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展出(2 / 2)

消失的画中人 林暮烟 3635 字 1个月前

角度这么一变,大家很快便发现,这件物品“工”字型上面一横的两端,其实各有一个上翘的u型缺口。

唐宁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架子。

陈松怀的话也验证了这一点:“这是一座木架,或者说木托,根据它的长度和凹槽弧度,我们推测原本放在上面的应该是古剑、竹书或管乐器之类细长的物品。但在我们进墓时,这座木架上已经空无一物,这也是我们倾向于‘古墓曾经可能有人进入过’的原因。”

在场观众纷纷理解地点头。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置物架是为“置物”而存在,可现在墓中只剩架子却不见物品,再加上石棺中不知去向的骸骨,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已经被盗走了。

然而,此时的唐宁却在想:如果曾经真的有人进墓拿走了一些东西,为什么不把木架和古画一并带走?

不说古画,单就那精雕细刻的降香黄檀木架,放在任何年代也是难得一见的古董,难道是其他东西的价值远超这两样,以至于进墓者根不屑于带走它们?

不等她继续深想,台上的陈松怀已从屏幕边退回了宣讲台前,屏幕里的画面也切回了最开始的展出主题页面。

众人不解其意:嗯?怎么停下了?

只见陈松怀看向台下观众,正色道:“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那幅古画而来,而我接下来要重点介绍的也正是这幅古画——之所以把它放到最后,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今天的主角,还有另外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一听古画终于要登场,所有人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专注聆听了起来。

“第一个原因是,”陈松怀道,“大家应该有所耳闻——迄今为止在我国境内出土的、保存最为完好的纸质文物,是出土于扶鸦山古墓的景礼文书。”[1]

这个名字大家的确不陌生,因为当年它出土时,就因为保存完好的程度史无前例,几乎霸占了各大平台的新闻头条。

“那份文书有着800年的历史,而它之所以能够保存数百年,是因为它的纸张在被卷起之后,先经过了层层包裹,又被置入容器中以蜡密封,再放入棺中以水银灌筑,棺外用三合土封填,最后以石板盖顶,再加封土——如此严密的层层防护,才让脆弱的纸张得以保存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他似乎是在铺垫什么。

果然,很快便听他接着道:“而我们今天的这幅古画,同样也是纸质,并且有着长达三千年的历史,但它的保存方式却是——未经任何防护,直接挂在山洞岩壁上。”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就连唐宁和阿多尼斯也不例外。

直接挂着?

唐宁诧异地想。

先前听陈教授说那幅画“存放”在墙壁中间,她还以为会是石槽或暗格之类的地方,里面放上匣子、竹筒一类,再把画封存于其中。

没想到……竟是直接挂在墙上?

其他人的诧异也如出一辙,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这座古墓从前就是个敞开的山洞,毫无密闭性可言。

甚至都不需要具备什么专业知识,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想到,如果纸质的古画未经任何防护,就那么直接挂在开放的山洞里……岂不是早就该烂成碎纸渣了?

众人的反应不出陈教授所料,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众人的惊愕再度加码:

“在之前的采访中我曾说,这幅古画的出土堪称世界范围内的奇迹,而奇迹之处就在于——它虽然未经任何防护、直接裸露于开放环境中,却历经三千年而不破不腐,甚至没有丝毫老旧的迹象,崭新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幅刚刚完成的画作。”

短短几句话让众人内心震荡。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今天在场的他们很可能是在见证历史性的时刻——如果这幅画真的如教授所言,完好到这种程度,那绝对会是个足以震惊全世界的奇迹。

众人都已迫不及待想看古画揭幕,但想到陈教授先前所说的“两个原因”才说完其一,立刻有人催问道:“那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这声问话音量颇大,但陈教授也没介意,反而顺势回答道:“至于第二个原因,我就要先给你们看一看这幅古画在墓中的样子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众人本以为第二个原因也会以口述的方式公布,却没想到竟然能直接有图有真相了。

瞬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集到了屏幕上,而陈教授也不耽搁,侧身抬手,朝屏幕按下了遥控笔。

一张照片立刻显示了出来。

众人目不转睛紧盯照片。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过去了。

半分钟过去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直至一分钟后,终于有人不确定地嗫嚅道:“这是……网、卡了?”

不怪他会有这样的怀疑,因为屏幕中那张照片当真是令人迷惑——

照片拍摄的是石台上方的岩壁,所有人都能看见有幅画挂在那里。

然而,明明照片清晰到连岩壁凹凸起伏的纹路都一清二楚,可偏偏那幅画的画面区域,却像是尚未加载完成的马赛克般,模糊到只剩一大片色块。

“真是网卡了?”

“不可能吧?这又不是网图?”

“那就是打码了?”

“那还让我们看什么?”

议论声逐渐纷杂了起来。

而陈教授似乎对大家的反应早有预料,凑近话筒道:“不用怀疑,没有出现网络问题,也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处理,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照片的初始原件。”

现场呆愣了一秒,然后——

“什么意思?没有打码?”

“照片原来就长这样??”

“那怎么会这么模糊?弄错焦距了?”

眼看着新一波的猜测又要到来,陈教授及时出声打断了大家:“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原因。”

众人当即噤声,齐齐看向了他。

陈教授道:“在这幅画上,我们发现了一种暂不知晓成分的新物质。怀疑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使得这幅画只能通过肉眼观察,却无法通过任何电子设备拍摄。一旦拍摄,就会出现图片中这种极度模糊的情况,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无法拍出它的真容。”

现场再度嘈杂了起来。

是惊奇,也是错愕。

陈教授接着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前几天的采访中,我们无法放出古画的出土照片,因为即便放出,你们看见的也只会是这样一片模糊的色块。”

众人哗然不止,但当中意味却已经变成了恍然大悟——

难怪那段采访视频里,陈教授提及照片时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难怪那个实习生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们自己去看”。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古画已经被运送离开,而考古队手握照片却又无法公布,可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么?

思及此,现场不少记者和游客都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唐宁的方向。

他们可还没忘记——这位可也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如果说先前他们只把这当做一个劲爆的八卦来看的话,现在知晓了考古队的苦衷,他们心中的天平不免再度倾斜了几分。

毕竟,就和大多数网友的想法一样:堂堂国家考古队有什么理由去造谣碰瓷一个画家?如果不是两幅画真的一模一样,陈教授怎么还会主动提采访的事?

阿多尼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不满地一个个瞪了回去,末了转头看向唐宁时,却见她仍在望着屏幕中的照片,像是在观察分析着什么。

没错,唐宁的确是在观察。

虽然屏幕上的古画模糊到只剩一团色块,但她觉得凭自己对画面布局、色彩的敏锐度,哪怕只是从色块的颜色分布里,应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然而,不等她分析出个子丑寅卯,台上的陈教授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吸引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由于这种物质暂时还成分不明,在今天的展出结束后,我们欢迎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对此提出假设,或前来共同参与样本研究,希望我们能够早日分析出它真正的成分。”

说完这段邀约般的总结后,陈教授终于引出了今天的重头戏:“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古画揭幕。”

揭幕终于要来了。

所有人的期待值都已经达到了顶点。

陈教授抬手向前示意,众人目光随之看去,只见大厅正中亮起了一束顶灯,正正打在那片被隔离带围绕的展区里。

光束之下,被磨砂玻璃围绕的展柜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亲眼看看这幅《梨花古院图》的真容。”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似乎某个设备被启动,展区中的展柜底部传出了“滴——”的一声提示音。

紧接着,地面电子灯红光一闪,围绕在展柜周围的磨砂玻璃终于开始缓缓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