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都能看到,一个垂死的母亲,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分出一缕残魂,给可能能够活下去的儿子留下一个念想。
另一只手揽住燕疏星的肩,楚煜靠在他身上,轻声道:“我们替她报仇。”
燕疏星的父亲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他们都会一一查清楚,然后报仇.
出去血魔池的山洞之后,外界不过才过去十天。
燕疏星心中一肚子疑问,去找魔主了,楚煜没有和他一起,他现在心里也乱得很。
在血魔池中时,三年的时间,他将萧庭济留下的那本书,已经前前后后翻了不下十遍。
其中大多是萧庭济对封印煞的血池的观察记录,比如何时何种情况封印便会有异动,有什么异动等等。
还有他从各处古书中搜集而来的古阵。
至于萧庭济所说的彻底毁灭煞心魂的方法,便是利用到了他所了解到的一种噬魂阵。只是这阵需由八名大乘期修士合力布下,且需要将煞的封印解除,再将那心魂引入噬魂阵中湮灭。
但此法的确危险,煞的封印一旦解除那便难以控制,况且一旦噬魂阵支撑不住,这八名修士,都有被煞反噬的风险。
不过楚煜细细研究那些古老的阵图,倒真让他发现了一个有用的东西。
先前在玄冰楼时,还有天柱试炼场中,柴芝元都给过他一个阵图残卷,当时柴芝元便说或许与那神秘血池有关。
柴芝元对于煞的事情知之不多,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但楚煜通过那残缺的阵图,已经发现,和葫芦岛、通天门封印煞的那个阵法都可以对得上一部分。
当初他隐约猜测那些阵眼连起来,可以组成古天人语的“煞”字字形,在地上乱写乱画,还一不小心将他体内的煞给搞失控了。
楚煜自那次煞失控之后昏迷,再到他醒来时,他已经融合了通天门的煞心魂碎片,并且引发了一系列的骚乱。
此刻回想,他才想到这一层,难道真是因为那个古天人语的“煞”字,和那阵法有什么关系,才引得煞失控的么?
而他此次在萧庭济搜集的古阵图中,虽然并未发现那和“煞”的古天人语字形极为相似的阵图,但却发现了一个名为“六甲斫龙阵”的古阵。根据萧庭济所载,这六甲斫龙阵因太过古老,他并未得到阵图,但他从一些古书中得知,此阵中包含有六个斫龙阵,每一阵都威力强横,而这六个斫龙阵作为阵眼,构成一道六甲斫龙阵,可镇压万物。
看完这个介绍,楚煜便知为何萧庭济虽没有六甲斫龙阵的阵图,却还是特殊标明记录了这个六甲斫龙阵,无他,六这个数字,还有六个小阵,与镇压煞心魂碎片的六大仙门,完全对得上。
可惜的是,萧庭济不仅没有找到六甲斫龙阵的阵图,连小型斫龙阵的阵图也没能找到。
不过,不妨碍楚煜试一试。
找来一张舆图,楚煜在上面分别圈出玄冰楼、葫芦岛、通天门、琉仙宗还有化羽阁的位置。
清韵舫位置不定,他不知所在,但这五大仙门却是不会错的。
脑海中回想着古天人语的“煞”字,楚煜将这几个位置所在一一连接起来。
但因为还差一个地方,所以始终不能成型。
盯着舆图上上下下看了许久,楚煜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将舆图翻转过来,在背面将方才那些线条画出来,果然顺利找到了最后一个阵眼的所在!
将那里圈出来,和其它阵眼相连,一个古天人语的“煞”字赫然成型。
楚煜惊喜,若是他猜得都没错的话,那这个地方,必然也是镇压有煞心魂的地方!
将舆图翻回正面,楚煜去看那处所在,登时一怔。
竟然是……魔域.
魔主宫殿。
风觉在外百无聊赖得守着,他们狼族其实是守护魔域最外围的战士,也算是妖族相当强力的一支。但自从少主回归魔域后,他便更爱跟在少主身边,不爱在草原边上乱跑。
但是自从少主突然离开,然后又带了个人族男子回来后,他便总觉得十分不安。
方才他带着部下巡视一圈后照例来到王宫附近转一转,恰好遇到少主出关。他已经敏锐得察觉到,他们的少主,终于觉醒了魔力!因为他在少主身上察觉到了久违的,罗刹女的气息!
他这样想着,远远得,就看到少主带回来的那个人族男子向王宫的方向走来。
风觉面色不善,但是他也还记得少主的话,不过他没有遵循本能,始终克制着不将这个人类丢出魔域已经算是听话了。
于是风觉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挡在了楚煜面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煜自然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戒备和不喜,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太多心力去思考这件事。
只要他做得不是太过分,楚煜也懒得计较什么了。
“我有事求见魔主。”楚煜道。
说罢就想要越过风觉进殿去。
然后风觉横跨一步,又挡在了他面前。
风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像是出于本能。本能地不想让这个人类和少主有过多交集,但是他又不能做任何伤害这个人类的事。
这种左右为难,心中有火却无处发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魔主很忙!没空见你!”风觉脱口而出。
楚煜皱了皱眉,方才他的发现的确太过惊世骇俗,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决定来见魔主。
但此刻被拦了一下,才想到,燕疏星方才得知他母亲的事,或许也还没有和魔主说完。
他不如再等一等再来询问煞的事。
反正他们等了那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对面拦住他的那个少年狼王却忽然更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一沾上你们人族绝对没好事!我们伟大的罗刹女大人就是因为你们人族才失踪的!”
听到他的话,楚煜眉头猛然皱起,罗刹女?
魔主的女儿?
那岂不就是,燕疏星的母亲?
深深看风觉一眼,楚煜终于想明白其中关窍。为什么这狼王在得知自己和燕疏星的关系后,反而恶意更重了。
或许他还不知道,罗刹女已经死了,以为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族男人,所以离开了魔域。
楚煜垂眸,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风觉。
抬手拍了拍风觉的肩,楚煜道:“带来灾厄的从来不是哪一个种族,是坏蛋。”
风觉愣在原地,看着楚煜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楚煜回到燕疏星的小院,又过了许久,燕疏星才从魔主处回来。
远远得察觉到燕疏星的气息,楚煜便从房中跑出去,迎上来人。
抱住冲到自己怀里的人,燕疏星看着楚煜抬起下巴仰着脸问自己:“你回来了。怎么样?得到了什么信息没有?”
一路走来十分郁卒的心情被抚平一些,燕疏星将人抱紧了些,叹道:“算是得到了一些吧,不过用处也不大。”
魔主并不是一个脾气多好的魔。
而他的女儿显然也不是一个多乖顺的女儿。
所以就像很多长大了就想要逃离父母羽翼飞走的小鸟一般,罗刹女也时常跑出魔域去外面偷玩。
而只是玩玩也便罢了,但罗刹女又和其他女儿更不一样一些,作为魔族的罗刹女,她爱上了一个人。
且不论魔族受人族压迫多年,人族也一直谈魔色变。
虽说有着互不干扰的条约,但两族也一向是相互敬而远之,更遑论王女通婚。
魔主自然不同意。
但他不同意却也没有办法,魔主不能长时间离开魔域,罗刹女也知道族人不喜人族,所以只是将这个男人带回魔域见了魔主一面,告诉他,自己的爱人叫燕琮。然后便和爱人一起离开了魔域,再也没出现。
“外公说,他甚至是在我无意中吐血到那块魔骨上之后,他才察觉到外界还有他这一支血脉的存在。才知道,原来她的女儿,有一个儿子。”燕疏星沉声说着,语气十分低落。
楚煜闻言亦是默然
魔主当年和罗刹女闹得不大愉快,以至于自己女儿遇难,外孙受难,想必他也感到后悔吧。
所以他虽担忧燕疏星和自己是重蹈罗刹女的覆辙,但又知道燕疏星的脾气可谓是完美遗传了他的母亲,才接受得那么快。
“也不是毫无所获。”楚煜拍拍燕疏星的肩,安慰道,“至少我们知道了岳父大人的姓名,燕琮。魔主不方便查,我们却可以。”
燕疏星闷闷应了一声“嗯。”然后在楚煜看不到的角度,他忽然又闷声笑了笑。
“岳父大人……叫的倒是十分顺口。”
楚煜靠在燕疏星肩膀上,看着他堪称凌厉的下颌线,还有修长的颈部线条,隐隐有青筋显露,闻言也笑:“反正也没有叫错啊……”
说着,他忽然抬头,学着燕疏星很爱对他做的那样,凑过去,舔了一下燕疏星脖子上那根青筋,然后又咬了咬他的喉结。
被他突袭搞得浑身一僵,燕疏星低头看到楚煜含笑的双眼,眼神逐渐幽深,深吸一口气道:“你自己招惹我的。”
楚煜没应声,双眼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始终亮晶晶的,双手勾住燕疏星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他。
燕疏星一用力便把楚煜抱了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把着他的一条大腿盘在自己腰上。
楚煜骤然被抬高,这种被人当小孩抱起的姿势让他一时间有些羞耻,然而燕疏星已经又吻了上来,于是他很快就把那点羞耻抛诸脑后了。
从院中一路走回房间,两人的唇瓣甚至都没有分开。
先前他顾虑燕疏星身上的伤一直要求他克制,现如今在血魔池中修炼许久,加之体内禁制被解除,燕疏星已经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况且这一日燕疏星得知太多东西,心里堵得太厉害,如果可以让他放松一点,楚煜倒是很愿意配合。
不过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精神和身体都深感疲惫,快感已经快变成一种折磨的时候,楚煜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还是让燕疏星克制点吧。
翌日。
楚煜醒来时,身旁早已经空了。燕疏星果然是年轻吧,比他有精力得多。楚煜默默的想。
不过他虽然修为天赋不如燕疏星厉害,但好歹也算半个修仙之人,此时也不至于腰酸腿软下不去床。
燕疏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楚煜躺了一会儿都赖不下去了,起床洗漱过后他才回来。
燕疏星看到楚煜站在书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叫他:“醒了?我给你做了吃的。”
抬头见燕疏星手中端着一个漆盘,上面几碟精致的小菜,楚煜了然,原来一大早是去做这个去了。
“日后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不吃也可以了,总归是饿不死。”
将手中的漆盘放在桌上,燕疏星绕到楚煜身后,圈住他的腰身,感受楚煜柔韧的腹部和那细细的一尺腰,道:“能吃就吃一些,我喜欢给你做。”
楚煜抬手向后摸摸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颊,笑道:“好。”
楚煜去吃东西了,燕疏星看他放在书桌上的那些东西。
看到他圈出来的魔域那块地方,还有舆图背面连成古天人语“煞”字的那副图,燕疏星也是一惊:“难道本该在清韵舫的那个封印,是在魔域?”
楚煜抬头看他一眼,“你看到了。”
燕疏星皱眉坐在楚煜身边,疑惑道:“六大仙门将煞分别封印,看起来对它深恶痛绝。我本来以为,煞应该是魔界的人,当年魔族战败,煞才被天界魔界合力封印。可为何又会将封印设在魔域?”
“是啊,这也是我感觉很奇怪的地方。”楚煜道,“难道是六大仙门就那么相信魔主一定会遵守合约?还是他们有手段,即便魔主放出了煞,他们也可以让煞不会为魔族所用?”
听他的话,燕疏星便知道多半能想的,楚煜都已经思考过了。
“这事情,恐怕只有亲口去问问魔主,才能知道了。”楚煜看着燕疏星道。
上次魔主还对楚煜说过,说他对煞知之甚少。
如今他们却发现煞的一缕心魂就被封印在魔域。
那究竟是魔主真的不了解这些事,还是他有意隐瞒?
昨日被风觉拦下,回到这里楚煜才想到这些。
而一想到魔主有可能是故意瞒着他,甚至有可能会做些什么从中阻挠,楚煜就头痛。
楚煜宁愿他的推测是错的,也不愿因为这些事和魔主站在对立面,让燕疏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隐约能猜到他的顾虑,燕疏星握住楚煜的手,宽慰他道:“不要多想,我陪你去。”.
等楚煜吃完,他们便动身去找魔主,而刚一离开燕疏星的住处,便又遇到了风觉。
见到楚煜和燕疏星两人一起出现,并且还是要去见魔主时,风觉不自觉想到昨日他无礼拦住楚煜的行为,还有最后楚煜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挠着头,很是有些不自在。
还不知道昨天这两人单独碰过面,燕疏星看着风觉怪怪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少主,我……”风觉开口,想要和燕疏星承认错误。
但还不等他说,楚煜便打断他道:“昨天我偶遇风觉,便聊了几句。”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燕疏星好奇:“聊什么了?”
楚煜:“蛇族的女皇很是美丽。”
“哦?是吗。”燕疏星说着,扫了风觉一眼。
风觉浑身一抖,下意识后退两步。
燕疏星道:“风觉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若喜欢……我去请外公帮你从中说合。”
头摇得像拨浪鼓,风觉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少主,我不配……”
说着他转身就跑,甚至变出了本体,一溜烟消失了。
他消失得快,燕疏星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楚煜,“蛇族的女皇再美丽,你也不会喜欢。”
“嗯?”楚煜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只喜欢我,你只爱我。”燕疏星认真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感觉他这样太可爱了,楚煜不禁笑两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对,没错,我说的。童叟无欺,终身有效。”
吃了个飞醋又很快被哄好的燕疏星转头就把风觉忘在了脑后。两人来到魔主宫殿见到魔主后,直接了当对魔主说出了他们的猜测和疑问,并问魔主是否真的有这样一处封印。
然而听完楚煜的话后,魔主的震惊不比他们少。
“你说那是煞?那竟然是煞?”
魔主说着,苦笑一声,自语一般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那是柳如风对我的诅咒……”
柳如风?
楚煜和燕疏星对视一眼。
“您说的是……清韵舫舫主?柳如风?”楚煜小心翼翼地问。
“除了她,世上还有谁敢叫柳如风?”魔主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外,不知是遗憾,还是怀念,“倘若让她知道了有人胆敢和她重名,只怕万里迢迢,也会去将那人收拾了。”
说罢,魔主对楚煜道:“你们猜得不错,那封印,是千年前柳如风带人来在魔域布下的。”
第107章 第 107 章 玄冰楼被血洗。
柳如风, 是清韵舫“风花雪月”四位舫主的首位,虽然她身体抱恙,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许久了。
她竟然和魔族有过节吗?
像是回应他的疑问似的, 魔主缓缓开口:“我与柳如风……少年相识。在三界大战爆发之前, 便互生情愫,甚至定了终身。但当时,人族和魔族的关系已经开始恶化了,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魔主, 他一直都不同意, 我们的事便一直拖着。”
时间已经过去了实在太久,这些往事也蒙尘太厚, 此刻再度提起,单单将那些灰尘拭去,就已十分耗费心力。
更何况, 灰尘下隐藏的还是伤口。
“我本以为只要我与如风不放弃, 父亲终究会松口, 但没能等来父亲松口,却等来了三界大战。那场大战旷日持久, 血海漫天, 我父亲也战死, 人魔之间成了死敌。临死之前, 他为我指了婚。是当时父亲麾下一名将领的女儿,他也死在了那大战之中。”
顿一下, 魔主继续道:“亲眼目睹父亲和多位熟悉的叔伯死亡,我不能不遵循父亲遗命完婚,也再无和人族结亲的可能。如风得知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独自离开了。”
说到此处又是突然停住,像是说不下去一般。魔主脱力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掐着自己的眉心。
良久,他低叹一声:“是我负了她。”
千年光阴一晃而过,这些旧事早已如沉疴痼疾一般烙在心底,魔主或许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会再度提起,而哪怕他不闻不问麻木这么多年,老旧的伤疤被揭开,竟然还会鲜血淋漓。
魔主罕见的脆弱并未在两个小辈面前持续太久,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允许他再因为这些事情动摇,正如千年前他没得选一样。
“我想你的推测应该没有问题,那处封印就在魔域边界一处荒山中,你们随我过去。”魔主恢复了往日不容置疑的模样,对楚煜和燕疏星道。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对于魔主和柳如风的往事,他们身为晚辈,也无法评判什么。
魔主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带着楚煜和燕疏星离开王宫,前往他口中的边界荒山。
而甫一接近那座荒山,楚煜便察觉到了煞的气息,他体内沉睡的煞也隐隐有躁动的趋势,看样子也是有所察觉,可能要苏醒了。
进入荒山腹部,和玄冰楼等地如出一辙的黑色血池出现在眼前。
只是和其它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斫龙阵,血腥气要小上许多,虽然独属于煞的阴冷仍是不可避免,但跟以前遇到的心魂碎片相比,封印在此处的这一枚,显然脾气好上不少。
“前辈,这血池中便是斫龙阵,以水为媒,其中被封印的就是煞的一缕心魂。”楚煜对魔主道。
“原来是这样。”魔主点头道,“当年我族失势,不得不退居此地,之后如风带人来留下了这样一座血池,那时我心中对她有愧,只确定此物不会威胁族人安全,便同意了。而她再也不曾踏足魔域,此物在魔域也始终风平浪静。我竟从未多想过。”
听他所言,楚煜便知,魔主是真的不了解煞,当日对他所言,也是真心,并非有意蒙骗。
只是这样一来,他心中疑惑更盛。
这煞是人界在天界的帮助下封印的,所以楚煜一直以来都认为这煞此前是魔族的猛将,才会令人界天界如此忌惮。
但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魔族的猛将?”听到他的想法,魔主诧异之余又很是苦涩,“怎么会,魔族若有如此猛将,当年,又怎么会战败?”
“其实当年三界大战,并没有这么一个叫做‘煞’的高手。”魔主皱眉,回忆道,“这个‘煞’,似乎是一切平息之后,才由天界出面到人界六大仙门镇压。”
恰在此时,楚煜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煞也彻底苏醒了。
敏锐得察觉到他身上气质的变化,魔主面露警惕,看燕疏星一眼,眼神示意他离楚煜远一些。
然而燕疏星像没看见,反倒用力抓住了楚煜的手。
被煞强大的神魂冲击得大脑隐隐作痛,但楚煜还能保持理智,对燕疏星笑笑,让他放心。
虽然他们之间有魂契彼此牵制,煞也并没有对楚煜有任何攻击行为,但在煞的强大面前,楚煜的灵魂堪称弱小。
所以每每煞完全苏醒时,楚煜纯靠自己的意志力在强撑。
更何况如今他体内已经融合有四缕煞的心魂,煞的心魂更完整一分,楚煜所要承受的压力便更重一分。
片刻后,楚煜终于适应了这种压力,和完全苏醒的煞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里的灵魂,太弱小了。”煞的声音在楚煜脑海中响起。
楚煜听到,暗暗挑了挑眉,回应道:“那不要了如何?”
煞的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听到这话“呵呵”笑了两声,“那却不行。我的灵魂必须要完整,我才能记起一切。方才听你和那魔族的对话,你也想知道我究竟是谁不是么。”
“你现在已经融合了四缕心魂,难道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楚煜问。
“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煞的声音带着一种亘古悠远之感,与他灵魂深处散发的嗜血暴戾完全不同,“回首过去,我的记忆一片虚无。我不知自己因何存在,又因何消散。”
看来只有找到了煞的身体,融合全部的心魂,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看向魔主,楚煜道:“前辈,我要将其中封印的煞心魂收走。”
魔主何等强者,他的感知早已敏锐到了一定地步。
此刻楚煜虽仍是礼貌,讲话也和寻常一般语气,但魔主就是能察觉到他此刻变得无比强大。
强大到让他都心生隐秘的恐惧。
然而比这种恐惧更恐怖的是,他此刻的恐慌竟让他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就好像……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中,魔族面对强敌时那样……
然而这种感觉只是一晃而过,短到魔主怀疑是否是自己因为今日提到太多陈年旧事,产生了一些错觉。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魔主道:“虽说这是如风留在这里的,但我想她应该不会不同意,哪怕是她真的不同意,想必也拦不住你。”
说罢,魔主后退两步,距离那黑色血池更远一些,他道:“你且做吧。我将此山封住,其中的动静不会传出去半分。”
魔主说完又看到燕疏星,忍不住开口道:“你也后退一些。”
虽未直言,但话中未竟之意明显:省得波及到你。
燕疏星仍旧是无视,一动不动。
看着楚煜,眼神复杂,担忧,并且愤怒。
他的愤怒不针对旁人,仅针对他自己。
愤怒自己每每在此时便无能为力。
燕疏星一直都十分担心煞的存在,楚煜自然知道他的心情。
拍了拍他的肩膀,楚煜并没有要求他必须远离,只是道:“保护好你自己。”
在楚煜即将要踏入那黑色血池之前,燕疏星抓住他的手臂,沉声道:“你也是。保护好自己。”.
许是被封印在魔域的这一缕心魂从未接触过血腥之事,楚煜吸收这一缕心魂的过程要比前几次都轻松顺利得多。
这缕心魂几乎毫无抵抗得便接受了被吞并的命运,吸收了这一缕心魂后,楚煜甚至感觉和先前没吸收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看来若是将煞的心魂封印,却不拿血气滋养,魂力和煞气的确会退化许多。
也难怪,天界要在六大仙门定期举办天柱试炼。
这样楚煜就更加想不通了。
这煞究竟是什么存在?
让天界不惜利用整个人界六大仙门构成六甲斫龙阵,死伤无数也要将其镇压封印,但却又要拿血气供养,不让他实力损耗太过。
吸收了第五缕心魂之后,煞再度陷入了沉睡。
恐怕下一次煞再苏醒,就是在化羽阁见到他最后一缕心魂的时候了。楚煜想。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煞的尸体,应该也在化羽阁。
根据六甲斫龙阵和斫龙阵的阵眼分析,位于中原腹地的化羽阁,就是整个阵法的中心。
虽然这一缕心魂非常温和,伤害也很小,但楚煜还是在燕疏星的强势监督下在魔域好好修养了半个多月。
化羽阁的那一缕心魂想必并不好取,楚煜也没有半点头绪,所以倒也安然得和燕疏星在魔域好好待着。
但就在半月过后,他们忽然得到消息,玄冰楼被血洗。
玄冰楼所有弟子、长老均被屠戮,楼主聂黎天不知所踪。
曾经属于六大仙门之一的玄冰楼,就在前几日,已然是不复存在了。
这消息一下子震懵了楚煜和燕疏星。
玄冰楼那是何等存在?即便聂黎天当初失意闭关,后来出关后也十分低调,但他的实力,还有玄冰楼众弟子的实力摆在那里,怎么可能会这般轻易被血洗?
而且据楚煜得到的消息来看,那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虐杀。
虽然燕疏星在玄冰楼遭遇了许多,但那也是当初富衍一人所做下的恶。
对燕疏星来说,玄冰楼始终是特殊的存在。
况且,楚煜不知道的是,燕疏星是当初聂黎天捡回来的。
当初在通天门再度相见,聂黎天还特意与燕疏星见面。
得知此事,楚煜瞬间想到关键:“聂楼主应该认识你的父母。”
“我们去找他。”楚煜当机立断。
魔主虽担忧他们的安危,但也知道不可能让他们和自己一样,永远困守魔域。
离开前,楚煜犹豫再三,还是对魔主道:“前辈,柳如风前辈身体抱恙,已卧病多年了。”
说罢,没有再多说什么,楚煜和燕疏星告别魔主,离开魔域。
第108章 第 108 章 玄冰楼
事发突然, 楚煜和燕疏星对于玄冰楼发生的事毫无头绪。
赶往玄冰山期间,紫磐和萧尔雀都有传信来,说起此事, 皆是震惊。楚煜和燕疏星一路上, 每经过一个地方歇脚,遇到的修士口中无不是在谈论此事。
而身为六大仙门之一的玄冰楼都能一夜之间被人倾覆,修真界都在纷纷猜测究竟是哪方势力下此狠手毒手。人人自危的同时,也不免愤慨。
数千人命,一夕惨死。
下手之人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虽说修真界弱肉强食, 寻仇之事常有, 但直接出手灭掉一个门派,实在狠辣。
一路上全力赶路, 三日后他们便抵达了玄冰山。
令人颇感意外的,玄冰山虽满目疮痍,但人却很多。
此事轰动整个修真界, 这些人都是各个地方赶来想要一探究竟的。
其中也不乏一些投机之人, 得知一派湮灭, 想借机前来探探有没有什么好处可拿。
楚煜拉住一个从玄冰山上下来,一脸沮丧的人问他可有什么收获, 那人“呸”了一声, 气道:“好东西都在前两天被人拿光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说着他还上下扫楚煜和燕疏星一眼, “你们啊, 来得太晚了!”
楚煜这才得知,原来就在他们在路上的三天中, 玄冰楼藏宝阁中的秘籍、灵药、法器等等宝物,就都已经被许多人给瓜分干净了!
“那聂黎天,聂楼主呢?他去哪里了?”楚煜又问。
“哼, 躲起来了呗。”那人没拿到任何好处,此刻气正不顺,“那聂黎天眼见不敌对手,就早早跑了,留下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弟子,白白等死。他那等高手,岂会那么容易战败?我看啊,他但凡强力抵抗下,玄冰楼也不会没得那么快!”
楚煜闻言皱了皱眉,没再同这人多说什么。
与燕疏星对视一眼,楚煜道:“我们先上去看看吧。”
顺着山道上的台阶向上走,一直到踏入玄冰楼大门前,山道上看起来都似与先前无异,而甫一踏入大门,楚煜才开始看到玄冰楼遇害的弟子。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人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害,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玄冰楼的大门。
一具具死尸横七竖八倒在玄冰楼各处,而那些闻风而来的人在玄冰楼内来来往往,对此地原来的主人视而不见。
他们随意进出,大肆搜刮,有人因为没有收获甚至出生咒骂。
楚煜和燕疏星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在其中,一路上,楚煜脸色很不好看,燕疏星也面沉如水。
终于,在他们走到校场处,看到竟然有人试图将校场边的小石狮子砸毁泄愤时,楚煜难以忍受,上前抓住那人的领口:“你是谁家的弟子?!”
那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看到楚煜,却是笑了:“小美人,我看你灵力低微,想来在这也寻不到什么宝贝,不如来投靠哥哥我?”
说着,他低头看看楚煜抓着他衣领的手,就要伸手去摸楚煜的脸,“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呃——呃——”
没等一句话说完,这人便忽觉通体发冷,体内像被人灌入什么极寒之气一般,浑身动弹不得,而面前这个人虽然面容依旧绝美,但此刻看在眼中却是极端的恐怖。
他拼命想要催动灵力抵抗,但却惊恐得发现,自己赫然催动不得半分灵力,那极寒之气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他的经脉像是被冻裂一般,忽然,那股寒气抵达他气海,“轰”一声爆开。
抓着他领口的手松开了,这人腿一软,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极寒之气已经从他体内消失了,但他的灵力……也彻底消失了。
废了他的灵力,楚煜没在看他,“滚。”
又扫视一圈周围听到动静暗暗观察此处的修士,楚煜沉声道:“所有人都给我滚出玄冰山。”
还有人心中不服,想要出言反驳一下,然而看到瘫倒在地的那个人,又偃旗息鼓。
他们自然能够感觉的到,这个修为接近化神境的修士,竟然转眼间就被废了?!
另一边,燕疏星也开口,一道蕴含着灵力威压的声音顿时传遍整座玄冰山。不多时,再无一人还敢留在此处。
待玄冰山上再没有闲杂人等后,燕疏星布下一道结界,将整座山笼罩起来。
虽然他曾在玄冰楼遇险,但这里到底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况且也并非所有玄冰楼弟子都像富衍那般罪该万死。
“我已经传信我哥,请他派人来帮这些弟子处理后事。”楚煜拉拉燕疏星的手,对他道。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玄冰楼内部,看着这个有些荒芜的小院,燕疏星皱眉道:“这里,似乎是掌教昔日闭关之地。”
院中自是早已空无一人,房间内纤尘不染,确实是有人住过的模样。
聂黎天离开之前,应该还是住在这里。
那他到底,会去哪呢?
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一切他们都毫无头绪。虽然燕疏星当初聂黎天带回玄冰楼的,但在他成长过程之中,和这位掌门却也实在称不上熟悉。
没过多久,楚煊和白俊羽带人来到玄冰楼。
见到楚煊,楚煜很欣喜,上前叫他:“大哥。”
转眼又是一年多未见,楚煊上上下下看他一圈,拍拍他的肩,道:“没事就好。”
说罢,楚煊又看向燕疏星,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白俊羽和楚煜寒暄两句后,带人去给玄冰楼弟子敛尸了,楚煊看向楚煜,道:“最近修真界也不太平,你当万事小心。”
楚煜点头道“知道了”,又问楚煊:“大哥,对于玄冰楼的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这聂楼主,会去哪里呢?”
“楚家虽会供奉一些修士,和玄冰楼关系也不错,但聂楼主,也不会与凡人过多交往的。我与他只是有过数面之缘,却并无私交。”楚煊沉思道,“至于玄冰楼的事,对方手段极其凶残,我想,是仇杀。而能一夜之间覆灭玄冰楼,对方实力一定极为强横。”
点头应“是”,楚煜道:“我看过几个玄冰楼弟子的尸身,他们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体内经脉受损严重。且玄冰楼内甚至都看不出明显的打斗痕迹,看得出来,他们都没能力反抗。”
可实力再强,又怎会令聂黎天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而逃呢?
就是面对紫磐与魔主这种大乘巅峰的强者,聂黎天若是全力抵抗,也能让他们吃亏。
事情实在奇怪,楚煜看燕疏星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最坏的可能,聂黎天当时就已经受伤,所以才无力对抗来犯。
倘若真是如此,怕只怕聂黎天此时凶多吉少。
看到他们的表情,楚煊疑惑道:“你们与这聂楼主有交情?”
他说的是“你们”,但主要是在说燕疏星。他知道燕疏星以前也是玄冰楼的弟子。
燕疏星自然也知道他主要是在问自己,遂道:“也不算什么交情,只是……有些渊源。”
低头沉吟片刻,楚煊道:“若是这样,需得想个法子,让他知道你们来过此地,他得到消息,自会前来寻你。”
“只是这样一来,也怕他还没到,他的仇家先到了。”楚煊叹道。
“是这样的,”楚煜道,“他若是无碍,得知我们到此,定会寻来,怕只怕他身受重伤,有心无力。”
正当他们谈话间,白俊羽已经带人将玄冰楼弟子们尸身处理好,此刻进来问楚煊,要将他们葬在何处。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人。
楚煊没有应声,却是看向燕疏星。
显然,此刻在这里对此事最有发言权的,也就只有他了。
燕疏星轻声道:“后山。”
玄冰楼平日里甚少有人死亡,偶有弟子过世,家中还有人的便通知家人接走,家中无人的就葬在后山。
此次玄冰楼遭此大难,数日过去,还有亲人的早都得到了消息,将尸身接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无亲无故之人。
白俊羽应一声,就要出门带人去办,走出门前却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对楚煜道:“对了,焕之,我没看到柴芝元道长啊。”
楚煜闻言一怔,猛地从座位上起身,道:“我们去他房中看看。”
没有柴芝元的尸身,并不能证明他无事,但至少,给他们一线希望,玄冰楼,或许并不是全军覆没!
所幸楚煜还记得路,一行人来到柴芝元的房间,这个房间很是幸运的都没有遭到那些强盗的光顾,房间一切都很整齐,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显然主人离开前,还好生整理过。床榻上,被子都叠的好好的。窗边的架子上,放着几盆花,长势都很好,花开得娇艳欲滴。桌上的茶杯里,还有一半凉掉的茶水。
“玄冰楼出事那晚,他应该在场的。”楚煊道。
白俊羽道:“他会不会和聂楼主在一起?逃掉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楚煜赞同他们的看法,“可惜,我们还是没办法知道他们的去向。”
这世界之大,他们若是有心躲藏,自是十分难找。
“那个……我,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顿时看过去,说话的赫然是方才跟着白俊羽的那个人。
见众人都看向他,他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面对楚煜。
他非常努力才没有低下头去,暗暗咬了咬嘴唇,直视楚煜,“少爷,您还记得我吗?”
第109章 第 109 章 画中世界
楚煜听到这个问题, 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却是一时没想起来,不过在对方双眼黯淡,垂下眼睛的一瞬间, 楚煜猛然记起来了, “你是……云道长?”
被称为云道长的男人眼中顿时一亮,对楚煜一笑,有些羞涩的欣喜,“少爷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开心了。”
听到他的话, 楚煊神色一凝, 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转,不禁皱眉。
燕疏星嘴唇一抿, 唇角拉平成一条直线。
这太尴尬了,楚煜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云道长, 你说你有办法找到他们?”
这位云道长赫然就是当初要送给楚煜一盆雪心兰的云世行。
当初楚煜什么都不懂, 还是被年仅六岁的燕疏星点名对方心意。
云世行闻言也忙说起了正事, 走到窗边的几盆花前,指着靠左边的那一株, 他道:“我修为不高, 只会侍弄些花花草草。这一盆, 叫做蓬莱花, 很是稀有难养,花香浓郁独特, 它的花粉更是沾染上便能留存许久。”
从袖口中取出一根小木管,打开盖子,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蜜蜂飞出来, 将其引到蓬莱花的花蕊上,片刻后,又将蜂收进木管中,云世行道:“这只采花蜂没有采够足够的花粉,还会继续寻找这种花,我们可以跟着它去寻试试。”
本以为山穷水尽,不想柳暗花明。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楚煜惊喜道:“多谢你了,云道长。”
云世行脸红了红,“少爷不必客气……少爷你于我有恩,我也只能是……略尽绵薄之力。况且此法也只能是尝试,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咳、”楚煜干咳一声,连忙再度跳过这个话题,道:“不妨事的,能试试,总比试都没得试好。云道长,那我们尽快动身吧。”
“嗯。”
几人一其出了柴芝元的房间,云世行再度将蜂放了出来,那小蜜蜂兀自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掉头朝外飞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小蜜蜂嗡嗡振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放大了数倍。
带着众人一路前行,忽然,小蜜蜂停在半空,不再继续飞了。
待看清这是什么地方,楚煜疑惑:“这里是聂楼主之前闭关的地方啊。”
他们今天白日里还来此处找过,并无异常。
但小蜜蜂盘旋此处,再无一丝移动的意思。
“我们进去看看吧。”
燕疏星道,率先走进这荒凉的,杂草乱生的院子中,推开主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了一圈,这里还和白日里一样。
屋中陈设不多,显得颇为寂寥。
唯一看起来有点人气的,就是一进门,墙上挂着的一幅女子画像。
许是因为这院落过于破败,根本无人问津,那些想捡便宜的人也没有造访此地。
此时那小蜜蜂也已经飞了进来,在屋中不停打着转。
像是它认定了,要找的花粉就在这间屋子里。
“这房间……有什么古怪不成?难道那花在这间屋子里也种着?”白俊羽四处看着,可这房间实在简单的可以称之为寒酸了。
别说花了,连棵草都没有。
楚煜皱眉,走到那幅画前。
画中女子容貌昳丽,俏生生站着,手中执一根桃花枝,像在对人欢喜的说着什么。
燕疏星也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画道:“这幅画似乎有些不寻常。”
“嗯。”楚煜应一声,抬手伸向那画。
就在他指尖即将要触到那画布时,燕疏星忽然抓住他的手,“我来。”
说着,没给楚煜反应的时间,便将手掌贴在那画卷之上。登时,一道隐晦的灵力波动一闪而过,燕疏星竟是凭空消失了!
楚煜心里一紧,连忙去看那画,画上内容乍看并无变化,但楚煜在看到那女子手中的桃花枝时,眼神一凝。
那桃花枝绝对比刚才他看的时候短了一截!
方才这桃花枝还有这女子手掌长,现在却只剩一半左右了。
回头看向楚煊三人,楚煜道:“大哥,这画中应有一方世界,但我猜测里面不大,恐怕最多一人只能再容一人进入了。我进去看看,你们在此等我。”
“诶煜儿!”楚煊连忙叫住他,叮嘱道,“当心。”
点头应“好”,楚煜抬手覆上那画,掌心一缕灵力溢出,接着便感觉身子一轻,像是什么牵引着进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片不大的桃花林,只是很可惜,这里种的几棵桃花树都只剩枯干,残枝败叶,一片寂寥。
与在外看画时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模样完全不同。
林中树干最粗大的那棵树下,正躺着两个人。
赫然是聂黎天和柴芝元。
燕疏星在一旁,正在探聂黎天的脉。
在聂黎天和柴芝元身后,还放着……一口棺木?
楚煜快步过去。
扫一眼那口棺,楚煜无暇多想,蹲下身去看柴芝元和聂黎天二人。
他们二人此刻昏迷不醒,楚煜甚至都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
看起来有些不妙,楚煜问燕疏星:“怎么样?”
眉头皱得很紧,燕疏星道:“五脏和气海都已受损,伤势极重。”
又探了探柴芝元的脉象,燕疏星:“他的伤势轻一些,但是这里灵力稀薄,若是一直待在这里面,他恐怕也醒不过来。”
闻言看一眼周围这破败的模样,楚煜点头:“这里的确不宜久留。”
可话虽如此,他们……要怎么出去?
站起身,看着身周残败的枯木,燕疏星道:“这画卷,大约是个和囚仙塔类似的法器。”
“类似,但却不太一样。”楚煜道,“囚仙塔像是一个考试,里面有无数幻境,顺利通过,它就会放你出来。但这里……”
楚煜走到他方才进来时落地的地方,却没有任何感觉。
“每一方小世界的规则都不同,都由创造者的意志掌控。”楚煜道,“我们这样猜,恐怕很难猜到。”
燕疏星点头,“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就只能尝试用蛮力,将这里毁掉了。”
楚煜看一眼那口棺木。
如果他们将这里毁了,那棺木应该也就和这方世界一起烟消云散了吧?
“你左前方第二棵树,那里是出口。”
一道声音陡然在楚煜脑海中响起。
楚煜一怔,连忙抬步走过去,用意念问道:“你醒了?”
“嗯”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怀念之意,煞继续说道:“无怪乎你们不知道,按照你们人界的说法,只有超越大乘的存在,才有能力创造一方世界。”
听他这么说,楚煜心中一动,问道:“你记起以前的事了?”
“这是常识,不是我自己的旧事。”
“……”楚煜无言。
已经走到那棵枯树旁边,不再跟他废话,楚煜问:“怎么做?”
“推倒。”
“推倒?”楚煜愕然,然而他还是照做了。
他倒是不担心煞会在这种时候坑他。
轻吸一口气,楚煜担心自己的力量不够,将煞气积聚在自己右手上,悍然一推!
只听“轰隆隆”一阵声响,这方世界都震颤起来。
楚煜一惊,然而好在这震颤持续时间不久,不过那棵树也并未倒下去,只是向前移动些许。
而在楚煜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像门一样的缝隙。
燕疏星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缝隙出现,已经带着柴芝元和聂黎天二人赶到。
差点一不小心将这方世界摧毁,楚煜心虚得握了握拳,跟在燕疏星他们后面走进那缝隙离开这里。
他脑海中传来幽幽一个声音:“不要低估我的力量。”
楚煜:“……”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煞现在变得贱贱的??
安然离开画中,楚煊三人看到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将聂黎天和柴芝元安顿在床上,楚煜取出一堆秋无际临走前交给他的灵药,对燕疏星道:“先给聂楼主疗伤吧,他伤势太重。”
说着,从一堆灵药中挑出几个,“这几个,都可以用。”
看到那堆灵药,云世行眼睛都直了,在一旁不禁道:“这……这些可都是很珍贵的宝贝啊……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
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就这么都拿出来给别人用了?
楚煜听到他的话对他笑了笑:“再珍贵也不如人珍贵。”
云世行闻言一呆,看着楚煜已经转身去安排其他事情的背影,双眼不由一热。
聂黎天由燕疏星去照顾了,至于柴芝元,伤势轻一些,白俊羽为他输送一些灵力,他便悠悠转醒。
醒来后立时警惕起来,待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看到楚煜之后,柴芝元才放松下来。
“楚师弟,诸位,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柴芝元一手按住胸口,显然还是有些痛苦虚弱,强撑着要给几人躬身道谢。
不用问也知道,是楚煜几人将他们救了。
拦住他的动作,楚煜问:“不说这么多了,柴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闻言摇了摇头,柴芝元神色黯然:“还好,我伤的不重,掌教为我挡了致命的一击。”
说着,双手用力抓住楚煜的袖子,柴芝元紧张道:“掌教呢?他……”
知道他想问什么,楚煜安抚他道:“他伤势虽重,但应无性命之忧。现下燕疏星正在隔壁房间为他疗伤。”
“好、那就好……”柴芝元松开他,也松了一口气一般,只是很快又颓丧得低下头去,“只恨我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师兄弟们,全部都死于非命……”
柴芝元痛苦得抓着头发,豆大的泪珠滴落,沾湿衾被。
楚煜心中不忍,告知柴芝元已将那些亡故的玄冰楼弟子安顿好。
但事情还是要弄清楚,楚煜顿了顿,道:“柴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会下此毒手,你可有头绪?”
第110章 第 110 章 “他身上流着魔族的血……
听到这个问题, 柴芝元表情痛苦地摇头:“我不知道……事发当日,掌教并不在楼内。那日和往常一样,入夜后我巡查楼内无事, 准备关门时, 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出现一个极强的强者。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出手,护宗大阵也挡不住他……”
柴芝元说着,身体忍不住颤抖, 仿佛又再现了当时绝望的场景。
楚煜心中到底不忍, “柴师兄,你先休息吧, 这些明日再说。”
然而柴芝元却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抱歉, 是我失态了。”
听到他的话, 楚煜连忙道:“怎么会是你的错……”
柴芝元制止他的话, 苦笑:“事情既已发生,痛苦和恐惧都是无益。楚师弟, 方才我一时没有想到, 现在想来, 在事发前几日, 掌教忽然说要下山,并叮嘱我要随几位长老小心顾好宗门, 还提醒我将护宗大阵开启,或许那时,他便已经察觉了不对……”
竟然还有这种事, 楚煜心中暗惊。看来聂黎天,竟是早有准备,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挡住这场灾祸。
“他是去了哪里?又是何时回来的?”楚煜问。
柴芝元摇头:“我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掌教未曾告知于我和两位长老。”
说着,他又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日强敌来袭,两位长老拼死抵挡片刻,让我带着几位年轻师弟逃命,可是我们连大门都没能逃出去,那强者便已害死了长老前来追杀。我带着的几位年轻师弟因修为低微,只一击便被杀害,我勉强撑了一下,就在那人想要了结我时,掌教回来了,替我挡下一击。接着便将那人引走,过了片刻后掌教回来,带我藏进了那幅画里。接着,掌教便昏迷了,那时他已身受重伤,我能察觉得到。我也知道他定然不敌那人,才会带我躲藏起来,也不敢妄动,只是后来我也没能撑多久,昏了过去。之后再醒来,就见到了你们……”
聂黎天虽不比紫磐等人实力强横,但好歹也是大乘境中期的实力,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他如此狼狈。
“对了……”柴芝元忽然道,“我记起来,那日掌教回来时,看起来状态就不好,但那时情况紧急,也没机会细问。如今想来,或许他那时就受伤了。”
“当日来的那人,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楚煜问。
皱眉想了半晌,柴芝元道:“那人一身黑衣,戴着兜帽,我并不能看清他的面容,只知他身材瘦弱,但实力却是深不可测。”
楚煜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单凭这些信息,他们也没有什么头绪。
看来只能等聂黎天醒来,才有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我无用,不仅护不好宗门,还什么忙也帮不上……”柴芝元双手握拳,用力捶打自己,“我有什么脸继续苟活……”
楚煜一惊,忙去拦他,“柴师兄,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这样……”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极端愤怒,柴芝元用力挣扎着,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我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下去给诸位师兄弟陪葬……”
“只有废物才想着用死一了百了。”
一道声音冷淡响起,燕疏星走了进来,漠然看着柴芝元,拉起楚煜转身便要离开。
柴芝元呆坐在床上,久久怔愣。
楚煜不放心地回头看他,见他没有什么动作,才被燕疏星拉走了。
他们随意找了间还算完好能住人的房间,简单清理后今夜便先在此住下。楚煊和白俊羽等人,也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燕疏星抱着楚煜,鼻尖蹭着他的头发,一言不发。
楚煜抬头,只见他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轻微蹙起的眉头看起来很是疲惫。
挣了挣,楚煜抬手抚平燕疏星的眉心,轻声问:“聂楼主怎么样?”
双眸睁开,其中满是产中,看着楚煜,燕疏星道:“我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活。”
到聂黎天这种境界的人,只要身体机能恢复没有生命之忧,能否醒来就只能看他本人有没有求生的欲望。
没有人能救一个一心求死之人。
摸摸燕疏星的头发,楚煜轻声道:“会有办法的。”
聂黎天不仅是燕疏星曾经师门的掌教,他身上,更是隐藏着燕疏星父母的秘密。
而这是除了魔主以外,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和自己父母相关的人。
翌日。
聂黎天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柴芝元经过一晚的休整,状态已经恢复许多,在楚家的帮助下,玄冰楼的事务基本安排妥当,不需要他再操心。
只是这样一来,似乎又将楚煜和楚家牵扯了进来。
柴芝元来找楚煜和燕疏星时,提出自己的担忧:“我们不知敌人是谁,也不知他究竟为何出手。我担心……他得知你们帮了玄冰楼,会连累你们。”
说着,柴芝元斟酌措辞,想劝他们先离开玄冰楼,然而还不待他想好如何开口,却听楚煜道:“哼,他最好早点找来,省得我们遍寻他不到。”
柴芝元顿一下,方才斟酌的措辞咽了回去,又想了想,道:“那人真的很强。”
他在十分隐晦得表示,楚煜好像有点张狂了。
楚煜听出来了,只是煞的事情也不便对柴芝元细说。
不过这也的确是他的真心话。燕疏星情绪始终低沉,连带着他也有点暴躁。
轻咳一声,楚煜道:“不必担心。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聂楼主尽快醒来。我已给青椽真人传了信……”
话音未落,燕疏星在旁神色一凛,“有人硬闯结界。”
柴芝元也很紧张,他才刚刚提起心中忧虑,就有人来了。
楚煜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他昨夜给葫芦岛传的信,即便青椽和紫磐实力高深莫测,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楚煜三人下山来到玄冰山山脚,结界还未被破开。
只见有两人正在施法,冲击着结界,看他们的穿着,通体纯白的道服,袖口用线绣的羽毛点缀,赫然是化羽阁的弟子!
而在这两名年轻弟子身后,一人身穿黑色兜帽,裹得严实,静静站在那里,老神在在的模样。
那两名化羽阁弟子攻击结界,虽然看起来很是努力,但凭他们的法力,真要想将这结界破开,恐怕一直到明日清晨也不见得成功。
而那高手却完全不出手,可见,他们的目的也并非是要破除这结界攻击玄冰楼,而是要引他们出来。
此刻见到人来,那身穿黑色兜帽的人也并未叫两名化羽阁弟子停手,只是看着站在中间的楚煜,开口道:“你就是紫磐的徒弟?叫楚煜的?”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之下,看不清楚,但这声音却是耳熟。
楚煜几乎立刻就听出来,这个显得还很年轻的声音,正是在琉仙宗那日,与他师父对峙的化羽阁长老,水澎!
只是当日他在洞中疗伤,两人并未谋面。
面上不动声色,楚煜道:“不知您是?”
黑衣人也不遮掩,直言道:“化羽阁,水澎。”
“久仰水澎长老大名,长老竟认识我这种无名小辈,晚辈真是受宠若惊。不知水澎长老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说着,楚煜扫一眼依旧在攻击结界的两个化羽阁弟子,道:“只是看长老此番行径,似乎不是来拜访的礼仪。”
水澎的脸始终隐在兜帽之下,见到他们也丝毫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显然,就没将他们几个小辈放在眼里,也根本不在乎什么礼仪不礼仪。
他似是轻声笑了一笑,又看向柴芝元:“你是,玄冰楼的?”
柴芝元站在楚煜身侧,半晌没有声音。
楚煜错眼看过去,才发现柴芝元整个人竟然在发抖,看着水澎,双眼满是恐惧。
顺着他的视线快速看了水澎一眼,楚煜心中一沉,难道当初对玄冰楼下杀手的人,就是水澎?
然而这话却不能在此刻发问,楚煜捏住柴芝元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吧?”
还不等柴芝元安定下来回答楚煜,对面水澎却继续问道:“你们玄冰楼,倒也不必让紫磐的弟子来做主。”
以水澎的实力,面前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面对柴芝元的恐惧和楚煜的警惕,他依旧是那副毫无所谓老神在在的模样,直视向楚煜,又道:“不过我今日前来,却是与玄冰楼无关,而是想要请‘你’,回我们化羽阁坐坐。”
他这个“你”字,咬得很重,似乎志在必得。
楚煜松开柴芝元,轻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先回到山上去。接着又看向水澎,双眼微眯,笑道:“化羽阁?晚辈早就听闻化羽阁威名,也一直想要前去拜访,只是,如今玄冰楼遭难,化羽阁作为六大仙门之首,难道没有任何表示?”
闻言眉头一挑,水澎出乎意料得摘下了兜帽。
第一次见到他,楚煜看到了一张比想象中年轻许多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却极为深邃,看起来像是可以看透人心。
而水澎同样感到新奇,对面这个年轻人竟然可以坦然直视他的双眼。
即便是和他同境界的修士,都有可能扛不住这一招,会气血波动神识不稳。
心中意外面上却是不显,水澎轻笑:“这都是小事……”
说着,水澎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体内那邪物应当不好驾驭,想必你也很是苦恼吧,难道,你不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他竟然会直接提起煞的事,有些出乎楚煜的意料。
然而,虽说化羽阁他是一定要去的,却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对方的主导下前去。
想着,楚煜道:“水澎长老所言,什么……邪物什么的?晚辈听不懂,还望前辈明示啊。”
他这番直接装傻,那就是不想好好聊了。
水澎面上不辨喜怒,嘴上却是话锋一转,道:“玄冰楼遭难,而你身为六大仙门的弟子,却在此刻与魔族为伍,强占玄冰楼,可是要叛出我人族吗?”
楚煜皱眉,并未应声。
水澎抬手一指燕疏星,继续道:“你不想去化羽阁也无所谓。但这个魔族,胆敢来我人界作乱,我化羽阁绝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我便要代表所有人族修士,惩治了这个妖魔!”
“他不是妖魔!”楚煜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燕疏星身前,怒道。
水澎不为所动,只道:“他身上流着魔族的血,自然就是妖魔。”
说着,他忽然动了!
身体只是轻轻一晃,便出现在了燕疏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