈青青说:“世家势大,各自为政,朝廷变成了世家瓜分利益的场所,权利集中,才有可能政通令达,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宿阳君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沈青青这个俊俏后生,不知道是该夸他少年心性天真还是要去认同这句话。

最后他又自嘲一笑:“世家之于大楚,实乃沉疴病灶,要集权,谈何容易,皇族努力了几十载,世家气焰依旧,百姓倒是越过越难了,青州之乱就在昨日,倘若不是沈国公与你,谢家与皇族博弈,只怕大楚就要就此分裂了。”

“太子与东宫势力是今上培养来和世家分权的一步棋,但如今这个光景,谢家一倒,太子也不能独善其身,岭南一事,其余世家恨不得将太子割肉放血……太子和谢家一倒,下一个树大招风的就是你沈家。”

“从前谢家跋扈,你沈家独得圣恩,现如今谢氏倾覆,而沈太尉权倾朝野,后宫之中亦有皇贵妃代掌凤印……”

宿阳君说了许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青身上,叹道:“木秀于林,树大招风,只是不是沈太尉是何打算?”

沈青青想过这个问题,而沈重山也给了她答案,沈重山不看好太子,不看好他的亲外孙七皇子,而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姓沈,她是沈重山的继承人,也是未来沈家的继承人,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为了沈氏,沈太尉的剑锋,只怕会横扫一切。

这就是世家。

不过这些,沈青青不打算和宿阳君说,宿阳君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著书立说,树德育人,声名之盛,堪比圣贤。

圣贤嘛,修身齐德,礼理为要,不适合参与到这些事来。

她只说:“老师,年关快到了,祖父让学生回京述职,听十一师兄说,你去年埋了几盅梅花酿,可否给学生两坛让学生带回去?”

宿阳君脸色一变,倏地站了起来,“”两坛?我一共就两坛!抢人抢到你师父头上了,没有,一坛也没有!”

言罢,忽然想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嘴上还骂骂咧咧:“天杀的老十一,怕是酒都给我刨出来了。”

沈青青好笑地摇摇头,旁边宿阳君的孙女道:“爷爷真是孩子心性,怎能留下师兄一人在此…”

沈青青说:“不妨事,我原本也是要走了。”

十六岁的小姑娘看着沈青青咬着唇欲言又止,她说:“师兄才刚来就要走了,十三师兄还念叨着要和师兄切磋棋艺呢。”

少女心事是藏也藏不住的,沈青青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对她有好感,有些荒唐,有些啼笑皆非,但有些事只能装傻,沈青青想着以后这书院怕是不能想来就来了。

她让随行的侍卫进来收拾公文,然后请辞。

回到都尉府,下人说沈未卿在她房里等了她一天,沈青青有些意外,还没有等她说什么,沈未卿就找了过来,惶恐地给了她一封信。

那是一张聘书。

皇家聘书。

沈氏小女青青,端容慧貌,贤良贞静,本宫特为七皇子聘之,为皇子正妃,此乃天作之合,良缔夙缔……

“慌什么?”沈青青看着神情不安的沈未卿,好笑道:“我总不会让你嫁过去吧。”

沈未卿的惶恐少了些,但还没有放松下来,就看到沈青青翻着聘书后面那好几页厚的聘礼清单,然后目光迟迟移不开。

“哥哥……你在看什么?”沈未卿的声音被周窈特意养过,有少年人的清亮,但更多是后天养成的娇和媚,那张和沈青青相似的脸拥有这样的声音其实并不违和,仿佛这张脸天生就适合撒娇一样。

沈青青看看他,又看看那长长的礼单,说:“其实嫁过去也不是不行,好妹妹,你看这上面的东西,皇贵妃娘娘恐怕把私库都掏光了……”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沈未卿的,他胆子被周窈养得太小了,真就像一个深闺小姐,太娇太弱了,一分儿郎气都没有。

但她没想到,就这几句逗弄,几乎是瞬间,沈未卿就眼眶泛红,豆大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滑落。

我见犹怜,梨花带雨。

他的声腔都哽咽了起来,细声细气道:“哥哥,可不可以不嫁?”

沈青青:“……”

见沈青青没有反应,他又轻轻扯了扯沈青青的袖子,依旧是娇气的哽咽:“让我留在哥哥身边,好吗?我会做衣服,我会绣花,母亲说我在女红和掌家上很有天赋,我可以一心一意为哥哥管理好后院,我做的衣服比上京城所有的姑娘都要好…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嫁人?”

他们是双生子,相似的脸都是一样的容光清绝,他做出娇娇怯怯的姿态,是美丽的,浑身上下都写着祈求二字,让人心生怜爱。

可沈青青觉得心情复杂,沈未卿这个模样,是周窈造的孽。

她拉住他的手,轻轻抱了抱他,安慰道:“我是逗你的,你这么能干,我怎么舍得让你嫁人呢,好了,不要哭了,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唔…”沈未卿回抱住她,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和他表现出来的娇弱模样完全不一样。

在沈青青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的表情缓缓沉寂,从娇怯变成凛然,唇角微勾,还挂着泪的眼眶却有笑意溢了出来。

他想着,娘亲说的对,原来男人都喜欢这个模样,哪怕是他妹妹这样女扮男装的假男人。

哥哥?

呵…

他的眼底充满讽刺,低垂着的模样,长睫遮住了里面的厌恶与妒忌。

娘亲说,妹妹有本事,他要成为妹妹,然后取代妹妹。

临近年关,处理完青州的事,沈青青把后续工作事情都交代给沈念,然后带着沈未卿回了京城。

将近一年的时间,沈青青又回到了这里。

上京城还是老样子,沈青青披着黑色大氅,在沈府门口下车,沈未卿一身白色的衣裙,跟在她身后下来。

冬日严寒,天上下着大雪,沈老太君让沈启带着沈府的一群人候在大门口迎接她。

哪有父亲迎儿子的,沈启脸色很不好看,但谁让他‘儿子’有出息呢,沈启阴阳怪气地想着,沈家这样的门楣,满府的儿郎都比不上他和窈窈的一个小女娘,想必其他几房都气坏了吧,这样想着,他又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沈氏满门草包,迟早要完。

当初因为沈青青被刺杀的事,周窈被送到庄子上,沈启作为丈夫,被沈家限制着,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他从此怨恨上了沈府,闹过无数次,还说要脱离沈家去追随妻子,沈老太君都拿他没办法,最后他跟着到了庄子上,又被周窈劝了回来,回来后,就热衷于做一些败坏沈氏声名的事。

这次沈青青和沈未卿一起回来,老太君叫他出来接,他是准备给他这一双儿女好看的,最好让他们从此恨上沈府才好,都是他讨厌的东西,双方咬起来才好。

他买通了老太君身边的丫鬟,让丫鬟给沈青青和沈未卿下毒,不是要他们的命,他只是想让他们生一点小病,然后逼老太君把他妻子从庄上接回来……

他这样想着,竟也逼自己露出了笑容,颠颠地过去对沈青青和沈未卿道:“回来了,以后就在沈府多陪陪老太君,她可是一直念着你们这两个调皮鬼呢……”

沈青青没有回应,她看着沈启露出了些微迷茫的神情,直到沈未卿从后面站出来接话说父亲有心了,她才道:“原来是父亲啊……”

她也没说什么,后面还跟了一句让父亲久等了,饶是如此,其他人看向沈启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沈启浑然不觉,一顿虚伪的寒暄后,直接把人领到了老太君的院子里,他没有想到,在老太君的客厅里,还有沈国公和七皇子。

这场面,沈启顿时有些不甘地让他买通的那个侍女停止下药,但他更没想到,还是有人中毒了。

熏烟袅袅,屋子里生着炭火,沈青青随着众人踏入屋内,和沈未卿一起给屋内的人请安。

先拜见七皇子,再依次请沈重山和老太君的安,老太君激动地走下来拉着她的手道:“可算是回来了,方才国公和七殿下讲起你们在青州的事,听得我这个老太婆心惊胆颤哟…”

沈青青微笑着任她打量,老太君和她寒暄过了,也不忘了她身后的沈未卿,看到一身罗裙,婷婷袅袅的沈未卿,她又道:“青儿也是,不声不响就跑去青州寻哥哥,可怜见的,让老身担心得食不下咽,幸好是平安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们兄妹俩呀,都是有福气的……”

她把沈未卿拉过去和她一起坐着,还特意介绍了坐在沈重山身边喝茶的萧云鸣。

“我们青儿啊,真是越发标致了,听闻你回来,七殿下就忙从宫中赶了过来。”

说罢,她就要为沈未卿和萧云鸣引见,“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你们是表亲,也算是青梅竹马……”

老太君越看他和萧云鸣,越觉得他们相配,屋子里大多数人都觉得这门婚事不错,除了沈青青,沈启,和两个当事人。

沈启不会认错儿子和女儿,他知道现在这一切有多荒唐,但一双儿女被架在火上烤,可他半点不觉得担忧,只幸灾乐祸看着。

沈青青喝了杯茶,接收到沈未卿求救的信号,挑了挑眉,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萧云鸣突然起身,拱手对老太君道:“老太君,本殿今日过来,是为退婚。”

一言出,四下皆静,可他仿若未觉,依旧道:“母妃乱点鸳鸯谱,可本殿心中,只把青儿妹妹当做嫡亲的妹妹,我已向母妃言明,外祖父也知道此事。”

见沈重山点头,老太君的笑容淡了下来,那边萧云鸣又道:“我已心有明月,和青儿妹妹没有这个缘分,但母妃喜欢妹妹得紧,又求了道圣旨,让青儿妹妹做宜州郡主……”

他拿出圣旨,所有人都跪下准备接旨,但他却没有念,只轻飘飘的捏着圣旨,然后看向沈青青:“本殿恭喜沈公子,恭喜宜州郡主,还请郡主,把聘书还给我。”

他越发瘦了,清减得像是藏了病气,可他无疑是放肆且乖张的,他说我心有明月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青青,圣旨也交到沈青青手上,就算是讨要聘书,也懒得看沈未卿一眼。

沈未卿装作娇怯的模样,他看着视线露骨的七皇子,还有气定神闲的沈青青,和沈启一样,沈未卿也有些幸灾乐祸。

好一出大戏呢,越荒唐越有趣不是吗?

沈青青没有看上去的那般镇静,在萧云鸣毫不掩饰的目光里,她只觉得这还真是个疯子。

她草草接过圣旨,正准备谢恩,萧云鸣抬手制住了她的行礼。

“卿弟不必多礼,”他含笑说道:“本殿与表弟许久未见,攒了许多话要说呢,老太君,外祖父,可否容许卿弟和本殿回宫叙叙旧。”

在这样的场合开口,以他的身份,没有人会拒绝他,老太君也点头,今日的事她没有预料到,按理说沈家丢了个皇子妃的位置,应该是生气的,但多了个宜州郡主,宜州那地方可是个富庶地儿,皇家到底给了他们沈氏体面。

于是她笑着答应,还打趣说:“到底是兄弟,你们小时候可是谁也不服谁呢,一见面就急眼……好了,老婆子不说了,青青留在这里,卿儿啊,好好陪陪七殿下。”

好好陪陪七殿下,萧云鸣喜欢这句话,最好日也陪,夜也陪,一辈子才好。

离去之前,堂上传来真正沈未卿的娇声,“不知七殿下的明月,是哪位好姑娘?”

“我的明月……”他停在门口,目光落在身旁,唇角勾勒出浅笑,他并没有回答什么,而是在心底说:沈未卿,我的明月,在我手中。

总有一天,她会属于我。

只属于我。

外面天地一白,风雪愈发大了,侍卫过来为他们撑伞,萧云鸣把伞拿过来,让侍卫退下。

他撑开伞,把伞罩在沈青青的头顶。

风雪严寒,天地寂静,沈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着。

萧云鸣见不得她这样,不满道:“还没出沈府呢,老太君让你陪我,你就是这样陪的?”

沈青青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殿下如此张扬退婚,毁了家妹清誉,如此行径,将我沈府置于何地,请恕微臣告辞!”

说罢,踏进风雪里,就要离开,萧云鸣恼怒地拉住她。

“你要去哪里?”

沈青青:“总归与殿下不同路。”

他咬牙切齿:“沈未卿,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沈青青又不说话了,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非常清晰地传达着厌恶、烦等情绪,像利剑一样,捅进萧云鸣的心里。

呵…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被萧云鸣死死压住,他死死拉住沈青青,固执道:“你哪儿也不许去,你今天,得陪我!”

他扯着她,可下一秒,力道骤然松懈,

他口中喷出鲜血,似点点红梅洒在雪地里,沈青青回头,就看到他倒在她面前。

“殿下!”

“别过来!”侍卫想要过来,又被他喝止住。

沈青青手比眼快,接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子,用身体作为支撑扶住了他。

沈青青问:“你怎么了?”

“不知道,好难受!”五脏六腑传来的巨痛让萧云鸣有点茫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中毒了,他死死抓着沈青青道:“快带我离开,我不能…绝对不能在沈府出事!”

沈青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看着孱弱的萧云鸣,问道:“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本殿下带了随行的太医,就在沈府门口,快点,扶我过去。”

沈青青只能带着他迅速离开,到了沈府门口,果然,随行太医就候在皇子的车驾上。

才进马车,放下帘子,萧云鸣终于忍不住,一口一口的鲜血从口中源源不断溢出,太医被吓破了胆,一边战战兢兢喂解毒丹施针急救,一边不住地祈祷,七皇子千万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他要死了吗?萧云鸣疼到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什么是他?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不想死!

“沈未卿,我好疼啊……”

冷汗涔涔,他咬着唇,不敢大声喊出来,疼到眼角溢满泪水,他一遍又一遍地喊沈未卿这个名字,死死拉住沈青青的手。

“陪我,”他不知道是祈求还是呜咽,“如果我死了……”

“如果我要死,在我死之前,你要…你要一直陪着我!”

他又嚣张又卑微,沈青青很难再维持冷漠的姿态,她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了句,

“好,陪着你。”

萧云鸣的情况很紧急,但所幸随行太医医术高明,又刚好带了解毒丹,也幸亏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总之,他的情况还是稳住了。

太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沈青青也松了一口气。

马车在一片纷飞的大雪中从寂静的长街冲出去,一路疾驰到达皇宫。

路过上书房前,沈青青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漫天大雪里。

那是谁?

太医说,是太子殿下。

“沈公子回来得巧,昨儿个呀,陛下宣读了谢家的判决,皇后谢氏被废,迁居冷宫,至于谢氏,夷三族。皇后是太子殿下的母亲,谢候爷是殿下亲舅舅,如今谢侯爷犯下如此祸事,苦了咱太子爷了,从昨儿便一直跪到现在,殿下平日里与人为善,天儿这么冷,他跪在这里,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实在是不忍……”

一般来说,萧云鸣厌恶太子,他的身边不会放对太子有好感的人,这太医,不知道是例外还是被人授意。

沈青青懒得猜,只是在马车路过太子时,叫了声,停车。

“公子要做什么呢?”

沈氏公子与太子交好的事情,上京城无人不知,太医也有所耳闻。

太医忍不住又道:“天理昭彰,即便太子殿下是个顶顶好的好人,小人也受过他的恩,但小人的家人,都死在谢氏手中,这世间的账,本就难算,太子身后有谢氏,他才能是太子,小人总不能说,太子是太子,谢家是谢家吧?大人少年英雄,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青说:“你是祖父的人?”

“大人果然聪慧。”

太医是沈重山的人,这是明着敲打沈青青,沈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下车。”

“不,你不要。”萧云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虚弱无比,也固执无比。

他恶毒道:“我不准,你答应过要陪我的!况且你姓沈,他萧元洲就算是跪死在这里,冻死在这里,也不关咱们的事!”

可沈青青还是下去了。

他萧云鸣根本拦不住,他看着沈青青下车的背影,胸口涌上来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就这么在乎他吗?

就这么不在乎我?

妒忌和毁灭欲一同上来,萧云鸣心想,沈未卿,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迁就你。

他固执地把马车停在他们身边,自虐般去听他们的谈话。

他看着沈青青给萧元洲披上狐裘大氅,而萧元洲却丝毫不领情。

昔日温润的太子变得刻薄极了,他说:“沈公子是可怜孤,还是来看孤的笑话?”

沈青青说:“我来看看我的朋友。”

“朋友?呵……”

雪很大,风也很大,他轻轻说了句什么,萧云鸣只看到沈青青脸色一变。

她把太子扔掉的大氅捡回来,强硬地给太子披上。

而后便一言不发回到马车内。

萧云鸣好奇极了,他咳了几声,强撑着问:“太子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沈青青想,太子说:阿卿,让我去死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已存死志。

沈青青很难受,忍不住去窥探他的想法,却听见他在心里说。

“真冷啊,沈未卿,不,该叫你沈青青,青青啊,谢谢你。”

太子殿下其实温柔如旧,他在心底温柔地祈求说:“不要救我,不要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