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只年长的丧尸连忙解释,“它……会……教书……”
夏星临心脏颤动,这句话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环顾四周,突然看清了这一切背后残酷的真相——
那只总能在最合适的位置开挖沟渠的丧尸,生前可能是个水利工程师。
而旁边那只利用净化苔藓发明了新型过滤装置的,或许曾是个环保专家。
更远处那只用简易材料就能搭建出坚固支架的,那娴熟的手法,八成是个经验丰富的建筑工人……
就连骨蚓那套绩效考核系统,也透着资深管理者的智慧……
这些天来他看到的所谓智慧火花,根本不是什么奇迹,而是这群丧尸在逐渐摆脱死寂能量的侵蚀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生前记忆。
他们从未真正失去过这些技能,只是被死寂能量封印了灵魂。
如今净尘驱散了迷雾,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知识便如泉水般涌出。
可是……
夏星临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小教师丧尸身上。
它正在耐心地教其他丧尸认数,那魂火中循循善诱的神情,似乎与生前的模样一般无二。
但无论是它灰黑的皮肤,空洞的眼窝还是干枯的手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无论它记得多少知识,保留了多少技能,它终究不再是人类了。
那只调配苔藓的丧尸黑黝黝的指尖,是否还记得实验室中培育的花瓣的触感?
用石子描绘星图的丧尸,仰望这片灰蒙天空时,是否还会想起天文台里的璀璨星河?
即兴哼唱的丧尸口中流淌的旋律,是不是音乐厅里反复排练的乐章?
那些曾让人倾倒的音符,如今只剩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他们或许都记得,却也都永远失去了作为人类的一切。
“陛下……”骨蚓似乎察觉到了夏星临的情绪波动,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开心?”
夏星临看着骨蚓。
这个最早追随他的丧尸,此刻眼中的魂火闪烁着聪慧的光芒,但那光芒背后,却永远烙印着死亡的阴影。
“我只是在想……”夏星临的声音很轻,“你们本该过着怎样的人生……”
工地上的丧尸们渐渐安静下来,它们似乎都感受到了尸皇话语中的悲伤。
那个教师丧尸缓缓站起身,用不流畅的声音说。
“我们……记得、阳光……记得风……记得孩子的笑声……”
“现在……我们记得、是……陛下给我们的新生……”
另一只丧尸接着说。
“活着时……我们建设、人……类家园……”
“现在……我们建设……自己、的家园……”
它们的语言还很笨拙,但朴实的话语中的深意却让夏星临心头微动。
是啊,他们确实不再是人类了,但他们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生命的意义。
那些生前的技能没有消失,反而在死后继续发挥着作用。
他们用工程师的智慧规划城池,用教师的耐心传播知识,用工匠的技艺打造工具……
这不是悲剧的延续,而是生命的升华。
夏星临缓缓走到那株被丧尸们命名为“希望草”的苔藓前。
他看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嫩芽,突然明白,他唤醒的不是一群丧尸,而是一个文明的种子。
这个文明或许与人类不同,但它同样值得尊重,同样充满希望。
夏星临抬头看着死域昏沉的天空,思绪万千。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临终前的不甘,想起来到这个世界重生为尸皇时的惶恐,想起在系统逼迫下只想苟活度日的卑微愿望。
后来,他发现可以利用丧尸进行劳动改造时,甚至暗自庆幸——
或许这些蠢笨的丧尸能成为他向位面之子证明价值的筹码,成为人类世界的新型能源,成为他活下去的资本。
可是现在,看着这些重拾智慧的丧尸们,看着它们眼中闪烁的求知光芒,看着它们用生前的技艺建设着死后的家园,夏星临有些沉默。
“我错了……”
他在心中轻轻叹气。
将这些丧尸视为工具和能源,又或是换取生存的筹码,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它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有着各自的梦想与牵挂,如今虽然以另一种形态存在,却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对知识的渴求,对未来的期待。
它们不是行尸走肉,不是可利用的资源。
它们是一个正在重生的文明,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族群。
夏星临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朗。
他不要做什么曲线救国的投机者,不要当利用丧尸换取生存的卑鄙小人,他想成为这个新生文明的引路人和守护者。
让丧尸为人类所用?
不,他要让丧尸文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夏星临站在王座前,对着下方仍在忙碌的丧尸们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什么狗屁圣域。”
“这里将是新生的起点,是你们重获尊严的原点。”
“我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尸皇,而是与你们共同建设新世界的同行者。”
下方,分布在各个岗位上的丧尸们仰着脑袋,也不知听没听懂夏星临的意思,只有死域阴冷的风刮过他们残破的身体,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