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千精脸上的笑容更深。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尤苏波夫如今的态度, 那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表情让尤苏波夫向千精呈现的态度更加谦卑。
向这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献上赎罪券。
这是尤苏波夫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感谢大使对我能力的认可,也感谢大使如此坦诚地承认你眼中的我是何等的卑鄙无耻。”
他抬起手,与他隔了一张桌子的尤苏波夫几乎是本能后仰, 但千精仅仅是用指尖将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彩色羽翼的拟态机器从千精肩膀上探出头来,眼珠子的光泽暗了又明, 它舒展开金属质感的羽翼, 飞落到尤苏波夫脚边, 去捡拾那碎了一地却不好叫人来收拾的浸于水中的茶杯尸体。
尤苏波夫这才注意到, 千精之前给他倒的是红茶,黑色的茶叶、浅淡的红水、银白的瓷器、木色的地板,堪称鲜艳的撞色让人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他坐着不动, 不合适;他帮忙捡碎片, 也不合适;好不容易从高压状态下撕裂出的清晰思路,又在千精这只会让旁观者觉得友好周全的举措下溃不成军。
什么意思,他刚才试探的那个问题太冒昧了吗以至于潘塔罗涅在暗示要给他收尸?啊该死的不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得意忘形了潘塔罗涅一定觉得他不知好歹挑衅生事——
“哎,我其实还蛮喜欢像是您这样想什么说什么的爽快人呢, 因为这样有误会我们很快就可以说开了,你知道的, 要是被人认为我对至冬女皇不忠, 于我而言可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千精的语气很温和, 单拎出来评价, 比他平时与孩童对话时的温柔腔调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有时候威迫感不是通过声线体现出来的。
如今塑造的场景, 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给尤苏波夫施压, 那看似平易近人的声线, 非但没能拉拢距离, 反而让尤苏波夫脑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新的茶杯被推到尤苏波夫面前。
他低头,发现此次茶杯里装着透明的液体,而抬头时千精正往自己的杯子里倾倒同样的饮品:“我对女皇的忠诚从未改变。”
眼前的执行官如此强调,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尤苏波夫解释,声音听起来是相当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辞恳切:“只是由于年轻时犯了些小错,所以如今不得不两边欺瞒,您也是知道的,愚人众的执行官基本不出身至冬,在故土上都有难以言说的过去……”
千精将精巧玲珑的酒器推至一侧,他原本空荡的杯中已经满上和尤苏波夫杯中如出一辙的清透液体,那醇香的味道在茶室的雅座间弥漫,已经能让人昏昏沉沉。
至冬的烈酒——水火。
尤苏波夫的神色奇异。
没想到千精会在璃月的茶室之中用这等饮品招待他,虽说对面的阵势实在是吓人,但也不可否认,千精的礼数一直相当到位。
尤其是当尤苏波夫看到璃月容颜的千精将那盛满酒水的杯子举起来的时候。
“璃月七星如今站在我的对立面,被我利用也是棋差一筹。”那杯子与千精视线平齐,千精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尤苏波夫的眼睛位置,从未离开,那年轻的商人轻柔开嗓,说尤苏波夫和总务司不一样,说自己要为自己的遮遮掩掩与谎言敷衍,献上最诚挚的歉意与赔礼,“我得向我真正的合作伙伴公开布诚呀。”
一杯能点火的烈酒一口下肚。
眼前的执行官面不改色。
空杯随意地搁置一侧,千精只是含笑,并无强求尤苏波夫与之共饮的意思,仿佛愚人众大使像是之前那样摔碎杯盏,他也如此平静笑纳。
“尤苏波夫先生掌握着愚人众璃月驻军的最高指挥权吧。”千精的语气轻快,“市长大人很信任你呢,尤苏波夫先生也很厉害,一直稳坐大使的位置,不落至冬女皇的风采。”
尤苏波夫瞬间扣紧了杯子。
他是第五席公鸡大人的人,但他同样也清楚,自己的上位不过是至冬的血统与祖辈的忠诚,他远胜于能力的野心,才是公鸡如此放心将重要兵权交付的原因。
他对自己是什么货色很有数。
他对于自己这种货色却掌握着某些下贱出身的英才一辈子都够不到的权势与财富而由衷骄傲自豪。
能力从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只要他有足够的靠山,再丑陋的恶行都能被歌功颂德。
所以之前的他势必含笑跪拜那位市长大人。
哪怕亲吻矮小怪物的脚背、舔舐他走过的泥泞,也能口吐谄媚的歌谣,为自己能恒久地饮用仗势欺人的美酒。
但他在千精面前有其他用途。
尤苏波夫有璃月愚人众的兵权。以及市长大人下属的身份。
这比他在公鸡面前仅有的忠诚更加有价值。
也是值得被客观认可的能力。
“让尤苏波夫先生沦落到需要向璃月七星割让权益给出歉意的地步,是因为我的胡搅蛮缠,我自然会尽我所能弥补,好让你能给市长先生一个交代。”年轻的执行官垂着头,镜片遮挡住他的睫羽,比起那位雷厉风行的市长,富人的气质是柔和而没有攻击性的,“不久之后与璃月七星的谈判,不如就由北国银行来负责所有摩拉的赔偿,后续总务司如有指派愚人众前往层岩巨渊归离原等地辛勤工作,也由我按璃月市价支付士兵们的全部报酬。”
日光下他的五官有些模糊,神色是柔软的。
尽管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这狡诈的狐狸在伏低做小,在故作委屈,可他愿意做给尤苏波夫看啊!
分明是运筹帷幄可以当场抹杀他的那一个。
分明是仅凭威逼利诱就能让他轻易拜服的那一个。
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尽量站在敌方立场上思考问题的体贴感。
也不会让人觉得轻视。不久前魈和千精的交锋,尤苏波夫看在眼里;千精以掌控者的姿态将手搭在赞迪克肩膀上的模样,尤苏波夫也一清二楚。
所以如此温柔的作态,算是执行官看重他的诚意。
美酒映出尤苏波夫的脸。
他脸上没有其他表情,从接过杯子的那一刻便是如此,像是吓傻了不能动弹,像是只能木讷地听千精侃侃而谈。
“我会承担愚人众在此次事件中的一切损失,并支援一笔可观的驻队军费,在谈判中委屈尤苏波夫先生多费口舌,尽可能在七星面前割裂你我的合作关系,若是市长先生问起,便说是我另有打算。”
千精很耐心地解释着他的安排,尤苏波夫静静听着,一直没有松开捏紧杯沿的手指,他其实只听了个大概,吸收进脑海的情报也没什么深度分析的尝试,只是任由它们变成碎片分散在脑内,消弭于空白,融于唯一的认知。
很大方。尤苏波夫想着。富人比铁公鸡大方多了。
也给了他机会,把他顺理成章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但尤苏波夫没有那么快地开口接下这份好意,他知道千精会给出第二个选择。
果然,在稍许似乎仅是润嗓的战术性沉默后,千精放下杯子,冲尤苏波夫弯了弯那双好看的上挑眼:“得幸于您的配合,我证实了七星对众仙的态度以及璃月执政对至冬的态度,若时候已至,我会让愚人众做一回恶人,会比此次只挑衅七星更嚣张跋扈,也会和璃月彻底撕破脸皮,但我不需要有戏份,或许还会将那份契约交由市长先生践行,让他代女皇向岩神讨要交易的报酬。”
尤苏波夫的呼吸一滞。
什么啊。
此次是璃月仙众与凡俗的冲突吗。之后是神明借他国掀起变革的计划吗。
他就说他卷入了不得了的事件里面。
潘塔罗涅也是了不得,从哪里听闻的这些消息?从哪里和仙人搭上了线?怎么想到让他们愚人众以合作对象的方式掺和进去的?这次算是提前演练吗?他确实是知道女皇的某个计划快启动了,璃月作为最难啃的骨头他们本来是做好了顺势而为的准备,毕竟这么多年驻守此地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说起来,潘塔罗涅是被至冬女皇“下放”到此地的。
或许以凡俗认知里的恶人身份、以仙众眼里的卖好角色来接触璃月,就是冰神指令下第九席采取的渗透措施。
也是胆大。
摩拉克斯在尘世七执政中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其他人主动帮忙都得掂量下是不是会被扣上不怀好意的帽子、是不是会被贴上有求于人的标签。
尤其是潘塔罗涅这次提到的涉及摩拉克斯未来璃月规划的……那真是一个搞不好会被当成“干涉璃月内政”的最恶敌人然后被扬了灰的。
但千精还真的硬挤进了这个赛道。
拿到了一个和摩拉克斯做交易的机会。
这玩意儿确实也是只有愚人众能做的,璃月凡俗和仙众都不能做,因为他们是局中人,起不到完全充当催化剂的作用。
而若是真能以此赢下筹码……
那愚人众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太小了。还能在和璃月翻脸后和岩神好聚好散。
对愚人众一本万利的买卖。
尤苏波夫哪能置疑招揽了这笔生意的执行官对女皇有异心。
余光瞥见千精身边的魈张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尤苏波夫就更加笃定千精或许已经通过此次的诚意与璃月的岩王帝君搭上线。
除了璃月的众仙之首,还有谁能压住降魔大圣不杀想杀之人?
大功一件。
而更让人惊叹的是潘塔罗涅可以毫不在意将功绩转手让渡,哪怕公鸡和富人是执行官中互看不顺眼的对头。
哪怕尤苏波夫知道潘塔罗涅能以退为进争取到更多。
但很抱歉,以他的阅历和见识,想象不到,只能在对方温和耐心地注视下,将心中的天平手动歪倒。
“不……”尤苏波夫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他盯着杯中酒倒映出的自己,拒绝的声音像是被他人操控,又更像是蜕皮的蝉在凛冬过后第一次破土而出,他的表情仍然很僵硬,但声音却在开嗓之后逐渐稳得义无反顾,“市长大人讲究就事论事,可最讨厌有谁抢功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入你的蜜糖陷阱,所以该由先生你负责的事情,就必须由你一直负责,即使指派其他执行官,也好过委托市长大人代为执行不是吗。”
千精慢慢地挑了一下眉。
比起陷阱,那更像是谁有能力就能收获大功绩的挑战吧。
尤苏波夫这句话等同于把公鸡在至冬女皇面前露面的机会往外推——
“也不需要你来施舍我们。”这位愚人众大使冷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收买人心,谁知道你会不会在给我们的食物和兵器中动什么手脚,身为市长大人的下属卷入执行官的纷争是我倒霉,身为愚人众被千岩军抓到现行也是某些蠢货办事不力,该有的补偿,市长大人会帮我们兜底。”
尤苏波夫莫名又硬气了起来:“我会告诉市长大人你和璃月之间的交易,做好被女皇陛下问责的准备吧,你这骨子里流着璃月血的执行官。”
他将烈酒一饮而尽,摔杯而去。
门被大力关上。
地上的鸟雀因躲避落地杯的阴影而后退。
它停在新增碎片的地板上,歪头,扇动羽翼,重新落到了千精的肩膀上。
魈皱着眉头,看着尤苏波夫离去的方向,扭头再去看千精。
“魈上仙担心他对上司告密对我不利嘛?”千精矜持地抬起刚才倒酒的水壶,“不,他最后的反应是在投诚。向我申明公鸡会承担此次愚人众冒犯璃月的一切损失,也向我申明他只会告诉公鸡我和璃月的交易部分。”
他晃着酒杯轻笑:“也就是说,那位市长先生会从交易部分的情报中,推测出我刚才告诉尤苏波夫的结论,公鸡不会怀疑我的忠诚,也不会怀疑尤苏波夫的忠诚,只是他没办法借此对付我,也还会因为尤苏波夫的情报不得不对他此次在璃月的失误轻拿轻放。”
“……担心二字是多余的。”魈确实需要千精为他解释后半部分,但对方说话时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可真让他作呕,而他现在还是比较在意千精之前跟尤苏波夫暗示的以中间人身份缔结冰神和岩神契约的那番话,“你说代女皇向岩神讨要交易的报酬……”
“是可能的未来。”千精耸肩,“我等会儿约了钟离,会跟他谈谈这件事;反正岩王爷确实有这意思,让钟离给他带个话为我打个补丁,也是顺手的事,听不听无所谓的,那么久之后的事情我在不在还不知道呢。”
毕竟这次试探凡俗的事件,已经够璃月消化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魈在千精看不见的地方暗中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千精还处于不知道钟离身份的失忆阶段,要是对方变成知道钟离身份且理直气壮把对方当靠山的模样……
难以想象。
“哦,以及遁玉陵的情况,要麻烦你们再多留一会儿,给我点时间解释。”千精拍手将魈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魈看过去,却错过了赞迪克同时收回的观察他的目光。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赞迪克翻出了与千精关系密切的仙人名字,回想起魈当时躲避千精目光的情形,眼中的趣味更浓。
第72章
有侍者入内, 收拾了摔落的茶碗碎片,带走了白净的餐盘与勺羹。
虽然魈和赞迪克的容貌特征在有心人看来联想空间很大,但对于普通的璃月人而言, 他们也就是长得好看的璃月少年和须弥孩童而已。
何况岩上茶室是千精的地盘,有的没的消息,是不会瞎传的。
就连那位没有被特意叮嘱过的尤苏波夫, 也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
他已在无声之中投靠了千精, 当下最要紧的任务是如何在与璃月七星的谈判中不留破绽、如何在之后与第五席公鸡的会面中说服那位市长大人, 这些场合都需要情报的欺瞒, 所以他只会比往常的自己更缝好嘴巴。
贪生怕死之人在性命受到威胁时,爆发出的潜力是巨大的。
下定决心时也是义无反顾的。
所以千精也不怕尤苏波夫回去之后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已经预见了璃月愚人众驻军之后可能采取的一切措施与态度, 如今推进的该是其他项目。
遁玉陵……
毕竟是千精的故土, 他对这里的了解远胜于璃月的其他地区,因而在进入归离原的秘境之前,他也在遁玉陵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布置。
但那仅仅是游戏彩蛋一样的布置。
无人发现,便静静沉寂。
有缘人幸得, 便让千精又多一枚暗棋。
刻晴也算是通过遁玉陵的奇遇,彻底入了千精的眼。
他之前只把这孩童当成预备选项, 当成未来可期的投资之一, 某些筹备不会非她不可, 只会把她列为优选等级。
像是归离原上把刻晴用作诱饵, 让千岩军发现愚人众的阴谋;这件事千精通过其他人也可以推动促成, 只是刻晴在那个时间点是最便利的工具人而已。
如今却不一样了。从归离原回来之后, 是刻晴自己选择了放弃休息, 是刻晴自己认清了冒险的本性, 也是刻晴自己主观深入遁玉陵去争取千精的相关情报。
这位大小姐的心性、胆识和能力比起千精刚认识她的时候, 有了质的飞跃。
以及这次事件后千精不会忽视的——气运。
千精本来可是只借赞迪克在遁玉废墟里藏了涉及自己过去的资料,像是如何成为遁玉城之主、像是如何在第一届七星选举中落败,这等可以帮助总务司完善他身份的情报。
磐岩结绿是什么?
千精布置的纸质资料句句属实,涵盖了他在自己时代参与过的所有大事件,无论谁得到那份特意做旧的古籍,都能对千精此人有新的正确的认识。
再重要的情报能有磐岩结绿重要?
千精送出的情报是真实的有价值的又怎么样,他又不会被自己亲手送出的馈赠抹了脖子。有人知道太多反过来制衡千精的事情可能发生吗?不会的,经手的赞迪克不会轻信资料的真实性,有缘看到的璃月七星有缘也只会头脑风暴,那是比起利人更利己的东西,最大的好处是千精的,是他牵制敌人与友人的利器,是他以防万一的记忆备份。
在指定之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的情报,哪里比得上磐岩结绿?
那可是磐岩结绿!
谁能想深入秘境的刻晴能带出这种神兵利器!
嗯,那把绿剑在当今璃月有名,在千精那个时代同样有名,以至于这东西现身之后,千精的注意力大半都被它拉扯走了,甚至没什么心情去考虑同样被刻晴从遁玉陵带出的他的情报,以及璃月七星获知这些情报的后续反应。
那种闭着眼睛都能预测的东西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那把被尤苏波夫说是千精送给璃月的翠玉之剑,却真能让富人本人咬牙切齿。
他才不会把这种玉剑送人!刻晴不行,璃月不行,千精要早知道磐岩结绿就在遁玉陵,哪里会给刻晴、北斗深入遁玉陵探险的机会,他自己早拿个铁镐,吭哧吭哧下矿把磐岩结绿抱回家供在金库了。
这是磐岩结绿。
璃月之初帝君曾用过的剑。
作为某人的赠礼被精雕细琢,却终究成为了见证挚友反目的兵刃。
当年璃月魔神战争打得很凶,有不打不相识的,也有分道扬镳的,并非所有人都一路跟摩拉克斯走到了最后。
应当是有一位玉之魔神,曾与摩拉克斯与璃月同行,最终却在无尽滋生的野心与贪欲中,化作尘埃泯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这把剑可能是他制造的赠予摩拉克斯的,也可能是摩拉克斯塑成赠送给他的。
真相不可考究,但总归这把剑的最低下限也意义非凡。
也不会是赝品,不会是仿品。
虽然千精回来之后尚未找当事人亲眼验过剑的真假品质,但千岩军将刻晴北斗带回后,不可能没确认过这把剑的真实,也不可能确认错这把剑的真实。
虽然出于保护财产和保护刻晴的目的,总务司并未公开那把剑的真实情报——只说是一把值钱的古剑,四百年是古剑、四千年也是古剑的那种模糊时间概念的古剑——但当时赞迪克就在遁玉陵,也发了消息被魈看见,这两位在当时就各自确认过一次,如今对个账,就更能肯定那把剑的真实来历不同凡响。
那就是磐岩结绿。
真品,看情况还埋在遁玉陵很久很久了。
自认为遁玉变成废墟了仍是他老家的千精几次前往都没发现,刻晴只是找一个被千精特意安排的情报包,便将其抱了回来。
千精是真嫉妒啊。
满心妒火还得微笑着报喜的那种憋屈。
但不可否认,千精同样会理性地重新衡量刻晴的价值。
璃月港的线人告诉他,刻晴当时和同样从机关中挣脱出来的北斗协商了很久,有想过把这把剑直接捐赠给天权星,因为抱着这把剑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怀璧其罪,不如拱手相让,向总务司卖一个好;之后她们以担心富贵先生的理由向总务司询问不涉机密的情报,想必七星是有很大概率对她们透露一二的。
那是最初的想法。既然说到这个,最终的结果肯定与预测有出入。所以,现实就是刻父出面向总务司争取到了将绿剑和情报都留给刻晴的通吃结局。
这一方面证明刻家在如今的璃月七星那里也能说得上话;另一方面,也证明学会送人情的孩子们已经变得更加思虑周全成熟可靠。
以及……最重要的……
刻晴重视富贵先生。
独自前往遁玉陵、事成之后将情报与宝剑意向交付,纵然出于刻晴本人的主观能动性,但刻晴担忧千精假身份涉险希望自己能帮上忙的心思也是真的。
信赖他的、对他极有好感的气运之子。
那价值可不就得上抬了嘛。
孩童的投资是一个长期项目,少时再有天赋的家伙,未必能长大,长大了也未必能成材,这种项目的优势只在于前期成本的低廉,可预见性太差,但像是赞迪克、刻晴这种短期便能让千精看到明显效益的家伙,另当别论。
千精会热烈欢迎的。
他们未来可期,现在也有利可图。
能让他越快回本,也越期待未来的峰值。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原来在你看来,我才能和璃月小辈相提并论。”赞迪克调侃着千精对刻晴的看重,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责备色彩,却仍然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千精可不觉得赞迪克真心如此认为。
如今他可是自己身边知道最多的家伙,细致到富贵、千精与潘塔罗涅的关系,宽泛到千精与愚人众、璃月七星与仙众的联系,赞迪克都一清二楚,甚至就是亲自经手帮千精去做的那一个。
他当然应该知道赞迪克在千精这里的战略价值是特殊的。
——但或许赞迪克也是意识到了再特殊的人,在千精这里也是棋子。
就像千精并未事前告知,便在秘境里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络器交给了魈一样,一方面可能是笃定赞迪克不会在联络时说些有的没的,另一方面嘛,也代表着魈这位仙人也有全部知情的权利。
只是赞迪克会默不作声将千精的一切尽收眼底,而魈只管分内之事,即使有深入了解千精的机会,但他不想了解,不想接触,眼不见心不烦,主打一个谁都能看得出来的绝对抗拒。
“这么说我可是会难过的,赞迪克,你明知道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挚友有多难,难道不该这么以为吗?你对我的重要性已经成为衡量他者的指标了。”千精假惺惺地微笑,给赞迪克的杯子里倒了水。
他用的是之前给尤苏波夫倒酒的水壶。
但倒的真是水,不是酒。璃月有阴阳壶的精巧机关,同一个水壶里能倒出酒与水,千精之前与尤苏波夫共饮的时候其实也可以用上这种剂量,毕竟至冬的水火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难熬的烈酒,但辛劳这么久,偶尔放纵大脑麻痹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休息。
千精也挺想看看身边两人喝醉的样子,可惜赞迪克无论身世背景怎样,如今的生理机制在璃月定义上都是不能饮酒的未成年;魈防他跟防贼一样,就更不可能在千精面前喝醉。
所以千精只能是遗憾且老实地用酒壶倒出了水,在插科打诨中表明自己体贴的态度,他盯着赞迪克的目光可是相当的深情款款:“我上哪里去找一位在知名势力里位高权重、能力出类拔萃还愿意和我携手并肩的挚友呢?”
赞迪克双手把杯子接了过来:“有的,这样的人有两个。”
他微笑着看着显然有了醉态的千精:“只是我是背靠愚人众与富人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另一位嘛……”
他和千精将目光同时落到了战绩可查的璃月夜叉身上。
原本坐着发呆想着对面两人什么时候聊完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的魈:“……”
他抬起头,把刚才滤过耳朵的话重新扒拉出来。
“你我契约已清,休想得寸进尺。”魈猛地从位置上起身,“别仗着试探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的底线,我能容忍你和愚人众当面往来,不代表我会以璃月立场卷入你与至冬的——”
“伐难和弥怒不就是吗?”
虚化的墨影在下一秒再度清晰,千精在魈要闪身遁走的前一秒叫住了他,那双狡黠的眼对上了夜叉的视线,莞尔一笑。
“我打赌你不会拒绝与我的下一次交易,感谢魈上仙带来的地脉记忆,我发现了第一个记忆的偏差,那就是水岩夜叉的死亡时间,我分明记得他们理应在魔神战争时期便相残至死,但事实却是他们在璃月立国之后才磨损于业障,而好巧不巧与我关系紧密的遁玉陵又出土了无名魔神见证反目的翠玉之剑,我当然也能说这二者之间毫无联系,但敢问魈上仙,你记忆里这位魔神的死亡时间点位于何时何地?”
魈皱起眉头。
是在帝君成为尘世执政之后与那位——
魈顿住,他抬头与千精对视。
“猜中了,是建国之后才身死的魔神呢,但生活在差不多年代的我,竟然把他的所有相关事迹当成久远传说;而且璃月既已决胜出尘世执政,为何还能有不屈从于帝君的魔神幸存于大战后?”
有点巧哎,正常的发展是,这位魔神死于魔神战争时期,而水岩夜叉葬身于璃月建国至坎瑞亚灭国这段时日之内,可如今他们认知里事实是反过来的。
而且只反了一半。
魈能记得清水岩夜叉的正确死亡时间是近千年,但把那位魔神死亡的时间点也记在了这个阶段。
千精就是全记在了魔神战争阶段。
其实要把那两位夜叉和魔神死亡的混乱割裂看待也行。
但以现在千精整理知会的情报而言,他觉得放在一起比对更好。
毕竟弥怒是岩夜叉,伐难是沉玉谷出身,寻根溯源时都能联想到玉石,自相残杀的背景也恰好能与绿剑的挚友反目匹配。
“说真的,”千精轻笑,“我有点怀疑这才是璃月潜藏的重头戏,看起来有位魔神要借助修正时间线把自己的卷土重来合理化。”
魈要说他危言耸听也行。
因为他做出这个猜想的很大一部分起源,是他自信个人的能力大于运气,他去遁玉陵几次都没发现的宝剑,赞迪克在矿区停留那么久都未曾发现端倪的古董,凭什么落到一个璃月小鬼?
排除掉不可捉摸的气运,他思来想去,对面也只有弱小这一个竞争力。
强大是原罪。若磐岩结绿是重要道具,那自然落在尚且稚嫩的刻晴头上,比落到心怀鬼胎手段通天的千精身上更好。
这也可以说是嫉恨导致的猜忌。
千精不会特意指出这一点,那样平白被小看了笑话,说不定这家伙还会跑去钟离面前嚼舌根,说他心胸狭隘,所以他只是不经意强调了伐难和弥怒,这两位就算是转世也和夜叉一族逃不开关系的他的副官。
“有兴趣一起解密吗,魈上仙?”千精在语气中渗入了轻佻的激将,“还是说鸟宝宝更乐意去找钟离先生做主?真的假的喔,你和他相处的岁月比我更久,更清楚他比起亲自下场参与,更乐意做一位置身事外的见证者吧?”
第73章
夜叉终究是没有拒绝与执行官的合作。
可雅间的桌子却蒙受了不白之冤, 在静默中沉重地哀悼自己的遗体。
千精看了眼魈离去的窗口位置,表情惊叹。
“竟然这样都没对我动手吗。”他摸着下巴,觉得自己可以把钟离在仙众之中的地位再拔高一筹了, “看来我真是第一次就找到了不得了的靠山。”
他都做好了皮肉之苦的准备。
哪怕被枪在背上戳个窟窿,或是鼻子挨上一拳。
但是他话都说到那种地步了,魈再气也只是砸了桌子, 然后冷着脸答应, 再冷着脸离开, 主打一个冷脸的乖巧顺从。
连仙人之中最不好相处的降魔大圣对他都是这种迁就态度……
“那么这就是事实了。”千精一拍掌, “有钟离在,璃月众仙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会对我高抬贵手,哪怕我犯下滔天大罪, 也不会有谁能越过他来处置我。”
他的眼神充满兴味:“真可惜不能偶遇岩王帝君, 不然我还真想要确认下,他在请仙仪式上是假装不认识我还是拒绝认识我。”
赞迪克很有学术精神地举手发问:“这两种情况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吗?”
听上去可以共存来着。
摩拉克斯可能在假装不认识千精的同时,拒绝认识千精。
“嗯,怎么说呢。”千精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总归我现在不觉得岩神对我的名字毫无印象,哪怕我以至冬执行官的身份在他面前挂不上号, 但在璃月这边的姻缘应该够他分几分目光在我身上。”
钟离都能让魈这么忍着他了, 那在仙人之中一定很有话语权吧。
像钟离这样的人和他这一看就心怀不轨的黑心执行官搅和在一起, 千精是真的不信摩拉克斯会一无所知。
同事下属和自家下属的对象, 这两重身份叠加在同一人身上, 摩拉克斯无论是出于关爱下属还是出于警惕歹人的目的, 都会记住千精的!
千精再回想了下请仙典仪上摩拉克斯的态度。
抛开对方不记得他这一点来说, 岩王爷对他的态度其实还算可以。
就是那种礼节性接待客人的周到。
那种情况下摩拉克斯真表现出认识至冬的执行官且很熟才奇怪, 是千精个人比较应激, 但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岩神让他受刺激了难道不是岩神的错吗?
千精拒绝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要么摩拉克斯假装不认识他,那祂在当时摆出的待客之道,就是在故意强调千精至冬执行官的身份,就是在特意警告千精安分守己和璃月仙人保持距离。
要么摩拉克斯拒绝认识他,那祂就是心知肚明千精和钟离关系匪浅,却连初次见面久仰大名的态度都懒得摆上明面,只一味踩人痛脚,不尊重千精就算了,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尊重钟离。
……不行啊,摩拉克斯,你怎么能这么优柔寡断。
看见他这种可疑的家伙接近钟离哪能这么好脾气的只是假惺惺礼貌问好啊!看看这位至冬执行官!他已经对岩神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了!这种情况必须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或者揪住他把柄直接把他骨灰扬了啊!
要是钟离之后被他骗成功了就来不及了——
当然。
其实谁被谁骗还是说不准的。
摩拉克斯英明神武,如今未有磨损征兆的祂,为什么持这种保守的观望态度还有另一种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神明更相信是钟离套牢了至冬的执行官。
所以祂只要看着就好了。
看着这两位逢场做戏的人纠缠不休,直至一方胜出。
这并非暧昧的情感交流。
不过是情色调剂的利益角逐。
赢了输了,双方都有理智结束残局的能力,而摩拉克斯压的是钟离而已。
这也难怪。钟离确实应该更有底气嘛。
需求更多的是他——无论是潘塔罗涅时期还是如今的时期,千精都是受益更多的那一个。
没靠山的也是他——至冬那边可不会全力支持富人谈恋爱,仙人这边就不一样了,从魈对千精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他们的支持力度,哪怕不同意,也不会落井下石。
千精有时候都没什么信心。
因为如今的他确实也没办法帮上钟离的什么忙,相关的需求都是他自己寻找开发然后硬塞硬送的,但钟离在这种局势下也一直站在千精这边,那或许感情这方面还是千精赢了的。
钟离重视千精,胜过千精重视钟离。
哪怕如今两人的地位和权势仍不对等,但能抓住这不对等的感情,也未必不能让最终的结局翻盘。
这不是两千多年了还没结算出胜负嘛。
现在得利的一直是他啊,就算他最终成为输家,那其实也亏不到哪里去吧。
能赢最好。
千精在心里低笑,转化到明面上时,却又是另一番会引人误会的话语:“有时候我自己也恶心自己的矛盾,怎么说呢,摩拉克斯现在没有正眼看我,我不高兴,想着我都舍身做到这种地步了祂凭什么还无动于衷;等祂切实因为情色关系注视我的时候,我又会想,凭什么,难道我的个人能力在征服男性的人格魅力面前不值一提?”
“嗯……如果你钓到了璃月的贵金之神,甚至让他隐藏身份与你同进同出,那没错,即使是我,也得承认比起赚钱,你更适合色诱。”赞迪克诚实地回答了千精的问题,他盯着千精微眯的眼,回忆起不久前魈的躲闪目光,神情有些微妙,“还奇怪你当时为什么缠着钟离不放,没想到他就是岩神,你也是手段通天,能勾搭上这种人物,甚至让仙人以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嗯。
这就是千精那番话会引人误会的地方了。
听上去他不像是跟钟离有旧,而是和摩拉克斯有感情问题。
哎,虽然钟离不可能是摩拉克斯,但不妨碍千精设计让执行官同僚和愚人众以为自己攀上了岩王帝君啊!
千精觉得钟离的身份真的很有迷惑性。
反正摩拉克斯现在处于半退隐状态,他在秘境里叫名字也没反应,回来路上路过岩神像偷偷喊摩拉克斯也不像是千年前在璃月时有被高空注视的感觉,所以就借祂身份一用,他也没大声嚷嚷,只是用这个给自己抬抬格调,方便后续计划。
千精甚至不会让钟离知道。
或许钟离在仙人那边的身份的确特殊,但,让他暂时顶下摩拉克斯的位置,就算是摩拉克斯亲口下令钟离可能都觉得别扭,更遑论如今是千精扯虎皮拉大旗。
“你可别抬举我,要是我不小心偶遇的仙人就是岩神,要是我早就光明正大地和岩王爷搂搂抱抱,我还做什么执行官啊,直接来璃月做帝后不好吗?”千精用着轻快的口吻回应,他在否认赞迪克的说辞,却也像是在刻意地把赞迪克的思路继续往这个方向诱导,“我只是在说我和帝君麾下的一位仙人关系密切,可没指望我能一步登天。”
他的语气埋怨:“我可是真心反省我的思考方式,像是能各执一词在脑内来场辩论赛。”
赞迪克思考。
赞迪克打开脑内聊天室,之前本来只有蒙德的某个切片会对他进行持续性骚扰,但在他从往生堂进去从边界出来之后,他的存在感一下子变得非同寻常,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受欢迎竟是无数热情的自己一拥而上的情况下。
赞迪克反手关掉聊天室,兴致勃勃提出了可靠建议:“来我实验室睡一觉吧,醒来之后和自己当面吵吵,我作为旁观者给你们提出合理意见。”
千精:“不,那我还是更喜欢如今仅仅是换位思考的状态。”
他很遗憾地表示他和赞迪克不同,一个自己便难以和解,脑内的两个自己会大开杀戒,现实里的两个自己就更是至死方休。
“嗯,确实。”赞迪克赞同物以稀为贵,“你的价值在于你的唯一性,若是太多,在贵金之神眼里可就显得廉价了。”
“最后那句话是多余的。”千精摆手,“用你自己举例就好,比如说结交我的成本增加了、观察我的难度上升了,以及你作为执行官的特殊性被我分享了。”
第二席有很多个也算是博士的一种特色?要是再有其他类似的案例,那这特色可就不能说是博士唯一的优势了。
“那可不一样。”赞迪克目光隐晦,“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比起看到你在我实验室里睡一觉,我更乐意看到你在钟离那里睡一觉,你能偷偷装点——”
被捂住嘴巴的赞迪克无辜抬头,他与千精对视几秒,后者才不是特别愉快地将手松开。
“其实诬陷钟离是岩王帝君是我计划的一环,我打算拿这个来蒙蔽其他执行官,你别拿这个来开我玩笑了——”千精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事实,“我谈的对象不是神。”
开不起玩笑了。
赞迪克想着,好歹这次千精没有给他呼一巴掌。
但两次都在钟离此人身上表现出了异常,赞迪克并不觉得千精如今全然在作戏。
或许这是计划之中的一环,毕竟唯有欺骗自己是深爱之人,才能欺骗过被深爱的神。
赞迪克看着千精的眼睛,他已经能笃定钟离的真实身份,但这位合作伙伴是被神明欺骗彻底还是自己难以接受事实,赞迪克是真看不明白了。
哎,那就继续看着呗。
千精总会有不得不坦诚面对真相的时候,赞迪克还真期待那时候会在璃月上演的表演。
——以及最重要的,活到那个时候。
千精情况特殊,仙人和凡俗都对他宽容;赞迪克就不一样了,他在璃月可没什么免死金牌。
冒犯的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多一点,即使有千精在前面吸引火力,赞迪克也真的很担心自己直接被暗杀。
可能那位在这时候也在注视着这里呢。
赞迪克扬起识相的笑容:“哎,我不会否认这一点的,我只是出于同事情谊关心下你和钟离的进展啦,小孩子好奇而已,又不会像是其他懂得很多的大人切片给你写恋爱相关的学术论文。”
他朝着千精伸出手:“毕竟,我得感谢我可靠的监护人,让我在如今的切片群体中掌握了难以撼动的话语权。”
话题被切换为如今赞迪克最需要和千精正面交涉的现状。
第74章
“哎, 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掌握了这么高的话语权吗,没有及时说恭喜是我的问题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也覆盖了千精脸上的负面情绪,他抬手握住赞迪克的手, 祝贺性质地晃了晃,那张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几秒前的冰冷渗人。
赞迪克已经很习惯千精这种随时切换滤镜的技能,对千精的变脸也不会持有“又在演”“他好装”的类似看法, 他只会觉得“好有趣”“能看到他变脸的人很少吧”。
这是一种荣幸。
也是一种可以重新好好谈话的信号。
赞迪克顺着千精的牵引动作, 在靠近千精身侧的位置坐下:“我可不信你真的一无所知。”
他回应着千精之前的结语, 视线飘过之前被魈打烂如今还静静等候他人收尸的木桌碎片, 勾了勾唇角:“真不知道,也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把联络器给了璃月仙人, 自己选择错过了我的情报。”
“噢——看起来你在我还在秘境的时候给我发过相关消息了?”千精揉搓了一把赞迪克的蓝毛, “那我不知道就是魈上仙的问题了。他竟然没跟我报喜!”
赞迪克感到好笑。
都说了降魔大圣很抗拒与千精有关的一切。
他会去翻消息,但在联络器中的聊天记录并未涉及愚人众针对璃月的阴谋时,他便只把这一举动当成是联络器震动后的条件反射,而非一次可以深究愚人众秘密情报的机会。
指望魈接收消息并分析哪些信息是千精已经知道哪些消息是千精还不知道地再将后者转告并未第一时间查收的千精, 那可真是难为魈了。
别的不说。
魈都知道联络器返还给千精之后,千精会去翻记录;赞迪克难道会不知道吗?
他当然是知道的。
知道千精了解且推动了一切;知道千精此时不过是玩笑调侃。
哎, 这家伙凶恶起来是真的气势逼人, 但是主动缓和气氛的时候也真的能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
“放过仙人吧。”赞迪克笑道, “他已经因为钟离要对你处处忍让, 如今还要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地放过我这个犯罪预备役, 太可怜了。”
这次千精牵头的聚会并非赞迪克和魈的第一次见面, 上次被千精一通呼喊叫去往生堂的时候, 赞迪克便和魈打过照面。
那时的魈可能不知道他和博士之间的关联, 但在同他一起进入璃月的生死边界、将他身上的自毁机制连带着魔神残渣一同抹去之后, 魈对赞迪克的来历心知肚明。
提瓦特有一套自己的法则。
赞迪克在边界里被判定成此世的多托雷,邪祟衍生的噩梦以那家伙的记忆经历为基础模板,不仅让赞迪克获知了新的情报,也让魈知道了赞迪克的身份。
毕竟原计划是借赞迪克找到那几个迷失在边界的须弥倒霉蛋魈就可以带所有人撤退了,但赞迪克硬要留在边界直面噩梦,魈也没办法强拉着他离开。
那时候他还要负责把其他三个迷途羔羊送回去,确认赞迪克不会有事后,魈是出去又折返,守在原地直到赞迪克被演化的噩梦硬控。
——世界树能刻入降临者的信息,就代表世外之人同样能纳入此世规则,哪怕赞迪克刚开始被规则误以为是博士,缠绕于他身侧的邪祟也在随时间流逝将针对的模板更新成了赞迪克这位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客人。
看别人乐子变成了看自己乐子,由于演变太过潜移默化,赞迪克当时还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红眸在那个刹那倒映出博士微笑的覆面。
净善宫中,那独断专行的自私切片干脆利落抹杀了不被智慧之神容许的所有自我,此刻逃跑是徒劳、挣扎是招笑,一切歇斯底里的问候如同丢向深海的石头,入水时声势浩大,不过几秒却连微弱波澜都瞧不见了。
作为最孱弱的少年切片,赞迪克死到临头说出的威胁,也像是幼猫凶顽童那样,除了逗人发笑、激起更多的轻视与傲慢之外,没有任何恐吓作用。
赞迪克是被夜叉拉了一把才从噩梦中惊醒的。
这个角度来说,那位璃月仙人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你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生轨迹便已经和原来的第二席割裂开来了。”千精不太赞同赞迪克“犯罪预备役”的说法,这听起来赞迪克像是博士的替补,这听起来好像赞迪克现在没有跟他成为共犯一起搞事,“身为仙人对孩童多几分宽容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捏了捏赞迪克的脸:“还在会因为噩梦而害怕的年龄呢,就算说自己是侏儒也没人信喔。”
赞迪克笑容扩大,他已经从这句话中听出千精知道他在璃月边界时的黑历史,所以下一秒便换了一副符合外表年龄的腔调:“潘的年龄也没有降魔大圣的零头大,那降魔大圣这么让着潘,是不是也把潘当小孩子看呢?”
双方都被对方的话恶心到了。
千精收回捏脸的手。
赞迪克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们若无其事对视一眼,又在移开目光后若无其事将视线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千精:“所以你当时在边界看到了……”
“哎,很丢人呢。”赞迪克轻笑,“丢人到都没能及时回神把看到我狼狈一面的夜叉解决掉。”
他可不是会因为救命之恩产生感恩之心的好人。
那种情况下他会遵循本心做出不太理智的利己行为。
所以,也该庆幸的。
他那时候精神恍惚到连气急败坏捅夜叉一刀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与无力的感觉太过真实,赞迪克脑内空白的时间相当久,他直到被魈从边界带回往生堂才稍稍回神,那时候的样子是真像一个普通的受到惊吓的孩童。
那位看着孤傲的因论派学者还特意做了表情管理,弯下腰体贴地询问赞迪克的情况,但和被魈拉了一把时的恩将仇报想法类似,当时的赞迪克没有任何被安慰到的舒心感。
他有的只是丢脸的憋闷和心烦意乱。
还是那种处于冷静期的负面情绪,想发泄又知道自己不能擅自动手。他那时还有理智分析意气用事的后果。
赞迪克不打算给自己压力。
他没有在往生堂久留,也顾不上和千精联络,先回去冷静了下,收拾情绪之后才通过联络器对接上已经进入秘境的千精,同时着手确认自己身上的变化,以及处理因为这种变化开始对自己肉眼可见热情的其他切片。
往返边界竟然真的能钻自毁协议的空子。
博士:哎,是在至冬的时候和队长探讨过吗?
一号:首席生死规则互搏的理论确实有趣,但我们自行签订的制衡协议,与他的情况有很大不同;主动撕毁条约,只糊掉了协议上自己的名字,这可不是什么厚道行为。
蒙德的多托雷:厚道?说出来不会被自己笑到吗,我们不做那是我们懒得做吗?谁都能做到的话,你们也不会对这小鬼这么热情了吧?
二号:是嫌麻烦,可不是没能力。
蒙德的多托雷:那他也是第一个剥离集体的。不用查我就知道是潘干的,啧,我早说去璃月的名额该给我,不然现在我才是最特殊的!还是最有钱的!
赞迪克将部分信息共享给了千精。
反正在噩梦的丢脸时刻千精都一清二楚,这些聊天室的消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如今和千精对彼此情况的了解程度都上了百分之九十,除开一些各自的小心思,基本上是情报完全互通的状态。
“那个切片说得很对,我摆脱了自毁程序的控制,拥有了独立行动能力,这是相当严重的背叛。”赞迪克这样说道,“独享自由的特权让我双重意义地受欢迎,他们好奇我如何做到,也厌恶我真的做到。”
“所以,比起性命开关被掌控在他人手里,赞迪克更讨厌处理其他自己的反感与攻势?”
“怎么可能。”赞迪克说千精这个问题显然只有一个答案,“前者毫无预兆,后者至少能让我有时间防患未然。”
他瞥了一眼千精的侧脸,扬起微笑:“而且,不是很明显吗,当我和他们是一个集群的时候,你对我就是九席对二席;当我和他们割裂开来的时候,你和我才是同一阵营的战友。”
赞迪克说:“我还是很相信你的,潘。”
至少有千精横插一脚,赞迪克深入边界时看到的那个噩梦便不可能成真。
某些切片说得好听,什么有能力抹杀,什么嫌麻烦不干,什么不做出头鸟,什么要遵循集群规则,开什么玩笑,他自己就是多托雷,能不懂自己是多么贪生怕死多么拒绝合群吗?
他们就是做不到。
有能力却不去尝试,只束手束脚、畏首畏尾,就算敌人是其他难缠的自己,就算做出头鸟可能遭到群起而攻之,但那又怎样?
他们能做的话早就做了。
几百年来一直维持着这个平衡,就代表着所有多托雷都默契地维系着这个平衡。
直到赞迪克的出现。
或许还可以加个限定词:直到遇到千精的赞迪克的出现。
千精才是元凶,才是众所周知主动破坏多托雷协议的那一个。
切片集火到千精身上也跟投哑弹差不多,毕竟富人可是愚人众的衣食父母,博士的研究资金大多源自潘塔罗涅的慷慨解囊。
人家第九席只是出于好意,只是不忍心看到自己交好的朋友终有一日会被抹杀,所以热情伸出了援手——他有什么错?
错的是参与签订这等暗黑契约的多托雷们,错的是没能得到富人青睐还冷嘲热讽富人唯一认可的切片的多托雷们!
赞迪克很认可如今在蒙德的某个多托雷切片的话语。
幸好此次来璃月的人选是他。
他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你说是吗,千精?”
第75章
这个名字在现在已经不是钟离才知道的秘密。
璃月七星知道, 魈和甘雨知道,赞迪克陪伴在千精身边的时间比前三者加起来都多,不知道千精的名字, 才是古怪。
但从至冬势力口中听到这个称谓,千精不免感到心情微妙。
“嗯,更喜欢听璃月人这么叫你?”赞迪克仰头, 没有高光的红眼因盛满笑意而生机盎然, “也对, 我叫着也拗口, 还是一口一个潘更好听。”
显得独一无二。
因为璃月这边基本不会有人这么叫千精,愚人众里也只有第二席博士敢用这种亲昵口吻与千精交流。
但博士有很多个。
所以“潘”这个称呼只能说是多托雷的专属,不等于赞迪克的专属。
这样说来, 或许他需要再想一个昵称?
赞迪克:“啊, 其实‘潘富贵’听上去更加独一无二,结合了至冬风味的璃月名字。”
“不,完全是璃月本土称谓了。”千精吐槽,“比起单独的‘富贵’二字, ‘潘富贵’更像人名,我记得之前莉莉娅喊我名字喊一半改口叫我假身份时, 也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以现在富贵和潘塔罗涅众所周知的复杂关系, 要是加上富贵姓潘的设定, 说不定能够变得更加有趣。
但赞迪克看起来很嫌弃的样子:“还是叫潘吧。”他的表情其实没多少变化, 但千精莫名读出了一种“与其跟千精的下属共享称谓不如和其他切片叫同一个名字”的感觉。
哎。千精眨了眨眼, 他微微低头对上赞迪克的眼睛, 对方侧目正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 生出不明所以的困惑。
千精笑了起来。
“我就习惯你这么叫我, ”千精弯着眼, “愚人众里唯有这个天才的称谓既认可了我的过去,又认可了我的野心。”
“千精”是过去,“潘塔罗涅”是野心,而带有璃月色彩的“潘”可以二者兼并。
“不过我当时也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意外。”他这样说道,“我惊讶的是原来和我共事那么久的执行官都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愚人众真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买下了执行官的位置啊?”
“……”赞迪克思考了下,“丑角和女皇应该是知情的,其他人要么是没兴趣要么是做不到,或者猜到了不说。”
愚人众并不要求加入者坦诚过去。
因为成为正式成员的那一刻,加入者便舍弃了过往,为愚人众和至冬女皇的理想而奋战。
底层士兵如此。
高层的执行官同样。
现任的执行官每一个人都至少有三个名字。
女皇授予的代号,女皇授予的执行官名字,以及成为执行官之前的本名。
富人,潘塔罗涅,千精。
就像是这样,以此类推,更遑论执行官有时候外出行动时还会给自己套马甲,所以就更像是千层饼似的,揭开一层又有一层。
“但过往也是塑造执行官重要的一环。”千精摸了摸眼睛,“被埋葬的过去是珍贵的秘密,若是妥善利用这份情报,说不定能轻易给予任何一个执行官致命一击呢。”
“或许吧。”赞迪克不可置否,“别人的话我不清楚,但你只会是暴露弱点故意诱导敌人踩入陷阱的那一个。”
“话说这么明白就没意思了喔,赞迪克。”
千精将赞迪克从岩上茶室送了出去,心里估量着与第五席公鸡的隔空对决。
不知道那位市长大人能不能查到他“千精”的身份,发现千精从很早开始便和仙人纠缠不休的事实。
能查到就意味着总务司内部有公鸡的人,或是公鸡有能获知璃月七星信息的渠道,毕竟如今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就那几个人,消息放出去那就是七星监管不力的锅
不能查到……那这第五席的官位可能是砸了比富人更多的摩拉强买下来的吧。
千精从岩上茶室的门口折返,店内的侍者已兢兢业业将碎了的桌子处理好,虽然找到匹配的木料再让专门的工匠雕刻成和原本家具配套的桌子有些麻烦,但千精很好心地不准备让降魔大圣赔偿。
尤苏波夫的人倒是有在他离开之后就联系岩上茶室的工作人员给出了远超茶具的补偿。
但为了合理化自己的态度,过来的人趾高气扬地像是施舍乞丐,也就是那巨额款项补足了他的生命值,才让他完整进来又扬长而去了。
千精遵循了富贵对外的好脾气人设,也就收钱笑笑,让管事的自己处理,便抬脚离去。
有很多事在待办清单上。
但一直让头脑高速运转也不是什么好事,璃月至冬啊仙人七星啊二席五席啊,听这些词就知道很费脑细胞,他打算暂时让自己的脑子休息,所以要去见见料理难度相对较低的孩子们。
嗯,说的是刻晴。
那孩子折腾出了不少事,其实按常理此时应该在家里休息,但显然她已经爱上了脚不沾地。
千精在南十字的船上找到了她。
真不错,和北斗已经是相互去过对方家里的关系了。
看到千精的两个孩子是惊喜的。
毕竟秘境入口消失探索的队伍无人归来这件事,她们也是知情的,如今亲眼看见千精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又是正大光明走在璃月港的状态,刻晴和北斗也是放心了。
千精的目光在封闭船舱内的磐岩结绿上面滑过。
出乎意料,这把剑竟然被刻晴带到了这里。
不,应该说——更出乎意料的是这把剑如今躺在北斗膝盖上,像是北斗的所有物。
“说是我好运发现的,其实这是北斗找到的。”刻晴解释道,是因为她刻家大小姐的身份能帮她抵掉一些不怀好意的窥探,她才把自己端出来做了障眼法。
“我更擅长使用宽剑。”北斗摸了摸被她抱在怀里的坎坷崎岖的大剑,虽然谁都能看得出绿剑的品相更胜一筹,但是任何人也都能看出北斗更偏爱从小陪着她的那把剑。
不是什么雏鸟情结,只是北斗不认为绿剑适合她,她在遁玉陵找到这玩意儿的时候就做好了把它转赠给刻晴的准备,刻晴当时不觉得磐岩结绿有多贵重,还想着出去之后要给北斗塞等额摩拉,可得知绿剑的真实来历之后却怎么也不肯收下它了。
“不喜欢那也是属于你的私产,我也不能因为被认为更合适就理所当然拿走这份礼物。”刻晴郑重其事强调,“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也买不起,所以要等着我打败北斗把它作为战利品奖励给我!”
“就是这样。”北斗笑呵呵地看着千精,她微笑着,漂亮英气的眼睛映出千精将自己目光从绿剑上扯开的画面,“但我带着这宝贝也很不安全,想着富贵叔叔回来之后能帮我保管。或者富贵叔叔可以帮我把它做丑一点,我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留着它了。”
送剑。给机会让千精换剑。
解读出对面话语含义的千精看着笑容毫无阴霾的北斗,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原来更了不得的是这孩子。
这种胆大心细的天然系真的就是冷不丁给人惊喜。
“这把剑确实更适合富贵先生。”刻晴没有听出好友的潜台词,但她同样无师自通了一条可以赢取眼前之人好感的路线,“要是富贵先生保管的话,我会担心我一直打不过北斗的。”因为打过了或许也会装作打不过,让那把剑合理地留在千精身边?
“我对这把剑的喜好这么明显吗。”千精扶额,“虽然很高兴你们有这份心,但我没参与历险却平白无故得了奖励,有种抢小孩子糖果的羞耻感啊。”
千精:“所以真送我啊?”
原本还想要顺水推舟说上几句好话的刻晴一下子卡壳,她看着毫不掩饰自己蠢蠢欲动好像在她点头的下一秒就要直接上手的千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富贵先生……”刻晴憋红了脸,“坦诚过头了。”
“直接承认了自己是想吃糖果会不惜从小孩子手里抢糖的类型啊。”北斗哈哈笑起来,她把擦拭到一半的大剑放下,双手抬起磐岩结绿递给了千精,“但谁让富贵叔是能让小孩心甘情愿投喂糖果的好朋友呢,看在你和它同样出土于遁玉陵的缘分上——”
北斗抬剑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错过千精伸手触摸磐岩结绿时瞳孔收缩的异常。
“……”千精心情微妙地把磐岩结绿拿到了手里,他以一手持柄、一手扶刃的姿势将磐岩结绿竖起,指肚按压剑刃,轻弹剑刃的时候更能感受到脖子外圈随着他与这把剑的接触而发热滚烫。
弹一下。微烫。
摸一下。有点儿烫。
双指下滑。好烫。
神奇的感温装置让他在接收礼物的时候都难以绷住自己的表情,而且有种再摸下去脖子会被烧掉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脖子上的符文只是钟离画地盘来着,现在看起来还有警示危险的功能吗?
是警示吧。
绝对是警示啊。
千精能感受自己的正面情绪一下子增加了。
他会想着刻晴和北斗真上道,想着他就该得到这把剑,想着这把剑真漂亮啊之后他能顺理成章地拥有它了——
如此积极的思维。
太过清爽了。
根本不符合他这种阴暗蘑菇。
正常情况下千精可是会脸上笑嘻嘻心里破口大骂“哈哈好大方啊磐岩结绿这种品相的神兵利器说送就送呢”“我梦寐以求之物你像丢破烂一样丢给我”“嗯嗯,你清高,你了不起,多高风亮节啊,我就是一贪婪卑劣的傻*”这种话的。
但他竟然没揣测恶意哎。
只是很高兴别人给他上供了,只是很高兴他自己变得这么了不起了。
这把剑是有点恐怖属性在身上的。
难怪在秘境里都没反应的符文现在烫得惊人。
“富贵先生,你……”
刻晴瞠目结舌看着此时千精的模样,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千精把剑刃从脖间移开。
“这把剑与我相性不合。”千精神色遗憾,他解释了下自己掂量着掂量着就把剑横在脖子上一副要自刎姿态的原因,“用着不是很顺手。”
听起来不像是正常解释。
但,是真的。
拿久了这把剑,别的不提,他脖子是真难受,随着时间流逝“弹一下”这动作激发的温度也像是烧灼,那种把剑横在肌肤上大面积接触的方式更让他有一种自己站着不动脑袋能自己掉下来的预感。
因为脖子被烧空了。
千精:咳。下次和钟离商量下别搞这么刺激性的提醒方式吧。
他把剑放下,却没料到在那番话后刻晴的样子更古怪,千精以为是自己刚才没解释明白,想敷衍下自刎的动作其实是遁玉城先民检测刀剑的特殊仪式,下一秒刻晴却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富贵先生,是你的血统能和这把剑相互呼应吗,你的脖子有看不懂的符文在闪,还越来越亮了……”
千精:“……”
千精:“我没看到有什么在闪。”
千精:“你是在说我脖子开始发光而我看不见吗?”
刻晴:“难道富贵先生不是因为意识到这点才拿着那把剑靠近了自己的脖子吗?”
她看上去很笃定千精刚才的举措不是为了伤害自己。
千精确实没打算伤害自己。
但他现在有种拿这玩意儿去砍钟离脑袋的冲动。
那家伙当他脖子是什么隐藏盲盒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上放!
千精将剑放回北斗身边,听刻晴说自己的脖子已经恢复了原状,才抬手再摸了摸那处的肌肤。
也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