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自然知道他家主子口中的“那女人”指的是谁,随即低眉敛目,恭敬回答:“见着是往春晖堂那里去了,应是去请安了。”
谢临渊冷冷道:“她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青山着实不解。
这苏姑娘不是天天都这样,怎么今日就跟没事人一样?
但青山很懂眼色,也知道他家主子脾性,没有多说一个字。
谢临渊大步跨出房间,一身萧萧寒意。
青山欲言又止,还是老实闭了嘴。
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
苏暮盈其实是被谢母叫了过去。
这几日她身体不适,都没有去请安,今日她方才起来,便有人来她们院子通传,让她去春晖堂。
她惴惴不安,不知谢临渊会不会将昨晚之事告知谢母。
昨日之事,他显然是厌极了她。
若是谢母知晓,怕是就算有谢临安遗言,就算谢临渊愿意将她留在谢府,她也难逃一死。
苏暮盈心里担忧,面上却不显,并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她该尽早打算了。
到了春晖堂,苏暮盈被丫鬟领着进了内间。
她进了内间,却不见平日里候着的嬷嬷和丫鬟,只有谢母一人,斜靠在罗汉塌之上。
她一身白色素衣,头发整齐盘起,金银珠翠都卸了下去,额间有一白色抹额。
经历丧子之痛,容华也已不在,谢母看上去格外憔悴,但她气质雍容,面若玉盘,一看便是高门显贵的主母。
她母族亦是百年士族,实打实的大家闺秀。
因而她极是看重门第,讲究门当户对。
当年苏暮盈拿着不知多少年前谢父许下的婚约上门时,她是看不起,也是极力反对的。
不知从哪来的小门小户来攀高枝,又一副狐媚相貌,生的极其不正经,怎么配入他们谢家的门。
但无奈谢临安坚持认下这纸婚约,力排众议,她只能让这女子入了门。
谁知果真是祸水,她那大儿子自小便规行矩步,读书入仕皆是出类拔萃,本有青云之途,谁知为了那个女子步步走错,最后竟是命丧黄泉。
他能文能武,在那等境况,若他一人逃生足以保命,可他偏要用命护着那女子。
全身都是刀伤啊,为了护着那女子,他整整被人砍了二十四刀。
二十四刀……
她看到时,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都可看到,早已断气。
那女子却是毫发无伤。
而他更是留下遗言,要临渊娶她,让这女子入门。
在他死后,他都要护着这女子。
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命都不要了。
她这个母亲,他的兄弟,整个谢氏都不要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小门小户的孤女。
而如今,她怕她的二儿子谢临渊也重蹈覆辙。
虽说她这两个儿子心性天差地别,二儿子性子乖戾冷漠,手段强硬,未必会和她那个温和的大儿子一样,但谢母看着苏暮盈这张不施粉黛也美得过于妖艳的脸,还是不放心。
谢母上下打量了苏暮盈一眼。
一身白衣,仅以玉簪束发,却还是一副狐媚样。
临安为她死了,也不见她有半分伤心。
苏暮盈进了内间后,对谢母恨不得剜了她的眼神视而不见,她款款行礼请安,礼数周到,挑不出半分错来。
苏暮盈行礼后,谢母仍旧姿势慵懒地靠在罗汉床上,不无讥讽地说了句:“你还真是好命。”
“临安为你身中二十多刀,临死前还不忘为你找好后路,让你嫁给临渊,留在谢府。”
苏暮盈掩在衣袖下的手指节发白,她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站在谢母面前,虽面容美艳生媚,但姿态温婉规矩,谢母念了两句后便也没有接着往下说,转而道:
“既然是他的遗愿,我也不会为难你,这些日子,我会让你舒舒服服地留在谢家,与临渊成婚,当他的妾,但我有个条件。”
苏暮盈虽然猜到了谢母会找她,却没猜到会同她说这些话。
条件?
苏暮盈抬起了头。
谢母坐直了身子,面前的博山炉里飘出缥缈烟雾,弥散在房间之内。
她看向面前这个她儿子舍命相护的女子,丧子之痛又涌起。
她鬓角生了几丝银发,看着面前的苏暮盈时,看似极为慈悲地给了她一条活路:
“你必须为谢家诞下子嗣,延续血脉。”
“为我们谢家诞下子嗣后,你要立即离开,”
“谢家饶你一命,但你永不能出现在谢家之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