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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以儆效尤

而是, 庄汜恐怕抽不出时间闲逛周边,最多在酒店附近散散步。

林隋是个真性情好人,他害怕辜负了对方一番真挚的心意。

况且招商引进凌东酒店时, 壹顾集团与东岳集团的合同里便特别约定了:顶楼那间唯一总统套房不对外开放,是留给东岳集团家族自己人的。

庄汜明显不属于“自己人”,可显然林隋拥有那间特殊的总统套房权限。要是自己真腆着脸住进去, 背后的风言风语……简直无法预测。

即使林隋只是好心, 年纪小, 没想到那么多。庄汜不同, 重活一次,他不再是半分人情世故不懂的年轻小孩儿了。

上下嘴皮磨了磨,刚想委婉拒绝, 一旁的顾越辙忍不住发了声, “小林总不必客气,我也要在这里留几天,陪小汜。不用你来操心。”

话说得不客气,还扭过身, 与庄汜对视一眼,试图得到对方的肯定。

庄汜愣了一秒, 但顾越辙在他眼里看到了与自己完全一致的想法。陡然神清气爽, 扬了扬凝重的眉梢, 孔雀开屏似的。

顾越辙朝林隋, “至于顶层那件总统套, 我和庄汜两个人住不合适。毕竟那是特意为你们家里人预留的房间。”

林隋沉了一口气, 放在双腿的手心捏成了坚硬的拳头, 没理他, 转头问庄汜的意见, “庄哥,你觉得呢?”

庄汜拿下巴点了点顾越辙,“我同他的想法一样。那间房不合适。我的确会留在这里几天,但那些是公事。估计没时间‘游山玩水’咯。”

说完,故作一脸遗憾,耸了耸肩头。

林隋:“……”

顾越辙端起面前的酒杯,翘着嘴角啜了一口。动作迅速,否则害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眼里的嘲笑却是半点儿藏不住。

从宴会厅离开,庄汜和顾越辙告别被工作缠身的林隋后,一齐坐上电梯。

凌东酒店一共30层,除了顶层唯一一套特殊的总统套房,28楼也设有几间稍小的套房。至于29层……为了保障30层套房的隔音效果,不对外开放。

28层到了……庄汜同顾越辙简单告个别,便准备回房间简单洗个澡,然后立马躺床上睡觉了。

今早天蒙蒙亮,伴着公鸡鸣叫的声音,两人乘坐不同航班,从京州市飞往滇芸市。飞机航程总共四个多小时,再从机场坐车到芸游小镇又耗费了一个半多小时,称得上一路奔波。

撑到此时,俱已经身心俱疲,最重要的:明天依然要早起!

“你在这边要留几天?”虽心有不忍,但顾越辙拦住了一脸困倦的庄汜。

庄汜打了个哈欠,眼前模糊一片,声调绵绵,”三天后回去。”

“行,那我陪你三天。”

“……”庄汜揉了揉一下眼睛,很惊讶地问:“你留下干嘛?我以为方才你只是为了帮我解围,你真要留下来?”

顾越辙点头,解释,“我也有项目,约了在这边谈。”拿出自己的房卡,低头看上面的房号。

“哦。”庄汜疑惑地扬了扬眉,看了眼墙上的房间指示牌,挥着手里的房卡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

顾越辙见庄汜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背道而行,两人的套房分别被安排在走廊两端,相隔甚远。薄唇紧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之前小看林隋了!这小子简直油盐不进,身份也不简单!

回到房间,顾越辙先给李逢播了一通电话。要求:接下来三天,除了滇芸市附近的外出行程,其他的工作全部往后挪。

李助还被困在上一个交际场,接到电话时,正被供应商猛‘敬’红酒。要不是这通来得及时的呼救,恐怕还不能够成功脱身。

可刚刚逃出了火坑,立即又入了虎穴。

后面三天的行程,都是一周前早定好的,小公司倒还好说。但其中有不乏同壹顾集团地位相当的巨头企业。

命苦的李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依靠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终于调整成功。

叹了口气,这遭人嫌的大红人“大内总管”,谁想要?立马拿去!

庄汜在滇芸市的第二天傍晚,工作基本谈妥,终于有空能安安心心享受凌东酒店服务。

第二十层的全景餐厅,整层外墙由高透白钢化玻璃打造,坐在窗边,入眼便是葱郁的树木、高耸陡峭的山峰。眼神好的话,还能瞧见不远处大树桠上,机敏的小松鼠摆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四处乱窜。

白日的天空是湛蓝的,万里无云。当太阳缓慢西沉,留下壮丽的夕阳,映得漫天橘红。

脸颊上是淡黄的落日余晖,庄汜眯着眼,忍不住打开手机相机拍下一张,发了个久违的朋友圈。

点了一碗当地特色过桥米线,搭配一杯当地酒庄的红酒。混乱的搭配让点单的服务生眼神微怔,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客人。

大约十分钟,菜上齐了,两位不速之客也几近同时抵达餐厅。

把黑色小瓷碗里头的配菜倒下去,瓷碗叠成高高的一摞,纯白色桌布旁,不知何时到了一个人。

“庄哥,吃晚饭呢。我也没吃,一起呗。”林隋一边讲话,一边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庄汜对面。

极有眼力见的服务生旋即上前点单,林隋朝他仰着下巴说:“和他一样。”

服务生问:“请问林总,酒水也一样吗?”

林隋毫不犹豫点了头。

服务生:“……”

味道不辣,但雪白的汤底味道极鲜美,白烟在鼻尖缭绕,时间已到,庄汜便忍不住夹起一筷,吹凉后,送入口腔。

“怎么样?味道如何?”林隋迫不及待,像亟需肯定做菜能力的厨子。

白色的米线顺利滑入喉咙,不需要太多咀嚼。

庄汜连连点头,称赞,“好吃!”

林隋笑着盯对面人闷头嗦粉,耳边传来顾越辙阴阳怪气的声音,“小林总盯着人吃饭干嘛,怪吓人的。”

林隋嘴角的笑意消失,缓缓站起来,朝顾越辙热情地寒暄道:“哎,小顾总也来了,来坐坐坐。”

一边说,一边往里挪,可挪出来的空间,哪里坐得下一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alpha.

顾越辙皮笑肉不笑,对庄汜说:“我和小汜一起坐。”

庄汜嘴里还吸溜着米线,抬头看了一眼他,只犹豫了一秒,而后一口咬断长长的米线,往里挪了位儿。

见状,顾越辙的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了,连忙俯身替他将那只白色的大面碗移到面前,而后翩翩然坐了下去。

林隋抿着唇,脸色微沉。

服务生端着餐盘过来,送上一份过桥米线和一杯红酒给林隋。又问新来的客人,“你好,请问需要用餐吗?”

顾越辙简明扼要,“我要一样的。”

“……”服务生扫了眼桌上的两个大白碗,两只红酒杯,颇有职业素养地重复一百年,“先生,您要一份米线和一杯红酒,对吗?”

“嗯。”顾越辙点头,眉头微微皱起,些许不耐烦。这服务生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这么简单的点单,还需要用疑问的语气,再重新确认一遍!

少顷……三个大大的白色瓷碗,三杯红酒,无数只黑色小瓷碗,把那张长方形餐桌,占得满满当当的。

庄汜第一个吃完,喝了口杯子里的矿泉水,洗去嘴里的咸鲜味,拿起手边的红酒杯,玩似地慢慢左右摇晃,也不喝。

自以为驾轻就熟的技巧,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

血红的液体□□右倒之下,甩出了杯壁,一下倒了庄汜个满怀。

“啊……”庄汜忽地尖叫一声,红酒杯被重重地置于桌面。

转瞬之间,纯白色衬衣的胸前被血色的红酒染了一大片。

三人慌乱地寻找纸巾……却发现桌上竟没有纸巾盒。

液体持续下流,庄汜一时手足无措,只能撩起上衣衣角,吸干红色液体。反正这身衣服废了,至少保留一点体面。

顾越辙又习惯性地去摸西服胸口口袋的方巾,结果摸到自己的胸部,他今天只穿了件灰黑色衬衫。

于是,急慌慌地用手去盖,被庄汜一把打开,“干嘛,又没用。

“服务生,纸巾!”林隋喊。

一分钟后,纸巾盒才被端上桌。为时已晚,白色衬衫彻底变成不均匀的淡粉色,还透出里面的肉色。

“餐厅桌上不标配纸巾吗?”林隋皱着眉,语气非常严厉地质问服务生。

服务生双手捧着手工编织的纸巾盒,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低着头道歉:“不好意思,这桌摆桌时忘了。”

一家五星级酒店怎么可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丢得不仅是酒店的脸,更是自己的脸。

这是第一家由他从里到外亲自负责的酒店,作为酒店总经理,这类低级错误竟然会在自己的面前发生。到底说明底下人看自己年轻,工作敷衍。

林隋朝服务生命令,“让餐厅的王经理过来。”

没过一分钟,服务生领着一位西装革履,身材匀称的男士过来了。王经理在服务生混乱的描述中,理清了本次意外事件的来龙去脉。

一到场,王经理首先不是同林隋打招呼,而是朝身穿淡粉色衬衫的受害人——庄汜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并主动提出解决方案:酒店帮忙干洗,和免掉今天的餐费。

事实上,不管桌上配与否纸巾,白色的衬衣都逃不过这一劫,庄汜并无所谓。只是一件顶小的小事儿。

但他察觉到林隋的真实意图——杀鸡儆猴,借此故意发了场大火。

很能理解,年轻的小辈刚接手家族事业,底下人总归利用这里或是那里的漏洞,让他不舒服,给他使点儿绊子。

若是无所谓,肆意放任,那底下人会更加无法无天。尝过权利的滋味,没有人舍得放手,像冬日炙热的泉眼,抵挡不了冻僵的身体本能接近的欲想。

庄汜和顾越辙十分默契,未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劝和行为,一切都是林隋所主导的以儆效尤。

第52章 新造型

猝不及防的插曲过去, 林隋提议晚上去楼上的清吧坐坐。

庄汜半眯着眼倚靠沙发,低头指着脏兮兮的衬衫,无奈地笑, “算了,我还得回去换一身衣服。整整忙了两天,好不容易明儿可以休息一整天。今晚, 我要回去早点睡觉。”

捂嘴打了个哈欠, 黑亮的眼眸里顿时流光溢彩, 看上去的确困了。眼底白皙的皮肤下透出的微微青色, 显示所言不虚。

顾越辙很直率地指出,“那我们两人更是没有相约一起去的必要了。”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林隋眉毛扬起, 点头附和, “那是自然。”

翌日,七月底暑气已经略显厚重。一片片红温的土地,唯独滇芸市依仗地理优势却依旧凉爽,炙热的紫外线格外不舍得曝晒这里片刻。

工作的生物钟自然唤醒沉睡中的omega, 庄汜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即翻了个身, 一屁股坐在白色柔软的床面。

不用工作的日子, 是轻松、愉悦、慢悠悠的, 连室内的空气闻起来也格外鲜甜。繁重任务卸去, 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非常顺眼, 连起床都令人非常兴奋!

简单洗漱, 换了身米色休闲装, 临出门前又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好天气, 还是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灰色遮阳帽, 又拿起放于玄关柜子上的黑色遮阳墨镜。

拔下房卡,关门,来到酒店餐厅吃饭。凌东度假酒店刚开业,人气还不高,前来用餐的客人也不多。

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有工作的压迫,庄汜只用享受,餐盘里拿的食物不多,都是些健康的粗粮。放入嘴里,细嚼慢咽。

昨晚向酒店礼宾部提前预定了一辆车和司机,今天的行程是酒店周围二十公里外的沙西古镇。

据说那里还未被完全开发,不同于某些商业化的古镇——充斥现代化的喧闹,它依旧保存独属于自己的宁静和古朴。

黑色的SUV后座宽大又舒适,皮质的座椅坐得也舒服,但微微不平的乡间水泥路,还是被一路颠得有些乏了。

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沙西古镇,司机将汽车停到附近距两三百米处的露天停车场,崭新的水泥地,一看就是新建没多久。

作为今天的司机和兼职导游,一边领路,一边介绍加夸奖,“这个停车场刚修好,以前游客来,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往路边一靠,节假日经常堵车,现在有了停车场,完全不用担心堵车和停车问题了。”

司机是当地人,故而普通话讲得不甚流利,还带着当地浓重的乡音。庄汜听得有些费劲,但很仔细。

刚上车时两人聊过几句,他原本在外省打工,现在家乡的发展也不错,便从沿海城市回家,留在老家工作,也能离父母和孩子更近一些。

黝黑的皮肤在紫外线的照射下,显得油亮亮的。庄汜跟在后面,拿出裤兜里折成一小块的遮阳帽,展开。

这里温度舒适,但就是紫外线着实大,不像当地人已经被晒习惯了,庄汜的头顶被晒得火辣辣的疼。

到了古镇大门,没什么特别的,一条青条石板铺贴成的主街,石板被不均匀地磨成灰白色,有些地方还坑坑洼洼的,要是下雨天,积了水,恐怕需得小心摔跤。每一块的石板都见证了悠长的历史,伴随一代又一代当地人一同成长。

主街周边是四分八叉的岔路口,街道两边的底层大多是商户,朝里走便是居民区。大门几乎是半掩着的,没有锁,一推便可以入内。

门口也没安装摄像头,这里的时间仿若停滞,失去现代化的洗涤,回归最原始乡里乡亲的宗族形态。

有些面积大一点儿的院子还被改成了民宿,屋顶挂着一只做旧的灰蓝色旗子,上头印着XX客栈的标识。

所有的一切都在“守旧”,试图保留最原始的味道。但现代文明也悄然且迅速地侵袭,比如街头巷尾的咖啡馆、小酒吧……让老街沾染上灯红酒绿的都市氛围。

小镇不大,三三两两还坐着组团过来写生的美术生。他们席地而坐,手边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盒和污浊的洗笔桶。

先用碳笔在素纸上勾勒轮廓,又打开装颜料的格子盒,调好色料,点上毛笔尖,一笔一划,慢慢描绘出得当的和谐色彩。

庄汜半躬着身体停在路边,看着白色的画纸从灰色的线条到朦胧的小镇山水……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已经站了个人。

作画人扭动酸痛的脖颈,将脏了的毛笔扔进洗笔筒里,灰黑色的脏水迸溅,落在了一双LOGO显示它价值不菲的小羊皮皮鞋上。

“哎呀,抱歉。”年轻的学生一脸焦急,从小凳子上扭身查看,但是人往往在慌忙的时刻,会做出更慌乱的举动。

一脚踢翻了洗笔桶,混杂着颜料的脏水泼了方才那人一整只皮鞋,外加鞋上方几厘米处的纯黑西装裤脚。

材质笔挺的高级西装裤,显然也不是一位学生能独立负担得起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顿时手足无措,干巴巴瞪着眼,盯着脏污的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试图取下脖子上沾着各色颜料的围裙去擦,抬起的手一顿,恐怕越擦越脏……

“没事,是我离得太近了。”

学生站起来,绞着双手,不安却主动承担错处,"抱歉,你的裤子和鞋子多少钱?我赔你吧。"

学艺术的年轻人家境自然不会太差,但顾越辙这双鞋和裤子都是手工高级定制,对他来讲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顾越辙抖了抖脚上的“泥水”,淡淡道:“你拿这幅画赔给我吧。”

“啊,只要这幅画吗?”年轻学生显然持怀疑态度,但同时内心也松了口气,却依旧礼貌地问了一句,“您确定吗?我的这幅画不值钱的。”

顾越辙瞥了眼身旁的庄汜,“千金难买心头好,要的不是画,而是欣赏画的人。”

庄汜:“……”

行头脏了,也湿了,自然没办法好好亲近一番古镇了。

为表歉意,那幅画被学生找了个圆筒礼盒包起来,顶部还打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顾越辙拿手心盖住蝴蝶结,跟在庄汜旁边往停车场方向走。

路边的有一家卖当地特色扎染服饰的小店,庄汜转过头问:“给你买一套,换了?”

店里挂着的衣服料子很粗,穿起来肯定不舒服,顾越辙皱着眉停在店门口的青石板上,高大的alpha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快进来。”庄汜已经踏进门口了,扭头招呼他。

顾越辙一咬牙,也就进去了。

小店不大,十几个平方,转一圈就没了。庄汜把脸上的黑色墨镜取下来,拿在手里,认真地、慢悠悠地欣赏……

一条造型狂野的蓝色破洞裤映入眼帘,撑着下巴,驻足良久。

“这条裤子卖得很好,很适合你们的。”店主是一位甜美的omega.

庄汜点点头,看向后头儿,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的顾越辙。他半躬着身体,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这条造型狂放的精神小伙破洞裤。

“怎么样?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庄汜咬字十分刻意,眉眼带着浓浓的笑。

“……”顾越辙咬着后槽牙,有些无奈地说:“是嘛?你确定?那你喜欢就好。”

朝店主扬了扬下巴,点着那条裤子说:“拿给我,试一试。”

“算了。”庄汜指着另外一套搭配好的蓝色扎染上衣和裤子,“要这套。”底下还搭配好了一双扎染布鞋,“鞋子一起。”

换好衣服出来,褪去那身古板的衬衫西裤,顾越辙看起来不仅年轻了几岁,还真有一点儿像当地人,除了那一身过分白皙的皮肤。

庄汜点点头,“不错,好看。”

脏衣物和画筒一起装入一个粗布袋子,被顾越辙拎在手里,更像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了。

一直在旁边等候的司机很有眼色地上前,“顾总,我帮你拎着吧。”

顾越辙点头,把袋子给他,又吩咐道:“你去车上等着,我们再逛逛。”

司机听话地离开了,庄汜看着他的背影问:“这是我定的司机?还是你定的司机?他怎么听你的话?”

顾越辙不咸不淡道:“车是你定的,但芸游小镇是我的。”

“……”

扭身往回进入小镇深处,庄汜质问身边的跟屁虫,“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

顾越辙攥紧了手心的手机,很淡定地解释:“问一下酒店的人不就清楚了。”

庄汜想想也是,很合理的回答。又问:“你今天不忙?”

顾越辙:“还行。”

分岔小路走到尽头,变成了田间的小土路,一眼望过去,四周种植着一大片绿色的农作物。沉浸于大自然中,两人都未搭话了。

迎着山间的凉风,沉默地吹了数分钟,庄汜领头折返。

顾越辙跟着他,补充回复之前的问题,“还行,我正好也忙完了。就算是机器,也要停下休息一下,抹抹润滑油。”

这句话听起来怪异,但实则很恰当地比喻逗得庄汜一笑。原来顾越辙也清楚他就像一台马不停歇的“永动机”——没有情感,只会无情工作的冷血机器。

两人继续说说笑笑往里走,穿梭于一条条小道中,到了尽头,便又折返,继续下一条……

第53章 抢单

常年以驾车代步, 居住在繁华都市,还不运动,自然体力不佳。庄汜逛得久了, 小腿便微微发酸,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顾越辙自然注意到了,指着不远处, 插着旗帜的两层高砖石楼, 向庄汜提议。“前面有家茶馆, 我们去坐坐。”

两人竟颇有默契地想到一块了, 未曾料顾越辙竟先提出了来。

庄汜:“好。”

店内三三两两客人坐着,或者喝茶,或是吃饭。闻到饭菜香气的那一刻, 庄汜的肠胃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四方桌很矮, 用当地山上随处可见的树干拼接而成,而旁边的椅子则是用晒干的竹竿编制的,没有倒刺,棱角被磨得相当平滑, 指肚轻轻抚上去还油润润的。

庄汜摸了一把门口的椅子,抬眼间又瞧见登上二楼的木质楼梯, 油亮的木头和被时间磨平的梯面, 都是时间在作祟。

“两位客人, 吃饭还是喝茶?”身穿当地民族服饰的服务员迎着他们很热情地问, 见庄汜盯着楼梯, 又问:“我们二楼也是可以坐的。”

庄汜:“那我们坐二楼, 吃饭。”

“好呢。”

服务生领着两人上了楼。楼上的面积和下面大差不差, 除了有个无遮挡的外阳台, 在上头摆了三桌, 不过已经被占了两桌。

风凉凉吹着,温度有些低,但食客为了欣赏楼上特别的风光,不得不做一下自我牺牲。

唯独剩下三桌之间的那张木桌子,庄汜没得挑。

木质的长凳没有楼下的椅子看起来舒服,庄汜仍毫不犹豫坐下去,和顾越辙面对面。

坐在楼栏边,能俯瞰老街主干道几乎全貌,但底下人只要一抬头,楼上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点了几道当地特色菜,又加了一壶茶,庄汜拿着简单质朴的单层双面手写菜单,递给顾越辙。

“你还要什么吗?我点了一壶普洱茶,喝吗?”不等对方回答,庄汜又自顾自解释:“这里是古代茶马古道的重要交通枢纽,我们也入乡随俗喝一杯呗。”

似邀请,又像在强制。

顾越辙从来不喝茶,一是不合口味,二是喝了会失眠一整晚。

咖啡是日常提神醒脑的好东西。但‘茶’对他来讲,作用过度有效了。反倒会成为第二天头昏脑涨,昏昏欲睡的元凶。

顾越辙挥了挥手示意,不要菜单,又点头,“好。”

庄汜淡然地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他并不清楚顾越辙的这个小习惯。有些时候,自以为是身边最亲密的人,实则也无法窥见他的全态。

即使坐在路边,也不喧闹。游人和本地人皆以一种悠闲的姿态融入古老的街道当中。湛蓝的天空,纯净带着一丝冰凉的空气,时不时还传来小猫撒娇的喵喵声。

来到这里,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不考虑生活的琐碎。一切都变得慢起来,但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回到“真实的生活”……

庄汜难免感到遗憾。

单手撑着下巴,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刺目的紫外线被墨镜和遮阳帽双重遮挡减弱。明亮的光线照射在裸露的肌肤,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更加透亮,仿若一场寥寥白雾,人便羽化登仙般消失不见。

顾越辙很珍视和庄汜相处的每一秒,只有他和庄汜两人的每一秒。他凝视庄汜,像一圈钢质手铐牢牢锁住omega,温柔地锁定身体上每一块皮肤。

对他而言,这样的机会太少了。不同他针锋相对的庄汜,也不瞠目结舌、龇牙咧嘴……现在的庄汜让顾越辙的心软趴趴的。

心里有一个龌龊的想法:要是他能一直这样,看上去“顺从,便好了。

噔噔噔……响起上楼梯的声音。还是之前那名服务员,端着木质的方形上菜盘,上面是一壶普洱茶,用透明的玻璃茶壶装着。

脚步声是此消彼长的,说明来人是两位。

“在下面看到是你,上来一看,果然是你呀,庄哥。”熟悉的声音,是林隋。

庄汜转头,很惊喜的表情,没想过会在这儿碰到林隋。自然地招呼他坐下,顺便还让服务员加了个茶杯。

四方桌,但一面靠着阳台的栏杆,故而只有三面能坐人。林隋被夹在庄汜和顾越辙中间,恰好坐在了上菜口的位置。

海棠纹玻璃茶壶被放在右手边,林隋很有眼力见,给空杯加上琥珀色的茶水,把其中一杯先递给庄汜,留下一杯给自己。

后来的人反倒先喝上了!顾越辙忍不住撇了嘴,半天的好心情,在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室外,原本的好天气此刻忽地乌云密闭,天空瞬间变得昏暗,是夏日暴雨来临的前奏。

果然,几分钟后,豆大的雨滴从乌泱泱的黑云中降落,啪嗒打落在干燥的地面。顿时,泥土的腥味升腾而起,蔓延到每个人的鼻尖。

雨水顺着黑色的瓦片,像落入玉盘的珍珠,啪啪啪打在木质餐桌上,少顷,木桌的全湿了,顺着自然的纹路,渗下去,木色渐深。

服务员快步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招呼顾客移动位置。

阳台上的三桌客人全被移进了二楼室内。顾客和服务员纷纷抢救摆在桌上的菜肴……庄汜这桌倒是幸运,三人拎着一壶茶,端着两只杯子,轻松换了座。

喧闹声响起,别桌客人想要更换所有被雨淋湿的菜肴,同服务生争论起来。店家只同意更换部分没有动过几筷子的,而那些吃得差不多的,则没理由换新。

那边不大不小声地争论着,这桌却完全与之相反,格外沉默。

白色透明玻璃中的液体变成了深邃的琥珀色,像被桃树流下的油脂包裹成团,孤独、暗黑的小角落里独自沉眠,没有任何杂质的干扰,焕发出黝黑的油亮蜜色。

许是一直没有达成协议,争吵声渐渐扩大,参与人数也多起来了。这桌缺少的杯子不说,甚至菜也忘了上。

庄汜一个人喝了一大半壶普洱茶,肚子都撑了,自然饥饿感也消失不见。见两人都没碰那只换桌过程中洒了半杯的茶,以为是双方本着友好合作伙伴的谦让。

庄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直上半身,尽量不压着灌满水的肚子。在座两位,论熟悉程度,从小长大的竹马,熟悉了两辈子的人,自然是第一选择人。

客气提出需求,“顾总,你去下面催催菜,顺便多拿一个茶杯上来。”

在林隋面前被庄汜不客气地命令做事,再加上那杯茶,顾越辙内心有些不忿,推开木条凳子的动作大了些。

庄汜:“……”

alpha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庄汜转头问依旧斜着眼凝望某个消失背影的林隋,“你今天也不上班吗?怎么也想到来这儿了?”

林隋眼神微怔,墨黑色的眼眸子滑过来,“我……我听说这附近保留了较为原始的民俗文化,过来考察一下。”

庄汜了然地点头,赞同道:“原来如此,这边的原始风味的确保持得不错,我们几乎把老街逛了个遍。比起某些商业古镇,开发得不算彻底,倒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林隋嘴角微微下沉,附和道,“嗯,是的。”又问,“庄哥,明天就回京州市了吗?”

庄汜淡淡看了眼纠纷还未解决的那桌人,又瞥了眼林隋,回:“对,明天回去。今天休息一天足够了,回去了还有好多工作。”

有些燥热,林隋喝掉那半杯凉透的茶水,没有香气的普洱茶有些涩,舌尖很燥,心头也闷闷的。

木质楼梯又传来咯吱咯吱的踩踏声,顾越辙左手两指之间捏了一只小玻璃杯,后面一同上楼的还有另一位面生但一幅一模一样的服务员。

菜肴被摆上桌,热气腾腾,都是些很简单的家常菜,但因为食材新鲜无公害的,烹饪纯粹,故而保留了食物的原汁原味。

三个人都吃得很尽兴,菜的分量也点得恰到好处,似乎预知了第三人的来临,光盘行动落实相当到位。

茶足饭饱,整个人都昏昏欲睡起来,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滴声。

适宜的温度,伴随着助眠雨声的规律节奏,庄汜眼皮耷拉得更厉害了。

顾越辙注意到了,率先起身,“小汜,困了吧,我们回去。”

庄汜点头,“好。”又转头对林隋道别,“小隋,那我们俩先走了,你慢慢考察。”

林隋立马答:“我们一起走,我也要回酒店。”

庄汜疑问:“你不是过来考察的吗?这么快?我还以为……”没继续了,说多了反倒有嫌弃别人的意思。

顾越辙轻笑了一声,脸冷冷的。

庄汜朝他瞪了一下眼。

到楼下结账也不安生,顾越辙和林隋像是暴发户展示自己财力,迅速掏出各自的手机付款二维码,摆在前台眼前,强迫对方作出选择。

前台beta双手捧着黑色的扫码机,一脸的不知所措。

两人互相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仿若中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围挡。唯独拿犀利的眼神施压可怜兮兮的前台。

也算经历过许多“抢单”行为,大多是你推我搡,打一场太极拳,胜出者赢得买单权。但像今天这样静寂无声的对峙,还是首次碰见。

扫单机的透明面板上方递过去一只手机,嘀的一声,付款成功。庄汜无语道:“扫好了。”

两个神经…机器就在面前,连手臂都不肯往前伸出几厘米吗?无语至极!

第54章 邻座

山中小镇, 暴雨袭过之后,天边便起了朦朦胧胧一层薄雾,将沙西笼罩在烟雨江南中。最后, 细雨也彻底停了,唯独剩下深色青石板上坑坑洼洼的积水,证明了半晌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 存在过的痕迹。

庄汜被夹在两人中间, 脚下的白色休闲鞋面沾了星星点点的棕色泥水印, 湿淋淋的青石板有些滑, 很小心谨慎地移动到了停车场,但雪白的鞋子变成了一双彻头彻底的脏脏鞋。

司机已经提前把车停到停车场大门口,庄汜在还算干净的水泥路面上抖了抖泥水, 而后娴熟地钻进SUV后座, 顾越辙也紧跟着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进去。

唯独剩下副驾驶的位置,自动留给了林隋。

庄汜往上翻着大白眼,靠在椅背上。十分无语……他付钱请客吃饭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两个蹭车的拖油瓶, 他就不信这两人没带司机!

果然,这头坐着三人的SUV刚一启动, 后面便有两辆黑色越野车紧跟在后。

庄汜扭回头, 无语程度再加一!

越野车车厢空间足够大, 坐满了人也不觉得拥挤。除了此起彼伏厚重的呼吸声, 令庄汜无法惬意轻松地躺着休憩。不是吵, 就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司机明显也不像来时那般随便——同庄汜有说有笑。他后背挺直, 双臂伸展, 正襟危坐在驾驶位上, 就差没手上没戴一副白色纯棉手套展示他的专业能力了。

刚下了暴雨, 路面有积水,汽车容易打滑,司机开得小心,速度不快,因此返程比来时耗时间更长。

颠簸之间,庄汜迷迷糊糊的,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却是因为尿急。此时,汽车恰好行驶进去凌东酒店地下停车场大门。

车厢内依旧安静,大家似乎达成某种莫名的默契,没有人出声。

电梯口停下,驾驶员踩下刹车,汽车停稳,

身体自然的选择迫使庄汜迫不及待拉开车门,快步朝电梯方向。其中一台电梯恰好停在负一层,明亮的黄色金属电梯门朝两边推开,庄汜踏进去,其余两人也跟着进去。

按下楼层,门后倒映出庄汜努力憋着略显涨红的耳朵。

顾越辙觑了一眼,不寻常的颜色,想起茶馆里剩下的半壶茶水,一脸了然。人在三急的时候,总是懒得搭话的,他自然不会讨人嫌……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一路的沉默,连电梯里的都是寂静一片。林隋早就忍不住了,今天一过,下次再见只能在偌大的学校里,或是……

“庄哥,你……”

林隋的话才刚出口,庄汜一个抬手,被硬生生地打断,电梯发出滴的一声,二十八层到了。

开门一瞬间,庄汜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他。刷房卡,推开门,一气呵成。

林隋:“……”

顾越辙看着愣在电梯口,盯着庄汜“逃走”方向的林隋,挥了挥手里的金色房卡,友善地提醒道:“小林总,你也住这层吗?”

林隋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头,“我想住哪一层都可以。”

没打招呼,头也不回朝里走,打开了庄汜旁边那间的客房房门。

左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表情得意地望了一眼凝视他的顾越辙,对方神色森然,手掌牢牢攥着那张无辜的奢华房卡。

可身上穿着当地的扎染服饰,把顾越辙显得小了几岁,再配上平常威严的模样,显然变有些不伦不类了。

这次轮到林隋善意地提醒,“小顾总,人为损坏房卡需要付费赔偿,但我可以为你免费……无数次。”

顾越辙:“……”

没有工作的叨扰,昨晚一夜好眠,慢悠悠地泡了个澡,睡前还还叫了客房服务送了夜宵到房里。吃完后,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被柔软、干净的被单包裹,像一只肥嫩的白色蚕蛹。

吵醒庄汜的是昨晚睡前特意要求的酒店叫醒服务,按部就班洗漱、收拾行李,吃早饭……依旧是昨天的司机,驱车将庄汜送到滇芸市的机场。

去机场的车程比昨天还长,但庄汜毫无睡意。耷拉着眼皮望着车窗外快速滑过的光影,下次来这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独特的地理环境,滇芸市的确是个非常适合休闲度假的地方。

也就待了几天,已经有些舍不得,更有点儿留恋了。

手机震了一下,收到宋青书的消息,“小汜,你到机场了吗?”

庄汜:“没有,还在路上呢。有什么事情?你还要在这边忙很久吗?”

宋青书:估计还有两三天才能回去。本来想让你帮我带一些东西回家,算了,你已经走了,邮寄也方便的。

庄汜:嗯,好。回来我们再聚。

庄汜关掉手机,前方的司机操着那口乡音甚浓的普通话,问道:“老板,你和我们老板很熟吗?”

熟不熟悉如何定义?庄汜只好点头,“还算熟吧。”

司机“哦”了一声,也没继续问下去了。

到了机场,帮庄汜把黑色手提行李箱从后备箱卸下来,又周到地送到登机柜台,办好了行李托运。直到庄汜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区,司机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

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庄汜在VIP休息室里休息,面前的白底金线陶瓷杯里装着香甜的奶咖。

奶咖很无辜,被他失手误加了两块方块糖。喝起来没了咖啡的苦味,完全成了一杯加了牛奶的糖水。

只尝了一口,便被庄汜无情地撂在原处,没动了。手里捏着在贵宾室前台处拿的报纸,打发时间。

休息室地上铺着一层蓝色的机织地毯,不算厚,甚至有点薄,因此脚步声格外入耳。

庄汜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踏地的响声,一秒后,顾越辙坐在了正对面的白色沙发上,旁边站着兢兢业业的助理李逢。

报纸被放在膝头,庄汜瞪着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你怎么……”顿了顿,想明白了,问,“你也今天飞京州?”

顾越辙理所当然当然地点头,略幽默地回答:“对了,回答正确~”

“……”

庄汜一愣,这人……无语地抬起报纸放到眼前,继续翻阅。

少顷,预估登机时间快到了,庄汜将报纸从中间折起,一只手拿着,看向对面一本正经盯着手机的顾越辙,“你也是JZ8409号航班?”

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顾越辙点头,继续解密,“是的,而且我们还是邻座。”

“……”

国内航线,头等舱只是降了级的商务舱,故而,位置小,间隔更近。邻座仅仅隔了两个窄窄的扶手。

庄汜把手搭在自己座位的扶手上,另一边的顾越辙再搭上去的话就显得被人掣肘了。但alpha充满力量的手臂仍旧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你就不能把手放下去?挡到我了!”庄汜皱着眉,低声抱怨。

“这里本来就是我座位扶手的位置,我花了钱的,难道还没法使用吗?”顾越辙一本正经。

理由充分,语气正经,令庄汜无法反驳,横了他一眼,只得靠在椅背休憩。

温热的手臂肌肤相贴……正因为闭目养神,听觉、嗅觉比平时更敏锐。也许可能跟那夜临时标记的牵绊有关,alpha方位传来一股很淡的焦糖信息素味道。

庄汜凝神嗅了嗅,味道似乎还越来越浓,难道……睁开眼,侧着脑袋问alpha,“你的易感期快到了?”

顾越辙正拿着平板看下属发来的表格,闻言,转眼之间,瞳孔紧缩了一下,很迅速。

“啊,没有呀,你才是易感期快到了,记住提前打抑制剂。我到时候会提前一天再提醒你的。”

被戳中痛处,庄汜耳朵泛红,低着头反驳道:“我当然知道,要你管。”

顾越辙没说什么,轻笑了一声。

自从上次的意外后,庄家、紫金园的公寓和公司,都被顾越辙强行配置了处方抑制剂。不出意外,庄汜没有机会遭遇上回的情况。

但,顾越辙自己却……

飞机平稳滑行着,顾越辙见庄汜似乎睡着了,便起了身,打开头顶的行李柜,掏出个黑色的小包,去了飞机的厕所。

黑色小包里装的是抑制贴,自上回信息素抽取过量,他的信息素一直有些紊乱,易感期时间不稳定。特别是长期和庄汜待在一块,还容易出现信息素泄露的情况。

但他自己闻不到,别的omega也闻不到,只有机器能检测到,因为量很少。可没想到庄汜竟然…

顾越辙快速贴好特制的处方抑制贴,淡定地打开白色的飞机厕所门。

回到靠近走道的座位,庄汜依旧闭着眼,睡得香甜。顾越辙迅速放好包,回到位置。

昨天喝了茶,他竟也睡了个安稳觉,白天精神充沛,于是继续工作。四个多小时的航程,在工作中度过,只喝了几口咖啡,连飞机餐也没空吃。

旁边omega睡得很舒服,侧着脑袋,偏头在顾越辙的手臂上。导致认真工作的小顾总全程不敢移动手臂,只有一只手能工作。

飞机广播开始提醒,飞机正在下降,请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顾越辙看着睡得香甜的omega,哪里忍得住叫醒他,直到空姐过来提醒,才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俯身在耳边柔声道:“小汜,飞机要下降了,调直靠背。”

庄汜听见有人在耳边叫,慢悠悠睁开眼睛,和顾越辙近距离对视,能看到光影下彼此脸上的绒毛。

愣了几秒,庄汜揉了揉眼睛,摸着身侧的按键,调直了靠背。

见他还没睡够,顾越辙体贴地提出,“你还想睡的话,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将左侧的肩膀往下倾斜,让他能够依靠。

庄汜凝视着顾越辙……

第55章 嫉妒

顾越辙依旧严肃地盯着平板, 工作,嘴里讲这句话的时候自然又天经地义,仿若是他作为庄汜的alpha被法律赋予的义务。

庄汜一时恍惚, 到底什么时候他与顾越辙的关系从单方面的水火不容,“沦为”现在这样——能够自然地依靠对方肩头了?

预备已久的肩头并没有相应的重量落下来,顾越辙移开黏在工作表格上的视线, 朝庄汜疑惑地扭头。他正呆愣愣望着自己, 眼神放空, 正在思索什么……

挥了挥手, 顾越辙低声询问:“小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庄汜回过神来,缓缓抬起眼皮……对27岁的庄汜而言, 眼前的顾越辙有些陌生。

“没什么, 刚才在想工作的事儿。”庄汜敷衍道。

“哦……是沽门市那边的项目吗?”

顾越辙想,除了工业园区的项目,正流集团最近并无其他需要忧心的重大项目。但这个项目,他特意叮嘱过黄经理, 任何风吹草动要立即汇报给他。难道……

庄汜摇摇头,没说话。

对方不想回答, 顾越辙当然不会追着问, 这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飞机开始下降, 京州市今天的天气情况不大好, 好像刚来过一场雷阵雨。眼下, 天空中白色的云层又多又厚, 还未完全散开。

经验老练的飞机驾驶员熟练地操作着飞机, 受变化莫测的云层和不稳定的气流影响, 飞机颠簸得厉害。

机舱内响起乘务员的广播, 提醒大家一定要系好安全带,不要慌张,机组们一定把每一位乘客安全地送回家。

前方的头等舱已经算得上飞机中最不摇晃的部位之一了,但庄汜和顾越辙也被气流颠得难受,两人紧紧抓着扶手,左右手心贴着手背,几近十指相扣了。

“别紧张,没事的。”顾越辙安慰庄汜。

温热的手心带着燥热的潮气,心脏鼓鼓的,剧烈且急促地“瞎跳”着,恐惧天气带来不正常的波动,或是其他……

一个大俯冲,机舱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乘务员继续用广播提醒乘客们弯腰,双手抵住前方座椅靠背。

手被抓紧,一起放在前方灰色塑料座椅后背,两人低着头,露出了后颈的皮肤……手被攥得疼,庄汜朝顾越辙那边瞟了一眼,他的颈后贴了一张白色的抑制贴。

庄汜的心脏明显鼓动了一下。

颠簸结束,心有余悸。

阳光从小小的灰白色飞机窗户洒进来,仿若进入新的纪元,过去的乌云消弭,迎来了灿烂的金色日光。

手仍被紧紧握住,两只手心相贴,都是炽热的水汽。

飞机广播再再……再次响起,这次是平安落地的欢送。

头等舱的行李最先被黑色传送带运出来,李逢推着行李车,默默跟在两人后面,身兼两职,力所能及担当搬运工的角色。

顾越辙提议,“小汜,你飞机上没吃饭,我们先去吃个饭,再送你回家?”

途中的颠簸,早没了吃饭的胃口,庄汜淡淡道:“送我回家吧。”

顾越辙将庄汜送回庄家后,转头回了公司。芸游小镇的几日,虽说通过线上,处理了不少事务。但也耽搁了一些不得不立刻处理的重要工作。

今天下午的行程已经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回程的奢华轿车里,顾越辙快速啃了个三明治,便解决了午饭。

而另一边,本该在庄家休息的庄汜却坐在马利医院文医生的办公室内。

文医生不懂庄汜为何今天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一声不响来到了医院。

一、今天不是他的固定检查日;二、经过简单询问,易感期并未出现不正常状况。

文医生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的不安也暗暗放扩大,手里攥着的笔尖都不懂事地堵塞了墨水。

打开墨水瓶,旋开笔筒,挤出剩余黑色的墨汁,又慢慢重新吸满……

“我注射的人工合成信息素是不是来自顾越辙?”

手一抖,钢笔直接掉进宽大的瓶口,半截黑色笔身沉没在黑色墨水里,融为一体了。

见状,庄汜也不问了,答案显而易见,推开椅子起身,笑着礼貌告别,“我先走了,那就不打扰文医生工作了。”

文医生慌忙地起身,抬手叫住要离开的omega,“顾先生让我保密,您……”

“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放心。”转头又补充解释一句,“是他自己暴露的。”

啪的一声,门上方的金属闭门器弹开,又回弹,办公室门自动关闭了。

原来那些所谓的“人工合成信息素”来源于顾越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鲠在心头。

若是当时知道了,庄汜肯定他会非常的愤怒!

愤怒顾越辙和文医生的联合欺瞒;愤恨即使重生,还是逃不过需要依靠顾越辙的命运纠缠!

但现在……庄汜说不准了,顾越辙也没想的那么坏,他……可他上辈子明明就是那么坏的!

想不通……

转念一想,他和自己,本质依旧是从前的人。理应没有任何改变,无非彼此蒙上一层伪装的纱。令人看不清,摸不透。

这样想,庄汜心里就好受多了。他不想亏欠顾越辙,不想依靠他,不想让他看不起。

可……这一世已经无声无息地坠入了亏欠的俗套,那就让他来当坏人吧。

三天后,庄汜再被扯进同样的漩涡当中。

宋青书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庄汜看到时,手机依旧震动着。

接起电话,庄汜:“喂,青书。”

“小汜,终于打通了。我……”手机那头的声线焦急害怕,但当庄汜轻声询问发生什么后,对方又不讲话了。

后来,连庄汜都有些急躁了,连问了好几遍。

“小汜,我犯了个大错误。我们今天整理文件时,发现由我负责的部分,有一张重要文件的‘原件’不见了。是很重要的一页纸,但我真的不记得放到哪里去了,我明明看完之后,放好了的。”

宋青书的声音嗡嗡的,明显已经哭了。

办公室人多眼杂,庄汜离开办公位,转移到楼梯间。

“青书你别着急,再想一下,再找找。”

“所有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原件找不到的话,需要补办,补办时间很长,赶不及入库。我都要疯了,第一次出差就给部门捅这么大的娄子!”

“现在还在芸游小镇吗?”

“在的。”

话筒里传来宋青书急促的呼吸声,庄汜也急得在楼梯间来回踱步,但依旧柔声安慰对方。他能想象宋青书此刻惴惴不安的心情,而她又是自己“引荐”去的。

庄汜本人是脱不开关系的。安慰好宋青书,又让她再找找,便驱车去了距离不远的壹顾集团。

兹事体大,他们公司内部惩处程序庄汜管不了,但人是她带来的。先和顾越辙通个气,之后的事儿,再好说!

不堵车一路畅通,电梯速度快,仿佛一眨眼,便到了顾越辙面前。

庄汜还没想好说辞……算了,开门见山吧。

使劲眨了一下眼睛,直截了当对顾越辙求情,“宋青书的事儿,你知道了吗?集团内部准备怎么处罚?原件补办的事儿,我也可以帮忙。”

顾越辙知道这件事也就半个小时前,下属汇报上来时,他正准备午休。连续忙了好几天,s级alpha再好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顾越辙拧着眉,手里还扯着脖子上的黑色圆点领带,十分不耐烦,“延迟内部入库时间不就行了。这么个小事儿还来问我?”

下属明显怔了一下,回道:“好的。可是顾总那边……”

顾越辙把领带取下来,折好放进裤兜里,皮笑肉不笑,问:”怎么了?拿我爸来压我吗?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好,火气大,我劝你们还是别拿这件事儿去烦他。不然……”

停下,眼神凌冽地盯了下属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对方还想解释什么,被他的眼神威吓,默默闭了嘴。

这群老人,就喜欢拿顾擎宇压他。上一辈子是,这一辈子还是。内部资产入库时间有严格规定不假,且还是由老顾总三令五申规定的,但不至于一点儿时间不能放宽。

要是宋青书去庄汜面前哭哭啼啼,说些什么不该的东西。顾越辙只会更烦。

这不,还是来了。

“最多让她提前结束实习,还能怎么样。”顾越辙的声音有些哑,他刚刚睡醒。

“哦。”庄汜点头,顿了一会儿,又说:“她还没回来。我先替她跟你道个歉,她平时做事都很有分寸,肯定不是故意的。”

“……”

顾越辙无语,庄汜竟然因为“她”跟“他”道歉!这算个什么事儿!这次是真想把宋青书开了。凭什么让庄汜为她的错误来买单,说白了,顾越辙有点儿嫉妒了。

“嗯。”顾越辙点头,起身在茶几旁的饮水机,接一杯凉水喝。

庄汜跟在他后面,又问:“那……”

沉默了好久,只有水流的声音……顾越辙按下接水键,问:”那什么?”

“那能不能不开?至少让她暑假实习完成,盖个章吧。”庄汜觉得自己的要求的确有点过分了。

“……”先前只是瞎讲的气话,单纯的庄汜竟当真了,还求情,顾越辙对宋青书的嫉妒加倍!

“哦。”几口喝光茶杯里的凉水,胃是凉悠悠的,火气是上头的。

庄汜转到他前面,看到空了水杯,殷勤地替他接满了,又递回到手心,追问,“哦,是答应的意思吗?”

庄汜显而易见放低的姿态,顾越辙怎么可能欺压他,只好正面回应,“是的。”不过,又加了心眼,邀请庄汜,“今晚一起吃饭。”

“好。”庄汜没有一犹豫,一口答应了。

“……”

顾越辙抿着嘴,两种大相径庭的情绪在心头翻滚、拉扯……

第56章 酸

回到公司的路上, 庄汜接到宋青书喜极而泣的电话,那份重要的原件找到了。

就是庄汜离开滇芸市的那天,忙完一天, 昏昏沉沉的宋青书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把桌上的“重要资料”打包进当地特产里,一同寄给了宋院长。

方才, 宋院长拆开快递, 立即发现女儿的失误, 随即拨了通电话过去。

庄汜想起机场路上, 宋青书的消息,的确提了这回事,那么现在一切迎刃而解了。又安慰几句宋青书, 也没提方才亲自找顾越辙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