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震惊世界的二更！）阿……
紫磐背身而立, 楚煜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从他那短短一句话中，楚煜也能听得出来，他几乎字字泣血。
更多疑问瞬间将楚煜淹没, 他来不及细想, 担忧地开口，“师父，您……”
紫磐抬手打断他的话，“无碍。你听我说完。这些话太久没与旁人说了。”
楚煜只得收回手，安静下来, 等紫磐开口。
“他叫阿磬。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们之间相差七岁, 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当初三界混战结束不久，修真界惨遭重创, 无数修士命丧北塬战场，我们因为彼时修为低微逃过一劫，之后过了百年, 修真界才恢复一些元气。当时我已步入大乘之境, 阿磬还差一些, 但也只是一步之遥。我们兄弟二人在修真界也算闯出一些名头，不断有人来求师问道, 但我们无意此间纷争, 便想择一出世之地安心潜修。于是我便寻到了这葫芦岛。原以为此等偏僻岛屿, 甚至未被三界混战打搅过, 必是我们闭关的好地方，不想, 却在此惹祸上身。”
紫磐说着，冷哼一声，声音中有些愤恨, 又有些无奈。
“我们在此地住了十几日，便又有人来。起初我还以为是这地方已有主人，想要与其商议此地归属。不想对方见到我们，竟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他们人多势众，且不乏大乘境的高手，我们二人不敌。”
紫磐手掌捏紧玉棺，楚煜站在身后看他，仿佛能看到他紧咬的牙根。
“他们将我二人打伤，将阿磬掳走。我不知他们要将阿磬带去何处，偷偷跟在后面，却轻易被发现。他们本要赶我离开，但不知为何突然换了主意，将我也禁锢起来和阿磬关在一起带走。直到某日，他们将我二人带到了……”
紫磐话音一顿，半侧过头看一眼楚煜，“煞的心魂封印之地。”
楚煜一怔，“就是……坪溪山旁的那座小山？”
紫磐没有否认，转回头去，“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意欲何为，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我二人带入一座幽深石洞，带到奇诡的深黑色血池前，然后……将阿磬推了进去。”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看着……看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煞气将阿磬吞没，看着他无限痛苦，看着他身上长出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看着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又时不时变回去。那之后我才知道，那些人让我跟着阿磬，是为了让我这个相熟的血亲在他身边，时常与他交流，或许可以帮助唤醒他的神志！好让他不要那般快地被煞侵蚀！”
紫磐身上的气息再压制不住，身后发丝无风自动，凛冽灵力将室间空气都挤压地吱吱作响，墙壁上宝石珠串一连碎了好几块，但碎裂开了却没立刻掉在地上，反倒像被冻在了半空。
还好他还有一丝理智残存，肆意外泄的愤怒威压绕过了楚煜，没有伤到他。
但大乘巅峰强者的愤怒不是闹着玩的，楚煜仍是感到一阵心悸，身体动弹不得，嘴唇哆嗦着去唤紫磐，“师……父……”
紫磐终于平静下来，回身看向楚煜，神色间显露出一丝懊恼。
墙壁上方才被他震碎的宝石悉数掉落，啪嗒啪嗒摔在地上。
“伤着了？”紫磐扶住楚煜肩膀，急道。
楚煜摇头，“我没事。师父您……”
楚煜犹豫一下，道：“您若是不愿再提，就别跟我说了。”
纵使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他也不忍再听紫磐讲与他。
这样的事再亲口讲出来，无异于将陈年旧伤硬生生扒开，翻出其间好不容易长出的新鲜血肉，再剜一个更大更深的口子。
紫磐自是知道他的意思，抬手揉一下楚煜发顶，轻声叹道：“现在说一说也好，日子过去得久了，久得我几乎以为忘记了当时的痛苦。”
“现在才知道，我忘不掉。一丝一毫都忘不掉！”紫磐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继续道：“他们将煞引入阿磬体内，却又不希望煞侵蚀阿磬神志，完全夺舍。因为煞不好掌控。”
楚煜不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为了得到煞的力量？”
紫磐点头，“他们在阿磬身上下了禁制。一旦他能接收煞的力量却不听他们调遣，就会魂飞魄散，元神俱灭。”
楚煜心下一惊。
紫磐继续道：“阿磬撑过了最初，成功让煞被镇压在这岛上的一缕心魂留在他的体内，也获得了煞的一部分力量。”
紫磐说着，似是有些心惊，“虽然只有一部分，但那个时候，阿磬的修为再加上煞的力量，就已经远远超过大乘初期的我了。但那些人却不满意，之后，他们带着阿磬和我，去了玄冰楼。”
“去继续吸收煞的心魂？”楚煜抢声道。
紫磐点头，“没错。煞的力量相当可怕，他的心魂被一分为六，只是吸纳了其中一缕，并发挥出这一缕心魂部分能量，就足以将修士的战力提升五成！若是能将其心魂集结，发挥全部实力，那威力可想而知。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楚煜心惊，他原先只是知道煞必然是厉害角色，但最多也就和他师父相差无几，此时听紫磐所说，若是煞的全盛时期，必然比大乘巅峰厉害得多！说不定就是那传说中的天道圣人境界。
自修真界初创以来，还不曾有人类真正踏足那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境界。
“那后来呢？师父？”楚煜忍不住问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失败的？阿磬……”
楚煜看一眼玉棺中安静躺着的人，心中一痛，“阿磬师叔，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紫磐道：“煞的实力这般强横，想要真正驱使他谈何容易？那些人将它从封印中解救出来，引入阿磬体内，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禁。他自是不愿。况且煞的力量太过霸道，他的力量越强，越需要阿磬百般痛苦去压制。直到他们引入第三缕心魂，阿磬便压不住了。没多久，被煞反噬，神志尽失。但那些人在他身上下的禁制还在，占据阿磬身体的煞不能将他们杀死，否则……”
紫磐眼睛隐隐发红，“我倒希望煞可以替阿磬杀了那些混账！也算是阿磬亲手手刃了仇人！”
“但那些人早有准备而来，煞的完全动不了他们，只能看着他们全身而退。自那之后阿磬……不，该叫煞，再也不认我。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具体去做了什么，但没多久，修真界便有传闻出现，有极危险的妖魔作祟危害人族。我意识到不对赶去看时，果然是煞。”
紫磐说着苦笑一声，“煞本就血腥嗜杀，大闹修真界妄图寻找他被封印的其它心魂和他的躯体骨干，将人界闹得人心惶惶。但人界彼时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于是推举出几人商议，前往天界，求助天帝。”
“天帝……”
楚煜喃喃。
“天帝同意出手，派下天界十二长老之六将煞从阿磬体内引出，重新镇压，此事方了。但阿磬……”紫磐复又看向玉棺，眼神流露出压抑的哀痛，“神识已伤，魂体碎裂，只能这样了……”
“师父……”
楚煜心生不忍，有心想要安慰，但这种痛苦和仇恨，又怎么可能安慰得了？
带着这样的痛苦活了近千年，紫磐怎么受得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
紫磐恢复过来，手掌轻抚玉棺，眉眼间颇显温柔，“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要护着他。当年我无力护他周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那等苦楚。此时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要护着他，护着他直到大仇得报的那一日。”
楚煜忍不住问，“师父，当时那么做的人，到底是谁？”
紫磐摇头，“我不知道。在煞彻底夺取阿磬身体后，那些人便彻底消失，人间蒸发，再无消息。我找了他们数百年，却始终一无所获。”
楚煜闻言沉默。
报仇无门。
也难怪紫磐宁愿与痛苦仇恨作伴近千年，也要坚守在此。
这几乎已经成了执念。
这任谁都不可能轻易放下。
“但我知道，煞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让许多人为之疯狂。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紫磐说着，转过身来，看向楚煜，神色有些复杂，“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他们忍不住，再次出手的机会。”
楚煜神经猛地一跳。
脑海中刹那空白。
这个机会……
是我？
第52章 第 52 章 海妖王
“自见你第一面起, 我就知道你染了煞，而且身上有引煞咒的痕迹。你早就被人盯上了！”
紫磐说着，上前抓紧楚煜的双臂, “我将你留在葫芦岛, 一是要让你进囚仙塔磨练心性压制煞，二是阻挡你与此地封印的煞的心魂碎片接触，我在等在你身上下咒的人忍不住，忍不住出手干预！但是十年都没有动静，是我大意了, 被那劳什子天柱大会绊住手脚, 才会发生这种意外……”
紫磐懊恼又急切，“你为什么会到坪溪山的石冢去？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见没见到什么人？”
奇怪的事……
楚煜想起当日遇到的黑皮犬。
他们的确是追着那不知道如何上岛的黑皮犬追到那里去的。
然而楚煜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性。
那黑皮犬……未免也太傻了点吧。
听到楚煜说有妖怪登岛, 紫磐也愣了。
又听他说黑皮犬，紫磐沉默了。
黑皮犬，妖族低阶妖怪一种, 修为平平,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 那也就是嗅觉灵敏，速度极快, 善于逃命, 是妖族中探子一般的存在。
还有, 繁殖力强, 数量众多，家族庞大。
要说黑皮犬是那幕后之人, 紫磐也不太愿意相信。
“难道那黑皮犬是被派来，故意引你去石冢？”紫磐猜测着。
楚煜想了想当时那只黑皮犬被燕疏星追的慌不择路的模样，摇头, “不像。”
“我倒觉得它们只是普通妖族，误入岛上。我本想告诉无际师兄，让他探查一下岛上还有没有其它妖族，现在还没来得及。”楚煜道。
紫磐锁眉沉吟：“妖族……最近魔界那边的确是不太安分。已经有许多地方发现了妖魔活动的踪迹。距离当初与魔族签订协议，已经过去一千年整了。我已经听那群家伙唠叨这事好几天了。”
紫磐随口说着，心思却并不在这里，他有些懊恼：“如果不是那犬故意引你去，难道真的是机缘巧合之下……你又寻到了煞的心魂碎片封印之地？”
楚煜苦笑，“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紫磐叹气：“如今你身上已经有两缕煞的心魂了，为了进一步压制你体内的煞气，你还是尽早进入囚仙塔。还有，为师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再接触到煞的心魂碎片！”
楚煜闻言又是一声苦笑：“师父，进囚仙塔可以，但是煞的心魂……我还真不能不接触。”
相反，他还得去努力一下。
紫磐皱眉：“什么意思？”
楚煜把他和煞签订魂契的事情告诉紫磐。
紫磐大惊：“魂契？？！煞怎么肯和你签订魂契？！”
楚煜也惊：“为什么不肯？”
当时他还挺好说话的啊。
与此同时，楚煜脑海深处也响起一个疑惑的声音，“为什么不肯？”
楚煜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谁之后，也在脑海中悄悄问他：“你醒了？”
煞轻轻“嗯”了一声。接着恢复安静，似乎也很想知道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煞之所以会被六分魂魄封印，就是因为他残暴嗜血，杀孽太重且冥顽不灵。魂契这种东西早已有之，那些人怎么会想不到？但当初我亲眼目睹那群人想要往煞的心魂碎片上钉魂钉逼他屈服，他都不肯低头，连交流都不肯，现在怎么肯和你签订魂契？”
紫磐说着，还上下打量着楚煜。
他倒不觉得楚煜会说谎骗他，而且这事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他就是担心，楚煜这傻孩子，别是太单纯了，被煞给骗了吧！
想想他来葫芦岛之前，在家有家人护着，来葫芦岛之后，又有自己护着，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险恶，真要被骗，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楚煜承受着紫磐关爱弱智儿童的眼神，诡异地读懂了他的心声。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楚煜皮笑肉不笑，“师父，魂契是真的。”
说话间，他骤然抬手，手掌间无形气旋凝结，一缕淡淡的，不同于室内本身存在的寒气的阴冷自他周身弥漫开来，接着，气旋分成无数气刃飞向紫磐！
紫磐双眼缓缓张大，却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气刃吹动他的衣袍，然后迅速削掉一截袖子。
楚煜连忙收手，“师父，您怎么不挡一挡……”
紫磐摆摆手，“不妨事，烟紫色的衣服我最多了，你毁个十件八件也可以。”
说着，他捞起楚煜的手腕探脉，片刻后，奇道：“的确是有一丝异样气流在你经脉流淌，怎么回事？我若不探你的脉，竟毫无察觉！”
“或许……因为在我体内的其实并非灵力？”楚煜对这事也感觉奇怪，但他本就不懂这些，只是瞎扯。
然而紫磐闻言却点了点头，“有道理，煞是依托煞气而生，和修士赖以生存的灵力不是一种东西，自成一体系，就像魔族的魔力。”
楚煜微惊，还真让他扯对了？
“那煞气也是可以修炼的吗？”楚煜继续扯。
紫磐皱着眉思索：“自古以来，利用煞气的，也就煞一个……若用煞气修炼……却是闻所未闻。”
楚煜点头。
这的确是他异想天开了，普通人接触过多煞气都会心神不宁，道心不稳走火入魔，还谈什么修炼。
“不过煞竟然真的和你签订了魂契……”紫磐仍是感到惊奇，“着实令人震惊。”
楚煜后知后觉地跟着震惊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肯，虽然的确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我经过这千年沉淀，脾气是变好了不少。”
煞在楚煜脑海中轻声道。
说罢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煜：“……神经病。”
紫磐：“什么？”
不小心把心声说出了口，楚煜摇头微笑，“没什么。”
紫磐面色却又有些凝重：“既然你们签订了魂契，那就需要继续找煞的其它心魂了。但是此事千万要保密！万万不可再与旁人说起，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你就更危险了！”
楚煜点头，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现在加上你我只有三个人知道。”
紫磐皱眉：“还有谁？”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楚煜：“小星星。”
果然。
紫磐脸色冷下来，“哼，你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他。”
楚煜不认为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他又不会害我。”
紫磐不高兴道：“你这孩子傻乎乎的懂什么？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
紫磐突然不说了，楚煜好奇：“他怎么？”
紫磐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告诉楚煜，冷声道：“他对你有没有什么不轨之心！”
楚煜不以为然，“他对我能有什么不轨之心，我都没有什么他好贪图的。”
“……”
没办法再跟他说话，紫磐率先走出这间石室。
两人刚走出门，却见秋无际和燕疏星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燕疏星看到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楚煜身边，拉着楚煜上下检查了一遍看他毫发无伤才放心。
紫磐正看燕疏星不顺眼，顿时冷哼一声，也不理他，问秋无际这是去做什么。
秋无际道：“灵尊醒了，似乎很是生气。我正要去看看。”
楚煜闻言，也连忙将他们在岛上遇到黑皮犬的事告诉秋无际。
秋无际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一声高昂愤怒的吼声，脚下的土地都震颤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紫磐眉头都皱了起来。
秋无际道：“是灵尊的叫声，他相当生气，岛主，我们得去看看了。”
紫磐点头，“一起去。”
楚煜和燕疏星也去了。
四人一齐去到当初秋无际带他们上岛的，那个葫芦嘴的地方，远远地就看到海水翻涌，海面上一只巨大的乌龟。
在他周围，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海妖。
并非当初楚煜来葫芦岛路上遇到的那种鱼妖，而是一种人身马脸鱼尾的海妖。
这种海妖显然比那种鱼妖要聪明一些，此时他们围在灵尊身边，一层又一层的，疏密有致，手中还拿着武器。
隐隐有列阵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
然而下一刻，乌龟仰天一声怒吼，凶狠的吼声震耳欲聋，只这一声，还要的阵型被冲散。
同时，乌龟有力的四肢和尾巴在海中甩了起来，顿时海面上腾起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将无数海妖卷上天空。
海面上空了一大块。
等他们再落下时，已经四分五裂。无数碎尸肉块乱飞，有一些甚至飞到了他们脚边。
楚煜低头看了一眼，被削烂了的半张马脸，还能看到里面的大脑，眼珠子因为挂不住，从脸上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
楚煜当场就吐了。
之后的场景他没敢再看，太血腥了。
显然，他们的灵尊正在大开杀戒。
楚煜一阵阵反胃，见到这大乌龟这一面，才知道当初面对他们，只是骂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非常温和了。
一道结界无声而起，护在他们身前，挡住了乱飞的肉沫子，紫磐嫌恶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皱眉：“这群海妖不要命了来惹灵尊？”
“这不是第一次了。”秋无际道，“只是有这么多一起过来，还是头一回。最近海妖异常活跃而且胆大。似乎是因为有其它陆地上的妖族踏足南海海域，惹得海妖王不高兴了。”
“海妖王？”紫磐又看一眼那群海妖，“这些修成半人身的马头鱼，已经是海妖王身边的亲卫了？”
秋无际点头，“但我们与海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有灵尊在，他们也不敢接近葫芦岛。现在突然来找我们的麻烦，不知道是何原因。现在灵尊非常生气，不把这些马头鱼解决，大概不会停。”
楚煜不太敢相信地开口：“因为……那两只黑皮犬？”
秋无际：“也许。”
楚煜无言，飞速朝海边看了一眼，这海妖王，脾气这么大，气量这么小的么？
紫磐此时也有些不太高兴，声音冷淡：“他若是真敢来，以后南海海妖就无主了。”
楚煜看紫磐一眼。
紫磐察觉到他的眼神，挑眉，“怎么？”
楚煜微笑，对紫磐竖大拇指：“没什么。师父厉害。”
因为他平时太不正经，楚煜差点都忘了紫磐的修为。
好歹也是大乘巅峰呢。
紫磐哼一声，不无得意。
秋无际轻笑：“不过据说海妖王一直深居海底，如非必要不会出来。也不一定就……”
秋无际话音戛然，一阵歌声突然穿透灵尊的怒吼和海浪翻飞的涛声，精准地传抵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歌声曼妙动听，直抵人心，温柔却又富有力量，仿佛还有舒缓精神的功效。
楚煜听了，感觉自己紧绷的精神瞬间松弛下来。
不由自主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海面上腾起的巨大漩涡已经消散，方才还围在灵尊身边的那些手持鱼叉的马头半人身鱼们，已经依次按顺序向后退去。
似乎连海面都安静下来。
灵尊看着那面的方向，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再追击。
很快，马头半人身鱼已经退去很远，歌声却越来越近。
一艘小船在鱼群身后出现。
小船华丽，上面装饰着琳琅满目的珍珠、贝壳和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首左右分坐两人，那歌声就是她们唱出来的。两人一头茂密的绿色长发，垂在她们身前，几乎一直延伸到水里。
待船行更近，楚煜才看清，她们的绿色长发只到腰部，腰部以下，赫然是连接着身体的鱼尾！
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五彩的光。
而她们脸颊两侧，也有透明的小小的鱼鳍。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么。
楚煜精神涣散地想。
“楚煜！”
燕疏星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打断那美妙的歌声。
肩膀也被人抓着转过了身。
楚煜抬眸，看到对面近在咫尺的燕疏星。
“这歌声不对劲，不要听。”
燕疏星两只手捂住楚煜的耳朵，皱眉对他道。
楚煜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岸边，再走要不了几步，就要跨进海里了！
楚煜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护着耳朵隔绝那歌声，回头，那船上哪里还有什么美人鱼，分明剩下两尊惨白的石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船首，只有一双眼睛还是血红色的。
紫磐和秋无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灵尊背上，与那艘小船相对。
小船上那两尊美人鱼石像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如何模样楚煜还没看清，却骤然看到他手中一枚黑色薄片。
楚煜猛地回头看向燕疏星。
第53章 第 53 章 也就比燕疏星小时候差那……
燕疏星显然也注意到了。和楚煜对视一眼, 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楚煜明白他的意思。
那黑色薄片看着实在眼熟，材质和形状都很像他们当初在淮宁府那间兵器铺，被胖掌柜碰瓷买入的魔骨鳞片。
但是没有拿到手上细细看过, 他们也不能确定就是那枚。
或许只是材质相同或类似的呢？
毕竟魔骨并非完全无法得到的珍惜物品。
楚煜转回头去, 目光放回精致小船中手持那黑色小薄片的人身上。
直到这时才真正看清对方模样，楚煜不由微微惊愕。
这人单看身形面容，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模样。
身高似乎不足五尺，长相也显得非常幼嫩，脸上还有婴儿肥。一头长发呈现浅浅的金色, 微微卷曲, 随意披在身后，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那张脸被蓬松茂密的发丝包裹，显得极小，使得对方看起来年纪也更小。
非常像楚煜前世见到的那种, 芭比娃娃。
面容太精致, 以至于楚煜看了好几眼, 没能判断出这位性别。
看脸看不出，看身体看不出, 听声音也听不出。
这就是那位海妖王吗？
不知道海妖王的本体是什么。
楚煜正想着, 惊觉那双圆溜溜的娃娃一样的眼睛, 朝这里看了过来。
接着, 楚煜看到那双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精致小船闪动, 有向他们驶来的趋势。
然而小船对面是体积十倍以上大的灵尊。
与小船相比，灵尊庞大如一座小岛，见小船要靠近葫芦岛, 怒吼一声，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下一击！
轰——！
水面顿时扬起轩然大波，一道数十丈宽的水幕自水面腾空而起，劈头向那精致小船盖过去！
只见那面容精致的小孩看着宛如天穹一般扑过来的巨大水幕，皱了皱眉头，一抬手，连人带船直接消失不见。
楚煜瞪大眼睛，看着铺天盖地的水幕哗啦啦落回水面，却是击了个空。
待水面恢复平静，小船复又出现，小孩安然站在船上，就好像方才那声势浩大的一击，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什么神奇的遁术！
而灵尊见状也更暴躁了，一只尾巴四条腿把水面拍的砰砰作响，海浪翻天。双眼赤红着就要朝那船生扑过去，最后还是紫磐给他拉住了。
他们灵尊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该出手时就出手。
紫磐相比他，脾气还好点。
紫磐劝了几句，灵尊好歹没有要继续冲过去和海妖王近战肉搏争个你死我活，只是和小船保持一定距离，停在原地，时不时给海面来一下子彰显自己的愤怒，背上翠绿的草似乎都长高寸许。
他在此地守护葫芦岛几百年，还不曾遇到如此胆敢无视他妄图登岛的海妖。
这简直就是在他的尊严上肆意践踏！
但他也知道对面那只海妖非比寻常，虽然他们现在人多，要杀他不过易如反尾，但若真将他杀死，整片南海海域的海妖都会暴动。
他们葫芦岛也再无安宁之日。
为了今后还能安心睡觉，为了葫芦岛上茁壮成长的青椽果，灵尊只好咽下这一口气，饶过这只海妖的小命，又愤怒地甩了几下自己粗壮的尾巴。
紫磐似乎和疑似海妖王的小孩说着什么，楚煜在岸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因为方才那小孩看过来的那一眼，直觉他们的谈话内容和他，或者燕疏星有关。
毕竟现在岸边就他们两个人。
除此之外，海妖王手中那枚黑色骨片，着实令楚煜有点在意。
偏头看一眼燕疏星，楚煜还没开口，便听燕疏星道：“我们过去看看？”
楚煜眼睛一亮，微弯了弯，“走。”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掌扣在他腰上，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
是他已经非常习惯的温度和力度。
燕疏星手臂轻轻用力带着他飞起来的时候，楚煜还在想，嗯，心有灵犀。
不过几息之间，他们便在灵尊绿草如茵的背上落了地，楚煜更近距离地看着那小孩，登时觉得更像娃娃了。
长得是真精致可爱。
也就比燕疏星小时候差那么一点吧。
对方的目光也在他们到来后便一直注视，而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对方也腾空而起，飞身向灵尊背上而来。
当然，灵尊是不同意这只不懂礼貌的海妖站在自己背上的！
因为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站上自己的背，这对任何一只妖来说都是无礼！往严重了说，愤怒侮辱！灵尊终于找到机会，愤怒摆尾，扬起浩荡水波，狠狠给这只小妖一击！
长辈教你什么叫做礼貌！
结局也很相似，在水波袭来的刹那，这只海妖身形又消失了！
不过虽然打不到他，但他也无法靠近过来，只能又回到精致小船上去。
楚煜看着他那张孩子似的小脸此时显露出一丝不悦，盯着他们这个方向，可爱的眉眼间，却又有几分紧张和期待。
“他就是海妖王？”
楚煜问紫磐。或许是因为长相的缘故，他对这小孩着实提不起恶感。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紫磐点了点头，“他自称是，说要上我们岛，找人。”
找人？
还没来得及问海妖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找什么人，楚煜突然见对面自称海妖王的小孩伸手一指。
“喂！你过来一下！本王有事情要问你！”
楚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燕疏星。
楚煜收回眼神，皱眉挡在燕疏星面前。
不行！
这个娃娃似的小孩顿时就没那么可爱了。
“你要做什么？！”
“本王有事要问他！”
“你就在那里问！”
“本王要私下问他！”
楚煜听到“私下”这两个字，心情更不好了。你们都不认识有什么话要私下说不能被我听见？？
他回头看燕疏星一眼，在燕疏星对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之后，用他最后仅剩的一点礼貌，生气道。
“要问他也是你过来问，哪有让他过去的道理！”
“还不是本王过不去！”
……
楚煜和海妖王互不相让，两人争执几句过后，局面僵持下来。
对于带着大量马头鱼亲卫军抵达葫芦岛近岸，还出场就用人鱼石像的歌声迷惑甚至说是攻击他们的海妖王，葫芦岛众人如今各有各的不喜。
灵尊绝对不可能让海妖王踏足他的背部。
楚煜绝对不可能让燕疏星单独去和海妖王“私下”说话。
而海妖王，也非常急切地想要和燕疏星说话，摆出了“如果今天你们不让我和他说话那我就不走了你们也得留在这里陪我大家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最终，楚煜冷静下来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海妖王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但是就这么僵持下去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你敢不敢跟我们到陆地上来？”
楚煜的声音即便已经冷静下来了也依然不太友善，隐隐有些防备和挑衅。
他对这外表可爱的海妖的娃娃滤镜已经碎光了。
水族无疑在水中战斗力最强，而一旦他们到了陆地上，那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或许在水中时他的实力可以和紫磐相较，但到了陆地上，可能连燕疏星都不如。
如果他敢和他们上陆地，那让燕疏星和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私下”交流一下，楚煜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如果这个海妖王不敢跟他们上陆地，那就算了。
反正他也不想让燕疏星犯险。
至于他手中那块黑色薄片？
弄不清楚也没关系，还是燕疏星的安全比较重要。
楚煜在心里敲着算盘，与他遥遥相对的海妖王却没怎么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在他点头的同时，在他面前，那艘精致小船船首的两尊人鱼石像，其中一尊却开了口，语气焦急：“不可我的王！”
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两瓣嘴唇一张一合。
“陆地是非常危险的！您更不可以相信狡猾的人类！您忘了那些卑劣的陆地妖族了吗？就是因为他们在地面上沾染了人类的习性！”
“够了，我意已决。”海妖王一张小脸上满是坚毅。他抬了抬手，挥向开口劝他的石像，霎时间，就好像有什么被熄灭了一样，石像人鱼闭嘴不说话了。
接着，在他脚下的精致小船，就像被消融一般，一点点消失不见。
海妖王悬浮在海面之上，对楚煜道：“让本王登岛。”
说罢又看向燕疏星，“本王有话要问他。”
楚煜和燕疏星对视一眼，没有和他说话，反倒是先去问了紫磐。
紫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对于要让海妖王上葫芦岛的事，无可无不可。
反正无论在哪里，他都能给楚煜兜住底。
当然他也好奇这始终深居海底不曾露面的海妖王突然现身，还要找燕疏星是所为何事。
紫磐点头答应了。
岛主都答应了，秋无际自然也没有异议。
唯一有不同意见的，是灵尊。
灵尊气哄哄地甩着尾巴拍水面，对于楚煜竟然要让还要登上葫芦岛这件事非常生气！用力伸长脖子转着脑袋看向楚煜，张嘴一顿输出。
楚煜虽然听不大懂，但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楚煜也理解他为什么生气，毕竟灵尊的职责是威慑海妖保护葫芦岛不被海妖攻击骚扰，而现在他们允许海妖上岛，简直就是把灵尊的脸面往水里丢。
以后灵尊还怎么在南海混！
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楚煜求助的眼神看向秋无际。
秋无际接收到了，略略无奈地摇头一笑，从他随身的乾坤袋里一颗一颗往外掏青椽果，成功制止了灵尊口吐芬芳。
于是只身一人的海妖王，跟着楚煜他们登上了葫芦岛。
楚煜警惕地盯着带燕疏星走出十丈远的海妖王，身上属于煞的那一层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蔓延，让他的双眼浮起浅淡的薄红。
“师父……”
楚煜开口，他想央求紫磐多多注意那边的情况，一旦发现海妖王有异动，赶快救燕疏星。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紫磐看着他不善的脸色，眼前一亮，“诶？现在是个好机会，好好体会煞的力量！”
楚煜：“……”
他现在确实莫名的非常不高兴，潜藏在心底的担忧和一点点愤怒，让他觉得仿佛煞的心魂碎片带给他的煞气都更活跃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他的负面情绪更能调动起煞的力量么？
楚煜心不在焉地想着。
与此同时，将燕疏星拉得足够远，确保其他人应该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海妖王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人类，双眼泫然欲泣。
“你当初为什么丢下我自己就走了。”
燕疏星：“？”——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
我明天必努力码字QAQ
第54章 第 54 章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眼前这个小孩子模样的海妖王个头只到燕疏星胸口。
此时抬着一张巴掌大的脸, 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表情，任谁看了都要心碎。
燕疏星满脸莫名地回视。
片刻后收回眼神，无视那可怜神情, 淡淡道, “你认错人了。”
将视线放在海妖王手中握持的那枚黑色薄片上，燕疏星：“你手里拿的这个，能不能给我看看？”
海妖王摊开手掌，“这个？”
递过去，“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找到你的……”
燕疏星捏起那枚薄片, 指尖轻轻摩挲, 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的确是魔骨骨片。
而且，还真就是当日他们在淮宁买来的那枚。
若是寻常魔骨, 他还不好判断。
但这枚不同，因为当日他们在淮宁，他身体情况突然恶化, 吐了血在那碎裂的魔骨鳞甲上。
这上面有他的血迹。
也正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情况, 楚煜才不在淮宁停留, 着急出发赶来葫芦岛。
那这骨片怎么会从淮宁流落到南海海域来？还到了这海妖王手里？
燕疏星正在这里凝眉思索，海妖王也在一旁仔细盯着他看。
越看他越笃定。
“我不会认错的！小羽毛！就是你对不对？虽然, 你……你是跟以前长得不太一样, 可是, 可是……可是你的气息半点没有变！”
海妖王说着, 上前伸出手去，就要扯燕疏星的脸皮, “小羽毛！你为什么变成这幅样子？你还在跟我闹着玩对不对？你当初说出去一下结果一走就是三百年！就算是躲猫猫我也不想再玩了！你快变回原来的样子啊！我不玩了！”
楚煜在十丈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妖王和燕疏星所在之地。
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也看不大清楚表情，但是大概动作还是可以看得见的。
看到海妖王竟然要上手捏燕疏星的脸, 楚煜双眼差点冒火。
“他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差点就要冲上去，紫磐在一旁拉住他，笑道：“看来他们两个相处得还是不错嘛。这海妖王相貌也蛮可爱，他们两个站在一处，倒也登对。”
听明白紫磐话中深意，楚煜瞪他一眼：“他还是个孩子！”
紫磐略略沉吟：“这海妖王虽说皮相幼嫩了些，但年龄怕是也有几百岁了。”
楚煜：“我说燕疏星还是个孩子！”
紫磐：“他都十六了，凡人家庭，第二个子嗣都已经有了。”
楚煜咬牙：“师父！”
紫磐摊手耸肩，“好好好，不说了。”
而另一边，燕疏星一闪身躲开海妖王伸过来的双手，眼神冷下来，甚至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别碰我。”
海妖王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燕疏星冰冷的眼神，手持长剑防备的模样，一直蓄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凶！”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地，瞬间变成一粒粒润白的珍珠。
燕疏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地盯着他，对那大滴滚落，一颗颗落在地上的珍珠无动于衷。
甚至连半句安慰的话也无。
海妖王哭了半日，见燕疏星理都不理他，眼泪慢慢停了，但却更加伤心。
“你果然不是小羽毛……”
小羽毛才不会这么对他！小羽毛可疼他了！
海妖王低低说出这句话，又一次体会到这么伤心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知道小羽毛离开，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再次察觉到小羽毛的气息，一路寻找过来，结果辛苦找来的，只是失望。
“那你身上的气息为什么会和小羽毛那么像！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说！你是不是把她吃了？！！”
海妖王再看向燕疏星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然而看清燕疏星的模样，他又觉得不是这样。
这个人类分明和小羽毛有几分相似的啊。
所以他才不愿意相信是自己认错了。
眼看海妖王神色几经变幻，燕疏星皱着眉，又看一眼手中那枚沾染他血迹的骨片碎块。
“你想找到小羽毛？”燕疏星问。
海妖王沉浸在失望，悲伤和疑惑的痛苦中，听到这话，闷闷道：“当然了！我找了她三百年。”
“好，那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燕疏星道，“你口中的小羽毛是谁？”
“还有，”燕疏星抬了抬手，“这枚骨片碎块你是从何而来？”
海妖王闻言精神振奋了些，“你能帮我找到小羽毛？！我就说你和小羽毛必定有些关系的嘛！我不会认错的！”
燕疏星打断他的振奋，“先回答我的问题。”
海妖王于是凝眉想了想，道：“小羽毛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一言半语来。
最终自暴自弃，“小羽毛就是小羽毛嘛！小羽毛还能是谁？！”
“反正我只知道她人特别好，一直陪我玩，对我特别好！……”
原来他竟然不知道小羽毛的身份。
燕疏星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但这海妖王看起来不像是说谎来骗他的，他根本不认识自己，也没有这个必要。
“说说这枚骨片。”
燕疏星打断海妖王对小羽毛的夸赞。
“我们两个——”海妖王的话戛然而止，被迫转移话头到那枚骨片上，语气一下子就不好了。
“哼，都是那两只臭烘烘的陆地妖族，来沾染我们纯净的南海海域！”
海妖王非常嫌弃，接着语气又放得好了点，“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我才得到这枚有着小羽毛相似气息的骨片，我才寻到这里来的。”
“我追过来原想是抓住他们问个清楚，不想遇见了你。”海妖王说着又看向燕疏星，“你身上也有和小羽毛相似的气息，你真能帮我找到小羽毛吗？”
燕疏星没有回应海妖王的话。
他皱眉想着，所以这骨片是那两只黑皮犬带来的？
他们带着沾有自己血迹的骨片来南海？
那两只黑皮犬当日行径便十分奇怪，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燕疏星垂眸看着那枚骨片。
他能感应到，上面自己的血迹。
这海妖王因为捡到这骨片才追寻至此，就是因为在上面察觉到小羽毛的气息，而他看到自己如此激动的表现不似作假。
那便不是因为这骨片本身，而是因为骨片上沾染的血迹。
所以这枚骨片，应该不是那小羽毛的骨。
那这小羽毛，是不是也有可能……还活着？
念及此，燕疏星忽的自嘲一笑。
他不得不承认，就在方才那一刻，他心底竟然隐约松一口气。
他竟然也在期待，那和他有相似气息的人，会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样的人……能是谁？
暗自摇了摇头，燕疏星压下心中妄想。
怎么可能是他的父母。
更何况这海妖王说那小羽毛消失已经三百年了。
他的父母，何德何能，活三百多年。
父母的事，在他生命中始终是一块毫无痕迹的空白。
他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期望越多，失望就越大。
所以他干脆不作他想。
收起那枚骨片，燕疏星转身要走，“我不是你要找的小羽毛，你认错了人。但是这枚骨片是我的东西，我要拿走了。”
海妖王愣了一下，猛地上前拉住他，“你不能走！”
燕疏星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皱眉，一层灵力从海妖王手掌抓住的地方溢出，震得他连忙松开手。
“好麻！”
燕疏星冷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海妖王抿了抿唇，下意识后退两步，“那，那我不碰你！但是你不能走！你是我这三百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有小羽毛气息的人，只有你有可能帮我找到小羽毛了！就算你要去哪里，你……你也得带着我！”
燕疏星沉默半晌，没有答应，却也没有立刻拒绝他。
如果真的答应让他跟着，就好像给自己封闭已久的心打开一个名为希望和期待的口子。
而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是很危险的。
仿佛等了有几百年那么久也没有听到回应，海妖王看着这个人类俊朗但冷漠的侧脸，怀疑他是不是化成了石雕。
不过不论这个人类答应与否，他都会跟着他的！
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厚脸皮一点宣布自己的决心，海妖王听到燕疏星终于开口。
“你若想跟便跟着，但替你寻人，并非我之义务。”
说罢，转身便走。
海妖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燕疏星离开的背影，惊喜道：“我会找到小羽毛的！”
此时燕疏星已经走出去很远，海妖王连忙跟上。
这人类高大，走得也快。
好不容易追过去，看到另一只人类迎过来，伸手在他身上拉拉拽拽，摸头摸脸摸胳膊摸腿，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类还用一种凶巴巴的眼神看向自己。
海妖王看着对自己冷冰冰的人类不仅没有凶，甚至还笑了一下，慢慢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人类，狡猾的生物！
第55章 第 55 章 长大了，各方面的。……
把燕疏星全身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见他非常完好才放心，楚煜抓着他的手臂，瞥一眼身后跌跌撞撞跑来的海妖王, “他跟你说什么了？”
还要“私下”说。
燕疏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静静看着楚煜, 半晌，低低笑了一下。
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有限，但足以显示主人现在的愉悦。
然而楚煜不愉悦了。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笑，也不说话，楚煜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来, 抓着他手臂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我不该问？”
纵使楚煜非常非常不愿意承认, 但此刻，他心里确实, 不大高兴。
有一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但是又存在感强烈让他无法忽视的怅然若失。
“不想说就算了。”
楚煜垂下眼睛, 细密的眼睫扇动间遮住眼中情绪, 像一只轻盈翩跹的蝶。
然而这只蝶现在被雨水打湿了。
楚煜手掌顺着燕疏星手臂滑下, 转身就走。
没关系，孩子长大了, 都是会这样的。
楚煜安慰自己。
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即便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不是事。
他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楚煜刚走出两步, 手腕被人握住, 接着，向后一拽。
拽得太用力, 以至于楚煜整个人转了一圈，身形一个不稳，踉跄一下, 肩膀磕到身后人的胸膛。
感觉腰上被扶了一下，楚煜站稳了。
燕疏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怎么就生气了？”
听起来还有些无奈似的。
“谁生气了？”
楚煜轻轻挣开燕疏星的手，摆脱这个整个人栽进他怀里的姿势。
看着面前早已比自己宽厚的胸膛，楚煜也不知道小屁孩怎么发育这么好。
努力挺了挺腰杆，摆出大人开明大度姿态。
“我这是给你空间。你不用事事告诉我，你不想说就不说。”
“我不需要空间。”
燕疏星直截了当道。
他承认，方才看到楚煜关切问询——就好像他是最重要的一个一样——有些得意忘形了。
甚至于包括现在，楚煜在生气，生气自己或许对他隐藏了秘密。
他却因此而感到愉悦。
所以终究，他还是重要的吧？
不过他还是不想楚煜生气的。
燕疏星简明扼要地坦白海妖王找他的原因。
楚煜沉默听着，不吭声。
本来还觉得自己这样小气吧啦的，有点拉不下脸，听到最后，海妖王要跟着他们，楚煜眉头皱起来，“跟着我们？”
见燕疏星确认，楚煜看着他，犹豫片刻，轻声问：“你同意了？”
燕疏星直视他的眼睛，半晌，“同意了。”
他眸光仍是一如既往的黑亮，只是此刻却掺杂紧张和期冀，隐秘的。
“好。”
楚煜看出来了，对他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捏捏他的肩，意图让他放松。
“你们怎么没有人问问我这个岛主的意见？”
一个声音冷冷斜插进来，带着不悦。
紫磐本在一旁看他二人演折子戏一般看得啧啧有味，此时却眉头紧皱。
待他二人看过来，紫磐看向楚煜，“还有你，做决定之前，也不知道先问过师父。”
“师、师父……”楚煜有点尴尬，还有点内疚。
很完蛋。
他刚才确实忘了紫磐的存在。
紫磐看着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楚煜看向秋无际，眼神求助。
秋无际敛目垂首，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计可施帮不了他，也转身走了。
楚煜懊恼地捶一下头。
海妖王跟不跟着他们不是重点，重点是，海妖王是要去寻找他的朋友的，留在葫芦岛能寻到什么？必然是要离开的。
而燕疏星既然答应让他跟着，那就是他也有意要离开葫芦岛。
现在楚煜也同意，同意的便是和他一起离开。
紫磐人精似的，哪有听不出的道理。
燕疏星上前一步，站在楚煜身边，扒下他捶打额心的手，“我去和岛主说。”
楚煜抬眸，对他苦笑，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
得好好哄哄了.
紫磐洞。
楚煜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把紫磐的情绪拉回到正常水平。
回到他的房间，见燕疏星正坐在青玉白蕊床前的石阶上，闭目调息。
没有打搅他，楚煜放轻脚步走进来，却不想他刚刚走近石桌，燕疏星还是睁眼了。
“你这修炼得也不认真啊。”
楚煜含笑看他，倒了两杯茶，拿过去踏上石阶，递给他一杯，自己坐在玉床边上。
燕疏星盘腿坐在石阶，肩膀将将到床沿。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非常喜欢坐在这个地方。
“你为什么总在这里坐着？坐到床上来不好么？这床这么大，你占不了多少地方。”
楚煜好奇：“还是说，你已经长大到连跟我坐在同一张床上都不愿意了？”
他玩笑般说着，却见燕疏星突然转过头来，仰头看着他。
“因为这里睁眼就可以看到你。”
楚煜一怔。
心脏跳动频率莫名变了一下。
燕疏星那双眼睛这般直直看人时，总会有股深情款款的味道，此时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来，显得尤其认真。
嘴巴微微张开，还不等楚煜说什么，燕疏星已经回过头去。
看不到他的表情，楚煜只听到他声音里似乎滚着笑意：“无论你受伤或是喝醉，坐在这里，是个最佳看护位置。”
楚煜：“……”
曲指轻敲一下燕疏星发顶，楚煜：“就知道取笑我。”
刚才那点莫名的心跳加快已经平复下去，楚煜回想方才，不觉好笑。
差点就被燕疏星蛊惑了。
想着，楚煜俯身拉燕疏星的手让他坐到床上来。
燕疏星不解但顺着他起身坐在他身边。
楚煜侧过身正面燕疏星，细细打量这张脸。
干净利落的轮廓，精巧标致的五官，好像用某种完美的比例组合在一起，一切都恰到好处，看着便觉赏心悦目。
简单来说，越看越喜欢。
楚煜觉得他们家小孩简直是照着他审美点长的。
伸手顺一下他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楚煜托着下巴不住点头。
“嗯……好帅啊小星星……”
他着实直白得过分，甚至于非常容易让人误会他话中或许还有什么其它深层含意。
若是旁人听了这般夸赞，怕是定会飘然又羞赧，误会了他的意思。
然而燕疏星不会。
他深知楚煜单纯得过分，这话真就是单纯的夸赞，毫无半点风流意味。
甚至于他觉得楚煜夸得有些过了。
过到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像自己在楚煜眼中，样样都好。
不过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任谁听到这种称赞都会开心，燕疏星唇角微动，将将翘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却听楚煜又道。
“长这么好看，不知道以后要讨一个怎样的媳妇？谁这么有福气嫁给你呀。”
浅淡的弧度僵在脸上，接着缓慢向下，燕疏星唇角压平成一条直线。
原书中没有提到燕疏星的伴侣，倒是有说过几个红粉佳人似乎和他有些露水情缘。
但戏份都太少，少到楚煜几乎不记得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楚煜没看到燕疏星的脸色，兀自回忆着问道，“温婉的？妖艳的？明丽的？淡雅的？高的矮——”
“楚煜。”
燕疏星出言打断他，“相比较我，你更该考虑这个问题。”
楚煜怔住。
“楚老爷子在信中多次催促过你成亲之事，你都给回绝了，如今你是怎么考虑的？”燕疏星又问。
楚煜闻言有些尴尬。
这些事还是燕疏星在化灵池未醒期间，他随口告诉他的。
不想他竟然记到现在。
摸了摸鼻子，楚煜：“你记性还挺好……”
燕疏星：“这可不会轻易忘。所以呢？”
楚煜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什么……”
燕疏星不依不挠：“所以你如何考虑你的嫁娶之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楚煜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初楚贤给他来信催他回家，也提到要给他说亲，但他当时一门心思扑在燕疏星身上，哪里有闲心琢磨这个，都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
而如今细细想来，楚煜对于将来要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当真是没有概念。
两世为人四十余年的生活经历，感情却是一片空白。
如今来到陈朝，若非遇到真心实意相爱之人，他也断不可能如古代男子一般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门当户对的女子，若是做不到彼此倾心，那岂非害了人家姑娘一生。
不过燕疏星真是怪坏的，祸水东引，明明在问他，却把话题抛给自己。
想着，楚煜白他一眼，道：“我喜欢我的有缘人！缘分到了之前，喜欢什么样的都说不准。若是我真心爱她，那她的样子，便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燕疏星闻言默然。
心说被你爱的人才是真的有福气，嘴上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那不就是根本毫无头绪？你都毫无头绪，还来问我。”
“我也只等我的有缘人便罢了。”
两人就此打住，这个话题不欢而散。
此时天色日晚，楚煜揉了揉脖子，站起身伸个懒腰，“这几日太折腾了，好累。”
说罢低头看向燕疏星，“我想去泡汤池，去不去？”
楚煜没期待他会同意。
孩子长大之后自矜自持得很，已经拒绝跟他坦诚相见了，怎么可能还和他一起泡澡。
他本也是随口一问，正打算让他不去就早些回房休息，不想燕疏星竟然点了头，“好。”
楚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燕疏星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不存在的褶皱，抬眸问他，“怎么不走？”
“啊？啊……走，走……”
楚煜疑惑地和他一齐出门，前往汤室，看着燕疏星坦然的背影。
怎么突然不害羞了？
进了汤室，室中仅设一座汤池，水面薄雾升腾，伴随一缕幽香，闻之便让人心情放松。
石室四处都设有通风口，即便热气蒸腾，也丝毫不觉憋闷。
被这香雾和热气一熏，楚煜不想那么多了，燕疏星不跟他见外他当然是极高兴的。
紫磐洞中设有好几间汤室，按照池水温度不同划分开来。自楚煜来后，这一间温度适中的就一直是他在用。
两人走到衣架旁，楚煜便要宽衣，手掌将将放上衣带，忽的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对面，本以为燕疏星会转过身去背对自己，却不想入目便是一片精壮胸膛，再往下是腰腹，能看到肌肉的痕迹，流畅的线条一直没入到裤子里。
他竟然已经脱得只剩一条亵裤。
亵裤松松垮垮挂在腰胯之间，燕疏星手已经放在裤带上。
他们两人约莫三尺距离，水雾缭绕中，楚煜看着燕疏星半裸的躯体，竟然不由有些脸热。
一定是被热气熏的，楚煜想。
他的目光纵然是在这水雾遮掩下，也太过直接了。
而且他盯着发呆的时间真的很久。
“你非要一直盯着我，把裤子完全脱下来？”
燕疏星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像也被雾气浸透了似的，显出一点沙哑来。
楚煜猛一下回过神来，也略略有些尴尬。
“身材真好啊小星星。”楚煜笑着说一句掩饰尴尬，顺势半转过身去，移开视线，“不看你了不看你了，别害羞……”
楚煜没看到燕疏星因为他视线离开而松弛下来的肩膀和已经红透了的耳根。
楚煜脱好衣服准备下水，燕疏星已然整个人没入水中，只剩肩膀以上露出水面。
池水是他觉得最合适的温度，楚煜泡进去，不由一声喟叹。
近几日太累，楚煜懒洋洋地靠在池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楚煜。”
听见燕疏星叫他，楚煜不愿意睁眼，随口应一声，“嗯？”
“谢谢你。”
“哦？”
楚煜抬了抬眼皮，透着朦胧水雾瞥燕疏星一眼，“怎么突然说谢。”
“谢谢你，答应和我一起走。”
“哼哼……”
楚煜轻笑，因为惫懒，声音也显得软绵绵的，“你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要走了？”
或许是在他从化灵池中醒来的那一刻，或许更早。
楚煜虽从未提及，但心中也早就知道，燕疏星不会一直留在这一隅之地。
这里也留不住他。
惊才绝艳的人，自有自己一番天地。
燕疏星不语，算作默认。
楚煜大致能猜到他此刻最想做什么，他一定会去玄冰楼找富衍报仇的。
虽然有些担心男主，但楚煜不会劝燕疏星放下，他也做不到。燕疏星小时候的遭遇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想着，他轻声道：“不论你想做什么，要去哪里，注意安全。我希望你始终平安。”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垂着并没有看燕疏星，但却莫名让人知道，他此刻所言，皆是百分百的真心实意。
然而燕疏星此时听罢却突兀地有些心烦。若非今日楚煜刚刚当着紫磐的面答应会和他一起离开葫芦岛，燕疏星几乎要将这话当成临行前的嘱托。
就好像他再陪不了他多久一样。
自打他灵脉重生后已经不那么容易躁动的气血此时突然一阵异动，一股几乎不受他控制的烦闷油然而生。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可能性，单是想一想，就心血翻涌。
“你不陪我吗？”燕疏星问。
楚煜愣了一下，“当然会陪，但是陪也不可能永远——”
“为什么不能永远？”燕疏星打断他的话。
“因为……”
楚煜想说永远两个字说起来上下嘴皮子一碰简简单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谁和谁能永远在一起？
然而他突然顿了一下，回想燕疏星的“质问”，咂摸出了点……撒娇的意味。
突然笑了，楚煜知道现在跟他讲道理没有用，小孩需要的是哄啊。
眼角嘴角都弯起来，楚煜：“我只是叮嘱你凡事以己为先保全自身，怎么说得好像我就要丢下你不管自己跑了一样？”
说着，他甚至提起精神挪了挪非常懒怠的身子，往燕疏星那边凑了凑，伸手揉他的头，笑眯眯道：“小星星那么乖，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呢？”
燕疏星翻涌的心绪被压下去，纵使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患得患失，也没办法否定，他被这一句话抚平了心中所有气焰。
别开眼神，燕疏星薄唇一抿，刚要说什么，听见楚煜“哎呦”一声惊呼。
“怎么了？”
燕疏星连忙看过去，就见楚煜眉头皱起来，面带痛苦之色。
楚煜疼得抽抽：“脚……脚抽筋了。”
因为他没人家高还斜着蹭过来硬要伸手去揉人家的头，姿势过于扭曲，以至于在这舒筋通络的热水池中，竟然惨遭抽筋。
楚煜挣扎着想上岸去看看，却感觉自己的右脚突然被人握住。
“是这一只？”
楚煜怔怔点头，“嗯……疼……”
将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燕疏星一手捏住楚煜小腿，一手握着他的脚轻轻转动按揉，很快找到了肌肉紧张强直收缩的地方，没几下，僵硬的肌肉就被揉开了。
抽筋已经好了，然而燕疏星还是没有放开楚煜。
从脚到膝弯，顺着肌肉线条，不轻不重地帮他按。
主要是脚。
足心这种非常敏感的地方，鲜少被他人触碰。
刚开始抽筋的时候还不觉什么，现在所有感官都恢复，碰一下楚煜都抖，就仿佛有蛇一般的电流从全身穿梭而过。
“还疼？”
燕疏星问。
“……不疼了。”
这感觉太奇怪，楚煜想收回脚，“别，不用按了……”
他后撤的动作太急切慌乱，在水中毕竟不如地面，脚下打滑，不仅没能撤后，反倒向前跌去。
他的腿还架在燕疏星腿上，这么一滑，堪堪弯起腿稳住，又被燕疏星伸手撑了一把，才没造成整个人跨坐在人家腿上的惨样。
然而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煜僵直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膝盖，非常紧密地顶在了什么地方。
总有这么几个时刻，让他感觉到燕疏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男孩了。
长大了，各方面的。
就比如现在。
第56章 第 56 章 这梦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
膝盖处有点烫, 像是比这温泉池水还烫似的。
饶是楚煜丝毫没把燕疏星当外人，亲得和自己亲儿子一样，也不免尴尬。
这个地方, 太私人了。
但无论心里如何天翻地覆, 面上也决计不能显露分毫。
他都这么尴尬了，燕疏星肯定更尴尬，毕竟小孩脸皮这么薄，容易害羞，是吧。
楚煜于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收回自己的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在他离开时，膝盖处的触感, 和先前不一样了。
两只脚都落了地，楚煜立刻向旁边撤，拉开和燕疏星的距离。
水波一阵晃动。
偷偷抬眼觑燕疏星, 他的脸被浸没在浓厚的水汽里, 楚煜看不清他的表情。
情况尴尬, 楚煜坐不下去了。
泡得也够久了，身体疲乏都被疏解。
楚煜轻咳一声, “差不多了, 泡太久也不好, 先出去吧。”
说罢转身爬出浴池, 披上衣服，身后毫无动静。
回身, 就见燕疏星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楚煜穿衣的动作一顿，“不出来？”
燕疏星的声音透过水雾传来, 也被水汽浸了似的，发沉发哑：“你先走，我……再等一下。”
楚煜陷入沉默。
是不是直接走掉会更好一些。
但是……燕疏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同为男人，楚煜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现在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
毕竟回想方才离开的触感，确实是有点……偏硬。
楚煜懊恼地抬手捂住脸，犹豫再犹豫，终于，楚煜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小星星。”
燕疏星没应声。
也或许他应了，但楚煜现在太紧张，没听清。
反正楚煜就是闭着眼睛往下说了。
“没关系的，男人嘛，都这样。”
“你这个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不是事。”
“放心，这样才是正常的，起不来才有问题！”
“不用觉得害羞，迟早都要经历。”
……
楚煜觉得自己不算是个脸皮薄的，但说出这些依旧消耗了他大半的羞耻心。
毕竟他不重欲，脸皮也没厚到跟人家谈论这些事情的地步。
闭着眼睛说完，不见燕疏星回答。
楚煜破罐子破摔，这种事情可不能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啊！
“小星星？”楚煜又叫一声，“你……在听吗？”
燕疏星：“……我在听。”
楚煜：“你还好吧？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别想不开……”
燕疏星：“。”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不说话，楚煜还当他实在接受不了身体成长自然而然的异样变化。
毕竟没有大人引导，小孩子就是会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产生恐惧心理。
他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
楚煜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却见燕疏星直接从水中站了起来，两个动作翻身上岸。
楚煜一怔，看着他，视线下意识下移。
燕疏星小腹紧实，顺着流畅肌理向下吉利，楚煜目光一凝。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那个部位水雾比其它地方要厚许多。
反正，楚煜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下没下去。
燕疏星：“……”
楚煜的目光实在是丝毫不加掩饰，偏偏又单纯真诚得过分，半分旖旎意味没有，甚至显得非常担心。
燕疏星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将他视线隔绝，仿佛被火炙烤的灼烧感才好上一些。
燕疏星穿好衣服，楚煜又看一眼他。
还算平坦。
嗯，下去了。
嗯？
怎么就下去了？？
也没看到他自己解决啊……
“……”燕疏星看着他堪称精彩的表情，忍无可忍，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臂走出汤室。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