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谢谢你。”
因为被她需要而有了意义的生命,第一次是作为哥哥养她长大,第二次是作为爱人陪着她以后。
这段关系见不得光,以一种“在外兄妹,在家恋人”的方式开始,他说她遇见合适的人,他就退回到哥哥位置。
可真的有回头路吗?
可能以后的某一天,她不再需要他,或者是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关系,他会给她自由,但他也没办法再做回纯粹的哥哥。
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在这一天来临前,他不想再松开她的手了。
天亮了,伍嘉时轻轻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安茉咕哝了声,没睁开眼睛,伍嘉时让她再睡会儿,她就又睡着了。
伍嘉时带上门,去了厨房做早餐。
安茉只眯了一小会儿就醒了,没看到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就出去找他。
她也不洗漱,走到厨房从后边抱住他。
她每次这样抱他的时候,他身体都会微微一僵。
安茉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穿着件带绒毛的居家服,她的脸颊贴着觉得柔软暖和。
“怎么不多睡会儿?”伍嘉时在做煎蛋,旁边有豆浆机的轰鸣声。
安茉不回答,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起先只是在腰腹摸一摸、捏一捏,之后慢慢往上伸,到胸口。
捻着那一点。
伍嘉时搁着衣服按着她的手,眉梢微挑,“好玩?”
安茉讷讷点头,“好玩。”
她又用另一只手从肩膀攀过去,指尖轻戳他锁骨上的牙印。没出血自然也没有结痂,痕迹很淡,只有一点泛红。
安茉歪着脑袋看,“怎么这么快就消了?”
伍嘉时挪开手,继续煎蛋,“你还挺失望?”
“有点。”安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乖乖地环住他的腰,“要不再咬一个印?”
“标记我?”
“嗯,你是我的。”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今天又是一个冬日里的晴天。伍嘉时把煎蛋铲出来放进盘子里,尾音带笑,“吃饱再说。”
第五十四章 故意的
2021年开始,阳城的房价下跌。不同于一线城市还有缓冲和回调,三线小城的房地产市场一路低迷。
新房交易量持续下滑,装修需求也跟着缩水,订单更向着大公司集中。
伍嘉时这种小装修队单子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单干完,能歇十天半个月才接到下一单。这期间他靠着前些年赚的钱兜底,照常给工人发基本工资,但肯定没法和之前单子多的工资相比。
小胡还有车贷要还,和女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点工资维持不住日常开销,他选择跳槽去了规模更大的专业家装公司。
做出这个选择,他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毕竟伍嘉时对他照顾有加,到了难关他反而不跟着一起渡了。
伍嘉时倒看得挺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他的原话,“别想太多,找个稳定点的地方是好事,我这儿说不定哪天就解散了。”
小胡走之前,伍嘉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请客装修队里几个人吃了顿饭,算是欢送小胡。
日子就这么一晃而过。 出版事宜告一段落,安茉得了闲,想去春城看望陈怡。这段时间母女俩经常视频联系,看得出来,陈女士自从离婚独居后,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好,过着有钱有闲还没老公的日子,认识几个老姐妹,生活很充实,就是偶尔会很想念女儿。
那天晚上正在打视频。
安茉当晚在市区那套公寓给玫瑰浇水,已经有几颗长出了小小的花苞,她用手拨弄了下,对着电话那端的陈怡说:“妈,我打算明天就去春城。”
“这么快!”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女儿,陈怡喜上眉梢,“以慎会陪你一起吗?”
这句话问完,陈怡表情微顿。她想到之前和周钧礼在一起时,他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能专程陪她做什么事。现在伍嘉时接管整个周氏集团,估计也很难抽出时间。
安茉没说话,拿着手机往衣帽间走,把镜头对准衣柜前的伍嘉时,“嗯,我们一起,他正在收拾行李呢……”她拍了下他肩膀,弯着眼睛说:“你要跟我妈妈打个招呼吗?”
伍嘉时微笑颔首,依旧像以往那样称呼:“陈姨。”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
伍嘉时行李收拾的差不多,带了两套旅行装洗护用品,考虑到气温,又给安茉带了件薄外套。
电话挂断后,安茉问他:“你怎么还叫陈姨?”
他以前就是这么称呼的,只是现在他们父母已经离婚,他还叫这个称呼,安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然呢,叫什么?”伍嘉时反问,“还是说,你打算给我一个能叫妈的名分?”
也不是不行。
如果说婚后的生活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安茉想,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很长一段了,她是愿意和伍嘉时一起生活的。
沉思片刻,安茉抿唇:“我考虑考虑吧。”
次日,落地春城后两人直奔陈怡居住的地方。
陈怡一大早起来就去买了菜,在家等着两人。听到敲门声,她连忙起身,一开门就看到女儿穿了身颜色很亮眼的长裙,戴着大檐帽,跟出来旅游似的。包和行李箱都在伍嘉时手里,他依旧像昨晚那样叫她陈姨。
陈怡笑着让两人进门。
她能感觉出来女儿和之前在周家那种自觉谨慎的状态完全不同,现在的安茉整个人是松弛的,活泼了很多。而伍嘉时对待她的态度和以往一样温和礼貌,只是从前像隔着层疏离感,但现在却多了一丝真实。
那天春城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窗台照进客厅,洒在两人身上,安茉挡住的那部分阳光在伍嘉时身上形成了一片阴影。陈怡看着他们,忽然萌生出一种感觉,两个孩子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与彼此缺口所契合的另一半。
当天晚上,安茉和伍嘉时没去住酒店。本来就是来看望妈妈的,安茉觉得没必要再去住酒店反而有距离感。
陈怡这套房子是两居室,主卧是她自己住,次卧是留给安茉的。
因为太久没见面,安茉晚上和陈怡住在一起,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聊天。
伍嘉时则一个人住在次卧。
聊了好久,安茉有点犯困的时候,看到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Eash:【睡不着】
她回:【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回完消息,她和陈怡也准备睡觉了。
过了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下。
Eash:【闭上眼睛脑子全是你】
Eash:【我想你】
Eash:【我想抱着你睡】
一连三条消息,看得安茉心跳加快。
这人怎么成了黏人小狗。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回他:【那你等我一下】
感觉到身旁的妈妈已经安稳睡着,安茉慢慢掀开被子一角,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又轻手轻脚地走进次卧。
伍嘉时已经腾出位置,坐在床里侧等她。
她刚沾到床上,就被他从后边抱住,跟个小狗似的蹭个没完。
她轻轻拍了一下他脑袋,声音压得很低:“我妈妈就在隔壁,你老实点睡觉,不许做别的。”
身后的人闷闷地“嗯”了声,把她带倒在床上。倒也没做别的,就把她圈在怀里。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晚都是以这种相拥而眠的姿势入睡。
对伍嘉时来说是习惯,对安茉来说也是。
后半夜,安茉醒了一次。
身旁的人呼吸平稳,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然后动作很轻很轻地牵起他的手。
见他依旧熟睡,她才大着胆子用自己的手指测量他无名指的圈围。
反复量了几次,心中有了大致的尺寸。
她放下他的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窝在他怀里睡觉。
安茉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后,伍嘉时缓缓睁眼,垂眸看着她,目光像流淌的月光般温柔。
他们在春城待了五天,白天就陪着陈怡到处逛。后边几天的晚上,陈怡心照不宣的没让安茉再陪她一起睡。等到第五天,陈怡送两人去机场,还给行李箱里装了好多春城特色的鲜花饼。
回京州的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市区的公寓。
安茉蹲在露台上,看着花苞越来越多,有几颗已经是含苞待放的状态,她特激动地把伍嘉时拉过来,“快开花了!”
伍嘉时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去,笑着问她:“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安茉一愣,才想起来之前他说过,她种的玫瑰用来求婚。
他以为,她是在暗示他求婚。
安茉果断否认,“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直白地说要追人,结果被他抢先告白了。这一次她要藏好掖好,悄咪咪地准备好,闷声干大事。
“没有就算了。”伍嘉时看起来并没有失落,他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后颈,“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安茉扭头看他,一脸疑惑,“提醒什么?”
伍嘉时俯身,把人抱起来。
把一个蹲着的人抱起来,远比正常站在公主抱要更费力。安茉还在想他臂力和核心都好强的时候,听到这人凑近她耳朵边说:“我们已经五天没有做了。”
原来是提醒她这个-
天气渐凉。
小说的订阅费用以及出版的费用,安茉都存在了一张卡上,数目可观。她用这笔钱挑选了一对钻戒。钻并不大,却是她能力范围内能给他最好的。
黑色丝绒盒子拿在手上的时候,安茉没有任何忐忑和不安。他见过这世界许多名贵的珠宝,她送的钻戒并不贵重,但她知道,她送出去,他就会接受,会视若珍宝。因为他的爱给了她这种心安与底气。
就像她以前问他,为什么会爱她。
那时候她觉得她很平庸,但他从不这么认为。他说她不是小咸鱼,是小作家。
在伍嘉时这里,她永远能得到一份偏爱。
露台上玫瑰盛放的那天,安茉把开得最鲜艳的花朵连同枝桠剪下来,包装成一束花。
当初想要花期长一点,才种的玫瑰,没想到现在又亲手剪下来,不过,盆栽的好处就在这里,即使把花朵剪下来,明年还会在盛开。年复一年,会有一个无比漫长的花期。
安茉手里捧着玫瑰,戒指盒就在她的衣服口袋里。
伍嘉时那天说过之后真的给她配了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很干练。
司机开车把她送到周氏总部。安茉进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迎上来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前台。
安茉朝她笑了下,主动说:“我来找周总,不过我没有预约。”
前台立刻道:“周总交待过,您不用预约。”
伍嘉时的办公室在顶楼,安茉进去的时候里边没人。
大概是在开会。
安茉抱着花环视了一圈,这人的办公室以黑白灰三色为主,没有冗余装饰,简单的不行,显得空间过于空旷。她走到他办公桌前,在一众书籍和文件中,摆在最显眼地方的是两人的合照。
照片有涂画的痕迹,她凑近了看,才发现两人中间被人画了一把锁。
想想就知道是谁画的。
安茉低声吐槽了一句“幼稚”,嘴角却不自觉弯起。
大约过了半小时,安茉听到外边有动静,她连忙抱起花站在门口。
会议中途,伍嘉时就已经知道安茉来了,他其实不应该惊讶的,可是当门打开的一瞬间,花香钻入鼻腔,目光触及的地方是一束花团锦簇的玫瑰,和他爱的人眨巴着一双眼睛说:“伍嘉时,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伍嘉时带上门,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那是一种,命运将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所有美好的事物叠加在一起,砸向他的感觉。
他深深地平复着呼吸,牵动唇角朝她笑:“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安茉本来已经在酝酿求婚的开场白了,但听到他的话,她就很谦让地说:“那你先送吧。”
她看着他走向保险柜,从里边拿出了一个黑色皮质的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合同一类的东西。
他走。
第五十五章 落差感
那天晚上是在一个热闹的夜市吃饭,吃完之后两人沿着路边往回走。路灯下,两个影子摇摇晃晃挨在一起。
西安的夜晚比阳城热闹,也更自由。安茉可以牵着伍嘉时的手在路上走着,不用担心会被熟人看到。
牵得久了,掌心难免出汗,黏糊糊的潮热感,安茉就把手松开,换成挽着他手臂的方式。
她牵着或是挽着,伍嘉时都任由着她。
夜市和出租屋有挺长的距离,走路要将近一小时,可两个人一起走着,时间悄悄流逝,也不觉得久不觉得累了。
安茉跟伍嘉时讲着自己实习的经历,说实习生也要加班,她这一段忙得不行。她吐槽,伍嘉时就跟着附和。
过了会儿,她又开始说,“但也不是强制加班,带教说晚上要留下来讨论技术难点,让我留下来跟着看看,能学到不少东西。”
“然后你就留下来了?”伍嘉时问她。
“嗯。”安茉想了下说,“本来实习也是为了从学校那些理论转到实际嘛,而且我们这批启英计划的实习生表现好的话秋招有绿色通道。”
她说着伍嘉时不太懂的专业名词,他顿了下,眼睫垂了下来,转而又抿起唇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安茉笑着“嗯”了声。
她的带教很负责,对她也很严苛,同事调侃她顶着清华本硕,自然会拉高对她的期待值。
安茉笑了笑没接话。
谦虚难免会让人觉得装,承认又不是她本意。这批实习生里卧虎藏龙,她并不觉得单靠名校光环就能让带教给她推荐,更多还是要靠实习期间的表现。
她是想好了,如果能拿到超级pass卡,就可以在秋招的时候跳过笔试直通面试。面试环节有实习表现和带教推荐的背书,更容易提前锁定offer。
她不认为这是功利性太强,她只是有对于未来的规划,也愿意为之努力。她想以后都留在西安生活。
和伍嘉时一起。
“秋招我想投现在这个实习单位。”安茉说,“如果能拿到offer,等我毕业之后我们就来西安生活吧。”
她语气带着憧憬,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却遮不住眼底的光亮。
伍嘉时停住脚步,看着她。
安茉也跟着停下,仰起脸很认真地说:“这件事情我很早就想过,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新城市,就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散步牵手,和真正的情侣一样。”
伍嘉时蓦地牵紧她的手。
关于这段关系,这些年她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她是在意的,在意遮掩和躲藏,在意见不得光。
伍嘉时都知道。
“好。”他答应她,“我们以后来西安生活。”
他说我们,他说以后。
安茉的眼睛弯起来,轻轻晃了下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有茧子,磨着她手心柔软的皮肤,触感不算太好,但却是温暖的,令她安心的,就像六岁那年第一次牵起他的手。
之后,他用这双手在这个世界里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
不远处,有个阿姨在卖气球,手里攥着一大把可爱形象的气球,拥挤着在空中簇成一团。
安茉看了过去。
伍嘉时问她,“想要哪个?”
安茉笑了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伍嘉时没吭声,走过去买了一个卡通龙形象的气球,气球飘在空中,那根细细的线在他手里。
“你要送给我吗?”安茉明知故问,带着点拿乔的口吻。
“手伸出来。”伍嘉时说。
安茉递过去手,伍嘉时低着头,认真地把气球线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一个活结。
“干嘛要系在手上?”安茉动了动手腕,手气球也随之晃动。
“这样就不会跑丢。”伍嘉时又重新牵着她往回走。
“我能跑丢到哪?”安茉笑着反问。
伍嘉时默了会儿,说不清心底那点不安是为什么缘由,“不知道。”
“我跑不丢的。”安茉和他并肩走着,声音很轻地说,“我的那根线系在你心里。”
相比起伍嘉时的内敛,安茉更擅长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大多数时候他面上不显,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但安茉知晓他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伍嘉时的反应确实平淡,微微一怔,又牵着她继续走。
安茉乖乖地跟着他。
走了几步,伍嘉时忽然捧起她的脸,俯身吻住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边亲她。
他动作太快,安茉还没来得及闭眼,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惊讶过后是一种细碎的温柔。
她回应着他。
手腕上系着的线一晃一晃,气球在空中飘呀飘,他们在路边旁若无人地接吻。
有路人看过来,伍嘉时没有停,指腹按着她耳后,略微用力。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在西安的夏夜。
暑假的实习结束,安茉顺利拿到了带教的推荐。九月份秋招开始,她在官网勾选了“启英计划专项”投递,其他人还在等网测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当天,她的带教就在场,对方微不可察朝她点了点头,面试完告诉她说留意邮箱,三个工作日内会给她发录用意向函。
“谢谢老师。”临走时她这么对带教说。
之前在单位里她很少称呼老师,多是叫他“徐工”。但其实在心里,安茉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师生情谊的。
她的学制两年,研二上学期末,安茉已经和西北研究院签了三方协议。之后几天晚上她熬夜改开题报告,伍嘉时和她打视频也不出声打扰她,就只是默默看着,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
安茉都忘了还在打视频这件事,一抬头看见手机屏幕才想起来,她笑着说他:“你也不嫌无聊。”
“不无聊。”伍嘉时转了转脖子。
安茉低头久了脖子也难受,跟着他一起转了两下,然后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不困。”
以前伍嘉时的作息都很规律,因为要早起干活,他通常不会睡太晚,但这段时间不一样,他和安茉打视频越来越久。
他从来不会和安茉说装修队接不到活的事,不抱怨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她,无论事业上是好是坏,面对安茉他永远是平和的状态。
他照常给她打生活费,尽管她说每月有国家助学金,他也只是笑笑让她拿着,说不想她因为钱的事犯难。
可是从小到大,因为钱犯难的都是他。
即使他不说,安茉也知道这两年装修的生意不好做,尤其是他这样小型的装修队。
她合上笔记本,对他说:“不困也要早点休息,早睡早起身体好。”
伍嘉时松散地扯唇一笑,“你还说我。”
潜台词是她自己也熬夜这么晚。
“那不一样,我还年轻着呢。”安茉语气俏皮。
伍嘉时笑里带着鼻音,“嫌我老了?”
“哪能啊。”安茉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你以前总是很忙,趁现在多休息休息也好。”
屏幕那端眉梢略微动了下,短暂的沉默过后,伍嘉时低低笑着,“嗯,听你的。”
这一年的年底,伍嘉时还是解散了装修队,给那两个跟他时间最久的工人结完工资又发了补偿金。
他看得挺坦然,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更何况他前些年赚的钱存了一大笔,够他们以后在西安生活,到时候他再找份工作,日子还和现在一样。
安茉一直忙到农历腊月二十八才回家,她回来没两天就要过年了。
安茉掰着指头算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几个年。伍嘉时调侃她每年都要神神在在地算一遍。
安茉笑着回答:“趁年轻我得算一算,不然等老糊涂了就算不明白了。”
“你想得还挺远。”伍嘉时忙活着手里的事,没看她。
安茉不乐意听这话,走过去扳过他脸,“你没想过吗?”
伍嘉时看着她,眉目是柔和的,“算不明白就不算,当成是一辈子不就行了。”
安茉手一松,转而捏了下他鼻尖。
伍嘉时捏着她手腕拿开,跟她说了装修队解散的事。
安茉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她俯身抱了抱他,亲昵地蹭着他脸颊。
他们之间有无须宣之于口的默契。
过完年安茉要提前返校,正月初六那天她就在收拾行李了,收拾好之后,她接到了董乐的电话,那头声音哑哑地说:“茉茉,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安茉听出些不对,立刻说好,“你说个地方,我现在过去找你。”
她们约在了以前常去的餐厅。
董乐毕业之后在外边工作了一段时间,工作不顺再加上家里催她回来考公考编,她就回了阳城。
回来后她专心备考,和男友异地恋。住在家里和父母的矛盾自然而然显现出来,考公没考上,事业编也没过,重重压力下异地恋就更为艰难。
前段时间她跟男友提了分手,过年期间又和母亲吵了一架,原因无非就是母亲又在说起谁家孩子怎么争气,而她为什么就做不到。
董乐受够了母亲这些说辞,她质问:“妈,你告诉我,从小被说差劲的孩子长大又怎么可能比别人强?”
母亲被堵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说:“是你自己不中用。”
董乐不想再争辩,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大城市找其他工作,走之前她还想再和安茉聚聚。
“茉茉,你知道吗?从小我就特别羡慕你。”董乐笑着说这话,带着些许苦涩,“我妈总拿我和你比较,说你多优秀,我其实应该嫉妒你的,但是我嫉妒不起来。”
学生时代总是优绩主义至上,学着相同的知识就像被植入了同一套出厂设置,但真正出了社会才发现,每个手机的配置和性能是不同的。
或许,大多数人都要经历从学校到社会的阵痛,又有谁可以在二十来岁不流泪哭泣呢?
董乐仰了仰脸,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成为你一直是我少女时代的梦想。”
安茉抽出纸巾递过去,一如初中时候。现在的她从以前多了几分沉静从容,嗓音如水,“乐乐,你从来都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董乐和她对视了几秒,忽地释然一笑,“嗯,我现在只想做我自己。”
那天她们在一起回忆了许多之前的事,安茉和董乐坦白了她和伍嘉时并没有血缘关系,董乐震惊的点不在于没血缘的事实,而是没有血缘伍嘉时还对她这么好。
“很神奇是吧?”安茉笑着说。
董乐托腮,“如果没血缘,那把你们绑在一起又是什么?”
安茉认真思索了下,回答她说:“说不清,可能是宿命吧。”
董乐在心底默念这个词,不自觉回想起好多年前,她初次见到这对兄妹,大约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哥哥带着妹妹走进了她家的副食店。
或许真的就像安茉说的那样。
见她走神,安茉轻声叫她名字,“如果我喜欢他,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董乐思绪回笼,看着她摇了摇头。
安茉又问,“那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呢?”
董乐若有所思,“我应该会理解尊重吧……等一下,你不会真的?”
安茉食指竖在唇角,发出“嘘”的声音。
董乐连忙挡了挡嘴,眼睛睁大。到底是多年的好朋友,她仅仅惊讶了半分钟,就接受并表示祝福,“谁先主动的?”
安茉悬着的心落了实地,这是她第一次在熟人面前说起这件事,董乐的接受速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她整个人松泛许多,笑着说:“我。”
“厉害呀,事业爱情两手抓。”董乐话说完,不免联想到自身,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一旁的手机恰在这时发来消息,她看过去,显示联系人是前男友。
安茉也看到了,却没有点破,“以后有机会来找我玩,或者我去你的城市找你。”
“嗯。”董乐笑着答应。
吃完这顿饭,安茉送董乐去高铁站。
坐上高铁后,董乐打开手机看了那条消息,很长的一段,她从开头一字一句开始看。
【乐,这半年来我想了很多,搁着遥远的距离我没有办法在你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拥抱你,是我的原因让你没有安全感了。但这是可以解决的,我愿意去你所在的城市,你不需要为此感到压力,这并不是我为你付出什么,而是我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想去找你,你愿意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
后边还有很长,董乐还没看完,视线已然模糊。
窗外景色飞速掠过,夜幕初降,灯光点点。
安茉在回去的路上去了一家水果店,冬日天气干燥,屋里开了加湿器有时早上睡醒还是会觉得口干舌燥。她打算买点梨回去,叮嘱伍嘉时煮水喝。
那家店的门头很新,安茉低着头走进去,目光全在水果上。她扫过一排,径直走向梨子,看起来很新鲜。
店员递过来塑料袋,很热情地说:“黄金梨,清甜多汁,今天刚到货的。”
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安茉一抬手,看到了一张有印象的脸,是刘文心。
她显然也认出了安茉,神色一愣,朝里边喊了声:“妈!表姐来了。”
安敏从里头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男人。她总是这样,一见到安茉就红了眼眶,手颤抖着开口:“茉茉……”
这样的场景完全在安茉的意料之外,她手里还拿着一颗梨,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怔了许久才叫人,“姑姑。”
语气稍显生硬,就好像这两个字对她很拗口。
安敏立马应声,想去握住她的手又不敢。
安茉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对安敏的亲情很淡薄,小时候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长大后几乎不会想起这个姑姑,她的生活被另一个亦父亦兄的角色填满。
一别经年,此刻的安茉可以礼貌而又疏离地和她们叙旧。
听着安敏介绍身边的男人,是她再婚的丈夫,老实巴交对她很好,也对刘文心很好。她们用刘震那笔赔偿款开了家水果店,因为位置好,水果也新鲜,生意还不错,不说大富大贵,起码顾着一家三口的温饱还有盈余。
安茉静静听着,客客气气地笑着说:“挺好的。”
那一袋梨子最终没收钱,安茉也没和她们说,她打算将来定居西安。
反正,以后也不一定会再见面,能看到她们现在过得好,她有种道不明的感觉,谈不上多高兴,而是心里很轻盈。
拎着那袋梨子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路上接到伍嘉时的电话,问她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安茉说回,在路上。
她到家里,把梨子随便往桌子上一搁,环住伍嘉时的腰,“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董乐。”伍嘉时知道她是为什么出门,但又觉得她这么一问肯定不止见到董乐,“还有谁?”
安茉卖关子,不肯告诉他,“再猜猜。”
“男的还是女的?”伍嘉时配合着她玩猜谜的游戏。
安茉故意说的模棱两可,“都有。”
“不想猜了。”伍嘉时捏了下她的手,让她松开。
“干嘛不猜?吃醋了?”安茉不松手,反而环得更紧。
“没有。”伍嘉时说完垂眸看着她,不再言语。
安茉也不说话,盯着他看,是一种撒娇性质的打量。见他还是没反应,她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贴在后背上,指尖轻轻挠了下,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很顺手。
她刚从外边回来,手很凉。
伍嘉时把她的手拽出来,用他的手掌把她两只手都裹住。
过了会儿,安茉手被暖热了,她要抽出来,伍嘉时却不让,他的手掌裹得严严实实,对她说:“还没告诉我你今天遇见谁了。”
“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安茉笑起来,“遇见我姑姑一家,她再婚了,现在还挺幸福的。”
伍嘉时唇角短暂地扬了下,松开她转身进厨房,“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看着做吧。”
伍嘉时做好饭的时候,安茉没在客厅,他喊了她的名字没得到回应,随后他敲了下她卧室门进去。
安茉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压低声音跟那端说:“知道了,之后再继续聊。”
她挂了电话,朝他走过去,“饭做好了吗?”
“嗯。”伍嘉时目光垂下来落在她放进口袋的手机,又抬眸看她,语调平平地问:“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安茉挽起他的手臂,企图带过这个话题,“吃饭吧,我饿了。”
伍嘉时没再追问,只是这天晚上安茉被他翻来覆去弄了好几次。她说慢点,他充耳不闻,吻住她堵住声音。
到后边安茉没什么力气了,他就把她抱到身上。
他很喜欢和她面对面贴着,可以抱得很紧,能亲到她发顶,手能圈住她的腰,低头能咬她耳垂,一动就能听见她哼唧。
怎么亲怎么抱都方便。
“你今晚怎么……”
抱怨的话没说出口又被堵住嘴,安茉气得咬他嘴唇。
伍嘉时给她咬,她咬一下,他就扶住她的腰往下按,换来她咬得更凶。
咬出血的时候,伍嘉时松开她的唇,抱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你会一直需要我对吗?”
他的气息不太平稳,带着颤音。
今晚的电话就像个引线,让伍嘉时清醒地认识到面前这个女孩,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有他这一个依靠。她现在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她很优秀,她拿到一份待遇很好的工作。
就像他那时担心的那样,他配不上她。
此刻这个担心变成了需要面对的现实,一个往下一个往上,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感官太强烈,脑袋就转得慢了,安茉好半晌才听出来他是没安全感了。
“当然会。”她声音细细的,夹杂着呼吸声,像在求饶,“你能不能先出来?”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