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一推,猛地撞开了锁死的车门。
“轰!”
汽车门直接被摧毁,江含修没有丝毫停顿,在灼热的空气中冲了出去,又拉开驾驶舱变形的车门,一把将林矣也拽了出来。
林矣惊呆了。
“小草!”
林矣的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江含修拿起手机,虽然有点害怕,但语气却非常冷静:“爸爸……”
秦宿枭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是给江含修注入了一剂镇定剂:“别慌。推测是你们路段中途有人上了高速,我已在两公里外安排了人手接应。我也马上到。”
这段高速公路没多少人,连环追尾也就六七辆车,很多乘客已经逃跑,警察应该也会马上到。
林矣瞥了眼山脚,低声道:“江先生,请您先去森林里避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手持铁棍朝江含修劈来!却见那少年身形微动,一拳挥出,持棍者竟直接倒飞出去,这可是一米九的壮汉,如何做到的。
下一秒,男孩已经冲回人堆里,拽起两名被围困的保镖。
“你们让开!”
两名保镖爬起来,心想着:是说我们吗?
所有人愣住,没人告诉他们,雇主这么厉害啊,他们跟了一路的作用是?——
作者有话说:江含修:别慌,救完你的救你的。先救助理,再救保镖,最后救司机。
众人:[摊手]???
反派:[问号]回去让老板加钱,这怎么抓!
第26章 产生依赖
不过两分钟时间, 接连数人被狠狠掼倒在地。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面前,简直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林矣怔在原地,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越野车司机重重地抽了口烟, 他刚探身准备拿座椅下的东西……
后座那个陌生男人突然厉声道:“走, 他们的支援来了, 这男孩不是普通人。”
司机闻言立刻朝车外嘶吼:“全体撤退!”
他们原计划在两分钟内速战速决,将目标强行带走。
却没想到江含修身手如此强悍,二十多人竟都压制不住。眼下情势骤变,只能先求自保。
几辆车同时发动,如惊弓之鸟般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高速尽头。
江含修搀扶起旁边的一名保镖问:“你们没事吧?他们看起来都很急吃, 我们人数太少,打不过的。”
保镖:“?”
是不是弄反了,不是应该他们来问雇主有没有事吗?
“谢谢江少爷……您看起来个头小小的,没想到这么厉害,我们属实惭愧。”
林矣捂着受伤的胳膊走过来,沉声道:“你们都是秦总花一周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受过特训,在部队里练过,身手个个不凡。对方人数比我们多一半, 看起来像是国外来的,那辆越野车里本来有枪, 只是他们见势不对, 提前撤了。”
“这些人来势汹汹,上头的人也绝对是有钱有势。”
江含修点了点头,顺势接话:“没错,我能打赢也正常, 毕竟我是……”
话到一半,他突然收声,险些将动用灵力的事脱口而出。
林矣又说:“你们先去追人,留下线索,告知警方,哪怕抓到一个人也行,问出他们的boss。”
保镖:“是。”
十分钟后,高速公路的车流中多了一列车队。
秦宿枭的白色奔驰一马当先,尤为显眼。车门刚开,他已疾步走至江含修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江含修抬起头:“爸爸,我没事。”
秦宿枭眉头皱起,轻轻撩起他头发,男孩刚刚被撞到的额头肿了一片青紫,“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不管你在哪里,他们都想抓你来威胁我。”
江含修疑惑:“……人类真坏,我们已经离开城区三个多小时,你是怎么赶过来的啊?”
“我一直跟在身后,只是距离离得远,放心不下你。” 秦宿枭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难怪他们突然都跑了……” 江含修趴在他胸前蹭了蹭。
秦宿枭轻轻抚过他额上肿起的包,这一下撞得实在不轻。他指尖的动作缓而柔,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即便将人带回去,恐怕也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危险。
“小草,我先送你回太阳小镇。”
秦宿枭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做一场郑重的告别:“等找到了山神,你就回森林里去,好吗?”
他忽然明白。
爱一个人,未必要留在身边。看他平安、好好活着,或许才是更珍贵的爱。
江含修皱眉,神色不悦:“必须分开吗?”
秦宿枭牵起他的手,让林矣先随保镖的车离开。
“当初是我将你从森林里带出来,如今也该物归原主。听我的,走吧。”
林矣看向身后:“这些保镖……还要跟着吗?”
秦宿枭的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痕迹,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联系陈警官,让他帮忙查下行踪。”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江含修并非凡人,又岂是普通人所能抗衡。
他亲手养护的这株小草,原是足以俯瞰众生的神明。
汽车行驶在环山公路上,秦宿枭沉默地开着车,身旁的小植物也异常安静。
因为脑袋疼痛,它已化作原型,根系松松地散落在座椅上,茂盛的叶子静静铺开,整株植物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伏着。
“小草,生气了吗?”
座椅上的含羞草没有说话,将叶子抿了起来,只剩下枝丫。
秦宿枭降低车速,右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树枝,说:“祝你早日找到山神,他也会待你很好的。”
江含修怀中的藤蔓瑟缩成一团,叶片紧紧收拢,每一寸姿态都透着无声的抗拒与委屈。
原以为这次会被带回家,却没想到,爸爸还是要送走他-
江城与海城市相距约五个多小时车程。
车子驶离高速,绕过起伏的山区,在环球线上兜转许久,沿途尽是上上下下的坡道。最终,车辆拐进一条通向村庄的小路。
这里已通了新修的公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空气中充满寒意,不少池塘与田地覆上了薄薄的冰霜。
村口的人远远望见秦宿枭的车,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如今的太阳小镇早已模样大变,全是自建房,小桥稳固,曾经的泥路铺得平整宽阔。
家家户户的田地年年丰收,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秦宿枭出资建设,把故乡做成了最好的样子。
秦宿枭将车停在山脚,眼前是一栋占地三百平米的别墅。
左边院子里养了一群白鹅,右边院落则挤满了嘎嘎叫的鸭子,两位老人闲不住,便给自己寻了些农活。
“诶,那是不是豆豆的车?”
“好像是的,这孩子自己回来了吗?不是说只有朋友过来玩。”
秦宿枭轻轻晃了晃副驾驶的含羞草,江含修晕车晕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变不回来,整个人陷在天旋地转的昏沉里。
细弱的草叶蔫蔫地耷拉着,像是也跟着做起了混沌的梦。
“小草,醒醒。”
“小草……”
车窗外传来敲门声,父母已经走近。玻璃上贴着深色窗膜,从外头看不清车内情形。
秦宿枭拿起他的藤蔓,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江含修痛呼:“啊!”
一团小草叶子竖起来,猛地缩回自己的藤蔓,凭借着最后的灵力变回人形,趴在秦宿枭身上晕头转向。
秦宿枭摸了摸他脑袋:“到家了,很晕吗?去家里睡,我爸妈过来了,快下车。”
“好晕……” 江含修捂住脑袋,没想到身为一株植物,还要坐这么远的车。
秦宿枭打开车门打了招呼:“爸,妈。”
江含修也跟着下车,思考过后,学会了礼貌:“叔叔阿姨好。”
秦宿枭险些以为他要喊爷爷奶奶,幸好没那么笨。
“真是豆豆啊。” 年迈的秦母缓步走来。她鬓发已全白,穿着一身朴素的咖色羽绒服,面容慈祥,语气也温和,“是提前放年假了吗?”
“豆豆?” 江含修疑惑看向身旁的男人,“谁啊?”
秦宿枭脸颊微红,干咳了两声说:“爸妈,别喊我小时候的名儿。”
江含修反应过来,噗嗤捂住肚子大笑,还敢嘲笑他:“爸爸,你以前的名字,不会叫秦豆豆吧——”
秦宿枭连忙捂住他的嘴,指尖不经意地轻揪了一下江含修的耳朵,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是秦豆,没有叠字,上初中后就改名字了。”
一旁的秦父秦母听得一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儿子明明还没结婚,哪来这么大一个孩子,还开口就叫“爸爸”?
秦宿枭看了眼江含修,来到他父母身旁,将他们拉到一边说话:“爸,妈,这个小孩刚满十八岁,无父无母,在我手底下做事,以前受到过刺激,精神有点问题,会做出反常的事,所以才会喊我爸爸。”
秦母眉头轻轻蹙起,眼里流露出柔和怜爱:“真的吗?这孩子……也太让人心疼了,怎么跟你小时候一样命苦。”
“你刚被抱来时,那么小一团,要不是咱们捡到你,怕是早就冻坏了……丢下你的人,心可真狠啊。”
秦父在一旁点头:“那咱们可得好好照顾他。你工作的时候也多帮衬着点,对了,你们说这次回来是找人?”
“嗯,对,我想问问咱们这儿以前有没有山神的说法?”秦宿枭试探着问道。
“山神?你怎么也信这些啦?”秦母摇头笑了笑,“村里也就那疯疯癫癫的老大爷信这些,成天念叨什么山神、精怪、神仙菩萨的,家里供了一堆佛像香火。”
“什么?!”秦宿枭瞳孔骤然一缩,竟真有这样的事。
“豆——”
秦宿枭打断她:“妈。”
秦母温柔笑了笑:“枭枭,真是长大了,喊你名字都害羞,快把那小朋友喊进来吃点东西,路上吃饭了没有?”
秦宿枭转身招了招手。
江含修小跑过来,礼貌地对两位老人笑了笑,原来父母是这样和蔼可亲的家人。
“他叫江含修,小名小草。”-
秦宿枭将人领进了家门。
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极简风格、开阔的空间,一眼望去房间不少,全然不似寻常村里的屋舍。
当初是他执意要建成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子,就是想让父母住得舒服些。
江含修仍有些晕,秦宿枭便先带他上了楼,让他在自己房里睡下。父母正在厨房准备饭菜,趁着这段空闲,正好能歇息片刻。
秦宿枭找了个跌打损伤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男孩额头淤青的位置,又低头轻轻吹了吹。
“爸爸……” 江含修阖着眼,抱住他胳膊,脸颊贴着他。
秦宿枭也就这样坐在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像哄孩子似的:“乖,睡吧。”
江含修在他的安抚下很快睡觉,不知不知觉中,这株小草已经对人类产生依赖。
没有秦宿枭在他身边,总是觉得不踏实,心神不宁,非要抱着这个人才睡得安稳——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简直是养宝宝。可爱的两个。
第27章 山神是谁
两个时辰后, 秦母上楼叫他们吃饭。推门望去,自家儿子正半靠在床头玩手机,被子却盖在旁边那男孩身上。
江含修枕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呼吸匀长。
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姿势莫名透着种亲昵, 空气中仿佛浮动着些许说不清的暧昧。
秦母脚步顿了顿, 到底没多问,只是轻轻敲了门:“枭枭,出来吃饭了。”
“好。”
秦宿枭应了一声,先是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见江含修只含糊咕哝着往他颈窝蹭,便伸手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他看向门口, 母亲已经下楼,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挠他。
江含修顿时蜷起身子笑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唔”了一声。
“痒,好痒。”
“醒醒,该吃饭了。”秦宿枭顺手把他睡得翘起的头发揉得更乱,“吃完我们去找村里那位疯癫的老爷爷, 打听山神的下落。”
“好~”
江含修拖长嗓音应着,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这才慢吞吞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 伸手去够椅子上面的羽绒服。
秦宿枭帮他穿好衣服,拿来冬天的棉拖鞋。他的鞋太大, 江含修穿上去后, 只能贴着地走,下楼梯差点滑出去。
秦宿枭哭笑不得,只能把人牵着:“走得匆忙,只带了换洗的衣服, 没带鞋,晚上去镇上超市给你买。”
“好。”
两人过来后,秦母和秦父不知道在议论什么,见他们走过来,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没再出声。
秦宿枭坐在对面,把碗拿过来放在江含修面前:“爸,妈,聊什么呢。”
秦母笑了笑,盛了碗汤递给江含修:“没什么。小草,你的头还晕吗?来,喝点热乎的鸡汤。”
江含修伸手接过:“我没事,谢谢阿姨。”
江含修望着眼前摆得满满当当的一桌佳肴。
香酥的红烧排骨、酱香扑鼻的板鸭、焦香的烤肠,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还有他们家乡特产腊鱼腊肉。
右边一堆菜,金黄酥嫩的藕盒、肉丸子……再配上几个蔬菜和汤,铺满了整张桌子。
“这……这也太多了吧……闻着好香啊。” 江含修张大嘴,肚子开始咕咕叫。
秦宿枭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我爸是村里的厨师,做家宴的,母亲是帮厨,祖传的手艺,今天你有口福了。”
秦母给他掰了个酱板鸭的腿,放在他碗里说:“这是咱们家自己养的土鸭,你秦叔叔腌制的。快尝尝味道如何。”
江含修点头说谢谢,把鸭腿放在嘴里轻轻咬了口,顿时眼睛一亮,又啃两口:“好好吃,叔叔阿姨你们太棒了。”
还是当人好,可以吃这么多美味的食物。
秦母温柔笑着,把另一个鸭腿也掰给他:“好吃就多吃点,枭枭小时候经常吃,他可以少吃,你太瘦了。”
江含修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了声“谢谢”,随即就埋头专心吃起来。
他一手抓起两只酱鸭腿塞进嘴里,大口大口扒着饭,整个人都快趴在桌沿上,那架势像是饿了好几天过来蹭饭的小朋友。
一粒米饭掉在桌上,他顺手捡起来塞回嘴里。
尽管吃得快,却始终留意着保持桌面干干净净。
秦母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真可爱。枭枭,你平时是不是总饿着人家?这才两分钟就下去半碗饭,真是个可怜宝贝。”
“我饿着他?” 秦宿枭苦笑着摇头。
自从江含修炼化人形住进家里,明明已经胖了七八斤,以前浑身都是骨头硌手,如今摸上去都能捏到软乎乎的肉。
江含修吃饭不语,埋头闷声干了三碗饭,着实把两位长辈吓到,幸好今天多煮了米饭。
“慢点吃,别噎着,喝点饮料。”
“嗯……叔叔阿姨你们太好了。”
秦父喝了点酒,多问了一句:“枭枭,你今年也有二十六了吧,有没有相中的姑娘?准备什么时候成婚呢。”
“还没有。” 秦宿枭回答。
秦父微微颔首,老人面容慈祥很尊重他:“不着急,慢慢等,一定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互相喜欢。”
“嗯。” 秦宿枭瞥了眼旁边的男孩,发现他还在吃藕盒,也不知以后如何开口,说自己喜欢男人。
江含修是植物精灵,不同于人类,他的胃口很大,每次能吃两碗和三碗,虽然长了点肉,还是有点肉-
吃完饭,风忽然就刮起来了,带着刺骨的凛冽,屋檐下刚化了些的冰霜又簌簌结起白茬。
天气预报说,明日会落小雪,看来这几日,是要浸在冷意里了。
江含修坐在客厅打了个喷嚏,鼻涕流了下来。
秦宿枭从楼上找了两件加厚的绒衣和围巾,准备待会出门戴上,刚下楼就听到小草在打喷嚏咳嗽。
“感冒了吗?” 秦宿枭走过去,伸手摸了下他额头。
江含修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这个地方好冷,林子多风也大。”
秦宿枭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我爸妈习惯节约,冬天也舍不得开暖气。老一辈的人总是特别勤俭,等晚上回来我给你开,咱们先出门办事。”
“嘿嘿,没事!”
“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擦擦。”
秦母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时,悄悄停在门边。
她又一次看见儿子和那个男孩举止亲近,江含修刚打了个喷嚏,秦宿枭就去找来感冒药,倒好温水,仔细喂他服下。
接着又握住他的手搓了搓,替他捂热,添了两件外衣,最后仔细围好围巾,才准备一起出门。
秦母不自觉蹙起眉,那孩子瞧着与常人无异,可两人之间那股子过分的亲昵,总叫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妈,我出去一会儿,顺道去趟镇上,晚饭别等我了。”
秦母敛起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厨房走出来:“行,早点回来。日头落山后冷得厉害,家里有暖手袋,要不要带上?”
“不用了,谢谢妈。”
两人出门后,秦母迅速来到宅院,找到正在捡鹅蛋的老头子,抓紧他衣服说:“老秦啊,我瞧这俩孩子真有点不正常,且不说午休抱在一起睡,总是蹭来蹭去……可别是性格有点问题吧?”
秦父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专注于干活,拿着篮子道:“嗯?又在瞎说什么,赶快过来捡鹅蛋。”-
村庄深处有位疯疯癫癫的老大爷,人称“疯老仙”。
虽已年过八十,却终日举止怪异,总把仙风道骨、神明指引,挂在嘴边,逢人便说他快成仙了。
这名号便是这么来的。
秦宿枭开了十来分钟车,一路驶到村尾。
沿坡向上,半山腰处现出一座老瓦房,门前香火不断,院里草木丛生。
那疯老头儿就坐在门口,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佛珠,一颗接一颗,嘴里还哼着听不清的咒调,头发凌乱,下巴带了一撮长长的白色胡须,散在风里晃。
江含修瞧见有一朵小野菊花,他欣喜地瞪大眼睛,跑过去摘了两朵塞嘴里吃。
“我和山神以前最喜欢这种白色小野菊了!”
秦宿枭皱眉,不是很高兴,牵住他的手嘱咐道:“山上的东西,别乱吃。”
“没事,我以前经常吃这些花花草草的。” 江含修笑脸相迎,又摘了两朵塞在嘴里嚼。
疯老仙忽然吼道:“谁摘我的花!!”
江含修立马跑了过来,一进门,便被满屋的神明画像围住。目光上移,只见天花板上悬着一幅大字,笔墨酣畅:
【山神镇此,神恩浩荡】
他惊恐又激动,看向身后的老人,迟疑片刻后询问:“您……不会是山神吧?”
秦宿枭眉头皱得更厉害,山神怎么可能这么老。
疯老仙拿起旁边的棍子,打在了他屁股上:“胡说!小崽子讲什么呢!山神的名讳岂是你随意指点的,这片土地、这片山,全是得到了神的庇佑,才会万年不朽。”
说话确实很疯癫。
秦宿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道:“疯大爷,咱们两个也相信有山神,听说您以前见过精灵。是在哪个地方?我们后面这座山,有山神吗??”
疯老仙懒散地抬起头,看到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秦宿枭,着实惊了一跳,往后趔趄几步,又拿起木柜上面的叶片擦了擦眼睛。
“你!你!”
疯老仙忽然跪在地上胡言乱语:“神仙啊!森林里的精灵啊!我不是故意丢下孩子!求您保佑我,求您保佑我——”
秦宿枭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推到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俯视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真疯还是假疯?谁是神仙?”
江含修突然伸出藤蔓,在老人面前晃了晃,疯老仙瞳孔骤缩,惊得眼睛都快凸出来。
“我就是你口中的精灵。”
江含修把藤蔓缠在老人脖子上,眼神一点也不凶悍,“快告诉我,山神在哪里,”
“啊啊啊啊啊——”
疯老仙突然挣脱站起来,年迈的身体跪在地上乱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冷静下来,回过神看向他。
老人像是突然恢复神智,满脸惊愕站起来:“你是……精灵?是二十六年前的那只绿色精灵吗?”
江含修和秦宿枭同时心一惊,竟然真的问出了线索。
“对!” 江含修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有一位老师,她叫陆茴,曾经在这里见过精灵,也是二十几年前,山神是我的伴侣,我想知道,你见过他吗?”
疯老仙惶恐地抬头,行了一个跪拜礼。目光转向秦宿枭时,那年的记忆才猛然撞回脑海。
那不是什么精灵,而是一缕漂游在草丛中的绿色精魂。
有个女孩瞧见,吓得转身就跑,应该就是陆茴。
他却仗着胆大凑上前,就在低头细看的刹那,那缕精魂忽然升起,急速向森林深处游去。
他慌忙追上去,却见林边雪地里竟躺着一个被遗弃的婴儿,面色青紫,气息全无。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道精魂已倏地钻入婴儿体内。下一刻,孩子胸膛起伏,竟活了。
而他也在那一瞬彻底失了神智。
满心满眼只剩“有鬼”二字,连地上婴儿伸着小手哇哇啼哭也顾不得,跌跌撞撞转身就逃,从此疯了大半辈子。
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
竟与当年那缕精魂,一模一样。
疯老仙是到了后半辈子,才恍惚将这件事从记忆的尘灰里捡拾起来。
他觉得村庄很异常。
附近的森林里,植物疯狂生长,万物蓬勃,连家乡那片田也年年迎来不曾有过的丰收。
更奇的是,林间分明枯死多年的老树,逢上几场雨,竟能悄悄抽出新芽,仿佛整片山都被一股无声的生机悄然护佑着。
他终于明白过来,那并非精魂,而是山神转世。
是那个在雪地中重获生命的婴儿……
疯老仙望着眼前这张脸,一个念头如雷击般贯穿了他:莫非,就是他?
秦宿枭走上前:“疯爷爷,您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见过山神的踪迹?”
忽然,疯老头儿猛地跪在他面前:“我罪孽深重啊!您原谅我!您原谅我——”
他突然间百感交集,当年自己竟那样转身逃了,将那个雪地里的孩子孤零零抛下。
而今这孩子不仅活着,还长这么大,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又是悔恨又是激动,这才是真正的神——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终于写到心里啦。
我前面其实写的很明显,已经很多人猜到了山神就是秦宿枭,只是我没说。
树爷爷第一次见面,就说了很眼熟[哈哈大笑]
快在一起咯[害羞][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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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危机重重
秦宿枭皱眉, 抬头时和江含修对视,发现他正愣愣地瞧着自己,疯老头问不出话, 一个劲在他面前跪拜。
“是不是又疯了?”
江含修眼眶忽然发红, 他发着颤走过去, 小心的问道:“爸爸……疯爷爷为什么要对你进行跪拜?难道……”
秦宿枭回过神,猛地抓住老头的衣领,“什么意思?到底谁是山神!”
老人满头白发,骨瘦如柴,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低声道:“是我见过你……看见你在雪地里, 没有救你……你是……”
江含修余光忽然看见有个红点,先是照在了木柜上面,又往后倒退,落在了秦宿枭的后肩上,他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砰——
就在此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枪声。
秦宿枭身体猛地前倾半跪在地,肩膀传来剧烈的刺痛,子弹穿透皮肤, 鲜血瞬间往外涌出,连带着肌肉都在抽搐, 他捂住伤口, 疼得嘶了声。
“秦宿枭!!”
情急之下,江含修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
他冲上前扶住对方,声音止不住发颤:“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你伤到哪里了?!”
秦宿枭望向门外,跑车的轰鸣正撕裂夜色逼近。
他一把扣住江含修的手腕, 语气短促而急迫:“往后山跑……变成草藏好。”
疯老仙也愣住了,这老头竟还往外冲,满屋神像是他毕生心血,容不得任何人破坏,秦宿枭反手一记掌刃劈晕老人,转身却已不见江含修的身影。
“小草!回来——!”
江含修早已冲了出去。愤怒烧尽了理智,为秦宿枭报仇的念头吞噬了一切恐惧。
门外停着两辆越野、一辆跑车,车牌与高速上所见不同。
越野车前,司机刚掐灭烟蒂,抬手打了个手势。红点再度亮起,冷冷锁定了江含修的胸口。
砰——
江含修迅速躲开,他汇聚灵力,直接把前面那辆跑车给震飞,藤蔓从袖口探出,牢牢的锁住了越野车,往山下推。
“操!果然不是人!”
“跳车!躲开!”
江含修非常痛恨这群人类,又是几次枪击,他身影很快,撞开了两辆车,旁边的男人躲开,忽然拿起一把手枪从后面偷袭。
砰——
“唔呃——” 江含修倒在地上,小腿被子弹打穿,眼前的黑衣人都戴着面具,也看不清真实面容。
越野车的司机抬起麻醉枪,直接打在了江含修后颈位置,男孩痛呼一声,趴在地上浑身无力。
他又拿起狙击枪,准备杀了秦宿枭,谁知后车座的人拉开门说:“撤,博士说了,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会引起新媒体注意,把这个植物带走。”
“竟然把我们的两辆车上的人都打到山底下去了,要救吗?”
“不用,撤退。”
…
秦宿枭失血太多,整片上衣几乎被染透,剧痛带来的麻痹感持续了半晌,他才勉强蓄起一口气,踉跄站起。子弹贯穿的伤口前后都在渗血,每动一下都扯着神经。
他咬着牙走出门外,用沾血的手拨通陆北凛的电话:“……过来帮忙,带警察来。”
挂断后,他低头看见地上零落的含羞草叶片,又望向泥地里新鲜碾过的车辙,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没有犹豫,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低沉稳重的男声:“喂?”
秦宿枭压住喘息,一字一句道:“放了我的人,我配合你做长寿基因实验。”
电话那头,袁释轻声笑了:“小秦,你不是在老家休年假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看来袁释已经知道江含修不是普通人,根本没有松口的迹象。
秦宿枭低声道:“……别伤害他,我求你了,要什么我都配合你。”
“原来你也有弱点啊,可惜,已经晚了。”
秦宿枭皱眉,切换手机系统程序,进入一个网址,他们都忘了。江含修的手环,是定位-
越野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村庄,还引起了不少村民观望,只是听见枪声,还以为是打鸟的猎人。
“这小草真厉害,直接把咱们那两辆车队的人给打到山底下去了,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江含修缓缓睁开眼,小腿的疼痛密密麻麻传来,血也染红了秋裤,黏糊糊粘在腿上,扯得肉也疼,像是被人砍断了似的。
想到秦宿枭也受伤了,他的心更加焦急了些。
“哟呵。”
江含修被绑在左边,右边的男人用手枪顶在他头上:“这么快就醒了?感觉如何?”
这个男人戴着口罩,额头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他拍了拍江含修的脸:“真稀奇,植物还能成精……做成标本该有多值钱,血液也是精华。”
江含修脑袋往前一顶,直接把那个手枪撞飞,还想冲过来动手。
“操!麻药拿给我!”
副驾驶的手下见状,立马递出一箱麻醉剂:“强哥,悠着点,别打死了,咱们还要回去拿钱。”
“啧,把这个植物精卖了,说不定更值钱。”
“呃——”
江含修本来就浑身无力,胳膊再次被扎了个洞,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他用力反抗,灵力释放出来后,直接把男人撞飞。
砰——
强哥被撞到车门上,越野车在环山公路晃了两圈,司机也在骂:“哥!能不能稳一点!这里全是山,掉下去直接摔死。”
“操……” 强哥震惊得看着眼前的植物精,直接把一整箱麻药全部取出,“老子弄死你!”
江含修呜咽了两声,被打入麻药时,还在试图挣脱手腕上面的绳子,被磨破了皮也在挣扎。
他要见秦宿枭。
秦宿枭……可能是山神大人。
他要问清楚所有真相。
“别碰我……”
江含修毕竟是精灵,并非普通人,这种人类的麻醉剂,打了十针后,他开始反胃恶心,口吐血沫,倒在后座椅上,浑身抽搐不止,神经被麻痹,器官产生剧烈的痉挛,痛得他流下了眼泪。
难怪树爷爷说,不要来到人类世界,皎月森林也被隐藏起来,他们竟然真的很可怕。
江含修昏过去后。
强哥接到了甲方电话。
“喂,甄博士。”
甄学文冷声警告:“车里有监控,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在干什么吗?弄死了这株成精的植物,你赔得起吗?赶紧过来码头。”
强哥烦躁地点燃一根烟:“你们不就是想要他的血做实验吗?人死了还不是能做,这小草但凡醒来,你们所有人都打不过他,最好别留在世上。”-
海城码头。
甄学文坐在岸边一艘巨型游艇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着烟,身旁还有几名拿枪的手下。
他们说得对,江含修不是普通人,所有人都抓不住他,只能做完实验后,赶紧卖到国外去。
…
越野车速度极快,江含修闭着眼,躺在后车座里,他脑海里再次出现梦境中的影子。
兴许是神经受了刺激,他的脑海里逐渐闪现出前世的场景,和山神恋爱、睡觉、跑出去玩。
那个男人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抬手轻轻抚摸山神的脸,问:“秦宿枭,是你吗?”
那张原本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清秀的眉眼,玉树临风的气质,含笑的眸光格外好看。正是那个日日夜夜与他相伴共处的人。
秦宿枭。
真的是他……
原来……秦宿枭就是山神,山神就是秦宿枭,他太笨了。
“好久不见……我想起来了……”
江含修流下眼泪,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爱和心痛的感觉,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再次爱上了这个人。
他很喜欢秦宿枭,想和他生活一辈子。
…
不知过了多久。
江含修感到身体被彻底抽空一般,眼前发晕,浑身虚脱。
他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紧紧按着他。手腕上扎着硅胶管,一旁的设备正持续抽着他的血液。
甄学文蹲在他面前,脸上挂着狡猾的笑:“小可爱,醒了?十针麻药都放不倒你,这体质可真难得……用你的血做实验,看来是走对了。”
“秦宿枭……” 江含修哑着嗓音,已经使不出任何灵力,只能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
甄学文笑道:“他恐怕一时找不到你,狙击枪的冲击力很强,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更别提开车过来找你……”
咚——
嘭——
“发生什么了!” 甄学文猛地站起来。
“博士!秦宿枭来了!他刚刚直接把车开到海里冲过来,撞伤了我们的船艏!!”
秦宿枭的汽车以最快的时速冲过来,而他们停在岸边附近,还没有启动游艇。
甄学文露出惊恐的表情:“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江含修看了眼左手上面的定位手环,终于明白秦宿枭的用心良苦。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想保护他。
秦宿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海中,奋力攀上游艇边缘。尽管数人举枪朝他射来,子弹擦身而过,他仍咬牙钻进下层半封闭的船舱,以铁板为掩体躲避射击。
趁对方换弹间隙,他沿外壳焊接的凸缝向上攀爬,脚下踩着防撞条的隆起处,每一动都牵扯着右肩绽裂的枪伤。
血肉模糊间,他硬是凭着意志力翻上了甲板。
“等我……”
他绝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江含修。
此时游艇开始剧烈左摇右晃,秦宿枭从镇上喊来的警察已全部抵达岸边,举枪与艇上人员形成对峙。
甄学文骂声不绝,一边下令启动游艇逃离,一边躲进舱内反锁了门。
秦宿枭刚踏上甲板,便与强哥正面交锋。他一拳挥出,竟将对方直接击飞落海,接着侧身连踹,又将两名手下踢下船去。
强哥在海里拼命扑腾,惊骇难平,这一拳的力道,竟与方才那株草的攻势如出一辙!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非人的力量?
“小草!”
秦宿枭终于在甲板角落里找到了江含修,扯掉了旁边乱七八糟的仪器管。
他轻轻将人抱起,怀中男孩脸色惨白如纸,衣裳浸透鲜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江含修张了张嘴,却只咳出血沫。
秦宿枭的心,在这一刻疼得快疯了。
“别说话,别说话……”
“这群畜生!对你做了什么!”
“小草,睁开眼看看我,爸爸过来了。”
“看看我……”
江含修咳嗽两声,费力地睁开眼,双手紧紧搂着他,植物本就怕冷,又在这游艇上面,他冻得哆嗦,却在笑。很坚强地说:“不是爸爸……是……是我的爱人……你是……”
“你是山神……”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山神大人……”
秦宿枭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又亲了下脸:“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刚刚我爬上来的时候,体内有股很强的力量,速度惊人,连子弹都能躲,我就知道,我的身份绝非普通人。”
“抱歉,前世的记忆不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才让你兜兜转转,错过了这么多次。”
江含修边哭边埋在他怀里,此刻最温暖的莫过于爱人的怀抱。
秦宿枭缓缓往下移,吻住男孩腥甜的唇瓣,生怕弄疼他,很温柔很轻地纠缠,伸进去探索,试探性地勾起里面的小舌,怀里的人不会接吻,总是在喘气。
他也不是很会,动作有些青涩,但是非常小心,一点一点地索取里面的青草香,男孩嘴角的血迹全被秦宿枭舔了去。
当江含修的血渗入唇间,秦宿枭的脑海轰然一炸,前世的画面,如同奔涌的洪水冲进脑子里,将他吞没在记忆里。
江含修的脑袋缓缓长出了叶子,开了一朵可爱的紫色小花,在风中晃来晃去——
作者有话说:后面都是甜的啦[哈哈大笑]
第29章 前尘记忆
游艇上, 两人紧紧相拥,往日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闪回。
“山神大人,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
“山神大人, 我今天在森林里看见峡谷那边有两个人类在砍树……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跑出去, 把他们吓跑了。”
“……人类发现了这片森林里有活物。都怪我, 那天暴露了自己。”
“他们说……我是个怪物。”
江含修心思单纯,只想着保护森林不被人类破坏,便伸出藤蔓吓走了闯入者。没想到却因此引来了整个村庄数百人的报复-
“咱们放把火,烧了这座山!”
“把那只妖物给抓出来!”
几百个村民涌上山来,砍树放火,烧得山林一片焦黑, 生灵涂炭。精灵们不忍伤人,只能四散逃窜。
江含修躲进一处岩洞里。山神这两天正在闭关,他本不想前去打扰,却听见林间人声越来越近,他们高喊着这山里有妖物作祟。
“砍!给我把这里砍完!”
“把这些邪祟都烧光!”
话音刚落,江含修已转身冲出岩洞。他踏过泥沼、穿过密林, 迎着火光与喧嚣奔去。
直到面对那群举着火把的村民,他才猛地止步,无数藤蔓如屏障般骤然展开。
村民纷纷后退, 夜色太黑,每个人拿着火把和铁叉, 他们想把这座山烧个干净。
“这……真的有草成精了……”
江含修展开藤蔓拦在众人面前, 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你们那日看到的怪物是我。这山里除了寻常生灵,再无其他邪祟,杀了我,便再也不会出现怪物。”
他望向身后火光摇曳的密林, 语气沉了下来:“可你们若执意烧毁整座山,伤害无数无辜的生命……迟早会遭受天谴。”
这株生活在森林里的含羞草,还没来得及了解人心的曲折、世间的道理,甚至刚开始迎来伴侣的爱,便这样栽在了人类手中。
那群人仿佛真被说动了,竟将这可怜的小草紧紧捆起,扔进旁边的草堆里。
无数火把随之掷入,江含修瞬间感觉到浑身被烈火灼烧的疼痛,然而,能平复村民的顾及,保护森林,也值得。
他只是惋惜,还没有告别。
烈焰腾起,瞬间吞噬了它挣扎的藤蔓,灼断了深扎的根须。
站在远处的村民。每一张脸上都映着跃动的火光,笑意在眸中闪烁。俨然一副铲除妖邪的表情,那些人的脸,才是真的恶魔。
山神……
他的人生,连名字都没有,江含修也不能记在脑海里。
森林里那么多精灵,会有人陪他的吧-
两日后,山神出关时,发现整片森林燃起了熊熊烈火,一座又一座的山笼在红焰里。
皎月森林是神之领地,总面积有两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火势怎么会这么凶猛?
“山神大人……”
“山神!”
“救命啊救命啊——”
山神抓住竹林的精灵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精灵解释道:“山神大人,您闭关三天修炼,那只喜欢捣乱的含羞草,去吓唬人类,把几百个村民招进来了,我们不敢杀人……最后被这些人放火烧山了……”
山神整个人僵在原地,将它扔在地上,神明怎会识不破真相,那么听话的小草,不会干出任何破坏森林的事情。
他颤声问:“小草呢……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精灵们左顾右盼,似乎心虚,并没有回答,只是被吓得到处逃窜,火势愈发凶猛,即将吞噬整片森林。
山神忽觉心口一阵锐痛。他循着感应走向森林深处,周身穿过灼灼火海,却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这火势太不寻常,凡人纵火,断不可能蔓延至此。
除非……有人蒙受了滔天冤屈,以身为引,触发了焚尽一切的天火。
当他终于找到江含修时,那株鲜活可爱的小草已化为焦土。唯有一颗莹绿的灵丹,静静躺在灰烬边缘,在残火明灭间,闪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小草……” 山神小心翼翼地把灵丹捧起来,看向地上的挣扎痕迹。
“真是个蠢货……”
江含修是活活被烧尽的,藤蔓、根系、身躯,一寸寸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他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不来找自己?
为何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山神凝神入境,几天前森林出事的情景重现眼前。片刻后,他笑得比哭更苍凉,颤抖的手指深深陷进泥土里。
除了他,谁还会这么天真。
几天前,那株顽皮的小草还总在他闭关的洞口嬉闹。
谁能想到,它竟会做出这般决绝的蠢事,用自己微小的生命,去换别人的平安。
…
最后,山神回到森林深渊,用自己的鲜血、神力、寿命,养出一块充满灵力的沼泽,把绿色的小灵丹放进去。
“树爷爷……帮我照顾好它……”
“我终于明白,存在世间的真正意义。”
山神以自己身躯为浩瀚神力,借天地灵气复苏植物,将整片森林的烈火尽数扑灭。
万千植物重焕生机,精灵自叶间探首,日月同悬于空,辉光交映。
自此,皎月森林隐入自然结界之中,成为孕育日月精华的秘境-
两百年后。
那片被他鲜血灌溉的红土地,悄悄地萌出了一株小小的含羞草。
生命获得了新生。
山神却从此消失。
……
所有警察抵达岸边,山底下的歹徒,游轮上的杀手,都被警方控制,只剩下甄学文在密舱中逃跑。
秦宿枭想起来了。
他缓缓抬起男孩的下颚,轻轻舔了舔血迹,吞咽下去,前世的回忆也全部拼凑了出来。
原来,让他想起前世的事情,需要喝江含修的血。因为这小东西,是以他精血重新养活的。
“开花了。” 秦宿枭轻轻舔了舔他头顶的紫色小花,怀里的人一阵颤栗,“原来你梦中的人,一直都是我,这朵小花,几百年前也含过。”
“秦宿枭……” 江含修发抖,摇摇头把花朵缩了回来,满脸通红:“不要碰这里,很奇怪。”
秦宿枭喜欢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不是山神、也不是爸爸,他喊得很轻,透着一股暧昧。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江含修推开他,揉了揉被亲红的嘴唇,抬头恍惚片刻,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问:“……你怎么哭了?想起前世的记忆是好事,不要伤心。”
秦宿枭紧紧拥住他,眼泪落在男孩的衣领中,狠狠地把人用力揉进怀里,恨不得骨肉相连。
“小草……我的小草……”
“难怪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潜意识就给你取了这个小名,竟然前世也是这样称呼过。”
几百年前,都不曾好好拥抱,可怜的小植物,就被活生生烧死,庆幸的是如今又相遇了。
江含修低低咳了两声,终于疲惫地阖上眼,偎在他怀中喃喃道:“真好……”
他失血太多,又接连被注射了十支麻醉剂,此时连意识都变得轻飘飘的。小腿上的枪伤早已凝结成暗红的血痂,整个人如同渐渐枯萎的枝叶,透着衰微的气息。
“……好疼。”他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不想再分开了……”
“我在这,不会让你死。”
秦宿枭来到甲板位置,随便找了个尖锐的利器,割伤了自己的手腕,走过来放在江含修唇边:“张嘴,你是用我的血养出来的小草,我的血能让你灵力回升。”
“唔……不……”
江含修摇头,拼命地推开,不想吸他的血,本来秦宿枭也受了重伤,怕自己拖累他。
“你受伤了,我不吸……”
秦宿枭掰开他的嘴,将手腕的血滴进去,低头亲了亲他额头:“听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提前修炼成人的?”
是喝了他的血。
江含修尝了两口后,眼睛亮起来,受不住诱惑,又化成吸血小草,抱着他的手腕边喝边舔,鲜红的舌头很软,像只小猫咪。
“真乖。”
“身体好点了吗?”
江含修点点头,继续吸血,好好喝。
秦宿枭轻笑,左手摸了摸他脑袋:“刚刚和你接吻的时候,我的记忆才闪现了一些前世的片段,你生活的那个地方,是红色的土,是我的血,所以你才会这么依赖我的血液,能促进你生长。”
江含修抬头:“真的吗……”
秦宿枭继续把手腕放在他嘴里:“别说话,喝饱,你身体太虚弱了,我会给你报仇的,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含修只能含住他的手腕,又喝了几口血,味道太好了,他抬头傻笑:“开心。
“傻草。”
“不喝了,你会痛的。”
“没事,看你伤成这样,我才痛。”
江含修无力地摇了摇头,待灵力稍复,他忽然伏倒在男人怀中,身躯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竟慢慢蜷缩、收拢,最终化作一株含羞草,轻轻落在对方掌心。
“我要睡觉了……”
秦宿枭低头看去。
本该葱郁饱满的草叶,此刻已凋落大半,最底下靠近根茎处,竟像被生生削去一截,那是枪伤带来的共鸣。
天杀的,哪怕化作原形,这小草恐怕仍在疼着,毕竟连中间的主根都伤到了。
秦宿枭缓缓抬眼,阴鸷的目光钉死在前后方被反锁的门上,眼中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甄学文刚刚躲进这里面,又走密舱逃跑,他只顾着先救小草,也没管他。
“秦总,您没事吧。”
“秦总,甄学文的小船逃到了边境岛上,想坐船回去。”
秦宿枭缓缓起身,走到岸边。他那辆白色奔驰已被撞得面目全非,却唯独座椅下那个塑料花盆仍完好无缺。
他俯身取出花盆,蹲在路边的花园旁,用手捧起湿润的泥土,小心地装进盆中。
几名警察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他们接到的消息是秦宿枭的弟弟遭人绑架,可眼下既不见人质,也不见绑匪。
更令人困惑的是,这位秦总怎么突然……种起草来了?那株含羞草,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秦宿枭把小草种进去后,递给一名警察说:“我去追甄学文,待会我的好兄弟陆北凛会过来,麻烦您帮我把这盆草交给他。”
“好,我让人陪你一起去……但是秦总,您要不要先去处理下伤口?” 警方那边也担心这个家伙会犯罪。
秦宿枭右肩的贯穿伤已经疼得没有知觉,被复仇冲昏头脑的他,都忘记自己现在是个普通人类的身体。
“没事,还能坚持。”——
作者有话说:小草就这样喝喝喝[奶茶][奶茶][奶茶]
前世的故事在这一章就结束了。
警方:人质呢?危机重重!秦总居然还有心思种草!
第30章 不许卖萌
不知过了多少天, 阳台的含羞草越长越茂盛,枝叶重新发芽,根须牢牢的长在泥土中, 水源不停地灌溉, 又获得了新生。
“诶, 陆北凛,含羞草为什么会长藤蔓?”
“别动它。”
“就动,你看它这叶子,多好玩啊。”
周止刚摸完含羞草,衣领忽然被人提起来,像扔垃圾似的被丢到了阳台外面。
“喂——”
秦宿枭像是刚睡醒, 面色略微苍白,蹲下来轻轻抚摸了下含羞草的叶子,这次并没有缩,小小的藤蔓伸出来缠在他手指上。
“怎么起来了,身体怎么样?” 陆北凛站在旁边提醒道:“你这是狙击枪的贯穿伤,不是开玩笑的, 不去医院也就算了,也不好好休养。”
一周前,秦宿枭动身去追甄学文, 一连两天两夜,才终于把人逮到。
他下手极重, 将甄学文打得面目全非, 鼻青脸肿,门牙也掉了好几颗,最后连腿都被打折。之后秦宿枭被警方拘留了两天,刚放出来不久, 身上的伤根本没机会好好休养。
陆北凛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别把身体整垮了,等这株草恢复,你也病了,他又该心疼。”
“我没事。”
秦宿枭执意蹲在旁边,牵着含羞草的小藤蔓。江含修还在昏睡中,中间之前缺了半截的灵根现在长了一半,但是还没醒,只是意识中会动动藤蔓和叶子。
周止从阳台外面爬过来问:“你们嘀咕什么呢,宿枭,你别太担心,我和陆北凛准备在太阳小镇住半个月,一定帮你把失踪的弟弟找回来,话说,你为什么过来玩,还把这盆含羞草带着啊。”
秦宿枭和陆北凛不想和这个脑子缺根筋的人讲话,这么迟钝的头脑,是怎么当上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的。
秦宿枭把花盆抱起来说:“不用找了,我去和爸妈打个招呼,现在回江城。”
周止瞪大眼睛:“啊?不找了?江含修怎么办,就这样失踪不管了?”
秦宿枭没理会他,直接走了-
秦宿枭来到村庄山顶半山腰,找到疯老仙的住处,临走前和他打声招呼。
他刚过来,疯爷爷在门口看见山神,立马扑倒在地进行跪拜。
秦宿枭捧着怀里的花盆走上前,轻声说道:“前世的我已经不在了,如今我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不必对我行礼。疯爷爷,您见识广博,可知道怎样才能让受伤的精灵苏醒过来?”
江含修维持这样的形态,已在花盆中静默了一周,始终未曾开口说过话,这让秦宿枭很是担忧。
疯老仙祖上曾是道士,因此他才能看见山神的精魂。此刻他人已清醒,思索片刻后说道:“山神大人,您可以尝试将您的血融入清晨的露水中,每日浇灌。这方法我也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据说能帮助植物恢复主根的生机。”
秦宿枭点头:“谢谢您,我的事情,劳烦您继续隐瞒,我不想带来更多的猜疑。”
“一定。”-
太阳小镇的风景很好,很适合在这里养伤,但是秦宿枭担心袁释会卷土重来,如今身份真相已经知晓,他要回到江城,把袁释也彻底铲除。
甄学文入狱后,一直不肯说出主谋,还试图找律师保释出去,需要解决的麻烦事还有很多-
三天后。
江含修重伤昏睡后,坠入绵延不绝的梦境。
前尘旧事如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冲刷他的意识。
他曾问过山神:“如果死去,您会复活我吗?”
山神的回答很轻,却斩钉截铁:“不会。”
山神终究违背了天命,以神魂为代价重塑他的魂魄,予他新生。这份逆天而行的沉重恩义,成了他心头最深的爱。
原来,爱人真的可以再次相遇,难怪他会觉得秦宿枭的背影很眼熟。
阳台的含羞草突然伸展枝叶,长出新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慢慢幻化成人,像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地站在门槛上。
秦宿枭从厨房出来,抬头时,便看见男孩一脸呆萌的看着自己。
“小草?”
“你终于醒了!!”
“秦宿枭——” 江含修迅速跑过来,整个人撞到了男人怀里,脑袋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双手搂着他的腰,瞬间泪眼婆娑。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已经死了。”
“我做了很多梦,还梦到我去了地狱,阎王爷说我干了很多坏事,要把我烧掉。”
“TvT……”
“没事了,都过去了。”
秦宿枭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掌心轻抚过对方微微颤动的脊背。
他低下头,炙热的呼吸交错间,轻轻碰触到那双唇。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唇齿回应的开启,舌尖便悄然探了进去,小草也无声接纳着。
江含修呼吸困难,只坚持了几分钟,便感觉呼吸困难,胸前微微起伏,两眼发昏,脚也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快化掉似的。
“秦宿枭……”
“秦宿枭……我不行了……”
秦宿枭忽然说:“喊我爸爸。”
“嗯?” 江含修疑惑抬头,满脸纯真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你是我的爱人,不是爸爸。”
秦宿枭凑到他耳边,舔了下小草的脸颊:“也可以喊,情侣之间的晴趣也是可以的。”
“嗯?” 江含修眨了下眼。
这可爱的模样,秦宿枭直接把他搂起来,走到别墅主卧,将他扔在了床上,继续吻他。
前世都没有好好尝尝这个小草的味道,如今要好生招待。
“爸爸……”
江含修被亲得晕头转向,小小草被伺候,很快释放了青草汁,整个人摊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宿枭揉了揉他脑袋,擦拭着床单说:“小草,又开花了。”
“嗯……” 江含修摸了摸头顶,疑惑抬头左顾右盼,“没有啊……”
秦宿枭笑出声,用纸巾把东西擦干净,躺在旁边闭上眼,将人搂在怀里睡觉。
“我三天没合眼,终于把你的根养好了,现在陪我睡觉。”
江含修想到刚刚的行为,也不理解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就是伴侣需要做的事情。
“爸爸,你的伤好了吗?我看看,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我没事。”
秦宿枭轻轻搂着他,只想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片刻。失而复得的感受太过复杂,堵在胸口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靠那个定位……他不敢再想下去。
江含修差一点就会被当成实验品,被带走、被研究,血液抽干,制成冰冷的标本。
这个念头让他后怕得发冷,只想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再也不松开。
江含修揭开他的睡袍,看见秦宿枭右肩的枪伤已经结疤,因为反复发炎,旁边肌肉肿得厉害,看着就很疼,刚刚还把他抱起来。
“爸爸……”
江含修埋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不乱跑,保护好你。”
秦宿枭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在他额上轻吻了几下:“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回皎月森林,为你正名,把一切真相都说清楚。那些精灵只是误会了你才不让你回去的……我们家小草,明明是救世主才对。”
“嗯嗯!”江含修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我有靠山我骄傲”的小表情。
“真是可爱。”秦宿枭笑着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江含修自愈后,身上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歪头问道:“爸爸,我记得我的灵根当时已经断了,不是无法修复的,您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呀?”
“秘密。”秦宿枭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告诉他那是每日清晨用自己鲜血融入晨露浇灌的结果。否则这小家伙肯定又要心疼得闹起来了。
天边渐渐升起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冬日里少见这样明媚的阳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清澈湛蓝-
翌日清晨。
两人休整好后,便启程返回皎月森林。
江含修这次像是吃了什么灵药似的,一路上神采飞扬,兴奋得不住扭腰摆身。
一想到自己这次下山,不仅毫发无伤,还带回了传说中的山神大人,他就忍不住得意,这下,森林里那些精灵总该对他刮目相看了吧?
“爸爸!这辆新汽车的座椅好舒服,你的旧车呢?”
秦宿枭开着车回答:“上次救你,报废了,这是迈巴赫新款,接近四百万。”
江含修张大嘴,伸出手指数:“一个山楂糖,才十元……一百万,那可以买多少山楂糖?天呐……人类世界的钱,我都不知道怎么得到,爸爸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秦宿枭瞥了他一眼,小草疑惑地把手指放在唇边思考,数来数去,也数不清到底多少钱,最后因思考过度,头顶长满了草。
“小草。”
“嗯?”
“别卖萌,我开着车。”
江含修歪着头疑惑万分:“我没有卖萌啊,也没有影响你开车。”
秦宿枭终于没忍住,猛踩油门将车开进服务区。停稳后,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低头深深吻了下去。江含修身上透着淡淡的清香,唇齿间仿佛还带着青草般的清甜。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江含修迷迷糊糊地想:明明记忆里的山神大人那么温柔,这一世的秦宿枭也向来礼貌矜持……
怎么谈起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简直像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小草眨眼睛。
秦宿枭:卖萌。
小草思考。
秦宿枭:勾引我,我亲。
[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