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岩胜又梦到那个夜晚。
他披着满身夜露赶到那栋熟悉的房子。
缘一很警惕,却在看到他后立刻放下戒备。
弟弟总是在第一时间扬起笑对着他,但岩胜看着那张脸,只觉得胃部在不断翻涌。
面前这个人,就是用这副无辜表情,在夺走了母亲的爱与关注后,又将他拼命努力的成果踩到泥里,现在还理所当然霸占了姐姐身边的位置。
他一点都不想见到毫无自知之明的幼弟,见到浑身难受、想吐。
但是年轻的哥哥开口,却说出了与想法毫不相关的内容:“我们进去谈。”
烛光将室内昏黑的夜色往角落挤压,兄弟两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被烛火映照的影子不断拉长,落在身后的墙上。
“离开姐姐吧,缘一。”少主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冷静,甚至不用思考,那些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再过不久我会和长姐成婚。没有哪个丈夫能够接受妻子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护卫,哪怕是幼弟也不行。”
借着烛火的光,岩胜将缘一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楚。
弟弟不再笑了,他表现出某种茫然,却又不懂得那突如其来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委屈的幼弟退后一步,却没能从兄长这里得到关爱,就此被踢出局。
姐姐是弟弟们共有的,但妻子不是。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弟弟终于懂得这个道理,也已经迟了。
他的想法并不光明,与之相对的,是毫不藏私的缘一。
贴身照顾长姐许久的幼弟对姐姐所有小习惯都如数家珍。
知道她夜里总是不喜欢到塌上睡,每天晚上都要去看一眼,将她抱回到床上。
还知道她一点都不喜欢孩子,危言耸听似的说什么姐姐大人很排斥怀孕生子。
直到最后,犹豫的幼弟多余补充了一句:“姐姐很危险。兄长,不要惹她生气。”
他听到话时在想什么呢?其实有些记不清了,无非是那些毫无新意的,在心底不停翻涌,以至于见到幼弟就感到胃疼的阴暗与嫉妒。
思绪收拢时,睁眼就见到妻子柔和的笑。
短暂的睡眠好像没能使他放松,紧跟着到来的头痛让他不自觉皱眉。
面前这个人,是继国严胜从继国缘一手里抢来的。
即使她并没有多喜欢他,身为丈夫,他也会永远尊重她、爱护她。
哪怕她身上有很多至今都难以解释的秘密,身为丈夫,他从不深究,甚至会一直为她遮掩。
直到今天,就在刚才,她似乎打算稍微再多喜欢他一点。
施舍给他一些珍贵的、真正的爱。
即使知道自己不该就此一头栽进去,他却依旧为此感到高兴。
缘一已经被他从生命中赶走了,所以他能够接受、并且拥抱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爱。
他们会做一辈子的夫妻,会永不分离。
继国严胜想着,在三年后的某一天,以非常狼狈的姿态,又一次见到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继国缘一。
已经被他赶走的人,就这样未经准许擅自闯入他的生命,用事实告知他,在分开的数年里,铭刻进习惯里的努力与追逐,还是那么一文不值。
-
你的日子向来顺心。
可靠并包揽一切的丈夫,乖巧听话的幼子,使得系统那名为寿终正寝的任务安稳推进,让人生出一种这样也好的错觉。
但是在某个平常的下午,附带着些许秩序力量的御守毫无预兆就破裂,将主人恐怕已经命悬一线的消息如实传递到你手里。
按照原本的行程,感情还算不错的丈夫此时应该在巡卫领地的路上。
岩胜刀法不错,还带了不少武士,领地内有什么存在能给一队精锐造成致命伤害?
恰在此时,匆忙赶来的女房俯身,询问你的意见:“少主很想念您,夫人。如今家主外出,他想趁机溜进后院,要放少爷进来吗?”
“拦住他。”现在你可没时间,也没心情玩小孩。
自从一年多前父亲撒手人寰,名为少主的称谓已然顺延到不大的长子身上。
现在你要考虑的情况有两种,丈夫真的死了,或者丈夫命不该绝,大难不死。
想想就忍住不住要落泪。
岩胜今年才二十二岁,难道你最爱的丈夫,就要死在你最爱他的时候了吗?
时至今日,系统依旧不会看氛围说话:“你说话的时候能先压一下嘴角的笑吗?”
好宝宝紧接着就提醒你说:“而且继国严胜也不会死在今天。”
本来就装模作样遮在脸前面的袖子当即就被放下,露出底下一点红色痕迹都没有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