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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言简意赅:“听到他背后那个房间的动静没?里面有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所以他不能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听到这里,奥利弗和陈义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在末世里有这么一个智商跟自己旗鼓相当的小伙伴的惺惺相惜。

“你们的脑电波哪里接的,求同款链接!”两人异口同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顾泽白了他们一眼:“版本不同不兼容,问题问完了就赶紧干活。”

说完就超绝不经意地跑到白绥之身边汇报教学情况,变脸速度之快惊呆了两个原地石化的小伙伴。

几个人把二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钥匙的影子。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他们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里有人住过,而且根据地上的床铺、生活用品还有垃圾来看,人数至少不下十人。

白绥之:“二楼看来是他们的休息区,而其他像食物、武器还有钥匙之类的东西应该被集中存放在一楼。”

卡恩适时出声:“没错,我进来的时候稍微走了一圈,他们的武器都摆放在玄关处,厨房存储的食物大概够我们五个人吃三天,但是没看到钥匙。”说完卡恩从包里掏出几块面包:“刚刚顺的。”

陈义:“这是……”

奥利弗:“稍微……”

顾泽:“走了一圈?”

他们虽然跟在卡恩屁股后面进来的,但是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敏捷,短短时间就把一楼探查了一大半。

白绥之接过卡恩特意挑的蓝莓贝果,打趣道:“我们卡恩怎么这么厉害呀?”

卡恩动作一顿,飞速看了白绥之一眼又垂下头:“本来还想进房间看看,但是时间来不及。”

白绥之忍住想揉搓眼前这个雪团子的心,安慰道:“已经很棒啦。”

奥利弗看着卡恩原本要递给他的面包,手欲接不接,心里小人狂躁呐喊:啊!差一点就拿到了,白哥调情的时候能不能看点时机!我一个单身狗吃口面包容易吗!

上天许是听到了奥利弗的呐喊,特意派来了陈义这个大直男,只听该同学纳闷发问:“奥利弗你是不喜欢这个口味的面包吗?怎么要接不接的?卡恩你给我吧。”

旖旎的气氛就此被打破。

卡恩回过神:“啊?哦……”手眼看就要调转方向。

奥利弗一把按住卡恩手里的面包,掷地有声地说:“我要!”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愣是被他说出了一种刀下留人的气势。

陈义挠挠头:“要就要啊,那么大声干嘛?”

奥利弗咻咻两个眼刀飞过去:“怕有人在我守护队长的**的时候偷家。”其中两个字发音非常快,完全听不出意思。

“队长的什么?”陈义怀疑自己耳背,漏听了两个字。

奥利弗囫囵说道:“**。”

陈义:“啥?”

奥利弗:“**。”

陈义:“你耍我是不是?”

奥利弗:“是。”

陈义:“艹!”

眼看着陈义就要锁住奥利弗的脖子,白绥之轻咳一声上前,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休息够了我们就要继续干活了。”

陈义茫然回头:“还要干啥?”

奥利弗在危机时刻脑子格外灵光:“天台还没搜呢。”

白绥之按住跃跃欲试的卡恩:“等大家一起行动。”

卡恩停住脚步,乖乖站在白绥之旁边:“哦。”

陈义分外不解:“搜天台干啥?要啥啥没有,难道上去还能天降个直升机?”

顾泽:“想得倒是比你长得好看。”

奥利弗噗嗤一笑,又急忙按住嘴角。

陈义二话不说用他饱满的肱二头肌锁住奥利弗的头:“我治不了顾泽,还治不了你吗?”

奥利弗艰难求救:“队长……”

白绥之解释道:“天台可能会留下一些信息,帮助我们理清现在的情况。”

陈义想法很简单,直接去一楼找沈煜干一架,把钥匙抢了得了,什么搜寻线索查明真相,还度假村一个朗朗乾坤,完全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其他人要去开发新地图他也没意见,毕竟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哦,那赶紧走吧。”陈义松开手。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奥利弗几步跑到最前头,活像是被狼撵着跑的兔子,还不忘招呼后面的小伙伴:“快跟我上来!”

陈义:“好勒!”

奥利弗跑得更快了:“没说你!”

第47章 人间炼狱 当所有人沦陷时,这就成为……

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 现在的阳光不那么灼人,浅浅的光晕投射在海面上,细碎的光斑揉成一条橘黄色灯带。海浪拍岸的声音, 混杂偶尔掠过的不知名鸟叫声, 连空气里都浸染着几分惬意的慵懒。

啊——

一声惊叫打破这宁静的画面。

奥利弗推开天台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神色变得十分惊恐,两条腿倒腾着往后退,差点把自己绊倒时恰巧被身后的陈义一把撑住:“怎么了?”门只开了一个小缝,还被奥利弗遮挡了大半个身位, 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头……头骨。”

白绥之匆忙从后面赶上来, 闻言脸色骤变,当即推开半掩的门。下一秒, 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赫然在众人眼前铺开。

不止是头骨,人类所有的躯体肢干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森森白骨不知因何原因染上一层火烧过的焦黑, 混杂着地上随处可见的污血脑浆, 组成一幅无间地狱之景。

末世以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比这惨烈一百倍的画面,大街小巷上各种人体器官摊在烈日下暴晒, 丧尸开膛破肚吃人的画面他们更是见了不下十次甚至百次。他们都以为自己对这种场面已经免疫了、麻木了, 但是, 天台的惨象仍令他们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寒意。

……

一楼, 听到尖叫声的沈煜放下手中的湿巾,走到被木条封死的窗边, 透过狭小的缝隙看向蔚蓝的天空,表情晦涩不明。

那天的天气跟今天一样好,他们已经在安全屋待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没有人伤亡,物资也很充沛,甚至当天傍晚他们还等来了营救的直升机,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可是,变故就在一瞬间——直升机降下救生扶梯的时候,人群暴动了。

源头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这么多天除了他父母之外没有人发现婴孩的异常。而他的父母在看到胜利的曙光时,大喜过望,掉以轻心,忘记像往常一样用布条绑好孩子的嘴巴。一时不察,引来灾祸。

沈延最先发现不对,他当机立断控制住那个母亲和她手里的孩子,将人拖到一旁,然后大声吼道:“快跑!”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激烈的叫骂声、哭喊声和尖叫声,沈煜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他不想跑,他想回去找哥哥,但是所有人都推着他挤着他踩着他……

有什么东西咬上他的肩膀,热热的,湿湿的,不太好受。

沈煜突然觉得世界变得好安静,他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也只剩下沈延的脸。他费力地仰起头去找哥哥的视线,但始终对不上。

某一瞬间,那个崇尚英雄主义、热衷当所有人的救世主的哥哥终于和苦苦追寻他目光的弟弟对上视线,终于察觉到他疼爱的弟弟正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沈煜近乎带着病态的欣赏的目光,看着哥哥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焦灼、无助,一点点沉沦为伤心、愠怒,最后覆上一层悲悯。

随后,沈延毫无征兆地松开那个被感染的女人,动作带着不合时宜的、仿佛将猛兽放出樊笼的潇洒,脸上绽开一抹近乎透明的笑意。

沈煜额角的血蜿蜒流下,渗进眼睛里。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沈延,瞬间被一层不祥的血红晕染。他厌恶这种颜色,吃力地抬起指尖想去擦,可怎么也擦不掉——哥哥身上涌出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那是怎样一种人间炼狱?

几声枪响没有止住这场混乱,救援人员果断作出取舍,迅速撤离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救生扶梯被收回的瞬间,幸存者们最后的希望也跟着碎裂。他们眼中的光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赤红,脸上的温度彻底冷却,整个人仿佛在同一秒退化成未开智的野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握紧手中的武器,朝着身旁乱砍烂砸——不管是丧尸还是同伴,都去死吧……

反正,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们了,他们被放弃了……

没人知道这场屠杀持续了多久,太阳彻底没入海面,月亮接替它悬于天际,冷漠注视着天台上最后一个人倒下,然后宣告这场战役无一人生还——

不,生还的不幸者是存在的!

断肢残骨压得沈煜喘不过气,鲜血、油脂、脑浆……各种黏腻恶心的东西喷洒在他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

他的身体好热、好热,像揣了一颗太阳般的热,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炸开。

他嘶吼、惨叫、哭喊——

为什么我还没死?

为什么身上那么痛?

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当所有人沦陷时,这就成为唯一存有神智者的无尽噩梦。

又过去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已经没人在乎时间的概念了,一簇火光骤然亮起,这场噩梦终于快要走到它的尽头。

趴在地上的沈煜猛地睁开眼睛,先前灼烧他的“太阳”竟化作股股暖流,温柔地淌过他残破的四肢百骸。一股沛然的力量直灌心脏,将他从濒死的边缘猛地拽回,重新返回这无望的人世间。

沈煜收回目光,结束那段在他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回忆,拿起刚刚放下的湿巾给面前躁动不安的人擦拭汩汩流血的伤口:“哥哥,乖一点,好不好?我很累啊。”

“嗬嗬——”

……

二楼。

几个人表情严肃地围坐在客厅讨论刚刚看到的东西。

奥利弗颤颤巍巍地开口:“那些人……是怎怎……么了?”

陈义拍了一下奥利弗的肩膀:“出息!”话虽如此,他的眼神也有些惊魂未定的飘忽。

白绥之率先提出疑点:“你们觉不觉得那些尸体有点不对劲?”

奥利弗声音发虚:“确定现在要讲这个吗?”

陈义龇牙咧嘴:“多回忆一秒都是对我精神的毒害。”

顾泽:“太露骨了。”

陈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在讲冷笑话吗?”

顾泽认真道:“字面意思,那群尸体,不,应该说骨架比较合适,完全看不出生前是人还是丧尸。”

一堆焦黑的骨架肢体堆叠在一块,压根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更遑论辨别哪堆属于丧尸,哪堆属于人类。

卡恩:“从手法上来看,不像一个人做的,更像是……”

白绥之替他补上后半句:“自相残杀。”

卡恩继续道:“但是后面那场大火很奇怪,不像意外,更像人为。”

陈义:“为什么?”

卡恩:“纵火的目标太精确了,只在尸体上有火烧的痕迹,旁边的花墙秋千木椅都完好无损,如果是意外,那些东西避免不了会被波及,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保存得那么完整。”

奥利弗:“谁谁放的火?”

陈义:“还能有谁?嫌疑人不就一个吗?”

奥利弗:“那那他火火是是怎么来的?”

火怎么来的?

所有人突然想起沈煜送给他们的“见面礼”,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没有弄清楚那个爆发力极强的小石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奥利弗灵光一闪:“是进进化化吗?”

陈义纳闷:“进进化化是什么?”

奥利弗气得结巴都好了:“进化!就像我们之前推理的那样,病毒原本的目的就是改造人类促进进化,结果实验失败了,才意外爆发丧尸的。”

陈义花了零点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沈煜是超能力者?!”

顾泽忍不住说:“首先,那只是推理;其次,他怎么就成超能力者了?”

陈义:“还不明显吗?他拿那小石子biubiu地炸我们,普通小石头能有这威力?”

这个脑洞太大了,一般人能通过一个爆炸的小石头就认定对方有超能力吗?

有,而且这样的人有三个。

奥利弗、陈义……以及卡恩。

卡恩:“我也觉得他有超能力。”毕竟他自己都是外星人,一个地球人有超能力算什么。

顾泽忽地想起一件事:“如果钥匙在那些人身上,会不会已经被烧成灰了?”

陈义:“不出意外是这样的。”

奥利弗担心说道:“那我们Plan B也走不通了?”

卡恩:“其实还有一个人可能有钥匙。”

白绥之:“沈煜。”

众人面面相觑:“你说我们诚心诚意找他要的话他会给我们吗?”

答案显而易见。

白绥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所以我们现在要从一个有超能力,且疑似是纵火案凶手的人手里抢一把钥匙?”

奥利弗看了眼顾泽:“我现在觉得我们走着离开也挺好的。”

当然,走是不可能走的,就是该怎么从沈·偷袭者·超能力者·纵火者·煜手里抢钥匙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如果他真的有……超能力我们怎么对付他?”白绥之说到那个词时语气不由得卡顿了一下。不是觉得这个推测太过异想天开,而是这个词对他这个即将毕业,半只脚踏入社会的成年人来说实在是太中二了,刚刚陈义脱口而出这个词的时候他应该制止的=_=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如果说要对付沈煜,他们能讨论出十几种作案手法(bushi),但说要对付钮枯禄·超能力者沈煜,他们心里还真没底了。

于是,沉默半天后,陈义蠢蠢欲动地问道:“诶,你们说他的超能力是什么?”

奥利弗积极参与讨论:“他应该是火焰射手!”

陈义虚心请教:“什么叫火焰射手?”

奥利弗科普道:“你玩过植物大战僵尸没有?里面有寒冰射手,而沈煜会投爆炸的小石头,不就是现实版的火焰射手嘛!”

顾泽:“……这个逻辑关系是怎么成立的?”

一旁的陈义却悟了:“I see bro,你描述得太形象了。”

顾泽退出群聊,转向白绥之和卡恩:“我们来聊聊怎么对付火焰……不是,沈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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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恐怖养尸人 四肢正在不断地扭动着,嘴……

几人最后还是没讨论出什么有用的点子, 毕竟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感的人,他们无法用对付丧尸的手段去对付他。

见场面僵持不下, 白绥之提议:“不然我们用偷的吧。”既然下不去手抢, 就换个温和一点的办法。

由于他说得太过轻松自然,其他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习惯性地附和道:“偷可以,这方法不错。”

“诶,不是……绥哥, 你认真的吗?我还以为是顾泽提的呢。”陈义惊诧道。

顾泽眼神不善地瞥了陈义一眼。

白绥之摊手:“人在末世, 身不由己。”道德感太高的毛病有在被慢慢治好,并逐渐往另一个极端的深渊滑坡。

卡恩:“我们可以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下去。”

奥利弗调侃道:“卡恩, 你也学坏了。”

卡恩摸了摸垂在耳边的辫子,微微一笑。

顾泽给出一个更为完善的计划:“楼梯的右手边,就是他之前出来碰见我们的房间, 不出意外他今晚也会在那个房间休息, 我们可以小心避开那里, 先去其他地方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再想办法潜进房间。”

卡恩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房间里面好像有人。”

白绥之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里面听着确实像有人的样子。他出门前似乎还跟里面的人发生了争斗。”

卡恩补充完整细节:“除了打架的声音之外还有一种特别奇怪的声音……”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用不确定地语气说道:“像丧尸发出来的声音。”

奥利弗唰地一下窜起来:“我天啊啊——”

顾泽无语:“不就是丧尸吗?都见过多少回了?怕什么?另外, 把手从我身上撒开。”

奥利弗没听话松开手, 反而更紧地抓住顾泽,解释道:“我不是怕丧尸, 我是怕沈煜。他太变态了,居然偷偷养丧尸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卡恩迷惑地看向白绥之:“我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白绥之柔声打消卡恩的自我怀疑:“不是, 是奥利弗的脑补太多了。”

被八爪鱼锁住的顾泽一脸黑线:“你脑回路是接到外太空了吗?”

只有陈义同学跟奥利弗感同身受:“沈煜那小子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顾泽无语:“他图什么?图一个人待着太无聊?”

奥利弗:“说不定呢。”

陈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个人待着容易憋出病。”

顾泽:“然后找个丧尸陪自己长命百岁?”

奥利弗、陈义:“……”

奥利弗默默从顾泽身上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道:“卡恩你是说你听到了房间里有类似丧尸的叫声是吧?”

其他人:喂!话题转的太生硬了!还有,你的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怎么突飞猛进了?!

卡恩:“我也不太确定,但除非那个人的嘴巴被塞了东西,不然我想不到正常人要怎么发出那种声音。”介于喘气声和嘶吼声中间的,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于是,沈煜的title又多增加了一条——变态养尸人。

聊了这么久,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破掉的落地窗尽职尽责地将外面的海风吹进烦躁人儿的心里。

空气里弥散着咸涩的湿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心理作用的原因,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萦绕在鼻腔。

卡恩又从包里掏出一些吃的:“先吃饭吧。”

白绥之接过面包发给其他人,拍板决定:“我们晚一点的时候下去探探路,尽量不要和沈煜起冲突,先观察形势,如果没拿到钥匙也没事,大不了再从下面顺点吃的上来。”

陈义苦笑:“跟玩打地鼠似的。”

顾泽:“那就小心别被锤到了。”

陈义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你也玩过这种游戏呢?”

顾泽:“……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陈义:“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顾泽:“我不介意先帮你积累一下被打的经验。”

陈义拱手:“不劳烦您了。”

又斗了一会儿嘴,大家并排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手里的面包,眼神放空地看着远处色彩绚丽的天空。日落时分的天总是好看的,像打翻调色盘一般,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粉色、金色、橘黄色,差别各异,偏又杂糅得十分好看。

破掉的窗框是这幅完美画卷唯一的败笔,龟裂的玻璃、不规则的边缘如野兽獠牙般狰狞,仿佛要将画中世界吞吃入腹,无端勾起人心里的几分忧郁与怅惘。

沉默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无论他们眼下表现得多么轻松,都无法否认:天台的一幕确实在他们每个人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只窥得那么一角,就让旁观者心里漾开无数可怕的揣测。

……

三小时后,一行人蹑手蹑脚地从楼上下来,绕开沈煜可能在的房间,五个人兵分两路,一路查看客厅和厨房,一路到各个房间进行搜寻。

其中一只小分队是顾泽和奥利弗,两人动作放得很轻,手电筒也只敢开到最小档,可以说是一路摸瞎,费尽千辛万苦才挪到客厅。

到达目的地后,两人立刻蹲到地上翻箱倒柜,果不其然,毫无收获。

奥利弗撅着屁股,捶着腰,用气声说道:“钥匙不会真在沈煜手里吧……”

“对啊。”

奥利弗瞪圆眼睛提醒道:“顾泽!别说那么大声!会被听到的!”

“被谁听到?”

“沈煜啊,诶?你声音怎么是从后面传来的?”奥利弗跟失灵的指南针似的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声音发出的地方。

“啊——”

已经远远站到旁边的顾泽无奈扶额,队友太蠢怎么办,好丢脸=_=

奥利弗又开始结巴:“你你你怎么在在这?”

像大爷似的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沈煜,手支着下巴,一幅混不吝的样子:“我一直坐在这里啊,然后就看见两只小耗子偷偷摸摸地爬进来,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钥匙?是吧,你们在找钥匙吗?”

顾泽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选择性忽略掉他的前半句话,直截了当地问道:“钥匙在你那?”

沈煜也很直接:“在啊。”

奥利弗:“你你可不可以给给我们。”

沈煜学他说话:“不不不可以哦~”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要赶我们走吗?现在我们想离开了,为什么不给我们钥匙?”奥利弗气得结巴又好了。

沈煜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我是想让你们离开这里,但我有说过让你们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吗?”

奥利弗:“可是我们没有钥匙怎么离开?”

沈煜勾起嘴角,戏谑一笑:“这就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喽~”

顾泽没废半句话,脚下一蹬便箭步上前,五指紧扣住沈煜的衣领,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探向他的口袋。沈煜反应也很快,当即挥拳朝顾泽脸颊砸去,顾泽来不及再动作,只能松手侧身一躲,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沈煜向后同他拉开距离,嗤笑:“看来这就是你们的办法了。”

奥利弗拽了拽顾泽的衣袖:“白哥不让我们跟他发生冲突。”

顾泽按下奥利弗的手,然后看向沈煜:“你确定不给我们钥匙?“

沈煜吊儿郎当地说:“对啊,就不给你~”

顾泽:“好。”说完拉着奥利弗离开了。

沈煜一顿,然后喊道:“喂,你们就这样走了?”

顾泽:“嗯,走了。”本来也就是探探他的虚实,他才没想过违背白绥之的指令和他起冲突呢。

两人没走多远就碰见来找他们的小伙伴,三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看。

没等他们询问,白绥之就道:“上去说。”

到了二楼,五个人围坐在地上,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白绥之打破沉默:“先说说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奥利弗立刻添油加醋地把整件事复述了一遍,末了疑问道:“白哥你们应该听到动静了吧,怎么没来找我们?“

白绥之神情凝重:“这就是我们要说的事。沈煜他……真的养了个丧尸。”

陈义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恭喜你成预言家了。”

二十分钟前,搜查完房间的三人组听到客厅传来奥利弗的尖叫声,心下一沉就要去帮忙。结果碰巧他们背后的房间,也就是白天沈煜出来的那个房间,突然传来重物砸倒在地的声响。

白绥之思绪飞转,立刻做出判断:“奥利弗他们大概率是碰上了沈煜,两个人应该应付得了他。我们先进这个房间看一眼,然后再过去找他们。”

卡恩和陈义没有异议,以最快速度打开房门。

下一秒,门后的景象让他们猝不及防地顿在原地。只见房间正中央的床上绑缚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四肢正在不断地扭动着,嘴上套了一个像给狗用的止咬器,缝隙中泄露出几声嘶哑难听的“嗬嗬”声。

那具残败不堪的躯体上遍布各种奇形怪状的伤口,黑色胶布被血液浸得濡湿,要掉不掉地粘在那个人身上。

三个人怔愣地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顾泽和奥利弗的声音越来越近,三人才如梦初醒,赶紧退出房间。

奥利弗和顾泽听完后,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连这种离谱的猜测都成真了,那沈煜有超能力这件事好像……

不不不,快住脑!这么恐怖的事情不要发生啊——

白绥之搓了搓脸,心累道:“我们来想想Plan C吧。”——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四天都会更新哦~

第49章 启程离开 白绥之摇摇头:“不,我们会……

Plan C还没成型, 意外就先到来。

围坐在二楼客厅讨论的几人突然听到底下传来剧烈响声,不知所措地互看一眼,然后立马起身下楼。

还没走完半截楼梯, 他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海水倒灌, 把一楼淹了,并且水势还在不断上涨。

声音是从楼梯右手边的房间传来的,所有人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沈煜不会要把丧尸放出来吧……

陈义焦急问道:“怎么办?我们是出去还是上去?”

白绥之迅速作出决定:“去天台!”

现在天太黑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水位已经淹到膝盖, 贸然出去太过危险。

没有多余废话, 五人一鼓作气爬到天台……的转角平台,天台的东西太掉san值, 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在这个小平台安顿一下。

奥利弗撑着膝盖喘气,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提问:“呼呼为什么不待在二楼?”

白绥之言简意赅:“二楼留给沈煜。”

奥利弗恍然大悟:“哦——”然后直接向后一倒, 仰躺在地上。

陈义跟着他躺下, 然后唏嘘一声:“他不会真的打算带底下的那个丧尸走吧?”不然只是为了避水, 何至于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其他人也席地坐下,听完陈义的问题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对那只丧尸的身份是有所猜测的:要么是对沈煜至关重要的人, 要么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不然囚禁一只既听不懂人话、又整天想咬人的丧尸干什么?总不会真像他们之前开玩笑说的那样, 是怕孤单所以养个丧尸作伴吧。

渐渐地, 底下没了声音, 奥利弗弱弱地问道:“他应该能够制服那只丧尸吧?”

陈义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他可是有超能力的人,控制一个丧尸就跟切麻瓜一样, 分分钟手到擒来。”

顾泽也附和:“他身手挺好的。”

白绥之敏锐察觉:“你们打架了?”

顾泽瞬间绷紧神经:“就就过了几招。”

奥利弗嘀嘀咕咕道:“亏我之前还替你打掩护,结果现在就被发现了……”声音消失在顾泽的威压下。

……

后面其他三个人也都躺了下来,看着被屋檐遮掩了一大半的星星各自发呆。

奥利弗一放空就爱胡思乱想:“诶, 如果我变成了丧尸你们会怎么样?”

陈义:“呸呸呸,干嘛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奥利弗讪笑:“就是个假设嘛。”

陈义:“那我就带你去打篮球,然后让你当防守,肯定没人敢拦你。”

奥利弗:“还挺炫酷的。”

顾泽冷不丁说道:“带你去上课。”

奥利弗捂脸:“你也太惨无人道了吧,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要变成丧尸,不然肯定要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

白绥之和卡恩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奥利弗:“白哥,卡恩你们还没说呢。”

白绥之笑道:“可能跟沈煜一样把你当小宠物养起来吧。”

卡恩小声地说:“我想象不出来你变成丧尸的样子。”

奥利弗挠了挠脸:“这个问题确实挺抽象的哈。”

陈义用力弹了一下他的脑瓜子:“知道抽象你还问,你怎么不问如果真的能进化出超能力,大家想要什么超能力呢。”

奥利弗揉了揉发红的脑门:“这话题好啊,如果有超能力我想要……嗯,这一下还真想不出来,不过我替你想好了。”他转头用狡黠的目光看向陈义。

陈义捂住耳朵:“我不想知道。”

奥利弗无视当事人意愿,直接开口:“嘿嘿,你的超能力就叫做——坚如磐石,拍照永远不手抖,怎么样?”

陈义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样。”

奥利弗一下灵感涌现:“顾泽呢,也叫坚如磐石,毒舌人设永不崩塌;白哥也叫坚如磐石,思维永不掉线;卡恩也叫坚如磐石,美貌永不褪色。”

所有人:“……”

陈义:“搁这练排比句呢。”

顾泽:“研究进化的那群人听到你说的这些玩意能气得背过去。”

卡恩默默记下坚如磐石这个成语——百搭词汇,可用于各种场景。

白绥之:这四个字什么意思来着=_=

……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门顶斜洒在脸上的时候,露宿天台(转角小平台)的五人组便早早起床,不是别什么的原因,就是被硬邦邦的地板硌得没了睡意。

陈义按了按酸痛的肩胛骨,感叹一句:“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睡了几天豪华大床,回来睡硬地板也太难受了。”

虽然在别墅也是睡地板,但好歹有层厚厚软软的床褥垫着的白绥之和卡恩也略微有些不适应,尤其鼻间还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腥臭味,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全是尸山血海,一觉醒来比通宵一夜还累。

几人显然都未休息好,眼下都带着或浅或深的青黑,但谁也没有补个回笼觉的打算。

白绥之深呼一口气推开天台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围栏处,向下望去,底下的海水已经退潮,平静得看不出昨天张牙舞爪的样子。

他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海水退了,我们今天就离开这儿吧。”

奥利弗愁眉苦脸:“可是我们还没找到钥匙,要怎么离开?”

白绥之果断道:“下去找沈煜要,如果他不给,我们只能硬抢了。”经过昨天那么一遭,底下的食物不知道保存下来多少,但是估摸着不太乐观,而且还有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再拖下去,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卡恩擦了擦手里的刀,干脆利落:“走吧。”

反而是之前口口声声说要揍沈煜的陈义有些踌躇,他紧张问道:“我们要做到什么程度?”

顾泽抬手就是一巴掌:“做到什么程度?我们是什么恶霸吗?就抢个钥匙的事,你想干嘛?”

陈义眉头一松,如释重负地说:“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要搞出人命?”顾泽冷冷看他一眼。

陈义小声嘀咕:“你们一会儿霍霍磨刀,一会儿摩拳擦掌,那架势跟要拼个你死我活似的,我能不多琢磨几句吗?”

白绥之打趣道:“如果他真的有超能力,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反而是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陈义被提醒才恍然大悟,一下子什么想法也没了,蹲下来认真擦拭着自己的刀。

顾泽在一旁说道:“这会儿不怕刀剑无眼了?”

陈义骂骂咧咧:“废话,那可是会喷火的霸王龙,我就一小平民,不得把刀磨利点。”

其他人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陈义纷纷失笑。

……

装备好武器后,众人以串糖葫芦的队形轻手轻脚下到二楼。

原本就缺了块落地窗的二楼,眼下更是雪上加霜:血脚印密密麻麻,像极了梅花鹿身上的斑驳花纹,铺满了房间每个角落;楼梯口的地板被利爪划开一道骇人的裂口,几处半干的水迹还凝着,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暗沉的湿印。

客厅中央,一个举止行为都不像正常人的“人”被粗麻绳一圈圈勒紧四肢,高大的身躯仍残留着海水浸泡过的痕迹,衣角往下滴着混着泥沙的水,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湿痕。他手腕和脚踝的绳结处磨出了血印,布料被挣得撕裂,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每一道痕迹都透着被困时的疯狂挣扎。

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稀可见曾经的英俊帅气——高眉骨、挺鼻梁的轮廓没有变,只是肤色泛着病态的青白,原本该有神的眼窝陷着,浑浊的眼球蒙着层白翳。嘴上牢牢扣着黑色止咬器,金属边缘嵌进侧脸的皮肉里,偶尔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牙齿在止咬器内侧疯狂研磨,涎水顺着器械缝隙缓缓渗出,滴在染了海水的衣领上。

沈煜形容狼狈地瘫坐在地,双眼半阖,透着几分疲惫。可一听到声响,他立马坐直身子,原本涣散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如刃。

“你们下来干什么?”

白绥之没有对那个丧尸出现在这里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淡定自若地说:“我们打算离开了。”

沈煜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来拿钥匙的?”

白绥之反问:“你会给我们吗?”

沈煜恶劣一笑:“我说不会的话,你们要怎么办?”

白绥之:“那我们就只能用抢的了,不过……”他声音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煜:“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场打架,而是一个安稳的睡眠,你觉得呢?”

沈煜往身后的沙发一靠,头枕在上面看着天花板,突然说:“你们走吧。”然后手往上一扬,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

白绥之接过钥匙,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松口了,心情有些复杂,问道:“这不是唯一一把吧?”

沈煜自嘲一笑:“如果是最后一把又怎么样?你要还给我吗?”

白绥之摇摇头:“不,我们会带你走。”

沈煜不说话了,目光定定落在天花板上,许是太久没眨过眼,眼角微微晕开一点湿意,他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语气不耐地说:“拿了钥匙就快滚。”

白绥之叹了一口气,跟旁边的小伙伴们说:“走吧。”

结果当他们刚踏出大门时,就听到上空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所有人表情惊愕,齐齐抬头往上看,不可置信地说道:“直升机?!”

第50章 火系异能者 时云峥面无表情地说:“无……

白绥之眯起眼睛, 看着正往他们这里降落的直升机,心里闪过诸多疑问:为什么直升机这时候会过来?第二轮搜救?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能够组织起新一轮的营救行动吗?各种人力物力资源的投入覆盖得了这次行动吗?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落点在一个偏僻的度假村?无论从哪一点考虑, 这里都不太可能会被纳入重点搜寻的区域。

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激动地向上摆手呼喊:“嘿,我们在这里!这里有人啊——”

即使知道对方听不到,大家还是非常卖力地在大声呼救。神奇的是,直升机真的在往他们所在的位置降落,方向异常精准, 像是踩着定位器来的一样。

见直升机稳稳停靠在隔壁别墅的天台, 几人都兴奋得不得了:“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奥利弗兴奋之余有些纠结:“我们要不要去叫一下沈煜?”

陈义拧着眉毛:“叫一下吧,虽然他也不一定想走。”动静这么大, 沈煜在里面绝对不可能没听见,听见了却不出来,就只剩一种解释——他不想走。

返回二楼的时候, 沈煜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动作, 没等他们开口说话, 他就先一步拒绝:“不走。”

陈义突然来了火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在这里待到地球毁灭吗?楼下吃的顶多就够你吃七天, 七天过后你要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等死吗?”他实在看不下去, 好好一个人非得把自己糟蹋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奥利弗也劝道:“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是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你得赶紧振作起来啊!”

沈煜烦极了, 扬手扔了什么东西出去,白绥之和卡恩立马察觉不对, 迅速拉着其他人往后退开,下一秒,一面火墙竖立在他们面前。

“再不走, 火就烧到你们身上了。”沈煜冷冷地说道。

还没等众人有什么反应,齐刷刷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训练有素的队伍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的男人,他沉着冷静地说:“我们是特殊时期国家为防控风险、抵御畸变生命体,专门成立的特殊能力救灾行动队,我是行动队队长时云峥。请所有人原地不动,等待检查。”随后,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开始行动。

沈煜见来者气势汹汹,五指猛然收紧,攥住几枚硬币大小的石子,然后向前摊开手掌抛了出去。

唰——

火焰瞬间窜起一大截,几乎要烧到天花板。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突然从后面蹦了出来,手里凭空运起一个浅蓝色光球,笑眼弯弯地说道:“玩火危险,小朋友还是离远点好。”

光球撞上火焰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巨响,紧接着两者融为一体,汇聚成一股浓烟,呛人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奥利弗张大嘴巴,震惊到只会说:“OMG!”

陈义眼睛瞪得像铜铃:“WC!”

白绥之和顾泽就表现得内敛多了,没像他们情绪那么激动,但从晃动的眼神中也能看出两人的世界观正在经历剧烈震荡,并朝着崩塌边缘一路狂奔。

反倒是卡恩,看得津津有味,猫似的大眼睛左右来回转,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两人酣畅斗法,也不妨碍其他人来给他们这些麻瓜做身体检查,说是身体检查,其实就是拿着体温计贴一下他们的额头,看他们体温是否正常,有没有感染特征。

检查过后,就有人引导他们:“请各位跟随我们撤离现场,到隔壁天台处集合。”

离开前,他们看了眼隐在黑烟后,身影被高温气流扭曲的沈煜,思绪万千,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煜就像是陷进了一个死胡同,无论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只一门心思地认死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头破血流、付出性命也绝不回头。

倔得像匹脱离狼群的孤狼。

……

白绥之一行人刚离开,一直静立在旁的时云峥便有了动作。他肩线微沉,反手抽枪的动作带着利落的爆发力,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扳机,眼神锐利如鹰,一瞬便锁定住角落中不住嘶吼挣扎的丧尸。

“砰”一声,子弹精准穿透目标。

注意力全在别处的沈煜,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看向时云峥,视线又紧跟着落在他收枪的手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鼓噪得让他发慌。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延身上:额心的黑洞正在往外渗出黑褐色的液体,粘稠地糊满灰白的皮肤。原本浑浊凸起的眼球没了神采,半睁着看向天花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混着血污凝结在下巴上,透着一股死寂的狼狈。

他哥……死了?

沈煜僵硬地转动头颅,盯住时云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

时云峥面无表情地说:“无条件击杀畸变生命体,保卫群众生命利益是我们执行任务的第一要义。”

沈煜目眦欲裂,浑身颤抖:“你找死!”

说完便原地起跳,一个暴起直接来到时云峥面前,五指如闪电般抓住男人的衣领,指尖火星迸溅。

时云峥脚步后撤,仰头避开攻击,同时扣住沈煜手腕,发力朝地面狠狠压去。沈煜重心瞬间失衡,膝盖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中,他的动作不见丝毫停顿,左手骤然握拳,带着破风之势直掼时云峥面门。

滚烫热风擦着耳侧掠过,拳头已近在咫尺,时云峥神色依旧沉稳,他将沈煜手腕翻转顺势一拧,同时脚尖快准狠地踢向对方膝窝。

“咔嗒”一声轻响,沈煜狼狈倒地,双手被反拧在身后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他像被激怒的小兽,喉咙里滚出低沉又愤恨的嘶吼。

时云峥将人制服后,伸手按了一下肩膀,打开微型工作记录仪,开始按流程办事:“沈煜,男,26岁,初步认定为引发磁场异常波动的特殊能力者。进化方向为火系异能,等级评估暂定在A级至B级区间,具体能级需进一步检测确认。”

他维持着反锁沈煜的动作,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依据相关规定,特殊能力者可以选择加入国家为应对突发传染性疫病所特别设立的相关疾控和救灾部门,现需征求你本人意愿,是否愿意……”

沈煜嘲讽说道:“你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哥的尸体还在不远处躺着,杀了他哥的凶手居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他聊这些傻子听了都觉得荒谬的鬼话。

时云峥补充:“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沈煜恨不得手刃了这个一副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缓缓吐出四个字:狗、都、不、去。”

时云峥:“好的,尊重你的个人意愿。现在请你跟我们一起回幸存者基地,我们会为你提供安全的场所和充足的食物。”

沈煜又重复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不管是什么狗屁行动组,还是幸存者基地,我都不去,听懂了吗?”

时云峥这时才皱起眉头,沉声说道:“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闹脾气,这关乎到你自身的安危。”

沈煜嗤笑道:“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我他妈的不需要你们了倒是一个个都上赶着过来。”

时云峥眉头紧锁,脑海中突然闪过在直升机上面看到的一幕:焦黑的骨头铺满整个天台,偌大的度假村寂静得像一座坟场。

沈煜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所有人都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他像在问时云峥,又像在问虚空的鬼魂。

时云峥罕见地有些无措,他小声问旁边的林雪:“现在怎么办?”行动组这次来了五个人,一个机长,两个护送其他人去隔壁,这里就只剩下时云峥和林雪两个人。

林雪一言难尽地说道:“要不,你先把人松开?”

时云峥摇摇头:“不行,他会攻击我们。”

林雪一针见血:“不是我们,是你。”

“还有队长,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考不考虑去进修一下说话的艺术。”很少见到有人说话字字都踩在别人的雷区上。

时云峥没理会林雪的胡言乱语——他不过是按照流程办事,每一步都合法合规,哪里有错?但他还是松开了一直束缚着沈煜的手。

沈煜没有像时云峥说的那样对他们发起攻击,而是像被抽空力气一般躺倒在地上:“你们走吧,算我求你们了。”

时云峥:“不行,安全护送你们回到基地是我们的责任。”

沈煜嘲弄道:“那之前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们?还有刚刚那五个傻子,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为什么还会被困在这里?“

时云峥:“由于人手紧张,救援任务艰巨,我们只能优先考虑大多数人的利益,但是现在情况不同。”

沈煜:“有什么不同?就因为我有异能吗?其实你们就是奔着我来的对吧?就你刚刚说的那什么狗屎磁场异常波动,如果没有那个,你们今天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时云峥沉默了,因为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沈煜。

沈煜抬起眼皮扫了眼时云峥的表情:“怎么不说话了?被我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