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知道,他已经伪装不下去了。
不管了,如果真的是梦,那就放纵一次吧。
第96章 第 96 章 他们见到了,说明当我在……
楚煜猛然惊醒时, 发现自己还躺在客栈的床上,忙低头一看,衣服好端端得穿在身上。
所以, 所以真的是梦么?
可是这梦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感觉自己腰好痛。
他竟然做了那样一个梦……楚煜咬住自己的嘴唇,一阵脸热,迟来的羞耻有点过于汹涌了,楚煜下床猛灌一杯冷掉的茶水。
脑海中幽幽一个声音响起:“你若是再晚回来些,这具躯体便是我的了。”
楚煜一怔:“什么意思?”
难道他方才不是睡着了么?
煞的声音饱含遗憾:“你的神识突然离体, 难道自己竟没有察觉?若非我一直沉睡, 醒来后为时已晚,早就可以夺舍你这具身体了。”
神识……离体?
楚煜端杯的手僵在原地, 双眼倏地睁大。
是了!当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扯着,就好像灵魂被硬拽出来似的。
他早该意识到的,但他见到燕疏星后根本没想那么许多, 醒来后也无暇多思, 此时经煞一说, 他才回过味来。
所以他是神识去了燕疏星身边?他真的见到了燕疏星??可是神识,怎么能和真人的身体……
念及此, 楚煜脸上又是一烫。
不, 应该不是的。神识终究只是虚体, 倘若他面前出现一道神识, 他就算看得到,也不可能触摸得到。
那唯一的解释只有……他见到的燕疏星也是神识!
楚煜猛然看向床榻上那枚古朴的黑玉.
魔域。
魔主洞府内部深处, 一个幽暗的洞穴前,两道狗影鬼鬼祟祟。
其中一只低声呜呜着,另一只不时也呜一声嗷一下的。似乎是用他们特有的语言在交流。
此处幽深隐蔽, 鲜有人来,只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魔族婢女专门来此询问洞穴内的情况。
忽然其中一只狗耳朵晃了晃,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眨眼间变成一个黑衣少年,拍了拍另外一只,“有人来了!快!”
另外一只显然迟钝一些,听到同伴说话才察觉到异常,也变幻成一个和另一只长相一模一样的黑衣少年。
正在此时,一名魔族婢女走到洞穴前,对他们笑道:“二位祸斗大人,魔主听闻少主又进入了魔血池,特意命我前来问问。少主分明昨日才从里面出来,怎么时隔不到一天又进去了?”
“因为少主生——”
“姐姐!少主的心思,从不曾与我们讲呀。”聪明的那个打断了呆呆笨笨的那个,一脸无辜得看着面前的美艳女人。
魔族婢女微笑一下,似乎对于问不到答案早有心理准备,“那请二位大人转告少主,魔主的建议是,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欲速则不达。若是急于求成导致根基不稳,那便得不偿失。”
“哎,分明就是少主特别生气,你怎么不让我讲呀。”呆呆笨笨的那个垂头丧气,“少主气得让我们不许变成人形,必须以犬的形态趴在这里替他守门谢罪,可见他真的气得很严重!”
“还不是因为你!”聪明的那个抬手敲他的脑袋,“让你没好好看住人,我不过只是离开撒个尿的功夫让你看一下,你竟然都看不住!叫他们在回魔域的路上自尽了!只带回来两具没有用的尸体,害少主连他们的身份都问不出来。告诉魔主又有什么用,让魔主知道了,魔主也只会再罚你!”
“那、那我哪里知道他们会直接自尽啊,我,我,我只不过是,看到路边、路边的那朵花开得很好看,走神了一下下而已……”呆呆笨笨的那个委屈的有点结巴。
“笨蛋!你应该庆幸少主的哥哥没有因为那两个人的偷袭受伤,否则的话,少主只会更生气!”说着,他还上下扫视同伴一眼,调笑道:“你说你跟人家签订了血契有什么用?等到真有什么危险,你传送过去,不会反而害了人家吧?”
“你、你、你胡说……!我、我不跟你说话了!”说着转过身去,变成祸斗犬的模样,趴在地上呜咽一声,看起来要气哭了。
聪明的那只见状有点慌张,“诶诶你别哭啊,我这不是陪你一起在受罚嘛……”说着也变成犬形,趴在他身边。
而洞穴内,他们的少主,燕疏星此时已然从逼迫自己修炼的状态中醒来,怀中空空的感觉,让他有些失落。
然而下一瞬,这失落便荡然无存,燕疏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依旧麻麻的,有着轻微刺痛。
嗯,楚煜咬的。
燕疏星忽然笑了起来。
然后甚至笑出了声。
用力握紧手中的黑玉,其实他之前也没想到,甚至不敢相信,这东西竟然真能让他相隔万里见到楚煜,还可以让他们之间互相接触。
嗯,很亲密很深入的接触。
虽然并非他们的本体,只是一缕神识。
但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可以确定,楚煜对他的心意,和他一样。
因为唯有真正心意相通的一对恋人,各执一半,才能借此灵玉神识相会,已解分隔两地的相思之苦。
他们见到了,说明当我在想念他的时候,他也在想我。
然而转念想到楚煜先前遭遇的袭杀之事,燕疏星面色一沉。楚煜身边如今危险重重,他们却连敌人的身份都不明确。除此以外,那个煞在楚煜体内,本身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他甚至希望楚煜停下来,不要再继续寻找煞的心魂碎片。但他也知道,他们并没有选择。
在楚煜去玄冰楼救他时,在引煞咒的作用下吸收了第一缕煞的心魂碎片后,就注定了今后的一切。
轻轻抚摸着属于他的那一半黑玉,燕疏星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继续修炼。
他必须要尽全力,强大自己,才能在这危险重重中,保护楚煜.
楚煜隐约猜到了他神识离体还见到了燕疏星,应该是那黑玉的作用,因为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联系了。
坐会床榻上拿起那枚黑玉,楚煜又尝试了一下,然而这次,却不见有什么动静了。
还没有搞清楚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和触发契机,楚煜有些遗憾。
不过他很快调理好了,至少他知道之后还有希望!只是可惜这次见到燕疏星,还是没能知道他如今的情况。
一想到他们神识见面都做了什么,楚煜猛的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下次若是再有机会神识见面,不能再那样意乱情迷了……必须要好好问问燕疏星的近况如何!
翌日。
萧尔雀和小海妖王都精神抖擞,他们甚至还想继续在云溪城游玩,楚煜否决了这个提议。
并且十分强横武断得教育萧尔雀:“该长大了,你比我还年长数十岁,怎么能一天天只想着玩?好好修炼才是正经事!走!我们一起回琉仙宗!”
萧尔雀一开始还有些不乐意,不情不愿地和他们一起往回赶。
然而很意外的,他们刚刚出了云溪城,就遇到了一位琉仙宗的弟子。
远远得看到来人,萧尔雀惊喜,忙对远方挥手:“邹师兄——!邹师兄——!”
一边还给楚煜介绍:“这是我师兄邹季仁!仅次于唐师兄之下,他也很厉害的!不知道他这次下山,我爹又给他派什么任务了……”
而直到邹季仁走近,他们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
邹季仁右手抓着一把剑,然而他的左臂,竟被从肩膀处齐齐斩断!只是那衣服的破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止血,但效果甚微,鲜血还是不断得向外渗,他走路的步伐也很凌乱,呼吸急促,没有半点高手模样,显然伤势极重。
萧尔雀眼睛立刻红了,跑着迎上去,“邹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萧师弟,宗门有变!长老特命我来寻你,要我将此剑交付于你。”邹季仁沉声道。他用灵力强行压制伤势,声音倒还沉稳。
然而这话听在萧尔雀耳中,却如五雷轰顶。
“什、什么意思?宗门有变还要出来寻我是什么意思?我们快点回去啊!”萧尔雀说着就要往琉仙宗的方向走。
邹季仁猛地拦住他,“师弟!长老的意思是,你不能回去!”
萧尔雀双眼通红:“什么叫不能回去!我也是琉仙宗弟子,如今师门有难,却不让我回去??你的意思是让我做逃兵?!”
“你回去也没有用!”邹季仁怒声喊道。
萧尔雀登时怔住。
“师弟!此次事件非同小可,琉仙宗不可就此灭亡!我们必须保存力量!你更是不能出事!”邹季仁道,“长老已经安排好了宗门弟子的安身之处,葫芦岛的秋无际师兄已经协助保护一批人从后山离开。你随我走,我会带你去那里与他们会合。”
“他,他都安排好了?”萧尔雀怔愣着,喃喃道,“那他呢?他要怎么办?”
邹季仁原本还能维持平静的双眼也瞬间盛满悲痛和愤怒,尚还完好的那只手用力握紧那柄剑,声音颤抖:“师父他……会为我们断后。”
“断后……断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萧尔雀几近癫狂,“那不就是去送死?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爹去送死自己却逃命吗?!!”
“你去了也是送死!”邹季仁气极,在萧尔雀转身又要赶往琉仙宗时,直接出手将他击晕。
单臂接住萧尔雀失去知觉的身子,邹季仁对楚煜道:“楚公子,我要带我师弟先行离开。我们长老也有话要我带给你,他说一切还请你自便,但倘若你想去琉仙宗,他会全力助你。”
楚煜闻言心下瞬间一沉,方才听邹季仁说琉仙宗有难他便猜测是否和煞有关,如今听到萧长老所言,他便能直接确定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去一趟的。
楚煜对邹季仁点头,道:“好,你们当心。”
说罢还让小海妖王随邹季仁一起走。想来自己到时也无暇顾及他。
小海妖王在一旁也有点吓到了,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看出来楚煜要去做的必然是危险之事,抓住楚煜的衣服不愿意放手,让他不要去冒险。
楚煜摸了摸他卷曲的长发,安抚他:“不要怕,跟他们走吧,之后我会去找你们。”
邹季仁深深看楚煜一眼,对他道一声“保重。”带着萧尔雀和小海妖王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后不过几息时间,秦铮出现。
他面色沉重,看向楚煜:“你当真要去?”
楚煜点头,“此行危险,你……”
秦铮打断他,“我如今一无所有,师门身份都没了,还苟活于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你若要去,我也是一定要去的。”
第97章 第 97 章 楚煜单薄瘦弱的身体在煞……
琉仙宗。
楚煜赶到时, 距离还很远,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煞的狂躁气息。
暴虐、阴沉、嗜杀。
这就是煞最原本的样子,完全不受压制的样子。
在通天门天柱试炼场内, 楚煜曾感受过一次, 是因为秦铮将鲜血倒入阵眼,激发了煞的嗜血杀性,而如今这次却与那次又有所不同。
因为当时通天门那缕心魂到底还是被封印状态,可这次,楚煜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片心魂, 甚至有可能冲破了封印!
楚煜眉头紧皱。
他当初虽然与葫芦岛封印的那缕煞的心魂签订了魂契,但是遇到其它碎片, 在将它们融合之前,魂契对它们并不能起到约束作用。
煞实在是太强大了。
哪怕他□□已灭,哪怕他灵魂被打散分别镇压, 但每一缕单独的心魂碎片依旧可以给如今的人界带来一场浩劫。
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秦铮虽然对煞知道的并不算多, 但经历过天柱试炼场内那一次, 此时也知道那种可怕的危险。
看到一旁楚煜表情严肃,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先……避其锋芒?”
楚煜摇了摇头。
避不了的。
假使这缕心魂碎片真的冲出了封印, 那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 将其重新封印。第二就是, 让楚煜将其吸收,与他体内其它的心魂碎片融合。
但是看目前这阵势, 只怕单凭琉仙宗的剩余力量,是很难再次将煞封印的。
而楚煜,也只能在煞如此失控的情况下, 去强行融合了!
一旦他们失败,让这煞跑出来,在他们身后,就是人类的城池,千千万万的凡人,都会遭到煞的屠戮,届时此地会变成一片人间炼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仅是琉仙宗周边,凭借煞的实力,再让他屠戮那么多人类吸纳血气积攒力量,之后整个人界都会遭难,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避无可避。
一想到楚家,他的父母兄长都有可能处在这种危险之中,楚煜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必须全力一试。
但是他依然有失败的可能。
楚煜转头,面对秦铮,严肃道:“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秦铮右眼眉心忽然狠狠跳了跳,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你说。”
楚煜:“速将此地发生之事去通知玄冰楼,清韵舫,通天门,还有化羽阁。我师父那里我会给他传信。”
秦铮一怔,旋即摇头,怒道:“你想一个人进去?不行!”
楚煜抬手制止他,“你帮不了我的。煞太强大,恐怕只有大乘巅峰,甚至超越大乘达到天道圣人级别的强大存在才能与之抗衡。你没必要涉险。不如速速去请援兵,倘若我和萧长老失败了,他们早些赶到,或许就能少死许多人。”
“那些人类和我有什么关系!全死了我也不在乎!”秦铮几乎是怒不可遏了。
他不仅愤怒煞,更愤怒自己的无能!因为他可悲地知道,楚煜说的是对的。
楚煜深深看秦铮一眼,浅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轻声道:“去吧。”
说罢,便转身向琉仙宗山门走去。
秦铮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但抓了个空。楚煜去意已决,顷刻间已然走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一片血气之中,秦铮咬了咬牙,终究转身离开。
琉仙宗内。
越靠近后山,那股血腥煞气便越浓郁。
一路上,楚煜看到了许多死伤的琉仙宗弟子,待他终于赶到后山,煞的封印之地时,赫然发现,整个琉仙宗,还能站着的,只剩下萧庭淮和唐英轩两个人了。
然而这两个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煞果然冲破了封印,原本用来封印它的池水此时早已干涸,浓郁的煞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变成黑色的一团模糊人形,在萧庭淮和唐英轩的对面。双方正在对峙,然而楚煜能看得出来,萧庭淮二人已然落入了下风。并且煞还有越来越强的趋势。
终于,唐英轩身体摇晃一下。楚煜连忙过去扶住他,道:“唐师兄,你先去休息吧。”
唐英轩下意识摇摇头,咬牙道:“我还能撑!师父他一个人太危险了!”
楚煜看向萧庭淮,他强力支撑对抗着煞,已然是强弩之末。接触到楚煜的视线,萧庭淮挂着鲜血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你果然来了。”萧庭淮道,眼神中竟然透露出一种疯狂的喜悦。
“萧长老,这里交给我吧。”楚煜道,转身站在他们面前,直面煞的那缕心魂。
楚煜体内的煞此时已经完全醒了,楚煜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兴奋。而楚煜面前的这缕心魂自然也察觉到了和他有着相同本源的气息,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它曾经是你的一部分,你要帮助我融合它。毕竟若是我的灵魂被它吞噬了,那我们一起完蛋。”楚煜看着面前那团黑色的恐怖煞气,心中对煞道。
他体内的煞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我只是要找回我的身体,至于灵魂么……外面那个家伙,照样是我。既然都是我,又有何不同?”
楚煜冷声道:“你别把我当傻子,我也不是十年前那个拿你毫无办法的小孩了。”
“你是唯一有着煞生前情感和记忆的一缕心魂,但是因为灵魂四散,你的记忆并不完整。而其它的心魂碎片,根本没有任何情感可言,它们也没有自主意识。所以你当日才情愿签订魂契都要依附我身,因为你除了找回身体,还想找回记忆。只有在我的帮助下,你才能寻到所有碎片,得到完整的前世记忆。而若你这一缕魂魄一旦湮灭,那你的记忆将烟消云散,永远无法找到。哪怕寻到了你的身体,那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楚煜说罢,过了片刻,才听到煞仿佛轻叹一声,“你这个小家伙……”
他当初只对楚煜说他要找到身体的事,至于记忆,他从未提过。不知道楚煜这个小家伙是如何察觉到的。
不过楚煜说的倒是不错,他之所以想找回身体和记忆,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杀戮不是他的原始欲望,他只是觉得,自己忘记了太多的事情,需要回想起来。
“既然如此,将你的身体交付于我。”煞道。
楚煜闭上双眼,心中暗暗送了口气,楚煜放松身体,紧握的双手松开,掌心全是汗水。
他赌对了。
上一次在通天门时,他遇到失控的心魂碎片,体内的煞可完全没有帮助他,是他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强撑过去,才能压制住煞。
这次遇到的煞可比通天门的还要强大,但是若是煞亲自出手收复这缕心魂,那成功率必然比他要高上许多。
萧庭淮和唐英轩已经退到一边,然而看着楚煜和煞心魂对峙的场景,看起来实在令人心内不安。
楚煜单薄瘦弱的身体在煞面前太渺小了,好像随随便便,就能被吞噬。
唐英轩不禁道:“师父,这……这样真的行吗?”
他曾两次亲眼目睹这煞的强大,上一次煞冲破封印时,是他们的宗主付出了生命,而这一次,萧庭淮也险些丧命。若是楚煜没有来,那哪怕是萧庭淮以命相拼,都难以再将这煞封印。
而现在,他们却要依靠身上灵力无几的楚煜。
唐英轩甚至有些不忍了。
萧庭淮也看着楚煜,双眼中隐隐透露着疯狂,“他体内,已经有三缕煞的心魂,我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与煞共存没有被吞噬,但既然可以有三缕,那就可以有第四缕!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他话音刚落,两人就发现,楚煜周身的气息变了。
一股比煞心魂更强大恐怖的气息猛然爆发!
这气息带着极大的侵略性,还有恐怖的威压,压得萧庭淮和唐英轩不由后退许多步,待两人稳定身形,再抬眼看过去时,只见楚煜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此时楚煜后背赫然长出一双丈长的黑色双翅,那黑色像是有着能将人吸进去的魔力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感到恐惧。
翅膀边缘似是有黑色火焰燃烧,轻轻扇动两下,楚煜便飞起与那缕心魂碎片平视。
方才在煞心魂面前还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此时已经完全不同,他漆黑的瞳仁不带一丝感情,冷漠得看着世间。额心那深黑色的火纹,在楚煜白皙的皮肤衬托下,看起来极为妖冶。
让人心怀恐惧的同时,又忍不住去看他。
煞的心魂已经变得极为暴躁不安,它左右晃动几下,忽然转身就向外窜去。
竟然是因为害怕要逃走了!
楚煜轻轻抬手,伸出一指,指尖点向那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一团黑色煞气。顿时,那煞气便停在那里,像是被人抓住了手脚般,无法再移动。
接着,它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走到楚煜身前。
它拼命挣扎,然而却一切都是徒劳。先前作威作福的模样已经不见,它完全无力反抗。
楚煜手掌覆上那团黑色煞气,只一息之间,那煞气便没入他的手掌,消失不见。
一切回归平静。
唐英轩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恐怖的强大存在,就这么没了?
而楚煜,此时已然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
脚步有些踉跄,楚煜差点跌倒在地。
唐英轩快步跑过去扶住他,“楚师弟,你怎么样?”
虽然方才的楚煜看起来强大的令人无法正视,但此刻,唐英轩看着他,却只觉得,他看起来很疼。
楚煜现在的确很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现在要爆炸了,身上无一处不痛。
骤然吸纳了那么多煞气入体,他的身体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个不慎,身体都有可能被这狂暴的煞气冲击得直接爆掉。
萧庭淮此时也跟上来,皱眉看着楚煜,然后抬手印在楚煜后背。
一股精纯的灵力输入楚煜体内,煞气稍稍被压制,短暂缓解了楚煜的痛苦。
楚煜缓过一口气,对萧庭淮道:“多谢。”
萧庭淮摇摇头:“紫磐真人应当教过你如何抵御煞气保护身体,你尽管在此处运功修养,我会为你护法。”
楚煜闻言也不多言,当即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体内的煞气。
然而就在此时,却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声音自洞穴外传来,打破这恢复了不多时的平静。
“萧长老!吾等听闻你琉仙宗所封印的煞心魂冲破封印失控,特来相助!”
第98章 第 98 章 “胆敢来犯者,不论何人……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萧庭淮面色骤然一寒,“这群乘人之危的小人,真有难时不见人影, 如今危机刚解, 他们便来得这样快,倒真是算准了时候!”
他们三人此时状态都很差,楚煜刚刚吸纳了一缕新的心魂此刻还未完全掌控,被煞气侵体,一时难以行动。而萧庭淮和唐英轩此前拼命与煞心魂对峙, 也消耗巨大, 仍是十分乏力。
若是来人心怀歹意,恐怕他们就危险了。
唐英轩咬牙, 对萧庭淮道:“师父,您伤势过重,不如让我先出去应付一下。”
萧庭淮摇头:“这次来的都是一些老家伙, 你一小辈应付不了他们。你留在这里, 看顾好他。”
“师父——”
唐英轩还要再说什么, 被萧庭淮打断。
“如今煞心魂被楚煜收走,琉仙宗威胁已除, 我也再无顾忌, 有些话, 是时候与他们说清楚了。”
萧庭淮说罢, 便身影一晃,消失在这个山洞之中。
洞穴外。
赫然已经来了不少人。
萧庭淮扫视一圈, 冷声笑道:“诸位来得倒是齐全。”
只见琉仙宗这不大的后山上,四个实力分庭而立,化羽阁阁主毕石带着三名戴着兜帽的化羽阁长老, 通天门门主康尉带着两名通天门长老,还有清韵舫竟是柳如霜柳如月两位舫主到场,而只有玄冰楼楼主聂黎天孤身一人站在一处,看起来有些势单力薄。葫芦岛则是还没有人来。
“上一次聚得那么齐,还是天柱大会之时。不想短短数月,又与诸位见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六大仙门之间,当真是同道至交,亲密无间。”萧庭淮嗤笑。
他话中的讽刺之意明显,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得出来。所以毕石也听出来了。他不太高兴得翻了个白眼,看了他身旁不远处的康尉一眼。
通天门依附化羽阁之事修真界无人不知。康尉此时虽倍感无奈,但也只能代他发言。
“萧长老说的哪里话,我们同为人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就该守望相助。我们通天门听闻琉仙宗有难,可是马不停蹄便立刻赶来了。”康尉道,说罢还看向在场其他人,“我想其他几位道友也是如此,是吧?”
“哼,那是自然。我化羽阁作为六大仙门之首,自会负起我们的责任。”毕石高傲道。
然而除了他,另外两方,聂黎天和清韵舫的两位美女舫主都没出声理会他,康尉一时有点尴尬。
并没有让他尴尬太久,萧庭淮闻言道:“既是为助我琉仙宗而来,那此刻我宗门危难已除,各位便请回吧。”
康尉看毕石一眼,见他一脸急色之状,要是让他开口,估计不一定会说出什么话来,场面怕是会失控。于是康尉轻咳一声,继续道:“如今在场的都是各派首脑,我便也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听闻是琉仙宗的封印被冲破,其中镇压的阴邪出世,方才遭此大劫。那如今既危难已解,在下斗胆请问萧长老,不知那阴邪,是如何处置的?”
“阴邪?哈哈,哈哈哈……”萧庭淮突然笑了起来,还越笑越大声。
萧庭淮一直以来都是温润有礼,清风霁月的人物。
旁人还不曾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此刻都不禁有些震惊。
而萧庭淮甚至笑了很久,笑到康尉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石更是直接抬手指向萧庭淮,怒道:“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们虚伪!我笑你们无耻!”萧庭淮笑声止住,骤然怒道。
此言一出,更是众人皆惊。
康尉眉头皱着,他原以为会是毕石先口出狂言,没想到率先发难的竟是一向低调温和的萧庭淮。
萧庭淮继续说着:“我当你们有多开门见山坦坦荡荡,原来竟连煞这个名字都不敢讲,却以阴邪之物代之。你说好笑不好笑?纵是阴邪之物,处理了便处理了,如今你们却还来咄咄追问,难不成还想将那阴邪之物收为己用吗?”
“萧长老这就误会了。”康尉道,“我们也只是关心,毕竟那煞十分危险,若是未能妥善处理,让他逃了,那今后必是一场浩劫啊。”
“浩劫……”萧庭淮又听得想笑,“这样的浩劫,我们琉仙宗已经经历过两次!”
“诸位可能还不知道吧?早在百年前,我兄长深知煞的存在对人族始终是个巨大威胁,他费尽千辛万苦,寻到了可以让这煞灵魂彻底湮灭之法。但仅凭琉仙宗无力完成,于是他将此事告知了化羽阁当初的老阁主,想要请他出面,意图联合修真界六大仙门之力,合力将煞彻底铲除!也了却修真界的一个巨大隐患。”
萧庭淮一脸怒容,眼中却满是哀伤悲戚,“但是,那老阁主直接拒绝了他。并在众人面前公开表示此法因为需要在解开封印的前提下进行,太过冒险。化羽阁身为六大仙门之首,老阁主又实力强横,其它门派都很相信他的判断。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我兄长并未气馁,继续潜心修炼。他相信终有一天,人类可以变得足够强大,凭借自己的能力将煞彻底铲除,不必再生活在阴影之下。但可惜的是,他竟又发现了天柱试炼最大的秘密!”
“你们以为天柱试炼是什么提升人族修士的好方法吗?让同族之间自相残杀,为了抢夺那一两件所谓至宝?不!这根本是在消耗人族修士的力量,同时用他们的血,去祭炼煞!煞的心魂被封印镇压了千年之久,却还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除了它自身的确强大之外,与这每五十年一次的天柱试炼脱不开关系!”
“于是我兄长便拒绝再召开天柱大会,同时琉仙宗也不再参加。不仅如此,他又去找了老阁主,将此事告知。然而这一次,老阁主的答案竟是……‘你多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庭淮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接近癫狂。
然而此次,在场众人面色各异,康尉也眉头紧皱,并未出声打断他。唯有毕石,因为萧庭淮两次提到老阁主,抬手指着萧庭淮气愤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老阁主说得对!分明就是你兄长危言耸听!煞两次突破封印的事都发生在你琉仙宗,难道你还想怪罪在别人身上吗?!那只能说明你琉仙宗看管不力!”
“你给我住口!”萧庭淮猛然抬手,手中长剑一挥,一道水蓝色的猛烈剑气便迅速冲向毕石!
没想到他竟直接动手,没有任何防备的,毕石堪堪避开一些,没有被这一击搞得太过狼狈。
“萧庭淮你发什么疯!”毕石气极怒道。然而他却迅速后退两步,退到那三名化羽阁长老身后。
萧庭淮比他实力强横许多,虽然对方如今身受重伤,但若真动起手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萧长老,你当真要动手吗?”一名化羽阁长老开口说道。
没有理会他,萧庭淮持剑指着毕石的方向,冷声道:“就在我兄长第二次被老阁主拒绝,回到琉仙宗之后不到一年,封印煞心魂的血池便突然异动,煞心魂的实力猛涨,封印却仿佛失效了一般,煞气四溢,琉仙宗众多弟子惨遭屠戮!我兄长别无他法,与琉仙宗数位长老拼死合力,耗尽所有灵力与生机才将煞重新封印。彼时我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在旁看得一清二楚,那次你们化羽阁也如同此次一样,在我琉仙宗损失惨重最危难之际,救世主姿态降临,露出虚假的关心,惺,惺,作,态!”
萧庭淮一字一句说出最后四个字,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道巴掌打在毕石和那三名化羽阁长老的脸上。
他们此时的脸色都很是难看,毕石怒道:“你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将煞冲出封印的事情怪到化羽阁头上!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毕石说着,还后退两步,他生怕萧庭淮再次发疯。
“哼,是不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自己知道。”萧庭淮却忽然收了剑,也懒得再看他,“百年前我不知道,但这一次,自天柱大会结束,我从通天门回来后,便数次察觉血池异常。我就知道,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毕石闻言面色变幻,“上一次你硬扯化羽阁还能说是老阁主拒绝了你兄长,这次又和化羽阁有什么关系?化羽阁作为人族修士的圣殿,你休想随意乱泼脏水!”
他这话一出,三名化羽阁长老登时瞪他一眼。
就连康尉在一旁都不禁看向他,接着皱眉转过身去,闭着眼摇了摇头。
始终未发一言的清韵舫两位舫主之一,柳如月也低低笑了一声,“蠢货。”
聂黎天则只是看了毕石一眼,漠然别过头去。
萧庭淮冷笑:“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毕石虽不大聪明,但也不完全是个傻的,此时看到众人的反应,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面色涨红,咬了咬牙,阴狠道:“你巧言令色,口舌如簧!言语之间皆是对我化羽阁不敬,如此,琉仙宗是要与我化羽阁宣战吗!”
本意只是想恐吓萧庭淮让他不要如此嚣张,然而出乎毕石意料的,萧庭淮竟然疯狂至此。
只见这个原本一向不甚起眼的琉仙宗长老以长剑指天,丝丝水蓝色剑气缭绕剑身,接着猛然冲天而起刺破云层!
强烈剑气的余波都令人心颤,而萧庭淮面容坚毅,直视化羽阁方向喝道:“我琉仙宗虽历经数次浩劫,元气大伤,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践踏!胆敢来犯者,不论何人,我萧庭淮,必将誓死逐之!”
这话虽未曾正面回答毕石方才的恐吓,但意思也很明显了。那便是说:你若战,那便战,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下水!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毕石气道。
想老阁主退位不过百年,就有人敢对化羽阁如此挑衅了,是看不起他毕石么!
想着,他抬手指向萧庭淮:“你给我等着!本座定会——”
“够了。”
毕石的狠话还没完全放出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赫然是他身前的三名化羽阁长老之一。
听到这个声音,不单单是毕石,在场众人皆是为之一振,浑身紧绷起来。
而此人上前一步,摘下兜帽,直视萧庭淮,不容置疑道:“萧长老,我化羽阁无意与琉仙宗冲突。只是,煞之一事事关重大,有关人族生死气运,听闻那煞的心魂是被一少年收复,还望萧长老,交出那个少年,由六大仙门一起商议,此人应如何处置。”
样貌毫无老态,略显苍老的声音,是因此人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
在他的注视下,萧庭淮竟生不起丝毫得反抗之意。
无形的压力早已暗中笼罩了他,萧庭淮本就负伤,此刻更是强弩之末,在这人的注视下,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不……不,行!”萧庭淮却拼着自己生机消耗,悍然抵挡那股威压!
“他既为我门解决了煞的威胁,那便是我门恩人!我琉仙宗,我萧庭淮,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遥遥的,化羽阁长老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声,抬手成掌,慢慢捏了个诀,边道:“既如此,那便无须多言了。吾此次出手,只为解决人族隐患。琉仙宗既决意与煞站在一处,那也不必继续存在了。”
他话说得十分轻松,还带点遗憾似的。手上动作也不快,然而就是此等缓慢的动作下,却爆发了异常恐怖的攻势!
这强力的打击,不仅攻向萧庭淮,还包括他身后那座山脉洞穴!
若是承受这一击,只怕那座山脉就会被夷为平地,而里面的人,也会灰飞烟灭!
“水澎!还不速速住手?!”空中传来一声堪比怒雷的爆喝。
一道身影破空而来,瞬息站在萧庭淮面前,抬手一挡,轻松化解了对面化羽阁长老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葫芦岛总算姗姗来迟。
身周威压终于消失,萧庭淮猛地松了一口气,差点跌倒在地。
紫磐负手而立,看着对面那张淡然的脸,不显岁月痕迹,但上面那双眼睛,却只有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人才能拥有,寻常人等只怕单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有种被看透之感。
而紫磐显然不在此列。
他冷哼一声,不屑道:“不好好闭关修行,反倒跑出来欺压小辈,还真是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第99章 第 99 章 “是啊,我这徒弟就是天……
“我道为何老阁主忽然邀我前去喝茶, 还好我早早收到了我徒儿的消息,否则我还当真错过了你不要脸皮的好戏。”
紫磐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比这位叫做水澎的化羽阁长老要年轻许多,但是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甚至, 隐隐有压制的意思。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跟这两位相较都不是同一个层次,无法得知他们的真实实力,也无法比较二人强弱。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也无心思考他们到底谁更强些的事情,单是听到紫磐方才喊的那个名字就已经足够震惊。
“水澎……!”柳如月在旁低低惊呼一声。
其他人虽然没有出声,但也都暗暗心惊。
“听闻当年水澎长老追随化羽阁老阁主征战三界, 在千年前三界大战之时, 力压一众敌手,打退魔族。当年六大仙门成立之时, 化羽阁之所以可居首位,也离不开他的功劳。可数百年前,他却突然销声匿迹, 甚至都有传言他已经陨落。没想到如今竟然出世了。”柳如月悄声对柳如霜道, “不过紫磐那老家伙平时不正经, 但实力也是深不可测。他们对上,难说孰胜孰败。”
柳如霜长眉微蹙, 看着不远处紫磐与水澎之间暗潮汹涌的对峙, 道:“准备好随时撤离, 这里的事, 我们不能掺和。”
的确是不能掺和,他们即便想, 也掺和不上去。
“紫磐,好久不见了。”水澎淡淡道。
方才被紫磐那般出言讽刺,他也不见怒色, 声音平静如水,“听闻此次天柱大会胜出,夺得至宝的是你的徒弟?我也是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收徒了。”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紫磐嗤一声,“怎么?你羡慕了?”
水澎:“那你与煞还当真是有缘。当初你的弟弟阿磬,就是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妄图染指煞的强大力量,最后被煞气侵体险些暴毙,费尽千辛万苦才吊住一条命,却无知无觉,变成了一个活死人。我想你应当比旁人更知其中凶险。不曾想收了个徒弟,又是如此。有时我都疑惑了,到底是他们觊觎煞的力量,还是你呢?”
水澎的话字字诛心,萧庭淮有些紧张得看紫磐一眼,就见他双眼微眯,嘴角仍是挂着半分嘲讽的笑意。虽然看表情看不出愤怒的内容,但熟悉紫磐的人就会知道,他这般看似还很平静的状态,其实已经怒火滔天了。
而但凡对紫磐稍稍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平日里随和但一旦触及他的逆鳞,那便是不死不休。
而好巧不巧,他极为护短,他的弟弟和徒弟都是逆鳞,不仅如此,还是受过伤流着血的。
而水澎专往他伤口上戳。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一旦开战,那必定是惊天动地旷日持久。
就在所有人都担心紫磐与水澎突然开战,各自准备随时后撤避免被波及的时候,紫磐却忽然笑了,轻哼一声,对水澎道:“我看你对我的家事了解得这般清楚,分明是你更关心一些吧?难不成是你觊觎?才这样揣度旁人?”
“不错,数百年未见,你也变了许多。”水澎道,“不过你那徒弟比你弟弟还是要厉害些。当初你弟弟不过被煞一缕心魂入体便承受不住,如今你的徒弟已然收走了玄冰楼、葫芦岛、通天门和琉仙宗四缕心魂却还平安无事,只是不知道,他还能继续撑到几时呢?”
“是啊,我这徒弟就是天赋异禀,怎么?你化羽阁很想要么?”紫磐睨他一眼,冷笑道,“但可惜了,他是个人啊,和狗终究是走不到同路的。”
听到他这话,水澎轻笑一声,还未说话,他身后的毕石却忽然怒道:“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
“住口!还嫌你自己不够丢人么?”水澎喝止他。
“哈哈……”紫磐忽然笑出了声,“我终于知道你们化羽阁为何会羡慕我的徒弟了。这等草包也能抬为新阁主,看来毕空死后,你们化羽阁是真无人了。”
水澎深深看紫磐一眼,留下一句,“紫磐,来日方长。你要好自为之。”说罢,不再多言,便带领化羽阁另外三人离开。
毕石走得一脸不甘。
而水澎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紫磐看着他们离开,也并未过多阻拦。他和水澎之间就是这样,谁都奈何不了谁。所以他早就料定了水澎不会对他动手。水澎不是毕石那种意气用事的蠢货,明知没有结果的事,他绝不会做。
化羽阁的人离开了,通天门自然也不会多留。和众人遥遥施了一礼,也转身带着通天门两人离开。
转眼间,留在此处的,只剩聂黎天和清韵舫的两位舫主。
而化羽阁的人离开后,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息也一同消失了。
“没想到绝世大能,吵起架来,也和泼皮骂街没有什么区别啊?”柳如月哈哈笑着走向紫磐,道,“紫磐老头,只是你这功力,还需见长啊。骂他们是狗可没有什么攻击力。”
“如月!不得无礼。”柳如霜跟在后面也走上前来,对紫磐见礼,道,“紫磐前辈,我四妹年纪小,口无遮拦但绝无恶意,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还请您莫要介怀。”
“罢了。”紫磐摆摆手,他也确实不大会与柳如月这些小辈计较。
眼见此处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萧庭淮对紫磐道:“多谢前辈相救。楚煜他……在里面疗伤。”
“嗯。”紫磐应一声,下一瞬已然消失。
看着余下三人,萧庭淮道:“多谢三位赶来相助。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聂黎天在旁却道:“楚煜是我玄冰楼地界长宁府楚家的人,我受人之托,要进去看一看。”
在萧庭淮点头后,他也转瞬离开,进了身后的洞穴。
柳如霜对萧庭淮道:“萧长老,还请节哀。”
柳如月快人快语:“我从前只当化羽阁道貌岸然,虚伪作态,看不惯他们而已,不曾想,他们还存着这等害人的心思。对于煞的事情,我们姐妹了解无多,不过萧大帅哥,经此一事,你们琉仙宗怕是会被化羽阁视为公开的仇敌了。你可要小心啊。我是看在你帅的份上才同你讲这些的。”
柳如霜不禁回头,美目扫她一眼,“……如月!”
柳如月向她三姐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得对萧庭淮抛了个媚眼。
萧庭淮笑笑,不在意道:“虽说如此,丹经如今终于能将我兄长之死和我门历经浩劫的隐情和盘托出,将化羽阁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我也很是畅快。”
柳如霜略一沉吟:“清韵舫与琉仙宗向来关系不错。我们本该共同进退,只是化羽阁实力强横,除了水澎长老,还有老阁主那般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况且我还听闻……化羽阁与天界都可直接联系。只怕我们,难以抗衡。”
萧庭淮摇头笑道:“倘若化羽阁发难,清韵舫自顾便是。不过……”双眼暗含一种异常的神采,萧庭淮低声自语般,“以前我们无力抗衡,今后却是说不准了……”
柳如霜闻言一凛。
萧庭淮竟如此自信,再联想到方才化羽阁水澎长老的来意,和他们言语间提到的煞,不难想到,那恐怕是极危险又强大的存在。
心中暗暗思忖着,柳如霜对萧庭淮道:“萧长老,实不相瞒,这楚公子,与我也是旧识。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容我们姐妹二人,在此逗留数日?当然,贵派此次损失颇大,也无须招待我们。而且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姐妹相帮,也请尽管开口。”
柳如月闻言又来了兴致,靠过去几乎要贴到萧庭淮身上,笑道:“是的呀萧大帅哥,这洗衣洒扫我是不行,不过暖床,我是可以的呀。”
“不必了。”萧庭淮面不改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对柳如月微笑道。
且不说自他兄长陨落之日起他便始终被仇恨压着直不起身,根本无心男女之事,作为数百年的老交情,他实在太知道这位柳如月舫主的狠辣手段,嘴里话说的越甜,下手就越狠。
但凡有人敢动上一点肮脏的心思,就会立刻成为花下死鬼,为她身上的红衣添点颜色.
翌日。
楚煜身体意识恢复正常。
他被安置在先前随萧尔雀来到琉仙宗时所住的那间房子,也就是萧尔雀的院子里。
昨日他意识并不清醒,只隐约感觉到外面似乎来了很多人,而他在封印煞心魂的那个洞穴内调息的时候,也人来人往的。似乎有人匆匆来了又去。
他一直紧绷着一口气,直到听到他师父紫磐的声音对他说让他安心,才摒弃一切杂念。
在房间内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楚煜起身出去,便看到秋无际与紫磐,还有两位女子,一同在萧尔雀院中。
他们两两正在说话,和秋无际说话的,或者说单方面在缠着秋无际说话的,正是天柱大会时楚煜见过的那位清韵舫,“风花雪月”四位舫主中的月舫主,柳如月。
而和紫磐说话的,楚煜看到后怔了一下,他竟也认识。
“你们舫主,柳如风最近如何了?”紫磐问柳如霜道。
“还是老样子,不见什么起色。”柳如霜神色一黯,“也多亏了当初青椽前辈赠与的肉灵芝良方,救了长姐性命。如今,只能靠各种灵药吊着。”
“身病好治,心病难医。”紫磐道。
“长姐曾经那般肆意洒脱的一个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柳如霜哀伤道,“她对我们谁都不肯说……”
紫磐还欲再说什么,察觉到楚煜醒来出门了,便回身迎过去。
另一边被柳如月痴缠着,始终在闭目养神的秋无际也睁开眼走到楚煜身边。
紫磐看着楚煜虚弱的模样皱眉,伸出两只探他的脉。
秋无际也奇怪问道:“怎么这次醒来得这样快?”
要知道上次在通天门时,楚煜可是足足昏迷了半月之久。
“脉象倒是正常。”紫磐细细探查一遍楚煜体内,发现虽还有些煞气残余,但都十分乖顺,已然不会再对楚煜造成什么威胁。
“身体可有任何不适么?”紫磐问。
“没有。”楚煜对他们二人笑了笑。他这倒不是假话,只是近日连日奔波,到底休息不够,脸色依旧苍白,看上去气血有亏似的。
秋无际于是道:“我去煎一副师父准备的灵药。”
紫磐依旧眉头紧皱,看着楚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似乎是碍于此处还有外人在场,他也没多说什么。
楚煜见状又对他笑了笑,卖了个乖,“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紫磐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而方才一直在旁看着这里的柳如霜柳如月终于得空插话,柳如霜走到楚煜面前,微笑道:“楚小公子,好久不见。”
楚煜回以一笑:“寒霜姑娘,好久不见。”
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柳如霜正是当年长宁府, 雁遥归心悦的那个醉烟楼的花魁,寒霜姑娘。
紫磐见他们二人相识倒不意外,毕竟当年楚煜和燕疏星能找来葫芦岛, 拿着的那个小青葫芦, 就是柳如霜给他们的青椽的信物。
他为了让楚煜拜他为师,还把那青葫芦变成紫色的了呢。
柳如月却是不知那些往事,闻言“哟”一声:“三姐,这小公子竟然也是你的旧相识啊。”
没理会她的调侃,柳如霜只是看向楚煜道:“多年未见, 不知楚小公子是否还有当年的困扰?我这里, 倒是有一剂良方。”
看她须臾,楚煜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说罢, 他看向紫磐,笑道:“师父近日辛苦了,我也没什么事, 师父放心, 去歇歇吧。”
紫磐人精一样, 知道这是柳如霜有话要单独和楚煜说。看楚煜一眼,又看看柳如霜, 留下一句“别欺负我徒弟。”, 抬步离开了这个小院。
待他走后, 柳如霜回眸看向柳如月。
妩媚一笑, 柳如月连声道:“好好好,你们聊, 你们聊~”说着也飘走了。
将柳如霜让进自己房中,楚煜没有关门,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楚煜道:“遥归前不久来信,还与我说起过你。”
柳如霜怔一下,略显尴尬地笑笑,抿一口茶水,“是吗?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摇摇头,楚煜坐在对面,“不。他从未向我透露你的身份。也是方才,我才知道,原来你竟是清韵舫的人。”
柳如霜点点头,一时不语。
楚煜见状,道:“雪舫主,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听到他这个称呼,柳如霜猛地抬眸,犹豫着开口:“楚公子,十年前我为了拿到富衍手中的肉灵芝,曾经利用过你……我很抱歉。”
楚煜勾唇笑了笑,等她继续。
咬了咬下唇,柳如霜神色略显难堪,看得出,向别人道歉这种事情,她不常做。
但即便羞于启齿,她还是继续道:“但……当日之事,皆我一人所为。还望你,不要迁怒清韵舫。”
有些意料之外。
楚煜心底暗暗惊讶,面上却是不显。
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楚煜借着喝茶的功夫,垂眸快速思索,她为何会有此疑虑?
难道是因为紫磐是他师父?
可是先前看他们在院中聊天,还有当初寒霜可以拿到青椽的信物,都足以证明清韵舫与葫芦岛关系不错。
即便如今因为当年的事,楚煜请紫磐去问责,也不足以令她担心会威胁到清韵舫。
那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可以威胁到清韵舫的?
忽然想到什么,楚煜眉头暗暗一挑。
柳如霜此次前来,多半也已经知道了,他收复煞心魂碎片一事。
既然如此,那便说得通了。
柳如霜担心自己利用煞的力量,去报复清韵舫。
想通其中关节,楚煜不禁心里偷偷笑了。
虽然他从未这样想过,但是对方既然心有所惧,倒是一个不错的可以利用的机会。
心思百转间,也不过是楚煜饮了一口茶的功夫。
放下茶杯,楚煜抬眸看向柳如霜,道:“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不过……我倒的确有件事,还想请寒霜姑娘帮个忙。”
他这样称呼,那便是将柳如霜与清韵舫分开了。
柳如霜暗暗松一口气,微笑道:“公子请讲。若是可以做到的,寒霜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也不是什么大事。”楚煜摆摆手,“就是……清韵舫总舵究竟位于何处?”
修真界人尽皆知,清韵舫以各大画舫为家,遍布各地。
但楚煜觉得,无论如何,总该有一处根基吧,或许是一个巨大的舫楼,随时移动不在一处停留,或许是某个隐蔽之地,避世不出。
否则煞被封印在何处?
而柳如霜听到他的问题,却是一笑,“没有。”
“没有?”楚煜一愣,沉吟道,“寒霜姑娘,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十年,富衍已死,我也并未怀恨在心——”
“我知道。”柳如霜笑着打断楚煜的话,“既已得了楚公子的承诺,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至于我派总舵什么的……当真是没有。”
“楚公子你有所不知,清韵舫名义上虽有‘风花雪月’四位舫主,但实际上,只有我的长姐,也就是柳如风是真正的舫主。千年前,她买下一艘华丽的舫楼,为其命名清韵舫,开始漂泊游历,四海为家。而我二姐柳如棠、我和我四妹柳如月,都是长姐游历人间时,救下来的孤儿。我们无名无姓,便都随了长姐的姓。她赐我们姓名,教导我们修炼,她对我们,亦师亦母。”
柳如霜说着,轻叹一声,“清韵舫与寻常门派不同,并无什么师徒之分,不过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可怜女子罢了。她们或是被男人伤透了心,或是打小便被父母抛弃,无处可去。而清韵舫,让她们至少有姐妹,可以依靠。所以楚公子,清韵舫,确实,是没有所谓总舵可言的。”.
楚煜房中。
寒霜已经走了好一阵。
楚煜坐在桌前,眉头紧锁。
如今他体内已经有了四缕煞的心魂,只剩清韵舫和化羽阁没有去过。
他原想着,化羽阁最不好对付,而且对他收复煞心魂一事,还频频阻挠。他下一步,应该是要去清韵舫。
但不曾想,清韵舫连个总部都没有,他根本无处可去。
茫茫世界,平白去找煞的封印之地,那岂非大海捞针?
他甚至直接问了柳如霜可否知道煞的心魂被封印在何处,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据柳如霜所言,这件事舫内应该只有柳如风知道。但柳如风如今身体极差,已经昏迷了数年之久,清醒的时候都极少。
恐怕就算去问她,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柳如霜会担忧楚煜迁怒清韵舫。
柳如风实力强横,据说当年全盛时期不弱于紫磐和水澎,但如今却卧病在床,清韵舫也只得蛰伏,低调行事。
“哎……”
楚煜手臂撑在桌上,惆怅地捏着额心,他竟然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就没有方向了。
“扣、扣。”敲门声响了两下,秋无际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进来。
看到楚煜愁容满面的模样,秋无际疑惑道:“怎么?那柳如霜为难你了?”
闻到药的苦涩味道,楚煜更惆怅了。
“没有。”摇头否认,楚煜皱了皱鼻子,“我问她清韵舫封印的那一缕煞心魂所在何处,她不知道罢了。”
端过那碗药,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完了,楚煜被苦得舌根发麻,不禁咳了两声。
秋无际听到他的回答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你刚刚才吸收了一缕心魂,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本也不该心急。到时自然会有办法的。”
边说,还边捞起楚煜手腕探他脉搏,喃喃自语道:“脉象虚浮,看来应该把另一帖药一起服下才能见效快些。”
闻言心都跳得快了两倍,楚煜忙道:“不用了吧师兄……”
秋无际看起来对他微弱的抗议没有半分动容,拍拍他的肩,道:“刚吃过药,好好休息。”又往桌上放了两块蜜饯,端着药碗转身出去了。还贴心得帮他关好了房门。
“……”
无声叹息,楚煜闭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突突的。
不多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楚煜房门被推开。
“师兄,你落下什么东西了?”下意识以为是秋无际去而复返,楚煜头也不抬地问道。
然而却无人回应。
“师兄?”你——”抬头看过去,看到来人,楚煜猛地怔住。
门外的阳光射了进来,给来人镀上一层光线,晃得楚煜有些恍惚。
眨了眨眼,直到人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楚煜方才将他看清晰了。进来的人不是秋无际,而是燕疏星啊。可魔域远在千里万里之遥,燕疏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又在做梦了吗?”楚煜低声喃喃道。
像是回应他的自语一般,燕疏星抬手轻抚楚煜的脸,轻声问,“你还好吗?”
燕疏星手掌很热,掌心因为握剑有一层薄茧,此时轻轻摩挲楚煜的脸颊,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楚煜抓住燕疏星的手臂,猛地站起身!
燕疏星不仅触碰到他了,还和他说话了!
所以,不是梦,也不是什么神识!是真的!是活生生的!
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楚煜有心克制一下,自己怎么说也比燕疏星大上不少岁数,结果现在在他面前却哭得像个孩子。
然而他眨着眼睛,泪水却克制不住。想念、心疼、喜悦、庆幸……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如潮水涌来将他吞没,五味杂陈下,似乎也只有哭一哭能缓解半分。
“我想你,我好想你啊……”楚煜声音哽咽,再也端不起半点“长辈”架子。
“我知道。”燕疏星低声叹道,伸手抹掉楚煜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似的,两只手都沾湿了。
放弃用手,燕疏星忽然低头,一个个吻落在楚煜眼睑,脸颊上。
效果显著。
楚煜惊了一下,眼泪都止住了。
闭着眼睛接受他温柔的轻吻,楚煜默许了此种亲密的姿态。
甚至破天荒地生出一点紧张,期待,和忐忑。
在燕疏星吻到他唇角时,楚煜忽的抬手抵住燕疏星的胸膛,躲了躲,有点不好意思:“等、等一下……我刚喝了药,嘴巴里很苦……”
燕疏星好像是笑了一下,也好像没有,楚煜没看清,他只感觉到燕疏星扣住他后脑,唇齿之间缱绻温存。
“不,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