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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绑架

威尔仕财团的强力注资解决了正流集团眼下的燃眉之急, 但集团需要长远发展,必然不可能一味只通过一种方式,更需要变革。

易熠指出正流集团内部机构臃肿、尸位素餐的问题, 并且需要他们当断则断变卖掉那些不断亏损,或是即将烂尾的项目。

继续往里头砸钱显然并非明智之举,只要快刀斩乱麻地处理, 并且借力转型, 才能获得新生。

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从集团内部开始延伸……

由于庄汜在本次工作中的出色表现, 被升调财务融资部, 主抓与威尔仕财团的长期融资合作。离开了庄如云庇护的庄汜,开启属于他的新篇章。

初始的沟通并不畅通,两国隔着时间差, 作为乙方, 通常要就着对面的时间,而对方白天工作时间日夜颠倒,经常需要工作到深夜。

本就身体孱弱的庄汜,由于近期不分昼夜的工作安排, 再加上二次分化后腺体的不稳定,在公司晕倒, 住进了马利医院。

与此同时, 集团内部变型的急迫导致一些员工产生逆反情绪, 人事关系又突变, 现在正流集团处在一种两难的境地。

庄汜的身体原因导致他最近必须待在医院, 马利医院的VIP套房中的一个陪床房被改成了临时书房, 供他办公。

放在白色桌面上的手机跳出一条顾越辙的信息, 庄汜打开, 对方强烈要求他考虑文医生提出的治疗方式:让他定期标记。

百分百匹配的AO信息素是治疗二次分化不稳定的最佳手段。但庄汜想起文医生之前说过的信息素注入99%的成功概率, 但依旧1%失败了。

他的腺体即使注入顾越辙的信息素依旧紊乱。

如今又提出这种定期标记的治疗方式,他对文医生的医术表示严重质疑,并且非常怀疑这是他和顾越辙联手起来对他的欺骗。

毕竟前车之鉴,近在眼前。

这一次,宁愿自己承受,也不要依赖对方的标记。想起那晚的临时标记,放纵的、浪.荡的自己……不堪回首,只得辩解:100%匹配度的信息素作祟,而非他的本意。

那条来自顾越辙的信息,庄汜没有回复。鸵鸟心态,除非到最后一刻……

同样的,顾越辙近期也忙得拼命,四处出差,一天总有几小时在飞机上度过,别说回家,连回京州市都难。

两人的时间对不上,除了庄汜入院那天,顾越辙从几千公里当天往返,看了他一眼,二人至今已有小一个月未见一面。

今日,家里全员出动接庄汜出院,文医生叮嘱他近期不要过于劳累,否则腺体反复发病,到时候连他也束手无策。

于是,他的工作量被庄肃强制减少,但易熠那边,没有人能接替他。于是,庄汜的生活作息由C国时间调整至J国时间。

期间,夏一曾邀请他到J国散心,顺便工作,却被一口拒绝。他的好意,庄汜心领了,不能再麻烦夏一了。

骤然减少的工作,庄汜的空闲时间便多了起来,毕业论文的终稿已经精益求精地修改过几次,春去夏来,眨眼毕业季悄然而至。

大学毕业意味着他和顾越辙的婚约履行,迫在眉睫。

同样也让提前接触了公司的核心业务的庄汜明白从前的自己既天真又可笑,庄家根本离不开顾家的支持,为了家族事业他也必须同顾越辙结婚。

他已经释怀了,结婚就结婚吧,只要不付出真心,就不会受伤。他们无非只是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关系。又庆幸,还好他的信息素与他百分百匹配,否则压根不配成为顾越辙的联姻对象。

上辈子圈内人私底下对他的鄙夷,如今在他看来根本是血淋淋的事实,连他自己也主动接受了。

因为作息时间的差异,庄汜一个人住进了紫金园的公寓。但父母不放心,派了家里的佣人每天过去照看他的饮食起居,也监督他不要工作太久。

饭菜是从家里做好带去的,佣人只需要帮他打扫屋子,为了不叨扰他的清静,做工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下午,庄汜被手机闹铃声吵醒,打开冰箱拿出装在餐盒里的早饭,放进微波炉,吃完后,便进入书房,开始一天的工作。

门铃倏地响起,庄汜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望向书房外。

这个时间点儿,会是谁?

心里第一个念头:顾越辙。

昨天他主动报备在国外开会,难道今天回国了?还第一时间过来看望他。

听起来挺合理的。

于是,庄汜没搭理纷乱的门铃声,可过了一阵子,门铃依旧在吵,非常打扰到他工作。

推开黑色的办公椅,来到玄关处,门口监视器的屏幕上显示空无一人,他竟然走了?

庄汜皱着眉头,拉开了大门,下一秒,他被人瞬间扑倒在地,口鼻处紧紧捂着一张充溢了化学物质的手帕,奋力挣脱,口鼻猛然吸入过量……没一会儿,两眼一闭,意识全无了。

庄汜被绑架了。

顾越辙收到消息时,正在国外项目车间参观。助理李逢颤抖着五指贴在他的耳边,“庄先生,好像被人绑架了。”

那一瞬间,顾越辙耳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不可置信,朝他大声呵斥,确认,“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逢被老板可怖的目光盯得口舌干涩,哑声重复了一遍,“庄先生,应该是被人绑架了。”

事发突然,当天,顾越辙借了一架私人飞机,立即飞回京州。机舱内,通过接连不断震动的手机,知晓了事件的全貌。

佣人下午抵达紫金园的公寓时,大门敞开,玄关处的花瓶、摆件等碎落一地,是明显挣扎打斗的痕迹,大门外还留下了一双白色的拖鞋,是庄汜的。

佣人立刻通知主家,庄肃和庄如云赶到时,只看见佣人手里攥着一张白纸,纸面用黑字打印着“想要人,先准备五千万美金。报警,立马撕票。等我联系你,庄肃。”

现在,那张A4白纸被端正地摆在庄肃的办公桌面上。

顾越辙赶到时,庄家人按照绑匪要求,并没有报警,而是等待他下达下一步指令,与此同时,发动所有力量筹钱。

五千万美金的现金,对庄家而言,是一笔大数目。况且国内外币管制严格,一时间哪里凑到这么多美金,更是个大问题。

佣人被庄肃赶回庄家,嘱咐她封好嘴巴,不能对颜雅说出一个字。爱人对幼子拳拳在心的宠爱,庄肃怕她知晓这个消息,一时急出个病来。

于是,父女两人以加班为理由搪塞颜雅,昨日开始便在公司住下,随时等待绑匪的来电。

顾越辙清楚了庄汜被绑架的大概,笃定这件事同公司最近大刀阔斧的改革有关,想必庄肃也清楚。既然有了个范围,一个个排除,清查,也就快了。

庄肃也找人在内部偷偷开始了调查,已经有了一个重点怀疑对象。

“庄叔叔,最近您得罪了什么人吗?您想想。”

庄肃坐在与他斜对面的牛皮沙发上,alpha之间的眼神交汇,“我怀疑是公司前任投资部部长李磊,前段时间的辞退闹得很不愉快,他……”

眉头一皱,看样子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越辙沉默着等待。

过了许久,庄肃继续,“他背着我们和供应商勾结,利用高报价高回扣,获益不少,但念在他是公司老人,并没有以职务侵占罪闹上法庭,只是让他退回部分回扣,可没想到他……”

顾越辙明白了,他这位心慈手软的老丈人被人利用,狠狠拿捏了。上一世也是因为庄肃的慈悲心肠,间接导致集团破产。

弱肉强食的商界,容不下一位好善乐施的商人,商人本就应该追逐利益的最大化。

“我明白了,那现在查到李磊的位置吗?”顾越辙又问。

庄肃摇头,“最新得到的信息,他的家人已于一周前飞往A国,但是否从A国转移到其他国家,这条线断了,未知。而他在国内的资产已经快速变现,明显是跑路的姿态。”

顾越辙叹了口气,低沉道:“那他是准备孤注一掷呀。”

没有人接话,三个人心事重重,都感受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要是能收了钱放人是最好的,可万一,要钱还要命的话……

“庄叔叔,五千万美金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但是外汇管制,现在所有的现金都放在港岛,除非报警,让京州市的警察协助我们转移过来。但我害怕亡命之徒……”

顾越辙的双手手心牢牢地贴在一起,十指也相互绞着,口干舌燥,大脑飞速运转,他不愿意说出那几个字。

他希望对方收了钱放掉庄汜,可怕的是后者。圈内太多绑架案的结果是收了钱,依旧不放人。他们是完全被动的,主动权永远在绑匪的手上。

李磊想必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他所有的动机来源都是他的家人。那……逮住他的家人,看起来更高效。

庄肃听见让他们一筹莫展的现金竟然已经准备妥当,面上一时臊得慌,与顾家商业联姻本就是他们高攀,如今对方付出太多,纵使以后庄汜能与他结婚,岂不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但,救命要紧,此时想不了那么多了。

庄肃双拳放在大腿上,对顾越辙说:“太感谢顾家,我们……”如鲠在喉,咽了口水。

精明如顾越辙,自然看出他对晚辈的难以启齿,主动抢话,“庄叔叔不用这样,这是我作为庄汜的alpha应该为他做的。这些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同顾家无关。”

听到这儿,庄肃忽地瞪直了眼,连身边坐着的庄如云也睁大双眼看向顾越辙。顾越辙还未接班,个人户头竟然积攒这般大量的现金。

“现在最紧迫的是如何救庄汜,其他都是身外之物。”顾越辙真情实意,并不把那些钱放在眼里。

“嗯。”庄肃点头表示同意。

办公室的电话终于响起来,庄肃快步去接,“喂,你好。”

“庄总,知道我是谁了吗?”

“李磊,你要的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求你放了小汜。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了,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说,“庄总,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你放心,只要钱到手,我一定放人。”又补充一句,“你们没报警吧。”

庄肃立刻回道:”当然,我们当然没有报警,我们只要庄汜平安回来。”

“那就好,让顾越辙接电话。”

庄肃的仰头,眼神看向办公桌对面满头大汗的顾越辙。

顾越辙很快领会到意思,小声问:“要我接电话?”

庄肃点头,将座机话筒递给他,黑色的话筒布满深色的水渍,他接过,装得稳重,“你好,我是顾越辙。”

话筒里传来阴仄仄的声音,“小顾总呀,你不会报警吧。”

“当然不会,我只要庄汜平安。”他的声音很冷,掺杂着不被察觉的颤栗。

“那就好,我在港岛的户头是XXXX,你们准备一下,把五千万美元先打进去。”

“没问题,那你什么时候放……”

顾越辙的话音未落,对方挂断了电话。

这位前投资部长很了解庄家,同样也非常了解顾越辙。

庄肃着急地问:“他说什么了?”

挂了线的话筒依旧留在他的耳边,顾越辙回他:“让我们把钱打进他在港岛的户头,并没说什么时候能放人。”

“这简直早有预谋!连港岛户头都提前准备好了。”庄肃猛地跌坐在办公椅上,肩膀颤抖着,愤怒地双手捶桌,是他遇人不淑!

顾越辙俯身把话筒归于原位,指尖蜷缩。

现在最害怕的不是钱的没了,而是钱没了,人也没了,像这类丧心病狂的亡命徒,什么都做得出。

李磊收到钱后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从京州到港岛再出国;二是直接从京州出国。

前者风险太大,后者……

顾越辙拿起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你好……嗯嗯嗯,我想查一个人,最近是否有购买出境或者国内机票的信息。”

“好的,我马上把他的信息发给你。”

李磊的身份信息被发送过去,几分钟后,那头传回的信息是:未有任何国内外机票的购买记录。

“没有机票的购买记录。”顾越辙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上传来的信息。

这可不好办了。不坐飞机,那就只能走陆路。陆路出关的方式多样,其中不确定的因素更多。

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沉香木制的办公桌面,昂贵的木头被划出了深深的刮痕……

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出击。顾越辙想起来易熠,易家在国外颇有根基,请他帮忙找到李磊的家人,与其制衡,不失为个好办法。

“庄叔叔,我们做两手准备,不如先找到李磊在国外的家人。他拿钱也是为了家里人,户头在港岛,很有可能家人就在J国,我找易熠帮忙。”

“好。”庄肃想了想,这条线似乎连接得上,只有两边相互制衡,才能各取所需。

易熠和顾家正在谈海外项目的合作,近期往来频繁,加上夏一同庄汜关系亲密,顾越辙和易熠某些时候也有种惺惺相惜的同感。

电话接通,对方一口答应,话筒里还传出夏一担心询问的声音。

三个人惴惴不安地等待,十分钟后,网络上有人爆料“正流集团小公子被人绑架,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假装是个双更章[爆哭]弥补一下昨天没更新[鸽子]

第72章 赎金

京州市作为C国首都, 网络上舆情监管必然迅速且尽责,那则爆料过去后的不到五分钟内,庄肃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警察的电话。

耳边贴着的手机正如高温烧制下的烙铁, 活了五十多年的人被对面的警察盘问得哑口无言。

判断精准又迅速,警方立刻派出一队专业处理绑架事件、经验丰富的工作组入驻正流集团。

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安全和社会不稳定舆论的发酵,网上的爆料帖也被网警即刻删除, 并且正在追踪发帖人的真实IP, 全网处于全方位监控状态。

与此同时, 易熠那边的人脉也查到李磊家人目前于J国的临时居所, 派人正在前往的路途中。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但最重要的人质所在地却毫无头绪。

本次工作组带队队长是京州市刑警队长纪容,一位看上去极不好惹的s级alpha, 手臂的肌肉虬结, 把上衣袖口撑得满满的,但长得一脸正气,剑眉星目,显然是十分正派的国家公职人员。

“目前你们往李磊港岛账户中打入的五千万美金处于冻结状态, 钱没有收到,他一定会再次与你们通话。我们现在已经将办公室这台座机、你和家里人的电话全部接上了监控设备。下一次绑匪来电时, 请务必拖延时间, 让监控设备能够精准识别嫌疑人具体位置, 以供我们布置精确的抓捕行动。”

“我们的苍穹系统已经自动锁定了嫌疑人的车辆, 但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竟然利用一个监控死角逃脱了, 最后消失在小南山脚下……”

纪容看了一眼平板上放大的小南山地图, 这是京州市市郊一座荒废的矿山。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采了大量的煤炭, 后来为了保护环境, 这里的矿场全部被取缔,随之空置了一大片的家属院、医院、学校等配套设施。

而李磊的父母曾经是小南山煤矿厂的员工,他自小在这里长大,对小南山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

“小南山……”庄肃低头默念了一遍,仰头看向一脸愁容的纪容,“这是李磊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的父母从前就是小南山煤矿的。”

纪容点头,他们已经提前掌握了这个信息。

现在,基本情况已经掌握了,刑警队还申请了军方的支援,一旦发现人质和嫌疑人在小南山上,预备做出围山的计划。

目前不敢进入搜山,一是山上大大小小的矿洞太多,搜索难度大;二是打草惊蛇后,害怕嫌疑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票。

总裁办公室完全被警方工作组接管,正流集团大楼下也到处是伪装成普通车辆的警用车。

办公室内除了电子设备工作发出的嗡嗡声外,众人屏气凝神,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

焦灼的气氛,所有人都在等待电话铃声响起。

潮热手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顾越辙忙地打开,传来易熠的最新消息:人去楼空。

易熠的人去晚了,李磊的家人连夜逃离了那套破烂的临时居所。

不过,易熠表示已经有了他们的踪迹,正在尽全力追索,请他放宽心。

看到消息那一秒,顾越辙的心脏揪着疼了一下,恐惧蔓延至全身,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屏幕上打下:谢谢,辛苦你。之前谈的项目分成按你说的来。

易熠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不需要。夏一也非常担心庄汜。

顾越辙扬了扬眉,放在屏幕上的手指蜷缩,被一旁的庄如云发现他的不对劲。

庄如云保持礼貌并未瞧他近在咫尺的手机,问他:“有什么消息了吗?”

顾越辙摇头,微微低头小声说:“易熠的人找到李磊家人的住处了,但是人跑了!现在那边还在找人。”

庄如云轻声“嗯”了一下。

气氛陡然再次陷入永无边际的沉默中……叮叮叮,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纪容紧急示意让即将拿起话筒的庄肃按免提。

庄肃看了他一眼,俯身按下免提键,座机传来李磊暴躁的声音,“钱呢!我的钱怎么还没有打过来!”

庄肃咽了口水,颤抖着声音,“你之前让我们准备的是现金,我们需要把现金重新存进账户,再…再打给你,现在银行还在点钞,还需要……”

他望了一眼顾越辙,顾越辙用口型说:“至少一个小时。”

“银行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让我们先听一下小汜的声音,他还在不在?”声线已经有些哽咽了。

那边却压根不接茬,强烈要求,“给你们最后半个小时,我要在账户里见到钱,否则……”阴冷地笑了两声,让众人不寒而栗。

“顾家有的是钱,区区五千万美金,还需要重新拿现金存?别骗我了!顾越辙到底要不要他的omega?再慢点儿,大不了我和庄汜一起死。”

“还有不要被我知道你们报警了,否则即使收到钱,我也要弄死他!”

纪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点,示意庄肃继续拖延时间。

“你让我……”可庄肃话没说完,对方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但定位软件已经成功定位,可电脑屏幕显示的位置竟不在小南山,而是距离小南山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镇。卫星图放大,这这是……好像是煤炭货车的途经点,用来临时卸煤、存煤的仓库。

那么一切都对的上了,这个废弃仓库是他的临时藏身之所……

醒来时,庄汜发觉自己的双眼被蒙住,手脚也被绳子捆得牢牢的,侧着脸瘫倒在地上,全身软绵,无力动弹,而缠斗时磕伤的部位也火辣辣的疼。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庄汜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五感失去了最重要的视觉,只用耳朵根本无法识别出他正在什么位置。

唯一清楚是:他被绑架了。

来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连衣裤也是全黑的,还有那张带着甜味的手帕,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并且对他的近期住址了若指掌,更进一步的猜测是:熟人作案。

天气很热,地面被由里到外彻底蒸透了,高速运转后,连脑子里也一片浆糊,稍稍安稳下来,鼻腔中的空气里带着细细的粉尘,还闻到了一些的煤炭味道。

难道他在矿井?

可是这里的温度很高,矿井里应当是凉悠悠的,并且煤炭的味道也不够浓烈……那只能说明这里曾经放置过大量煤炭。

庄汜继续绞尽脑汁地思索他被绑在哪里?越是着急,额头上的汗水越多……可是最后一想,他被绑死在这里,连手和脚也不能移动分毫。纵使清楚自己的所在地,又如何逃得了。

如今,他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剧烈跳动的心脏,骤然凉了半截,连额头上的热汗也瞬间变成冰冷的水珠。

忽地,他听见了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了

“怎么还没醒……难道乙.醚用量太多了?”那人自言自语。

好熟悉的声音……但害怕对方发现他醒来,庄汜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

那人讥笑一声,不算重的在他凸出的小腿肚上踢了一脚,很笃定的语气,“醒了。”

“……”庄汜依旧没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继续嘲弄,“小少爷别装了,呼吸频率明显变了,你醒来多久了?”

“……”沉默了数秒,庄汜终于开口,“刚才醒的,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李叔叔。”

被听出来了,李磊扬扬眉,他的声音还稍作伪装了,没曾想竟被他立刻识别出了。

“绑架你为什么?呵呵,你不知道吗?”李磊慢慢屈下身,毫不客气地把绑在他脸上的黑色布条猛力扯下。

骤然见光,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庄汜仰头看他,一时间带愣住了,几月不见,没想到李磊竟然苍老得如此快,那双眼睛里泛着穷途末路的老态,哪里还有半点意气风发的职场精英模样。

黑衣黑裤黑帽的衬托下,眼神越显阴鸷,两只眼睛恶狠狠地锁住庄汜,竟让他的后背生出寒意。

李磊围着他踱步一圈,继续道,“你们把我赶出公司,弄得我家破人亡……我反正是亡命徒了,今天我就要你的命!哈哈哈哈哈……”

把庄汜一把拽起来,腰腹中间捆扎绳索,绑在了库房中间的混凝土柱子上,他感觉胃里的酸水都快被压出来,恶心得舌苔泛白。

庄汜咬着后槽牙愤怒地吐出一个字,“你……”

与李磊平视,看出了对方眼里不掩饰的决心,那是亡命徒无所畏惧的孤注一掷。

“你放了我,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我不会报警的。”为了保命,庄汜主动提出引诱条件。

李磊讥讽地笑了几声,“你?你有什么,你一个快要嫁人的omega,哈哈哈哈,我早就跟你家提了条件,只要钱一到账,你就立马……”

他盯着庄汜,令人毛骨悚然地大笑起来。

燥热的夏天,庄汜被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嗓子干涩,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恐惧从头到脚地席卷他……

人都会死亡,可他没想过会死在这里,也没想到重生一世,竟会死在他的21岁,这简直太可笑了。

难道他没有任何用处、改变的重生的作用,是让他更早和世界说再见?

他想到了爱护他的家人、群狼环伺、危机四伏的公司,还有……

叮叮叮……

李磊裤子里的手机猛然响起,慢悠悠掏出来,很淡定地看了一眼,而后对庄汜说,“最后的期限到了,但我的钱呢?”

第73章 救人

李磊开始疯狂地大笑, 那张皱起来的脸上肌肉盘虬,看起来像一位邪恶至极、坠入十八层地狱的小人,很猖狂地去索取庄汜的命。

向他的后侧走去, 那里堆放着几个不锈钢桶,打开其中一个,开始往外洒, 刹那间,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从空气里传递, 来到庄汜的鼻腔。

“你要干什么!!!”庄汜慌了, 这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好像准备要真的弄死他,而且还是最疼痛的方式, 他要活活烧死他。

不知道他同庄家达成了什么交易, 什么叫钱没到账?他并不相信家人会因为金钱抛弃他。

可人在绝望的时候,内心总是格外悲观。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到底要什么?跟我交易!我也有钱!”庄汜仓皇失措地朝空气大吼。

但拎着汽油桶的人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了,仍旧乐此不疲地倾倒着油桶里透明粘黏的液体, 很快仓库中充满了汽油呛鼻的味道。

庄汜被那种恶心的味道熏得,或是恐惧得红了眼圈, 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淌。

他真的要死了……这辈子惨死在这个黑黢黢的仓库, 还要被凶猛的烈火灼烧至死, 他的皮肉会慢慢焦化变黑, 最后成为一堆白色的灰烬。

他的耳边已经响起来皮肉被熊熊大火烧焦, 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音;他的鼻腔已经已经嗅到了一股又一股强烈的焦糊味;他的意识越来越清晰, 身体越来越疼痛。

他正在被炙烤, 像一条搁浅在灼热日光下的鲸鱼, 迎接他的唯有死亡一条路。

购买、收集这些零散的汽油耗费了不少精力, 最后一个汽油被猛力扔在地上,李磊已经倒完了罐子里所有的液体。

庄家的儿子,曾经低等的c级alpha,二次分化成区区b级omega,竟然和s级alpha顾越辙信息素百分百匹配,两家联姻。

于是,庄汜也成为了岌岌可危庄家的唯一希望。

他誓要打破庄家现在唯一的希望。

哈哈哈哈……只要他死掉了,百分百信息素匹配度的商业联姻自然随之废止。庄家人也会同他一样,成为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只得灰溜溜夹着尾巴做人,逃离京州市,甚至逃离C国。

凭什么信息素就能决定一切,像正流集团这种垃圾企业就应该被淘汰,就应该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它算个屁!

要不是自己,正流集团早就连架子也不剩了。

庄家人竟还胆敢裁了他,简直不可理喻。他为公司工作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是犯了一点儿小错,资本家丑恶的嘴脸便露了出来。

凭什么?

他就是要庄汜死,要庄家破产!

汽油桶不算轻,倒满整个仓库,他的手腕都酸了,李磊揉了揉酸痛的手,趾高气昂地走到庄汜面前。

他仰着头,拿下巴对着他嘲弄,“你家人不要你了,顾家也不要你了,你要死了,庄汜。哈哈哈哈,你好可怜,你这个可怜虫。”

双眼通红,庄汜却不相信他的话,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我不相信我的家人会放弃我,你再等等……他们一定会救我的,你要相信。”

对方沉着脸没说话,只是阴森地凝视他,好似半个字也没听进。

庄汜又继续劝说:“顾家呢,顾家不会放弃我的,我和顾越辙信息素百分百匹配,他们需要我为顾家延续后代,我和顾越辙一定能生出顾家下一代高阶信息素接班人。”

“顾家需要我!”最后一句,他竭尽全力吼出来,似乎这样更能让人相信。

李磊撇着嘴,沉沉笑了一声。

听见庄汜笃定顾家需要他,真好笑,真幼稚。不愧是泡在蜜罐里的小少爷,没有经过一点儿风吹雨打。

五千万美金,对现在的庄家来说一时难以拿出,是真。但对顾家而言,压根儿不算什么。如今钱还没到账,甚至用什么现金的借口来搪塞他。

只有一个原因:庄汜已经被顾家,被顾越辙放弃了。

这个哭得满脸涨红,可怜的omega还不知情,竟还企图拿‘信息素匹配度’来说服他。

百分百匹配度的确罕见,但高阶信息素接班人并非只有他庄汜一个人才能孕育成功,只要信息素匹配度在结婚标准的匹配度以上,都是有一定几率生出高阶信息素的孩子。

而这个生理常识薄弱的omega,显然不清楚这点儿。

不就是多生几个,多生几次罢了,以s级alpha顾越辙优越的硬件条件、显赫的家世,和出挑的商业才能,还愁找不到愿意帮他生育的omega?

简直可笑!

庄汜太幼稚了,也被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顾越辙迷了眼,身在迷雾中,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李磊冷笑两声,清楚庄汜在拖延时间,他何尝不是,五千万美金对他而言是一笔巨资,有了这些钱,他的家人这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所以他不惜牺牲掉自己,冒着巨大的风险策划这一起千万赎金绑架案。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不在意庄汜,宁愿要钱也不要人。但是转念一想,最开始为了混淆视听的确言明要现金,以银行的点钞速度,五千万现金的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存进去的。

但……有顾家在,他还是不相信,顾家没有这个能力。

嘴角嘲讽地笑道,“庄汜,你以为你多重要吗?顾家没你难道就生不出高阶继承人,真是可笑极了。跟你明说,半个小时前,你还没醒过来时,我已经跟庄肃下了最后通牒,半个小时后,我要在我的户头上见到五千万美金。”

走近庄汜,贴在他的耳边,阴沉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手机的铃声代表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而……我的账户上至今是零,我已经给过你家里人机会了。是他们不要你了,顾越辙也不要你了。”

“小可怜。”

庄汜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番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扎进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心瞬间急促地抖动了一下。

五千万美金……庄家现在哪里能拿得出五千万美金,李磊简直狮子大开口。

不过,他说的没错,顾越辙不要他了。能在短时间拿出五千万美金的除了顾家,别无其他任何选择。

所以,顾家的确准备放弃他了,李磊分析得没有任何错误。

好吧,他该认命了,就这样死去吧,没有人要他了。

庄汜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是痛苦绝望的表情。

李磊觑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账户里没有任何到账,用虚拟号码拨打出一个电话,对方接起来后,迅速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随后立即按掉,关机后扔到了庄汜的脚下。

他深深地盯了一眼被绳子五花大绑,毫无求生意志的omega,随后缓慢地转身走向大门。

汹涌的火从仓库门外燃起,迅速蔓延至室内。

再次睁开眼睛,汽油淋过的地方已经升起了火苗,加上仓库内残留的煤炭碎屑,火气与白烟迅速扩散。

他的鼻腔里被灌入浓烈的烟雾,随即想起曾经参加消防讲座被科普,发生火灾时,大多数人并不是被烧死,而是被浓烟活活呛死。

他想就要被密闭仓库里的浓烟呛死了,连身体的挣扎也会让他耗费精力,此刻分明是一条干涸的死鱼,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斗志。

反正都是死,至少要保持最后的尊严,不要死得太过狰狞。

于是,再次闭上了双眼。

烈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不绝于耳,身体周遭的温度也愈来愈高,浑身滚烫,像在高温铁水里头荡来荡去。

无论什么铮铮铁骨,都抵不过铁水灼烈的炙热,这次真的没救了……不对,说不定他会再次重生!

带着丁点儿希望,庄汜又努力撑开了眼皮,金属的大门被高压的火气崩开,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他的后方是灼目的灿烂日光。

他迎着光而来。

眼珠翻转,烟气晕人,庄汜再次闭上了疲倦的眼皮……

随同警队驱车来到小南山附近的小镇时,顾越辙打开副驾驶的车窗,望见了远处高高升起的灰白色烟雾……霎那间,后脖颈的腺体突然猛力抽动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什么正在偷偷消逝。

“开快!最快的速度!”顾越辙盯着远处的浓烟,朝司机加急命令。

从来以安全、舒适著称的奢华轿车此时变身在公路上疾驰的黑色流线体,司机凭借多年老练的驾驶经验,和高级汽车得天独厚的强悍性能,把警车远远甩在后方。

警车离仓库距离两三百米时,刑警队长纪容远远望见alpha高大的背影和坚定朝里面冲刺的速度。

二分之一被大火吞灭的仓库,他没有半分犹豫,疾驰入内。

滚滚浓烟的仓库,只需一眼,顾越辙便锁定了绑在仓库中间混凝土柱子上的人,他看见庄汜的眼皮动了一下,而后身体做出往下滑的姿势,他晕倒了。

屏住呼吸迅速抵达他的面前,紧急时刻,连呼叫一声名字都是浪费时间。

顾越辙一脸镇定,但颤抖的双手泄露内心真实情绪,颤颤巍巍去解开紧紧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那根绳子很粗,是专业户外攀登用的品牌,还采用了特殊的捆绑方式,他的指腹被粗糙的材质磨出了血珠,但是那个“死结”并无任何松动。

伴随着高温高热,周遭的空气也越来越浑浊,顾越辙没做任何保护措施,冲进来,口鼻已经被迫吸入了大量的白烟,眼睛也被熏出一行行泪水,面前是模糊的人影,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啪地一声,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会一直来回转换攻受视角,没有用分隔符怕影响阅读体验,应该不是很突兀,看起来没问题吧[可怜]

第74章 腺体

感受到脖颈后方的什么东西在灼烧他的皮肤, 蛋白质的焦糊味拼了命地涌入鼻腔。

顾越辙没有精力分神回头看,手上的动作没有间断,指肚和绳子的摩擦越来越激烈, 十指指尖肌肤已经溃烂。

猩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浸湿黄色的绳索,绳子变成了艳丽的红色,那个死结像一颗流动着人血的血色红宝石, 迷幻得令人离不开眼。

噼里啪啦燃烧的音浪越来越剧烈, 可他的呼吸声却越来越缓慢, 甚至在浓烟下呼吸极度困难……

门外的警察大声呼叫, 以免他们寻找出口时迷失方向,同时就近寻找水源灭火,但熊熊大火, 一个个小水桶、水瓶里倒出的水, 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纪容先环视一圈周围环境,而后迅速把警车翻了个遍,终于在后备箱里找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遗留的护目镜, 又把厚实的面巾纸叠加几层,倒上矿泉, 捂住口鼻后, 星驰电走般冲了进去。

仓库内什么都看不清了, 避开烧毁掉落的建筑材料, 继续往里冲, 在进去二三米后, 凭借s级alpha异于常人的视野, 透过浓浓白雾, 看见了顾越辙的背影, 和绑在水泥柱子上,奄奄一息的庄汜。

绕开烧落的障碍物,快速奔到两人面前,他发现alpha后颈的腺体变成了烧焦的黑色,判断应当是被从天花板上坠落的物体灼烧的,双手皮肉翻卷与那个死结一起被染成一团血红。

纪容不忍直视,飞快地掏出随身锋利的军刀,三下五除二割断了绳子,他同顾越辙一起,没有一句话,抬着omega,默契地朝外面跑。

天边的白色光芒带着希望,近在眼前,两人都不敢往回看,拼了命地朝前奔驰,仓库火势猛烈,随时有崩塌危险。

距离门口只剩下两三米,吸入过量烟雾的顾越辙突然眼前白光一片,身体猛地趔趄一下,软绵绵地就要朝前倒下。

最后一刻,把手里庄汜的半侧身子往纪容那侧用力一推,大吼道:“先让他出去!别管我!”

从特种部队转业进入警队多年的的纪容势必不会不顾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此时,得益于每天自律的健身训练,一身健壮的肌肉,一手一个,把两人一起拎出了火场。

下一秒,后方发出一声剧烈的响,仓库的天花板骨架全部烧焦、烧裂,塌了下去。

但他们得救了。

庄汜醒来时,父母亲还有庄如云忧心忡忡地坐在病床的周围,他的嗓子干涩嘶哑,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自己听到都震惊得不行。

刹那之间,病房内全部人围了过来,有人手忙脚乱地按下了红色的紧急呼唤铃。

庄汜努力撑着疲倦的双眼,眨了眨眼,朝着病床前担心他的家人示意:他没事了。

医护人员迅速赶过来,进行一系列检查后,表示:病人恢复清醒状态,没什么大碍,让家属喂一些电解质水即可。

颜雅两只眼圈明显红肿,有哭过的痕迹,端着白色的瓷碗,一口口给他喂水……干渴已久的喉管终于得到解救。

连续喝掉整整两碗水后,庄汜摇摇头,表示够了,咽下最后一口,朝着担心的家人安慰,“我现在没事了,你们别担心。”

他的声音带着死气沉沉的沙哑,而家人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隐约笑意。

那一刻,庄汜明白,李磊全都骗他的,他的家人根本没有放弃过他,还有……某个人。

仰头看向一脸严肃,但眼眶泛红的庄肃,“爸爸,顾越辙是不是来救我了?我当时已经快晕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一个人从外头冲了过来,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庄肃点头,眼珠漂移,详细解释却避开了某个要点,“我们兵分两路,顾越辙跟着警方去救你,我们留在正流集团守着李磊的电话。”

庄汜很轻地点了个头,父亲逃避的眼神告诉他,似乎遗漏了某一个很重要的要点……顾越辙。

顾越辙他还好吗?

“所以,那个冲进来救我的人就是顾越辙,他现在在哪里?他……”

庄汜回想起昏死前仓库里滔天的火光,他已经做好被烧死的准备,竟然能被人从阎王手中抢救出来。

那人……还是顾越辙。

他冒着死亡的风险,救了自己。

庄汜心里有些酸,放在床单上的十指慢慢蜷缩起来,又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庄肃凝重地看着他,竟沉默了……一时间,病房内只听得见监护仪器工作发出的嘀嘀声。

心跳忽地急促跳动,庄汜的双手攥成拳头,语气急切地问:“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庄肃见没有办法隐瞒了,只能说出实情,“……他,他现在正在ICU病房,”见庄汜皱着眉头,不解的神情,又继续解释,“当时着急进去救你,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做,吸入过量烟雾,再加上……他的腺体被坠下建筑材料砸伤,还烫伤了,现在……”

说到这儿,他简直难以启齿,那是珍贵的s级alpha腺体,要是治不好,摘去那般稀有的腺体,变成一个普通人……

顾擎宇和温霜恐怕会拿整个庄家替他的儿子陪葬。诚然,错误的确在他们,他们庄家亏欠顾家、顾越辙,太多人情了,怎么还也还不清。

庄汜努力压下一种忐忑且恐慌的情绪,压抑着声音问:“他的腺体……被永久损伤了吗?已经被医生下了诊断不能恢复了?”

庄肃不置可否,沉默了良久,说:“现在还不好说,顾家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和目前最顶尖的仪器,还在ICU救治中。”

庄汜眨了下眼睛,全身失去力气,软绵地躺在床上。

失去s级alpha的腺体,对天之骄子顾越辙意味什么?简直是灭顶之灾。

他一个b级omega都无法想象失去腺体后的人生,更何况是一位s级alpha。

腺体,对于alpha和omega而言,是除了生命外最重要的部分。失去了腺体,代表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毫不起眼的beta.

倨傲的顾家大少爷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beta的事实?

看着儿子陡然变得忧伤的表情,庄肃没有意外,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况且那个人还是为了自己受伤。

他和顾越辙从竹马之情,到未婚夫夫,必然和圈内那些纯粹利益结合的商业联姻截然不同。他明白庄汜对顾越辙的感情,和对方对他的感情。

这一次绑架,为解救庄汜,顾越辙主动动用私人财产,掏出五千万美金,已经说明庄汜对他的重要性,还有办公室内对方焦急的模样,不是能装出来的。

即使对方真的变成一个普通beta,他也不认为顾越辙会一蹶不振,他在商业上的表现并不依靠高阶信息素的驱动,与生俱来的聪明头脑,和在他看起来过于铁血和激进的手腕,都是他本人的资本。

在弱肉强食的商界,这是基本的游戏规则。没有人会尊重一个弱者,只有你足够强大,才会被他人尊重。

某些时候他也在反思,他是不是太优柔寡断,过分软弱,以至于让一些人有可乘之机。所以,他何尝不是这次绑架案件的助推器呢。

他不是一个能带领集团屹立不倒的领导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甚至不是一位完美的父亲。本性使然,他也老了,似乎没办法更正曾经的错误了。

庄肃突然俯下身,在儿子蜷起的手背上拍了几下,手背有些冰凉,温情地把它放进白色的被子里。

庄汜顺着那只青筋暴起、充满力量的手背,视线一直往上走,看向了父亲,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眼神里的东西无比复杂,显然他看不懂。

“爸爸,我想下床去看他,我感觉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为了救我,自己陷入危险当中,我如果还安心地躺在这里的话,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庄肃点头,表示赞同。

庄汜双手撑着床面,在三人小心翼翼的扶持下,下了床。

这是松正医院,VIP的ICU病房和VIP抢救室在同一层,庄汜从VIP病房拐了个弯,路过了上辈子他死亡的地点,偏头望了一眼开着灯,但空无一人的抢救室。

逃避什么一样,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你走慢点,”庄如云在后面叫他。

庄汜继续朝前快走,并没有搭理。

很快,惨白灯光下的ICU病房近在眼前,庄汜快速的脚步却忽地停下来。

有一种名为胆怯的情绪包裹他的每一寸皮肤,浸入他的每一滴血液。

他低着头,看着脚上的淡蓝色病房拖鞋,脚趾使劲儿蹭着鞋面,塑料材质的鞋面印出无数细小的皱褶。

是迟疑,是畏葸。

少顷,身后传来庄如云带着小心翼翼的问话,“小汜,你还要去看他吗?”

第75章 摘除

当然要去。

这是ICU的大门口, 要想进去病房内部的玻璃窗,仅仅只是望一眼里头的病人,还需要朝前行进二三十米。

重症监护病房的淡蓝色牌子下, 两边分别站立身着统一黑色西装的保镖各一位,见到来人,瞬间麻利地伸出两只手臂交叉, 拦截了庄汜前进。

庄汜脸上一时呆愣住, 有些懵地问:“你们不认……”

话没说完, 见到对方生人勿近的脸色, 凶神恶煞的模样,内心七上下八起来。或许他已经被勒令禁止与顾越辙接触,alpha躺进ICU病房都是“拜他所赐”。

他怎么还有脸去见他?

浓烈悲伤的情绪笼罩他, 全身上下被一股黢黑的雾气包裹, 名为愧疚。

他低着头,嘴里竟然无法吐出一个字,更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是顾越辙的未婚夫,你们竟然敢拦我?这类驾轻就熟的狐假虎威。

那些被爱人给予的骄傲瞬间土崩瓦解, 他霎时凶猛地下坠,坠落入了数以亿万计的茫茫尘埃中, 变成芸芸众生里一株平平无奇的野草。

庄汜抬起头, 对着其中一位保镖表明来意, “我是庄汜, 顾越辙醒来了, 请帮我转告, 我来看过他, 谢谢。”

保镖愣了一下, 收回手臂, 语气温和道:“哦,原来是庄先生,您可以进来,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来。”

庄汜眼睛睁大,一时竟开始质疑保镖话的真实性,难道……

最后什么也没问,庄汜被顺利放行进入,而后面的庄如云仍然被拦在大门外。

“抱歉,老板只允许庄汜先生入内。”

庄汜回过头,望了一眼。

“老板”是谁?难道是顾越辙?可他都伤到进了ICU,竟还有精力去吩咐?

庄汜没有问,朝庄如云点点头,继续朝里走。

巨幅的全透明玻璃出现在眼前,厚实的双层玻璃里侧是一条白色走廊,走廊的另一边也是全透明的玻璃,那里面才是真正的病房。

而正前方的一扇白色大门,紧紧关闭,需要指纹或者输入密码才能入内,这才是进入真正病房的大门。

庄汜站在玻璃前面,透过两侧相同的双层玻璃,望见了病床上沉睡的alpha,他脸上佩戴着透明的呼吸罩,双手缠着厚实的白色绷带,身体上插着各种线管,连接病房里的医疗设备。

旁边站了一位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时不时观察,随时记录仪器的数据。

站在这里,其实根本看不到他,只是隐约病床上一个人影。

笔直站着,不知道望了多久,直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他才转过头瞧见了温霜女士——顾越辙的母亲。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纠结,低着头问了一声好,便一直观察自己蜷缩起来的脚趾。

庄汜是温霜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和顾越辙从两个小不点到分化成alpha,再到他二次分化成omega,还和自己的儿子信息素百分百匹配。

在她看来,竹马变夫夫,无疑是天作之合。比起她和顾擎宇纯粹的商业联姻而言,至少她儿子的婚姻的确有真感情。

不过,身为人母,她也看中了两人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她也是有私心的。

从顾越辙抽取大量珍贵的s级信息素帮助庄汜度过二次分化……到如今愿意以身涉险于烈火中牺牲自己也要救他。

说明她最初的选择没有错,当初和庄肃两人商谈联姻事宜时,顾擎宇百般不愿意,身处高位的alpha总是过于骄傲,是她一意孤行,才成就了这段家世悬殊的婚约。

她也许不够了解顾越辙,但她明白从小长大的情谊,正如她和……当初正是因为家族的阻拦,她被迫同顾擎宇联姻,她的遗憾,不要再给下一代了。

“小汜,你没事就好,”她拉起庄汜的双手,揉了揉,“他救你的后果,是他的选择,同你无关。”

庄汜猛然抬起头,温霜面无表情盯着他,眼神里透出的真情实意告诉还是过于单纯的他,对方不是虚为委蛇,更没必要对他虚为委蛇。

但心里的愧疚却扩散得更广,比起温情的善解人意,更希冀得到严厉的指责,或许这样能够减轻他的不安。

温霜柔嫩的手心滚烫,附在他冰凉的手上,温度传递过后,连心脏也热乎起来了。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庄汜对她郑重承诺,“温阿姨,谢谢你。我和他会好好的,你放心。”

温霜没想到庄汜竟会这样想,她并不需要对方回报什么,顾家也并不需要绑死一位omega的一辈子,他和顾越辙都是自由的,她认为顾越辙也应当持相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