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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宴会接近尾声, 合过照,蓝宁被扶到沙发上休息。

接下来就是惯例的慈善主题晚会,周瑾风说:“小宁, 过会儿还要演讲, 别忘了。”

蓝宁歪斜在沙发里, 领带都跟着褶皱起来,有些凌乱, “又要用什么招数?”

周瑾风神色微动, 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爸让你带他上台说几句话而已,你不是想帮爸爸分忧吗?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是吗?”蓝宁揉揉错位的隐形眼镜, 目光成功对焦, 饶有意味地看着他,“让你不爽了吧?”

周瑾风收了笑容, 马上就会意了蓝宁的言外之意, “你违约在先, 弟弟。”

“哈哈哈哈。”蓝宁笑的很肆意,又截然而止,“对不起了大哥,可我真的很需要啊,可以饶我一命吗?”

周瑾风恢复了笑面,“该你上台了。”

蓝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形不稳却居高临下, 阴影照在他身上,也笑,“好的, 大哥。”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结束,众人掌声响起,灯光打在台上,蓝宁迈到台前,身形挺拔,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步履摇晃,就像从小就经过良好的礼仪训练一样,每一步迈的优雅从容,一阵阵闪光灯闪过,长发垂在白钻五芒星胸针上,折射出冷艳的光辉,他拿起桌上的演讲稿,打开后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蓝宁神色淡然,拿起纸张,有模有样地对着无字天书念着,“尊敬的各位来宾朋友,各位长辈,晚上好,感谢在百忙之中参加我父亲的生日宴,并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奉献爱心,我仅代表受到捐赠的贫困山区里的孩子们,感谢各位伸出的援助之手”

致辞说完,底下一个记者首先开口:“您好,蓝先生,下台之前可以先问您几个问题吗?”

蓝宁扫了一眼底下的记者,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可以。”

“请问传闻您母亲第三者插足,这件事属实吗?”

记者问完,犹如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底下的宾客均面面相觑,会场一时安静下来。

蓝宁收起嘴角。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话题一出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剩下的记者开始七嘴八舌的顺着话题问起来。

“请问您母亲因为非法卖银进去过属实吗?”

“您现在跟生母还有联系吗?”

“听说您是医生,这么年轻是如何当上副主任医师的,有人对您的学术论文和医学上的贡献存疑,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媒体说完,底下的人一阵唏嘘,里面不乏有商业精英,明星名流,都是与周家关系密切的人脉。

虽然周二少爷是私生子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现在被人拿到明面上来说,分明是让周二少爷下不来台。

这些媒体在周家地盘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揭底,必然有人背后纵容,众人心领神会的同时对周二少爷在周家的地位有了重新的考量。

甚至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戏。

闪光灯聚集在蓝宁身上,蓝宁身体跟着精神都在漂浮。

一阵阵酒气上涌,他脑袋有些混乱。

却有点想笑。幼稚。

他笑了两声,冷声道:“我没有义务回应舆论,现在是慈善晚会,不是我个人的绯闻发布会,别用捕风捉影的事占用公共资源,浪费各位的宝贵时间,有那精力麻烦你多捐点钱好吗?”

蓝宁放下演讲稿,往下走。

他内心很平静,平静到平淡,想快点回去,拿以前的事刺激他根本没什么用,他不是以前那个人尽可欺负的可怜虫,以前的蓝宁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冰冷的解剖台前,或者是下着雨的夜晚,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许是披着蓝宁的皮存活的怪物。

蓝宁死后继承了他的意志。

浑身上下只留下爱许君言这一个执念。

靠着这点执念假装成人,伪装成人。

就这样似人非人的活着。

要是觉得蓝茵的事羞辱到他,那就大错特错。

下面的人不知道有谁开始带头鼓掌,紧接着一阵掌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记者这些问题如同沙砾掉在大海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浪。

流星娱乐的记者眼看蓝宁要下台,连忙追问:“听说您以前靠着外婆拾荒供您上学,直到您现在学业有成,对您已故的外婆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宁闻言顿住脚步,余光看向他,没了镜片的遮挡,眼底透着森森冷意。

流星娱乐的记者吞吞口水,刚要继续刨根问底时。

砰动一声巨响。

二楼楼梯上忽然带掉下来两个人。

人从二楼撞破楼梯,扑通一声倒在了一张桌子上。

周围的人受惊散开,两个人被摔的不轻,底下的人一身包裹严实的黑衣口罩,倒在桌上呻吟。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个果男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那人什么也没穿,身形修长高壮,脸很小,乖顺的脸上沾着血,浑身肌肉线条绑紧,皮肤白的像雪,没有任何一点瑕疵,双腿结实有力。

他就这样带着变异辣椒,比模特还要完美的身材比例一.丝.不.挂.地,一脸懵逼地站在了桌子上。

众人惊呆了,连同蓝宁的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了。

果男站起来,下面的人捉起桌上的刀叉冲他戳刺,他小腿发力踢开,上去就是一拳,黑衣男被打倒在桌上继续哀嚎。

蓝宁被震的酒完全醒了,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人,大脑中一阵又一阵的嗡鸣,直穿他的灵魂深处,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战栗,空白。

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这个人,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是他的,是他的执念,是他的欲望,思念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想着的,念着的,恨着的,这个人。

现在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前面。

在熬过每天地狱一般的日子里,终于迎来了曙光。

蓝宁此时是一个无比忠实的信徒,带着虔诚痴迷看向人群中间的人,缓缓地不自觉地裂开嘴角。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上帝。

感谢上帝,把他还给我。

他愿意为此献祭一切。

许君言抬头,注意到周围的视线,脸一白,嘴唇动了动:“我靠。”

周围乌泱泱一群人,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圈。

“丢死人了……”许君言脸色涨红,扯着底下人的衣服,“妈的,杀人犯给我起来!把衣服给我穿!”

底下的人呛咳两声,倒在桌上呻吟。

旁边人惊恐地往后让出了一个巨大的空圈。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果男人脸上沾着血,浑身透着神经病三个大字。

“哎,蓝宁你在这!”许君言眼看扯不动,余光中撇见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喜,招呼站着的人。

蓝宁被那一声唤回自己的神志,颤抖着手脱下外套,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罩住他的下半身。

不是醉酒,是极度的兴奋,兴奋到了蓝宁大脑皮层都在颤抖,“言言。”

他抬头,眼里透着兴奋的黑:“是你吗?言言?”

“是我呀。”许君言接过外套,在腰上系住,轻盈地跳下来,“谢了啊。”

蓝宁接住跳下来的身体,就像接住了他的全世界,他残缺的人生就此完整。

他恨不得亲他,吻他,甚至于在这里与他合二为一。

可是瞧见他浑身都是血的样子,理智把他拉了回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哪里伤到了?怎么回事?怎么变回来了?”

“哦,我没事,都是小伤而已。”许君言擦擦脸上的血,睫毛动了动,浓密的睫毛耷拉着,连带着娃娃脸带着几分委屈的假象,视线转向桌上的人,“这人是变态,他要杀我……”

许君言说着指指躺在桌上的人,转过头刚要继续说,被一阵白光闪过,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声,闪的他眼睛一阵刺痛,他脸一黑,抄起桌上的酒瓶,精准砸在刚才拍他的摄像机镜头上。

嘭地一声,镜片飞溅,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发出一声惊叫。

许君言推开脸上的手,上去就要揍他,“拍拍拍!拍你爹拍!”

蓝宁头脑迅速冷却,抱紧要冲出去的身体,“回去再说,先回去穿上衣服。”

这样太引人注目了,这样很不妙。

“哦,这个变态别让他跑了。”许君言脾气很大,但是完全讲道理,知道自己现在光屁.股丢人,不宜久留,只好嘱咐他,又指指桌上的人,重复道:“他真的是个变态,他连鱼都杀。”

蓝宁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阵,眼珠一转,视线转移到人群中。

两个人走出人群。

周瑾风愣愣的,直到黎雪拉扯他才回头,黎雪见周瑾风脸色苍白,心里也一惊。

“妈,世界上真的有借鱼还魂。”周瑾风声音有些发抖,说:“这个男人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蓝宁的别墅里有个跟他一模一样的蜡像”

“先别管这个!”黎雪气急败坏,抬眼的一个瞬间,与蓝宁对上了视线,碰撞的那一刻,黎雪浑身打了个冷战,只觉得强烈的不安,“先把那没用的蠢货带走!今天的事不要闹出去,别让你爸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黎雪狠狠推了一把发愣的周瑾风。

“好。”周瑾风堪堪回过神应声。

蓝宁带着他回了房间,浴室里一片水声,他靠在墙上,看着一地的狼藉,倒在地上的鱼缸,散落的家具摆件,湿漉漉的地毯,无一不再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斗。

有人对他的宝贝下手。

他差一点再次失去他。

手指用力扣抓着墙面,留下几道模糊的血迹。

浴室水声停止。

翻涌的情绪上升又下降,慢慢的平息平静,蓝宁低声问:“你怎么变回人的?那人又是怎么杀你的?”

“怎么杀我?我正在缸里睡觉,然后那个变态就进门,直愣愣的冲我来了,把鱼缸打翻了就要杀我,我跟他打了半个多小时,他打不过我,一直用阴招,”许君言在浴室里说,他并不想提那些阴招有多猥琐,反正把他气的牙根痒痒,还差点蛋.蛋不保,“我一脚把他踹到门外,我俩在走廊里打架然后撞在楼梯上就掉下去了。”

许君言冲完澡,穿上浴衣出来,白皙的手上有几道划痕,他并不在意,嘟囔着系自己的腰带,“还好危急时刻变回了人,但是啊,这个变人的情况很不稳定,一会儿变鱼一会儿变人的,他一直追着我不放,要不是我最后……”

“你的意思是从人变回鱼,那人还追着你吗?”蓝宁手指响了几声。

“是呗。他根本就不怕我。还好我最后没再变回鱼。”许君言系好腰带,把冒出的血痕往衣服上蹭了蹭,丝毫不在意,抬起头说:“我变回了人了嘿。”

许君言很是兴奋,眼神亮亮的,变回人的兴奋已经压过了一切,冲他展示了一圈,“我变回来了。”

蓝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视线描绘着他发丝,脸颊,额头,鼻梁,再到嘴唇,最后直视他的眼睛。

许君言的眼睛依旧明亮,透着明艳的热烈和张扬,像干净的琉璃,映出自己阴暗扭曲的面孔。

丑陋,像一只失去理智的恶鬼。

“看我,我变帅了没?”许君言叉着腰,带着清爽的潮湿的洗发水的气息侵袭着他,问:“哥帅不帅?”

“嗯。”蓝宁深呼一口气,笑了笑,阴郁暴躁的风暴退却,瞳孔里映出许君言的影子,“你回来了,真好。”

“是啊,都过去五年了。”许君言说,蓝宁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两个人忽然无声对视,按理来说应该庆祝应该欢呼,激动的互相拥抱着大叫,庆祝他重获新生。

但相反的,他们都没有那种兴奋的情绪,就这样看着对方,四周静谧,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蓝宁只是那样沉静的看着他,许君言一时也说不出话,想起多年前,在医院的时候,蓝宁背着他的外婆去看病,露出过类似的目光。

沉静的,柔和的,坚韧的,又是破碎的,那双眼睛透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起来看的让人心疼。

一丝长发滑落在脸颊,蓝宁靠在墙上的身体动了动,手臂柔软地垂在身体两侧。

铃铛响了一声。

许君言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手腕的红绳上坠着一个带着铃铛的平安锁,他其实早就看见了,蓝宁每次走到他身边时都哗啦哗啦的响。

虽然这个铃铛声音很小。

但他听的见。

许君言自己戴的时候都没觉得有这么响过。

“还给我。”许君言没头没脑地说出来。

蓝宁倚靠在墙上,摇摇头。

那行为颇为幼稚又执拗。

“干嘛不给我,这是我的。”许君言也没有很想要,抬手把上面的铃铛拨弄了一下,另一面刻着的许字彻底显露出来,说:“你还挺想我呢。”

“很想。”蓝宁歪在墙上,轻声说:“从你骗我出国的那天就在想。”

许君言忽然心中一酸,收敛了笑容,过去的这些年,之前的种种,与蓝宁的不告而别,现在死而复生,记忆一股脑砸过来,心里像塞了棉花,堵的他发酸,他上去抱住了他,“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蓝宁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像是跨越到五年前,那个清晨,许君言不是不辞而别 ,而是在外面转了一圈,推门而入,就这样抱紧他说:“我回来了。”

这算什么,是你的认错吗?

但这是五年后,已经是五年后了。

我变得不是我。

我已经恨你了。

蓝宁抱紧他,双手勒紧他的血肉,骨骼,想把他融进身体里,那柔软的身体,带有热度的身体,跳动的心脏一并吞噬。

想做.爱。

如果你爱我我就不恨你了,我们做一次,我什么都能原谅,但你不爱我呢,你他妈是个混蛋。

“没关系。”

蓝宁抱紧他,闭上眼后,又睁开眼睛,“回来就好。”

“嗯。”许君言腰背被紧紧勒着,让他有点呼吸困难,暗自挣了挣,推推他的手臂,“你手劲挺大啊,想勒死我吗?”

“想过。”蓝宁头垫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们就这样一起死吧。”

“说什么傻话啊。”许君言噗嗤笑了一声,笑的胸腔一阵颤动,震动的蓝宁胸腔跟着颤动。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胸腔贴着胸腔,蓝宁就这样感觉那有力的心跳带着笑的颤抖,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胸口。

占有欲望爆到了顶峰,想.做。以至于他不得不用力抱紧他发泄。

“有病啊,快松开我,别矫情了啊。”许君言觉得有点别扭,蓝宁的头发弄的他脖子好痒,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像有一双小手捧着他的心脏揉,弄得他心里酸酸涩涩的,还透着点麻酥酥的感觉。

像游在水里,无意穿过那只手,尾巴刮过手指带来的那点意犹未尽。

“好痒啊,蓝宁,松开我吧。”许君言有些不理解自己会有这种感觉,索性不想被抱着了。

声音有点小,像撒娇一样。

蓝宁小腹一阵收紧,放开了他。

许君言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没来由有点局促,便说:“那个凶手还在楼下。”

蓝宁恢复了点理智,声音有些暗哑,“我去处理。”

“我也去。”许君言忽然恢复了活泼劲,“他被我揍的一时半会儿跑不了,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在这待着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你现在什么身份也没有,不要露面,我叫郑嘉仪过来陪你。”蓝宁抬手用袖口擦擦他脸上残留的水珠。

许君言眼睛闭了一下,厚重的睫毛被水汽打成几缕,精致的像一个大号的人形玩偶,他无趣儿地撇撇嘴,“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想起蓝宁戴着小铃铛一走一响,就觉得很瑟琴。

第42章 养鱼人的自觉 “

郑嘉仪急匆匆地赶过来, 本来因为临时有事提前回去了,又被蓝宁一通电话叫了回来,听说他言哥忽然变回人, 哇哇乱叫地冲上去抱住许君言。

蓝宁随手关上门, 留下两个人团聚。

郑嘉仪抱着他痛哭流涕, “言哥,你终于变回来了。”

许君言推开他, “行了行了, 别恶心了。”

郑嘉仪看着他半响, 吸吸鼻子,“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就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许君言转身走到镜子前。

许君言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鱼的时候想过变回人, 现在变回人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镜子里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形。

许君言撸起袖子,曲起一条手臂, 抓抓自己的凸起的肱二头肌, “感觉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比原先的肌肉要大多了, 长高了一点,脸也变得不大一样了。

怪不得他有一阵变得那么饥饿,原来是用来长身体了。

“当然不一样了。”郑嘉仪说:“过了五年,言哥你变壮了。”

许君言研究完身体,把自己扔在床上,深呼一口气,举起手攥了攥, “感觉做梦一样。”

郑嘉仪看了他半响,也跟着躺过去,“谁说不是呢, 蓝宁去哪里了?”

“去处理谋杀我的人了。”许君言看着自己的手,还沉浸在变回人的喜悦中。

郑嘉仪露出惊愕的表情,“谋杀你?”

月黑风高,四周寂静,宾客陆陆续续退场,这场宴会也彻底结束。

周瑾风处理完那个荒唐的突发状况,有些疲惫地走到房门前。

门没关,敞开了一条缝隙,周瑾风没多想,想着是佣人打扫过忘记关门。

推开门走了进去。

灯也是关着的,他微微皱眉,抬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忽然一阵强风略过他身后。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脖颈。

周瑾风一瞬间大惊,感觉有人贴到他身后,他本能地挣扎起来,但力量悬殊如同蜉蝣撼树,他的脸跟着涨红。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那股力量忽然松开,灯光大亮。

大量的空气钻如肺部,强烈的痛苦和眩晕让他支撑不住身体,跪在地上用力的呛咳。

眼泪直冲鼻腔酸涩的睁不开眼。

周瑾风捂着刺痛的脖颈,微微抬头,看见了漆黑的皮鞋,深色的熨烫的笔直的西裤,一只修长的手垂下,手里勾着一条深红花纹领带。

这是他昨天戴过的那条领带。

原来刚才勒着他的就是这个

周瑾风连连退后,再次往上看,对上那人的眼睛。

一瞬间咳出两口血丝,嘶哑地出声,“蓝宁”

蓝宁站在地板中间,迈开脚步,红底黑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连带着手里的领带跟着摇晃,“大哥,晚上好,今晚过的愉快么。”

周瑾风抓起地上的手机,爬着站起来,“小宁,你这是干什么?”

“大哥,是不是很神奇。”蓝宁看着他说:“一条小鱼变成了人,是不是很神奇?”

“什么?那怎么可能?”周瑾风捂着脖子呛咳两声,另一只手按在手机屏幕上盲找着保镖的联系方式。

“我养了一条会变成人的鱼。”蓝宁一步一步靠近他,周瑾风连连后退,“弟弟,有什么事,慢慢说好吗?我………我们之间”

“但是你想杀了他。”蓝宁忽然抓住他,问:“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是你最爱的弟弟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瑾风身上直冒冷汗,给保镖发了速来的信息。

蓝宁放开他,把手上深红色领带上的褶皱抚平,垂下眼说:“别这么着急联系人啊,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刚才就做了。”

蓝宁拿起领带缓缓绕在他脖颈,“大哥,我知道是你,知道他是鱼的只有你,我,黎雪,马明,这个用小脑想都想得出来,你们杀我的鱼无非是想刺激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但你知道我爱他,我爱他爱的疯了,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大哥,你明白吗。”蓝宁忽然捧着他的脸,盯着他说:“他是我的命,你能明白吗?”

周瑾风呼吸急促,僵硬地点点头。

蓝宁猛地扯过领带,轻声耳语,“我不希望今晚的事从这个别墅里传出去,你肯定也不希望,所以把你手底下那些狗媒体的嘴闭紧了,我就当你和黎雪做的事从未发生过,好吗。”

领带松了松,修长的手指在他脖颈处轻柔的环绕,打了一个标准的领带结。

周瑾风只觉得身体冷到极点,以至于完全动不了。

蓝宁放开了他,拍拍他的肩膀:“晚安。”

蓝宁刚说完,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蓝宁面无表情与保安擦身而过。

保镖们面面相觑后,冲进屋里,询问道:“少爷,有什么事?”

周瑾风捂着淤青的脖颈摆摆手,只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蓝宁回到房间,里面的灯光昏暗,许君言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郑嘉仪闻声站起来,“事情怎么样了?找到是谁了吗?”

“找不到了。”蓝宁抚了把垂在脸颊的长发,顺手拢到耳后。

“什么意思?到处都是监控,怎么会找不到?”

“就算找到了,他的身份也解释不清,许君言现在是黑户。”

郑嘉仪一下子沉默了,许君言已经死过一回了,就算真的找出来,也不能把那个人怎么样,还有把许君言的身份暴露出来的风险。

“别担心,他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那是啊,行凶杀人,肯定会藏起来。”

“嗯。”蓝宁走到床前问,“他睡着了吗?”

“睡着了。”郑嘉仪神色有些古怪。

蓝宁忽然觉得很安心,抬手勾勾许君言的耳边的发丝,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蓝宁笑了下,“装睡。”

许君言猛地睁开眼,yes了一声,“我赢了,郑嘉仪。”

郑嘉仪爽快地给他扫了200快钱,非常不服,“你怎么知道他在装睡。”

怎么知道的么,因为许君言当鱼的时候,有时发脾气不想理人就装睡,只要勾勾他的鱼鳃旁边的部位,鱼鳍就会动。

他耳朵那一带很敏感。

不过他不想把这个属于他的秘密分享给别人。

蓝宁眼底的黑被化开,温声说:“还拿我打赌呢?”

许君言坐起来摊手,“啊,反正也无聊,我已经跟郑嘉仪说了三遍我裸奔大战蒙面人的事儿了。”

郑嘉仪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不怕裸奔被人拍下来搬到网上啊?”

“我身材这么好怕什么?”许君言看似不在乎,实际上没招了,当时被人抱着就摔下去了,他有什么招,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会的。”蓝宁靠在旁边的床头柜,歪着头看他,说:“这件事涉及周家的颜面,不会有人敢发到网上。”

“哦。”许君言又把自己扔在床上躺平,“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哈哈哈哈。”郑嘉仪笑出声,“可惜当时我没在场,我在场高低录下来刻成光盘永久保存。”

许君言给了他一掌,“滚蛋。”

郑嘉仪揉揉被打的胳膊,撇撇嘴。

许君言想到什么了说:“真的查不到了啊,我觉得他身份不简单,居然对我一点也不害怕,你看郑嘉仪第一次见到我吓的快尿裤子了。”

“我没尿裤子好吗。”郑嘉仪反驳。

“也许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蓝宁笑了下,收回目光起身说:“我去洗个澡。”

“哦,我看他精神也不正常,哪有人追着鱼杀的啊。”许君言纳闷地躺回去,双手枕在枕头上。

这件事就这样草草收尾,无疾而终。

郑嘉仪看着蓝宁的背影,忽然感叹说:“言哥,蓝宁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这小子现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魅力。

“是啊。”许君言折腾一通真的累了,没精力再思考别的东西,“变得真帅啊,蓝宁要是女生,我肯定会喜欢的。”

“你喜欢?”郑嘉仪睁大眼睛。

许君言打了个哈欠,“他的脸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是个男人。”

“男人也可以啊。”

“滚。”许君言踹了他一脚。

郑嘉仪拍拍脑袋,“忘记了,你讨厌同性恋。”

第43章 我只喜欢你的脸

许君言是喜欢蓝宁的脸, 这点他不否认。

追溯到过去,大概就是在蓝宁表演舞台剧的时候被狠狠地惊艳到了。

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脑子里飘。

甚至于弥留之际,把他的照片拿出来看上一阵。

等到最后的那段日子, 他太难受了, 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于是许君言把他调成了屏保。

这样每天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但那张女装照片越看越不清晰,透过那张画着妆的脸, 脑子里浮现的是他们的过往, 蓝宁的笑, 蓝宁的哭,最后定格在他流着泪吃那碗蛋炒饭,还有那只偷偷摸过来的手。

那时候许君言在想, 要是能重新活一次, 他要一定在他面前继续装逼,然后再也不让他哭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他流泪, 许君言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想想, 当初那么喜欢看他的照片, 大概仅限于喜欢他的脸,怪就怪蓝宁长的太像女人了。

让他产生了一些喜欢的,想保护的错觉,追根结底就是,他只欣赏他的脸而已。

他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

许君言从车上下来,仿佛才有了变成人的实感。

忽然旱地拔葱似的往前疯跑,猛地跳着摸一下头顶的树枝。

或者蹲下来撸路边的流浪猫, 看见别人在那边打篮球,冲过去跟人乒乒乓乓地的玩一阵。

然后大汗淋漓地回来。

郑嘉仪跟他疯跑了两个多小时,穿皮鞋打的脚都磨出水泡来了, 瘫坐在树荫下长椅上休息。

“别太累。”蓝宁说,“万一再变回去就不好了。”

蓝宁把水递给两个人,拿起一条毛巾淋过凉水拧干,折成方块,走到许君言面前,抬手轻轻擦拭着他的脸,把上面的汗水吸干。

那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手背上因高温浮起的青筋交错,是一只十分稳健有力的手,抓着毛巾垫着他的下巴壳,在到凸起的喉结,脖颈,耐心细致的擦干每一颗汗珠,像擦拭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蓝宁神色宁静愉悦,仿佛这件事已经做了千万遍一样。

祖母绿袖扣扣在纯白色袖口上,被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

郑嘉仪被光闪了一下,瞥到这两个人的举动,喝水喝到一半,差点没被呛到,慌乱地嘴里半口水吞咽下去。

然后就这样看着蓝宁非常涩情的给许君言擦完汗,然后慢慢擦擦自己的手。

他忽然茅塞顿开,他终于知道蓝宁那股莫名的占有欲是为什么了。

许君言瘫在椅子上,闭着眼一脸意犹未尽,似乎还没玩够。

休息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你借钱给我。”

“去哪?”

许君言第一时间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三个人走进一家手机店,许君言扫着柜台上的手机问:“最新款的在哪里?”

店员看见这三个人都看呆了,同样的帅,却各有各的帅。

那个圆脸要比其他两个人更加出挑一些。

尤其那有特色的发色和瞳孔,配上那张张扬精致的脸,跟三D建模建出来似的。

许君言低头拿过最新款的手机体验,睫毛长的像把小扇子在颤动。

许君言比以前长开了些,但是脸还是圆的。

眉眼长的更开,褪去了稚嫩,嘴唇上的痣变得很色情。

蓝宁真想把那颗痣咬下来。

郑嘉仪推推蓝宁,“言哥长的帅不?”

蓝宁收回目光,“嗯?”

“你都看呆了,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郑嘉仪挤眉弄眼,“一直盯着他看,刚刚还给他擦汗。”

许君言正跟店员说话丝毫没注意到坐在柜台旁说话的他们。

蓝宁思考了两秒,“有什么意思?”

“那个意思。”郑嘉仪点点柜台,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言哥。”

蓝宁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郑嘉仪鬼鬼祟祟看了眼不远处的许君言,确定他听不到,压低声音,“你知道言哥昨天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喜欢你的脸。”

郑嘉仪忍不了一点,又说:“还说你要是女人他就会喜欢你。”

蓝宁轻嗤一声。

“你别不信啊。”郑嘉仪说:“其实我觉得言哥对你还是有点那个意思。”

“就这个了。”许君言把样机还给店员,随后大步走过来。

郑嘉仪立马住了嘴巴。

许君言手臂搭在蓝宁肩膀上,无聊地拿起他一缕头发甩着玩,“虽然活了,但我现在一分钱没有,早知道有复活卡,我就留点钱给自己了。”

发尖时不时碰到他的脸,蓝宁有点痒痒,抬眼说:“那怎么办?你付不起手机的钱了。”

“跟我装蒜呢。”许君言拿头发扫扫他眼睛,这些天那次不是吃蓝宁的喝蓝宁的,还跟他装。

还有他网购那些东西都是用的蓝宁的钱。

现在才跟他装糊涂。

蓝宁闭了闭眼,笑了下。

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郑嘉仪哎呦一声,“言哥怎么不借我的钱,蓝宁的钱有香味儿啊。”

“滚滚滚。”许君言上去给他两拳,抢过手机去前台结账,“以后还你啊。”

“嗯。”

许君言走后,郑嘉仪啧啧两声,“哎呀,我感觉的还是对的,言哥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因为我长的像女人?”柜台上有个小型鱼缸,蓝宁顺手拉了过来,摆弄着。

鱼缸里有两条浅黄色的金鱼,在追着着打闹。

蓝宁手指一下一下点着鱼缸,他可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这只是其中一点。”郑嘉仪凑过来,手臂搭在他的肩膀,轻声说:“言哥以前喜欢一个女生,那时候我跟他是同桌,每天上课的时候言哥就喜欢摆弄她的头发玩,像刚才那样。”

蓝宁心里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快速跳动几下,抬眼看他,“喜欢为什么没在一起?”

“因为那个女生害怕啊,以为言哥是个小混混。”郑嘉仪俯身过去耳语,“主要是他太腻歪了,恨不得24小时缠着人家,人家害怕挺正常。”

两个人头贴着头,姿势十分亲昵,尤其蓝宁头发还长,从远处看就像一对热恋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

郑嘉仪偷偷笑了笑,“其实言哥感情这块缺根筋,喜欢人家不开口,就跟在屁股后,送礼物,送完也不吱声,女生被吓的每天躲着他,最后受不了了告诉老师说他是流氓,言哥知道后哭的老伤心了,然后再也没交过女朋友,哈哈哈。”

许君言付好钱,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两个人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里莫名泛出一股酸味儿,拎着手机袋子,快步走过来用力踢了郑嘉仪的凳子一脚,“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郑嘉仪立马收起笑容,搂了搂蓝宁,“没有,我跟蓝宁讨论鱼呢,是不是,蓝宁?”

蓝宁看着缸里的两条小金鱼点点头。

“鱼?”许君言看了一眼蓝宁,蓝宁正低头逗弄鱼缸里的鱼,他莫名心情不爽,“这破鱼有什么好看的啊,丑了吧唧的,没品位。”

连他一个尾巴尖都比不上。

说完把嘴里口香糖扔鱼缸里了。

水花溅出来,蹦在蓝宁的脸上,蓝宁笑着说:“这不挺可爱的么,要不买几条给你做个伴?”

“给我作伴?”许君言一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是有鱼鳃,鱼鳃都要鼓起来,“不需要,把那破鱼放下!”

蓝宁拿出口香糖,用纸包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许君言盯着他的动作,确定要跟过来了才大步往前走。

郑嘉仪追上去,撞了撞他,“言哥,火气这么大啊。”

“少废话。”许君言扯过郑嘉仪,“赶紧走。”

蓝宁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露出一个笑。

出来手机店,蓝宁又跑到儿童乐园去玩钓鱼,许君言十分不理解,以及觉得他很幼稚,买了一堆名牌衣服和鞋子,拎着一堆大包小裹地扔进车的后备箱。

这些花了十来万。

许君言打开副驾驶做进去吹空调,拿起蓝宁的手机,导入自己的联系方式,“逛街比打球还累啊。”

“还想买什么?累了我去买。”蓝宁俯身,身体倾斜过来,给他系安全带。

车里空间狭小,靠近的瞬间,许君言能感觉蓝宁的衣服在压着他的胸口。

“不用了。”许君言靠在座椅上,当鱼的时候并不觉得蓝宁接触时有什么感觉,甚至经常躺在他手心里玩,现在不大一样,车里空间就狭小,蓝宁的身体像带着一种无法忽略的存在感,他贴近的瞬间让他身体麻酥酥的,像被轻轻摸了下尾巴。

许君言推了他一把,刚要开口,随后鼻子动了动,鼻尖猛地钻进一股子怪味儿,他皱起眉,“你身上怎么有股鱼腥味儿啊。”

“嗯,摸了两下,那边的鱼很亲人,手感很不错。”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蓝宁若无其事坐回去,浅色的衬衫上有一块不规则水渍,像是被什么蹭上去似的。

“哦,爽死你了,整天摸臭鱼。”玩店里的鱼还玩不够,还专门跑到钓鱼的地方玩,许君言把他手机扔在他身上,嘴里的薄荷糖咬的嘎嘣嘎嘣响。

蓝宁小腹被砸中,笑了下,”挺爽的,不像有些鱼脾气大,只会咬人。”

蓝宁接过自己的手机,许君言穿了新买的短裤,露出白晃晃的两条腿,长腿窝在副驾驶里有些憋屈地弯着,蓝宁目光在那腿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说我呢?”许君言转过头,磨着后槽牙,有种想把那些鱼都吃了的冲动。

蓝宁目视前方,启动引擎,“怎么会,你很乖。”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羽毛似的在许君言的心尖尖上挠了挠。

许君言皱眉,“你说什么呢,别恶心人。”

郑嘉仪正在后面打电话,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着,叫的十分甜蜜,“宝贝,听话啊,我真的有事忙,听话,你好乖,亲爱的宝贝,我没有在外面乱搞,我真的是在跟朋友玩,宝贝,我知道你乖,亲老公一口,你最乖了。”

许君言顿时感觉脸上有些燥热。

好像那声宝贝是从蓝宁嘴里叫出来似的,这么粘牙,麻酥酥的电着他的后背。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回人就感觉这么奇怪。

总是对蓝宁有反应。

许君言大叫一声,“停车!坐这真憋屈!”

“嗯?”蓝宁找了个路边停下来。

许君言下车砰地一声关掉车门,下车绕道后面,把前面的座椅调高,伸直了双腿。

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后面,“这样好多了。”

一定是他变回人还不适应,才这么奇怪,或许过阵子就好了。

还有蓝宁,蓝宁就是那种直白的性格,从以前开始不就这样吗。

说话方式很别扭,或者不大会说话。

对就是这样。

许君言深呼一口气,“开车吧,我想吃松鹤楼的烤鸭,不,还是先剪头发吧,这一头的头发我真受够了,像水草一样。”

蓝宁点点方向盘,这个性格,跟当年简直一个样。

当鱼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当人的时候,那股唯我独尊的嚣张劲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嘴硬,自以为是,自大无比,一根筋。

说别的鱼臭,你才是最臭的鱼。

郑嘉仪倒是很习惯,搭话,“哎,我知道一个造型店剪的不错。”

几个人去造型门店剪完头,来到松鹤楼,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天,许君言说:“我之前停在你家的车还在吗?”

“那辆超跑?”郑嘉仪说:“在啊,我一直在保养呢。”

“帮我卖掉吧。”许君言说:“那车在我名下,不过是我爷爷在的时候送给我的,十年前的车值不了几个钱了,四五十万应该有的。”

许君言刚在手机里查过。

“言哥,你缺钱吗?”郑嘉仪说:“我给你转。”

“别。”许君言制止了他,“我还没穷到靠人接济呢。”

“好吧。”郑嘉仪拍拍他的肩膀,“言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我为你赴汤蹈火。”

“先帮我把车卖了。”

“成。”

蓝宁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他酒量不行,但是许君言酒量更差,郑嘉仪算是最好的。

酒过三巡,蓝宁才慢悠悠地说:“你卖车是要干什么?”

“还你的钱啊。”许君言又说:“那车是干净的,不是用我父母黑心钱买的。”

许君言半醉不醉地趴在桌上,“我不随便花别人的钱。我许君言光明磊落,花的每一分都要还上。”

“我知道。”蓝宁靠在椅背,许君言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的很。

他查过许君言的一切,他父母根本没有留给他钱,许君言后来治病的钱都是他自己的压岁钱。

花到最后一点,不忘记给蓝宁转过去救济他生活。

但那笔钱,是引领他去地狱的绳索。

反反复复告诉他,许君言一直在想着你,只不过他已经死了。

蓝宁就这样看着他睡着。

第44章 博弈

酒桌上就三个人, 蓝宁坐在中间,左边是许君言,右边是郑嘉仪。

桌上的饭菜吃的差不多。

许君言半杯白酒就趴在桌上了。

郑嘉仪酒量比他好很多, 根本没醉。

蓝宁靠在椅子醒酒, 郑嘉仪意犹未尽侃侃而谈, “言哥是我见过最爷们的男人。”

“他的车我买了。”

“说这个太见外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郑嘉仪摆摆手, 给他递跟烟说:“我一直想问你, 言哥的骨灰一直在你这?”

蓝宁起身接过烟, 觉得现在也没必要遮掩什么,“是,我给他收的尸。”

“你学脑外科是不是因为他?”

“嗯。”蓝宁歪着头过来蹭火。

火光闪过, 蓝宁吐出一口烟雾, 自从养鱼后他很久没抽烟了,因为许君言不喜欢烟味儿, 手上有烟味不愿意靠过来, 他察觉到这点后就一直没有抽, 现在许君言睡着了,这个约束就成了摆设。

一切哄他开心的玩意儿也不必用了。

蓝宁另一只手放在许君言的大腿上,捏了捏。

紧实柔软的肉充盈手心,跟想象中的一样好。

许君言根本没反应,睡的像条死鱼。

郑嘉仪点了跟烟,没察觉蓝宁的举动,又问:“他知道吗?”

“不知道。”蓝宁思绪放空, 捂着脸轻叹,“我不想被他揍了。”

郑嘉仪忽然大笑,“那都是以前了, 他那时候揍人是挺狠的,现在他要是知道你喜欢他,大概不会揍你,不过你应该知道言哥喜欢女人吧。”

“我怎么不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蓝宁自嘲,看着火星燃烧,“毕竟我已经领教过了。”

“他给你打出阴影来了?哈哈,没事的。”郑嘉仪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他讨厌gay吗?”

“因为董宇?”蓝宁想了下,“还是那时候被我恶心到了?”

“不是,跟你没关系,董宇做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郑嘉仪摇摇头,“他在认识你和董宇之前就已经很讨厌了。”

蓝宁略微诧异看向他,“还有别的原因?”

“这个嘛,或许他本人不会觉得怎么样,但从那之后,他就变得很讨厌gay。”郑嘉仪手指弹弹烟灰,神神秘秘,“那要从以前说起,他以前”

说到一半,许君言蹭地坐起来,大叫:“我要吃进口鱼粮!”

郑嘉仪连忙住了嘴。

蓝宁收回放在腿上的手,看着许君言,只见许君言说完脑袋压在堆叠的玉米片上,张着嘴铲了一口。

蓝宁:

谈话被打断,郑嘉仪轻轻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算了,不说了,你要加油啊,蓝宁。”

“嗯。”蓝宁按灭刚点燃的烟,温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郑嘉仪一阵心软,之前还觉得蓝宁性格有阴沉,现在看来跟以前差不多啊,还是那么的体贴细心,那些偶尔散发出的阴沉的压迫感大概是蓝宁性格太内向,给人的一种错觉。

蓝宁拿起手巾快速擦了一遍手,骨节突出,修长优美的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从成堆的玉米片上拯救回来。

许君言脸上都是圆圆的小玉米片,头发沾着被压碎的残渣,嘴里塞了一口在嚼嚼嚼。

看起来醉的不轻。

蓝宁抬手把他脸上的碎屑摘下来。

许君言吃完嘴里玉米片,双眼没有焦距,虚虚地看着前方,身体像个不倒翁似的前后打着晃,“你们在瞒着我说什么?说我坏话呢?”

蓝宁把他歪斜的身体扶正,说:“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许君言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打开游戏,开始迷迷瞪瞪地打游戏。

郑嘉仪忍住了掏出手机录像的冲动,捂着嘴偷笑看着他耍酒疯,蓝宁说:“玩的什么游戏?”

“谁玩游戏了?我在背单词。”许君言手指在屏幕上扣着,“这书怎么翻不到下一页……”

“你现在不用学习了。”

“谁说的!我要当大鱼星!”许君言忽然激动,扑过来拎起他的衣领,忽然的爆发力让蓝宁整个人猛然前倾,不得不抓住桌角稳住身形,椅子在地上拖拽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怎么回事?”郑嘉仪神色一惊,连忙起身想上前阻止。

许君言力气很大,扯着蓝宁的领口有些变形。

蓝宁单手推开郑嘉仪,把他按回座位上,“没事。”

许君言面容冷峻,眼里只有手下的人,凶残叫道:“大鱼星懂吗?”

忽然贴近身体涌着一股强烈的酒味儿,蓝宁被拎着领子与许君言对视,神色淡然,甚至大逆不道地摸了鱼的腿。

郑嘉仪看的直紧张,许君言揍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练了三年拳击,普通人挨一拳都够喝一壶的。

然而许君言说完打了一个酒嗝,被自己熏到了,暂停对他的恐吓,皱了皱眉,说:“给我一颗口香糖,谢谢。”

蓝宁笑了下,伸手捞起桌上的糖剥开,捏着放进他嘴里,许君言吃进去后忽然接通上个频道,继续攥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叫:“大鱼星懂吗!”

“我知道。” 蓝宁一点也不慌张,气定神闲地贴在许君言裸露的大腿上,指腹磨砂着柔软的肉,“好厉害的大鱼星。”

“你知道?你是我的粉丝吗?”许君言嘟囔着放开他,低头无头苍蝇地找了一阵,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按开,烧他的衣服,“我给你签名。”

蓝宁哑然失笑,抓住他的手,抢走打火机。

许君言忽然像一坨史莱姆一样瘫在他身上。

浑身没骨头一样。

许君言有些壮的。

肌肉放松下来浑身都是软的。

蓝宁搂着他的腰和大腿,贴着他的耳边低语,“怎么醉成这样,大鱼星不怕被吃掉吗?”

“哈哈哈,痒死了。”许君言痒的手挠挠耳朵,已经全然没了那副凶狠的架势。

郑嘉仪松了口气,扶着额头,“哪有人喝了半杯白酒就醉成这样的。”

“我没醉。”许君言头耷拉在蓝宁肩膀上,一双大眼睛瞅着他,忽然大叫:“我没醉!abandoned!六王毕四海一,比萨斜塔,两个小球同时落地”

那些乱码七遭的东西,倒豆子似的往外出。

然后蓝宁成功被他叫软了。

郑嘉仪哭笑不得,说:“言哥醉的不轻,还是先带他回去吧。”

蓝宁应声,本来想横着抱,结果没抱动,许君言太重了,估计一百八九十斤,他只好背着走。

回到租住的房子里,郑嘉仪把他们送到楼下就走了。

许君言一路睡的十分沉,蓝宁背着他走进卧室,他悠悠转醒。

许君言刚醒过来,就从他后背跳了下来。

蓝宁被带的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形,只见许君言站在地上,睁着双大眼睛对着鱼缸,嗷一嗓子,大声唱:“忍不住化成一条固执的鱼~”

然后直愣愣地冲着鱼缸就去了,双手扒着鱼缸大头朝下就要往里扎。

“许君言!”蓝宁眼疾手快跑过去,手臂拦住他倾斜的上半身,把他拽了起来。

索性只是头发湿了一点,蓝宁算是见识到了许君言耍酒疯有多么奇葩,想把他拖到床上,许君言却目光坚毅,抓着鱼缸不松手,白皙粗壮的手臂因为用力隆起一缕一缕肌肉线条,倔的像头牛似的。

俨然已经化为了一条固执的鱼。

蓝宁用力掰着他的手,“你现在是人了,不是鱼,松手。”

“我当人了?”许君言盯着鱼缸重复,忽然在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嗯,听话,去床上睡。”蓝宁跟他较量着力气。

“哦。”许君言忽然泄力。

蓝宁正用力呢,许君言一松手,两个人顿时往后踉跄几步,蓝宁被他踩了好几脚,鱼缸里的水跟着洒落一地。

蓝宁简直没脾气了,把他摔在床上。

许君言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精神抖擞,根本不像醉酒人该有的样子。

蓝宁累的满头大汗,刚要起身。

许君言一把扯住蓝宁的长发,蓝宁头皮一阵刺痛,无奈地顺着力道俯下身,“做什么呢?”

“蓝宁。”许君言抓着头发,给他的头发编小辫子,“你教我学习吧。”

“现在不需要学习。”蓝宁手撑着床,说:“现在需要收拾鱼缸。”

一地的水,还有他需要歇一会儿。

“收拾鱼缸干什么?”许君言忽然正色,“你要养别的鱼?”

蓝宁哼笑一声,“大概。”

“不行,你不能养。”

长发被扯了下,蓝宁不得不更近一些,他微微一笑,“谁说我不能养别的鱼?你算老几啊。”

此话一处,许君言顿时不高兴了,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蓝宁,你想造反啊。”许君言绕着手里缰绳,用力扯过来,“你给我过来!”

蓝宁被扯过去,许君言上去狠狠咬了一口肩膀,“我说你不准养,你就不能养!”

一想到蓝宁还要养别的鱼,许君言就觉得无比烦躁。

牙齿透过布料咬在皮下的肉,那点疼痛仿佛成了一种兴奋.剂,不仅不痛反而让他十分愉悦,蓝宁低低笑了两声,说:“许君言,你知道吗,你在吃味。”

从在手机店开始,他拿金鱼试探他的时候,蓝宁就试探成功了,许君言对他的一些占有欲望。

“吃味?”许君言脑子转的很缓慢,暂时理解不了,只能糊弄过去,脑子里只想让蓝宁服从他的命令,“我是你主人,你是我的狗,你必须听我的!”

蓝宁哼笑,“为什么?我根本不想当你的狗了,你知道当你的狗有多烦吗?连你去哪做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傻傻的在原地等着你,在你身后摇尾巴,被你欺骗,被你抛弃。”

蓝宁抓着他作乱的手,慢慢起身,目光沉沉,“我为什么要当这么卑微的东西?”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什么是什么!”感觉到蓝宁脱离控制,不听他的话,许君言忽然暴躁,连带着蓝宁那张脸都变得可恶,说:“还有你以后不准留长发!”

蓝宁想笑,“为什么?”

许君言说:“去把它剪了!”

蓝宁说:“我剪了你还会喜欢我的脸吗?”

许君言哑然,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我”

他皱着眉头,忽然想起来,愤愤道:“郑嘉仪这个傻逼”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蓝宁忽然凑近他:“好看吗?”

那张雌雄难辨的脸被放大了数倍,就这样贴近他,许君言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

“你勾引我。”许君言生锈的大脑零件开始转动,忽然明白了,“你留长发是不是为了勾引我?”

蓝宁轻声说:“对,我每天都在勾引你啊,给你换水的时候,抓着你的时候,陪你玩的时候,你以为我有那么多耐心陪一个不想干的人干这些吗?只是因为我想勾引你,想让你离不开我,你现在才知道,可真够笨的。”

“滚滚滚!”许君言双臂挡住脸,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我要睡觉了,我想回鱼缸。”

“只喜欢我的脸害羞什么?你不是直男么。”蓝宁扯开他的手,甚至有些粗鲁,“还是说你不仅喜欢我的脸,还喜欢我的人?”

蓝宁俯下身,强势地逼近,眼底涌出一阵诡异的兴奋,“到底喜欢哪个?还是都喜欢?”

许君言手瘫在床上,打了个酒嗝,脑子浑浑噩噩的,四周都在不断的旋转,漂浮,他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被橡皮擦擦过了一样。

大脑里那些聪明的褶皱,理智都被擦的光溜溜的,变成了一个圆形发亮的秃瓢。

他手指动了动,抓着床上散落的头发,只有手里的头发触感很真实,蓝宁为什么在看他?

蓝宁在说什么啊?

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脸?

那还用说吗,这是个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喜欢你的脸”许君言抬手摘下他的眼镜,戴在自己的脸上,晃晃眼镜腿,镜片里的人跟随着变大变小,他傻兮兮地笑出声,“可惜你不是女人”

蓝宁舌头顶顶腮帮子,露出一丝阴郁的烦躁,但那块烦躁很快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副温柔的笑面。

“这样说很伤人心。”蓝宁拿下眼镜,轻声说,“但我能跟女人做一样的事。”

许君言迷茫地看着他,“做什么事儿啊?你会生孩子?”

蓝宁拇指和食指圈在唇边,伸出一节殷红的舌尖。

“什么意思啊。”

“我会给你口。”

许君言瞪大双眼,上去就给他一个大嘴巴,蹭地坐起来,变成一条鱼七手八脚地爬回缸里。

路过杂物被他撞的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许君言纵身一跃快速跳进鱼缸,迅速钻进假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房间恢复寂静。

蓝宁支着床头,歪着头思考了良久,目光盯着鱼缸,眼里露出的都是势在必得。

第45章 玩你

许君言醒过来, 发现四周是流动的水,他举起双手,一双银边渐变粉小鱼鳍跟着举起来。

靠, 他怎么又变回鱼了。

鱼甩甩尾巴往前游没游动, 回头一看, 自己半个身体卡在了假山里,他用力狗刨了几下没钻出来, 然后倒车入库, 不一会儿啵的一声把自己从假山里拔出来, 随后一块银白色绸缎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变回人,跟郑嘉仪和蓝宁一起喝酒,他喝完觉得有点困, 趴在桌上后, 啥也不记得了。

他可以确定他变回过人,但为什么又变成鱼了?

总不会他趴下了睡觉的时候有人要杀他吧。

这不大可能。

许君言实在想不起来趴在桌上后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越想头越疼, 变成人的欣喜一扫而空, 现实给予他沉重一击,他又被打回原形。

许君言懊恼地给了假山一尾巴。

巨大的假山从缸底飞出,摔在地上。

他啊啊啊地大叫几声,发现房间里没人,在缸里撒欢泄愤,刚游到一半,鱼头忽然一愣。

鱼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mini水泡泡, 一堆一堆聚集在一起浮在水面上。

制造噪音的鱼嘴闭上,鱼游上来,盯着鱼泡泡琢磨。

这是啥啊。

谁他娘的吐他鱼缸里了?

白色的泡沫一堆一堆的靠在鱼缸边缘。

像口水。

不对, 好像不是口水。

鱼下巴点点,那些小泡泡瞬间就被戳破,许君言游到一边,眯起鱼眼。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怎么好像是他自己吐的。

鱼撅起嘴巴吐了一个泡泡,然后水泡上升,和上面聚集的泡沫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非常贴合。

靠,真的是他吐的啊,他为什么要吐这些泡泡?

喝酒喝中毒了?

难道是因为他喝酒喝中毒了才变回鱼的?

鱼扑腾一声跳到鱼缸上面的平台上,带着花边的小鱼鳍按在平板上,点点点。

开始搜索。

【斗鱼喝酒中毒】

【斗鱼吐水泡】

底下蹦出一个个词条。

“雄性斗鱼吐泡泡是因为处在发.情期,水泡是为孵化鱼卵制作的卵床,如果你家的斗鱼有这个信号,代表它想要配偶了哦,它对现有的环境很满意,正在为繁殖做准备,这时候只要找一条母斗鱼……”

词条下面还附带一条斗鱼在水里吐水泡的模范教学。

“他娘的一派胡言。”神经,许君言一目十行地看完根本不信,一个鱼尾抽开平板,跳到桌上,再从桌上跳到地下。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地上站起来,许君言顿时一喜,他又变回来了!

然后噔噔噔地没走几步,脚下一软,砰地一下,摔倒在地上,又变回了一条鱼。

许君鱼无能狂怒,一片鱼鳍狠狠拍了下地,爬在地上磨磨牙。

操,又玩我是吧。

好啊,玩啊。

有本事玩死我。

他还非要较这个劲!

许君言撑起鱼鳍就在地上爬,他就不信了,他能一直这么切换。

于是他像电焊一样,每走一下闪一次青色的光,以一条鱼和一个人的交替形态,一路火花带闪电,断断续续的连爬带走的进了更衣间。

“你要辞掉现有的职位吗?”刘德永戴着老花镜,从书桌上抬头。

“已经提出申请了,只是跟您知会一声。”蓝宁站在他面前说。

刘德永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与惋惜,“蓝宁啊,你马上就能评教授职称了,医院那边过两年转正级也有希望了,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啊,现在取得的成就是任何一个同龄人没有的成就和荣誉,你真的,真的要全部放弃你这些年的心血?”

蓝宁郑重地鞠躬,“谢谢您这些年的栽培和教导。”

刘德永神色惋惜,但也无可奈何,“也好,也好,你也该轻松轻松了,这些年过的太辛苦了。”

蓝宁微微一笑,“我不辛苦,我现在觉得由衷的开心,老师。”

刘德永深深叹息,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蓝宁开车出了南林大,没有任何留恋。

可能刘教授觉得那五年的成果是他的心血,但在蓝宁看来,那些根本什么也不算,天才,努力,百年不遇,他们给他赋予了这些神乎其神的标签,可蓝宁并没有多努力,那些工作只不过是想让自己逃避痛苦的一种方式。

一种宽慰自己的方式。

漆黑的奥迪穿越街道,手机响了一声,一封匿名邮件发了过来。

蓝宁点开看了一会儿,给周振雄打了个电话。

“爸,中午好,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昨天睡的早,今天早上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毛病。”周振雄说:“小宁,学校的事儿开始办了没?”

“嗯,已经走离职手续了。”

“你动作倒是快,既然已经离职了,这两天就过来学习吧。”周振雄说:“还有昨天的事怎么搞的,把一个不三不四的朋友弄到宴会上,搞得乌烟瘴气。”

昨天周振雄早早离席了,大概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蓝宁微微一笑,那对母子还不敢把许君言的真实身份告诉周振雄。

一来没人信。

二来能有办法让人信的现在估计在医院躺着。

由此可见,那两个奇葩只能把昨天的事单纯的在他面前添油加醋了一番。

“爸。”蓝宁说:“您知道我一向不好惹事,我朋友他脑子有问题,他看我被那些媒体刁难,忽然发病……”

周振雄呵止了他,“行了,昨天不管是因为谁,以后都不要再发生了。”

周振雄说:“把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蓝宁勾起嘴角,等红绿灯的时候,拿了根烟点着,“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

“小宁。”周振雄喷出一口气,带着失望的语气,“我有心带你,你自己也要争气啊”

蓝宁打断了他的说教,“父亲,您今天要拜佛吗?”

“你怎么问这个?今天大师回泰国了。”周振雄皱起眉,虽然内心疑惑,但还是对他说:“昨天佛堂的佛像忽然开裂,大师要回泰国请示他师傅问问是什么缘由,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这么巧啊,不是带着伤回去的吧?”

周振雄皱起眉头,“什么带着伤?”

“爸,你不觉得大师的脸很奇怪吗?”蓝宁没回答他,点点烟灰,“像整过容一样。”

“别胡说,大师的外貌也能随便评论?”周振雄低骂,“臭小子,别整天神经兮兮的。”

“好的,爸。”手机里一声提示音响起,蓝宁笑了下,“您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没等周振雄说完,蓝宁挂掉了电话。

蓝宁调出手机里的监控,视频里的人正一会儿变成鱼,一会儿变成人,玩的不亦乐乎。

蓝宁笑了下,这么有童心?

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么他知道他昨天说了什么,还是不知道他昨天说了什么呢。

许君言的心思很难猜,他不敢轻易定论。

蓝宁看了一会儿顺手回复了匿名邮件,“我要他离开泰国前的全部资料。”

那边很快回复:“pay more money。”

蓝宁发个ok,随后删除邮件。

开了一小时路程,去松鹤楼带走打包的饭菜,他返回家。

蓝宁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客厅地毯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人。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拿起沙发上的抱枕遮住了自己重点部位。

客厅里衣物扔了一地。

蓝宁看了一眼那白.花花的身体,拎着堂食,低头换鞋,“玩的这么开心,都跑到客厅了?”

“开心个鬼。”许君言一会儿变鱼一会儿变人,累的口吐白沫了都要,“我在研究怎么才能彻底变回人。”

蓝宁汗颜,原来在监控里看见的不是在玩,是控制不住在变来变去。

“现在稳定了吗?”蓝宁把堂食放餐桌上,走过来弯腰看他。

那个沙发垫遮住了他的重点部位,但遮不住他白的反光的大胸肌。

粉色的。蓝宁想,这么粉啊,之前没怎么注意呢。

“差不多。”许君言累的满头的汗,说:“给我拿件衣服。”

“嗯。”蓝宁起身,顺手捡着地上的衣服,“我给你拿新的吧,地上的有些脏了。”

“成。”

地上的衣服沾上了点水,蓝宁拿起来放到衣帽间的收纳篮里。

蓝宁平时换下来的衣服也会扔在里面,一般都会找个时间洗了。

他打开衣柜,找出一件短袖和短裤,然后准备拿内裤,手指搭在许君言装内裤的抽屉把手上,刚要拉开时,顿了顿。

随即慢慢放了下来,走过衣柜,从收纳篮里拿起一条穿过的内裤,大步迈出衣帽间。

“怎么这么慢啊。”许君言已经坐起来,抱着抱枕有些抱怨,接过衣服。

“要我扶着你吗?”

“不用。”许君言找出内裤套在身上,内裤是普通的蓝色平角内裤,许君言觉得面料有点扎,扯了扯内裤,问:“怎么感觉我没买过这条啊。”

“这个不是你的,是我穿过的。”

蓝宁的话轻声落地,却如同惊雷一般在许君言耳边炸开。

“卧艹!”许君言大骇,扒开裤子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logo,这还真不是他昨天买的,他蹭地脱下来,脸色不悦,皱起眉,“真是你穿过的?”

蓝宁目光锁定许君言,紧紧盯着他的反应,甚至不想错过他的一丝细微表情。

那不同于平日里的嘻嘻哈哈,而是一种惹毛了的,正处在生气边缘的状态。

许君言脾气很好,可以说不踩在他线上蹦迪大多数情况下是非常好相处的状态。

而现在,明显的踩着他的线,让他不高兴了。

就像曾经蓝宁递出去的那张纸条。

是个危险的炸弹。

蓝宁到此已经知道了他的态度和答案,轻轻一笑,“没啊,开玩笑呢。”

“那你拿你自己的内裤给我干什么?我昨天买了新的。”

“嗯,因为新买的内裤需要洗洗才能穿,你的还没来得及洗。”蓝宁说:“不洗就穿会诱发尿路感染的,所以我才拿了我的。”

“真的啊?”许君言半信半疑。

“真的,你不相信医生的话吗?”蓝宁似笑非笑。

“奥。这是新的内裤吗?”许君言选择相信医生,但还是半信半疑,仔细想想蓝宁不是那种会骗他的人,但是蓝宁说的话又让他很在意,他抓着内库凑到鼻子间闻了两下,有点纳闷:“怎么一股香味儿,你用什么洗的?好香。”

蓝宁看着他的动作,后背一僵,咬了一下唇,“操。”

要命,蓝宁简直要ying的爆炸了。

“干嘛不理我。”许君言闻完放心了,穿上去说:“你再敢给我开这种玩笑,我就脱下来塞你嘴里。”

蓝宁叹口气,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开,“吃午饭吧,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菜。”

“哦。”许君言穿好衣服,拉了把椅子坐下,蓝宁拆开外卖,把刀叉递给他。

桌上菜品丰盛,蒸河豚,奶油意面,火腿,烧鹅,甜点,还有一份蔬菜什锦。

许君言接过叉子,搅和着面前的意面,忽然想起正事,“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要芝士吗?”蓝宁给他夹着芝士碎,一边云淡风轻地说:“你不记得了?”

许君言吃着意面,说:“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又变成鱼了?”

蓝宁听完放下刀叉,静静地,闷不做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垂下眼睛,轻轻叹口气。

一脸欲语还羞欲言又止。

许君言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被他看的浑身像有蚂蚁在爬,蓝宁的眼神告诉他,他昨天一定干了什么事。

“嗯?什么意思?”许君言眨眨眼,眯着眼睛回想了下,“我做了什么吗?”

“我不大想说。”蓝宁低头,卷着叉子上的意面,轻声细语,“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怎么就过去了?”许君言十分纳闷,看着他,“我怎么了?”

蓝宁目光躲闪,一脸为难,“别说了,快吃饭吧。”

“怎么了啊?”许君言看的出来蓝宁似乎不想提起,但他许君言是个犟种,有什么事非要刨根问底才舒服,最讨厌拖泥带水,要说不说的,“你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啊?”

“你真的要听?”

“当然是真的啊。”

蓝宁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我说了,你可不要动手。”

“我为什么要动手?说啊,少废话。”许君言耐心有点耗尽,心里像有把痒痒挠在抓,他深呼出一口气,做好自己丢人现眼的准备,“你说吧,我肯定不动手。”

“说好了不动手。”

“嗯,说吧。”许君言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给自己降温。

蓝宁:“你说,你要给我口。”

“噗——咳咳咳咳!”许君言喷了一地的水,大惊失色,“你个神经病,你他妈疯了!”

许君言冲上去拽着蓝宁脖领子,蓝宁满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对不起,你说过不会动手的。”

“我咳咳咳咳!”许君言刚要说,嗓子里的冰水呛上来,他放下蓝宁的领子,弯腰一阵呛咳,满脸不可思议,“你胡说咳咳八道什么啊?”

“没有啊。”蓝宁托着下巴,戳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浓郁的甜味在口中弥漫,他眯起眼睛,嘴角勾出一丝玩味的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怎么可能,你少在哪里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许君言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唉。”蓝宁叹息一声,“那就当你喝多了吧。”

“什么叫我喝多了?”许君言咳嗽完,直起腰,擦擦流出来的眼泪,“我根本不可能说那种屁话!”

蓝宁垂眼不语,抓了下脖子,许君言的目光下意识被他的动作吸引,而后微微一愣。

蓝宁今天穿了一个斜肩的短袖,领口是倾斜的一字型,加上刚才被拉扯过,肩带被扯松,整个肩膀一览无遗,而那肩膀上面十分醒目的,扎眼的露出一个青紫的牙印。

许君言盯着那里,目光凶狠的像头狼,“别告诉我这个是我弄的。”

“是啊。”蓝宁摸着脖子一脸为难,“我不答应你就咬我,没想到你居然对我有这种想法,可我是个直男”

“住口,你给我住口!!!!”许君言噔噔噔跑上去,想扯着他领子大骂,却对上那双迷茫的无辜的瞳孔,一时间手脚发烫,再也下不去手,只能傻愣愣的辩白,“我,我没有咬你。”

他怎么可能咬蓝宁,这不可能啊。

许君言感觉手脚一阵阵发麻,然后大脑也跟着发麻。

这是不可能的

他为什么要咬蓝宁,他又不是狗,他是人,再不济也是条人鱼。

不可

等等,真的不可能吗?他当鱼的时候不是就经常咬蓝宁的手吗?

喝多了会不会也?

许君言第一次产生了对自己的怀疑。

他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失忆?

操!死脑袋,快想啊!

许君言在地上来回转,急得锤头,他不会真的对蓝宁说了那种恶心的话,然后咬了他吧

许君言偷偷看了眼蓝宁,蓝宁的领子被他扯坏了,低垂着眉眼可怜兮兮的,修长的手指在牙印上轻轻抚摸,似乎很疼的样子,那牙印发青,上面两颗小虎牙印的尤其的深,印出两颗凹陷的窝。

许君言目瞪口呆,下意识舔舔自己的上颚,两颗虎牙刺着他的舌尖。

靠靠靠靠

他满脸冷汗,一番思想斗争后,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真的给你口了吗?”

蓝宁摇摇头。

许君言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没有最糟糕。

蓝宁又说:“但你在我面前自己打了。”

“啊!!”许君言浑身红的像煮熟的大虾,捂住脸蹲下来,真想给蓝宁一拳让他当场失忆。

第46章 不玩了

许君言想死。

还有什么比在好兄弟面前, 说那种话还丢人的吗?

有,那就是在他面前打飞机。

他活到这么大,第二次这么丢人。

上一次还是当众裸奔。

果然重生一次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说失去点什么。

他失去了他的尊严, 他现在没脸啦。

羞耻占据了整个大脑, 身体热的像座活火山,滚烫的热流喷发, 直冲天灵盖。

整个身体被热气蒸腾的粉红, 像煮熟的螃蟹。

然后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 扑通一声,变成一条小鱼捂着头,落在地板上。

蓝宁闻声蹲下来, 点点鱼头, 提醒他,“你变回鱼了。”

小鱼鳍捂着脸, 慢慢放下来, 看了看自己的手, 决定认命,又重新捂住鱼脸。

鱼不想活了,鱼想死。

“好好歇息。”蓝宁不打算玩他了,说:“刚变成人还不是很适应吧,说一些莫名的话很正常。”

“我”许君言抬起鱼头,有些错愕,“你, 你理解我?”

“嗯。”蓝宁说:“这不是你的错。”

许君言如获大赦,心里顿时一软,蓝宁对他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都这样对蓝宁了,蓝宁还这么善解人意,他简直有点感动了,许君言连忙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的,你别误会啊。”

“真的没有一点点吗?”蓝宁试探地看向他。

许君言立马摇头,“我没有,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

蓝宁脸色平静,手里的叉子逐渐变弯,“是么。”

随后站起来把弯了的叉子扔进垃圾桶,起身时,凳子被拖曳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许君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蓝宁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他不是直男吗?还是被他昨天的行为恶心了,不相信他的话了?

许君言想了下,觉得后者很有可能,又说:“放心吧,我最不可能对你有想法。”

蓝宁打开橱柜门看了他一眼,冰冷的视线落在鱼上,“那你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为什么会吃我的醋,为什么不让我养别的鱼?

然而这些问了,毫无意义,那个自大狂根本不会承认,只会察觉到他的感情,从而远离他。

蓝宁收回目光,拿出刀叉。

许君言挠挠头,他哪里知道,都喝多了。

难道他真的喜欢蓝宁?

不,这不可能,他是男人啊,男人只能喜欢女人,不可能喜欢男人。

这简直是不正常的!

而且说实在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说过这种话,与其说相信自己说了,不如说选择相信蓝宁了。

因为蓝宁不可能会骗他。

许君言思来想去,猛然间想起鱼缸里的那些泡泡。

以及百度词条。

猛然顿悟。

喔,shit!

词条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想想这几天跟蓝宁抱在一起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怀疑他变成鱼后肯定是有词条上说的那种,有什么期。

所以才对蓝宁有感觉,然后说了那些话!

想到这许君言莫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鱼的什么期。

这是变成鱼的副作用吗?!

真是狗屎!

鱼想开了,开始嘴硬,“我乐意,你管那么宽干什么?你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蓝宁弯腰把鱼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真的能当没发生过吗,我可是看了你的”

“闭嘴。”许君言急的跳脚,蹦蹦乱蹦,“啊啊啊啊,别说了!把它忘掉!我真是服了!!”

桌上的碗碟别撞的噼里啪啦的响。

蓝宁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五年前的自己可能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许君言变成了鱼,在餐桌上乱蹦,也想不到,被这条鱼反反复复拒绝后,心里酸痛的像有把刀子在割。

一点一点的钝痛弥漫心肺,他简直有点喘不过气。

蓝宁笑了下,轻声开口,恍若自言自语,“我怎么样才能忘记呢?”

忘记你说的每一句话,忘记我爱上你这件事。

“要不我给你一击吧?”许君言忽然提议。

蓝宁闻言一愣,随后挑挑眉,“可以啊。”

空气忽然安静。

一人一鱼诡异地对视一会儿,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首先破防,举起鱼鳍抽了自己两嘴巴,扁扁的躺在桌子上,“啊,我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