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叛逆的乖乖女18 导火索
奋力冲出实验大楼, 赵慷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了方向的鸟儿,四处胡乱冲撞。他的思绪很混乱,从前的, 现在的,一切的一切都像洪水一样涌过来,让他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
夕阳的余晖红艳艳的, 把半边天空都映得像血一样, 惨兮兮。
本就很长时间没有休息, 赵慷跑了几步之后突然觉得眼前开始隐隐发黑, 他不管不顾,自虐一般更加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 如果他不跑的话, 他可能什么都追不上了。可是他还要追什么呢?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风不停地在耳边呼啸,就在赵慷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个人努力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是吴星月。
吴星月拽着赵慷,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堪堪扶住, 一路踉踉跄跄地把他扶到路边的石阶上坐下,她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到底怎么了?”吴星月看着赵慷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忍不住问他:“你见到陈舟了吗?跟她谈的怎么样?”
赵慷垂着头, 一双眼睛空洞洞, 他根本没听到吴星月的话。
吴星月坐在一旁开始有点着急, 她早上把赵慷的事情告诉了宋逸, 之后又大费周章引导赵慷找来了实验室, 就是希望能打破宋逸和陈舟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 赵慷这副样子, 到底是见到还是没见到呢?
她的计划是不是成功了呢?
“喂!同学!”吴星月推了推赵慷的胳膊,“你到底有没有见到陈舟啊?还有宋逸,你看到他了吗?”
身体轻飘飘往旁边倒去,赵慷还是没有回答吴星月。
这下,吴星月彻底没有耐心了,她气呼呼站起来,嘟囔了一句:“真是神经病。”
说完,她朝着实验大楼的方向走去。
赵慷孤零零地坐在原地,他像一个已经完全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动不动。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天边的残血逐渐隐去,漆黑的夜空将他的人影掩埋,冰冷的凉风阵阵袭来,他终于找回了一些意识。
……
言洛是忍无可忍才打碎了玻璃,那一刻她根本管不了这是不是学校的公共财物了。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强烈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好不容易获得的平静将会再次被赵慷打破。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不过,这一拳倒是把赵慷成功吓跑了,可她的手也伤的不轻,一直在往外滴血。
眼神瞥到陈舟鲜血淋漓的手,宋逸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紧张地上前,猛地抓着陈舟的手仔细看了一眼,见她指节处有一道很深的口子,瞳孔禁不住缩了缩急道:“你伤得很严重,我带你去医务室!”
言洛淡定地摇了摇头,她不习惯被人这么握着,把手轻轻抽了出来,随意道:“不碍事,去实验室里找纱布包一下就可以。”
说完她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你不是说对实验有了新想法吗?跟我说说吧。”
“可是……”宋逸还是不太放心。
言洛直接说:“没关系,这只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
既然陈舟这么坚持,宋逸也不好强迫她了,再说,与其站在这边争执还不如赶紧去实验室里找纱布包扎一下,毕竟,陈舟的手看起来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实验室里没有旁人,宋逸一进门就径直去置物柜里找出了一个医疗箱,他一一拿出棉签,红药水,以及纱布,然后小心翼翼帮陈舟处理伤口。
怕陈舟觉得疼,宋逸每碰一下她的伤口就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可是,出乎意料,陈舟好像没有痛觉似的,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言洛倒不是没有痛觉,她只是习惯了,在末世生存那些年,她什么样的伤没有受过?最开始的时候,她曾因为能力不足,被野兽硬生生撕掉小腿上的一块肉,那可比现在这点微不足道的伤疼多了,可那又怎么样呢,为了活下去,她别无他法,只能咬着牙坚持,不敢吭一声,她甚至没有条件给自己上药包扎,只能去野外随便找一些能止血的草抹在腿上,然后等着伤口慢慢愈合。
很快伤口包扎好了,宋逸特意帮言洛多缠了几圈纱布,嘱咐她:“近期都别碰水了,也别吃辣椒油炸这些刺激性的东西。”
“我知道。”言洛看着自己被包得像馒头一样的手,觉得有些好笑。
宋逸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以防万一,进水就不好了,会发炎的。”
点了点头,言洛没有回答。
早上,宋逸听了吴星月的话,原本以为陈舟是被人纠缠上了,想帮她一下的,如今看来,他不需要做什么了,陈舟靠自己就能解决。
既然如此,宋逸也不再多说,趁着言洛吃饭的功夫,他主动和言洛谈起了他的一些新的实验想法。
随后,两个人不知不觉投入了工作。
谁都没有察觉,吴星月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很久很久。
—
赵慷彻底从言洛的生活里消失了。
本着对赵慷的了解,一开始言洛还担心他会再次找回来,警惕了几天,好在,自从那天在他面前亲手把玻璃门打碎,他就再也没出现。
他应该终于死心了吧。
言洛不再管他,开始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
宋逸关于实验的新想法很有价值,值得他们投入更多资源去研究。也因此,两个人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到最后,他们几乎每天都泡在一起。学校里开始有传言,说他们已经正式交往了。
懒得搭理这些,言洛任由他们去传,她不在乎,当然宋逸也不在乎,他们满眼只有实验成果,又怎么会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不过,两个当事人不在乎,有些旁观者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自从上次在实验室看到宋逸帮陈舟包扎的画面,吴星月就彻底被妒火烧透了心。
难道她真的比陈舟差吗?
吴星月想不明白,为什么陈舟能够毫不费力地得到宋逸,而自己,费尽心机却只能徒劳无功?
她突然理解了赵慷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失魂落魄,一个付出了真心的人,怎么受得了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和另一个人卿卿我我?
煎熬了几个日夜,吴星月辗转反侧,终于,她还是没能抵住内心的恶魔,决定要做些什么,她要让陈舟也亲口尝尝事与愿违的痛苦。
—
海南大学里突然开始有了一个新的流言。
听说植物与动物学院的人气学长宋逸,原来是个同性恋。传言他不但是同性恋,还是个被人压在下面的零号。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毕竟,宋逸为人谦和,和他关系好的人有很多,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喜欢男人,只是沉迷事业,才对女人不感兴趣。
可三人成虎,随着流言越演越热,不相信的人也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
他们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
“宋逸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特别爱干净,这太不正常了,哪个爷们会把自己捯饬得这么吹毛求疵?”
“他和陈舟是假的吧?就算是真的,那他的审美也挺扭曲的,陈舟除了性别是女,没有任何一点女人的其他特征。”
“你们别说,宋逸长得白白净净的,仔细看比女人都漂亮,那他招那种人喜欢还是情有可原的,本来性向这种东西又不是天生的。”
……
流言之所以成为流言,就是哪怕毫无根据也不妨碍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宋逸因为相貌姣好的原因,本就在学校里有很多追随者,人气挺高,因此,有关他的话题自然不用多费力就能闹得满城风雨。
作为当事人,宋逸这段时间整日沉迷实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异类。再说,长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做焦点,对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和目光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天,在食堂吃完饭宋逸回到实验室,却没想到,吴星月也在。
吴星月见到宋逸有些心虚,眼神慌乱地闪躲,她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却还是一开口暴露了自己的异常。
“陈舟怎么没来?”吴星月声音有些抖。
宋逸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察觉吴星月这显而易见的慌乱。他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道:“她这段时间课业忙,不方便过来了。”
“是吗。”吴星月绕到桌子一侧,她痴迷地盯着宋逸柔软干净的发顶,酸溜溜道:“只怕她不会再来了吧。”
“你什么意思?”闻言,宋逸抬头。
眨眨眼,吴星月状似不经意道:“你被人这样说,她不相信你也很正常,不过……”吴星月顿了顿,她认真盯着宋逸:“你放心,我是相信你的。”
根本听不懂吴星月是什么意思,宋逸皱了皱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相不相信的?”
“你还不知道吗?”吴星月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她掏出手机给宋逸看了一眼。
宋逸好奇的接过去。
几分钟之后,宋逸气得涨红了脸,他抖着双手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
“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是谁传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我什么时候成同性恋了!我不就是爱干净了一些吗!那这也是因为我遗传了我妈,跟性向有什么关系!这也能成为证据!?”
头一次见宋逸发这么大火,吴星月禁不住身体一抖,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努力解释道:“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他们都是胡说的,说不定就是嫉妒你人气高,你别生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就好了。”
宋逸怎么可能不生气,被这么造谣,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自处?
他总不能跑出去跟人家说,他很正常,根本不是传言的那样!
这也太傻了!况且,他解释了人家就会信吗?
岂不是越描越黑!?
越想越气,宋逸完全没有了整理实验数据的心思。
吴星月见他心烦意乱的,忍不住又加了一把火,她小心翼翼地出声:“其实……你也别太伤心……陈舟认识你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她不相信你也能理解……”
听到陈舟的名字,宋逸神情果然更凝重了。
见状,吴星月心里开心地绽放出一朵灿烂小花。
这一次,一石二鸟一劳永逸,宋逸和陈舟应该再也不会在一起了吧?
不管怎么说,陈舟就算再开放,难道还能跟一个疑似同性恋的人在一起?她真的是课业忙才不过来的吗?还是,听说了这些传言,已经不想再见到宋逸了?她现在指不定躲在哪里哭呢……
吴星月春风得意,觉得自己的计策精妙绝伦,却不知,自己的这个行为,冥冥中再一次将她和宋逸之间的距离拉远。
至于言洛,吴星月更是料错了,言洛根本就没喜欢过宋逸,又怎么会在意宋逸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更何况,吴星月的这番作为,彻底成了导火索,让言洛刚刚平静的生活再一次乍起波澜。
言洛怎么也想不到,早就被她抛之脑后的陈玲,那个她名义上的母亲,竟然会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马上和那个宋逸分手!”
第42章 叛逆的乖乖女19 一起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送走了赵慷又迎来了陈玲, 言洛实在被扰的一个头两个大,关键,她还搞不明白, 陈玲怎么会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
她现在的住处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哪怕是宋逸。
难道陈玲偷偷跟踪过她吗?
言洛心里越来越疑惑,电光火石间, 她想起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细节。一年前她似乎在这个家里发现过异常。
没记错的话, 她曾觉得卫生间的镜子变得更干净了一些。当时她警惕了很久, 直到再没发现异常她才放心, 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如今看来,难道当时不是她多心?从那时候开始,陈玲就已经偷偷跟踪她了吗?
陈玲不知道言洛心里的想法, 她不客气地推门走进了屋里, 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快速走到客厅,她往沙发上一坐,言辞严厉地开口:“舟舟, 你过来,你今天必须跟我解释一下, 那个宋逸到底是怎么回事?”
捏了捏拳头, 言洛关上门转身进屋, 站在沙发旁她居高临下看着陈玲, 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对于这一声质问, 陈玲并没有表现出心虚或者愧疚的样子, 反而理所当然道:“你是我亲女儿, 你身上每一块肉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 母女连心,难道我还能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你别狡辩。”言洛眼神逐渐染上杀气,这种被悄无声息侵犯领地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况且,她自始至终没有视眼前的人为她的母亲,自然不会给陈玲再留余地:“你说清楚!你到底跟踪了我多久?你是不是在一年前就已经偷进过我的房子!”
像是明显被戳中了短处,陈玲忽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可转眼她又理直气壮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的妈妈!是从小养你长大的妈妈!我进你的房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去我女儿家难道还得经过同意!?这是什么道理?还跟踪?”
说到这,陈玲突然垂下头呜咽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指责道:“舟舟,我可是你的妈妈啊,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刺痛我?我关心你难道还是我做错了吗?妈妈知道不应该偷偷进来,可是,难道我提前告诉了你你就会答应我吗?”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从家里离开,妈妈每天有多想你?妈妈每天以泪洗面,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乖巧的女儿会变得这么叛逆。”
再次仰起头,陈玲的脸上布满痛苦,眼泪打湿了她的脸颊,她不管不顾,任由热泪一行行滚落,她痛彻心扉:“舟舟啊,你告诉妈妈好不好?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不愿意跟妈妈在一起?你不停地打工,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妈妈很心疼?”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你以为除了妈妈还会有别人会关心你累不累吗?”
理解不了陈玲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就算全是真的,言洛也不稀罕,她并没有被陈玲的陈词打乱思路,依旧一针见血:“所以,你承认你从一年前就开始跟踪我,你刚才提到宋逸,也就证明,你甚至跟踪我跟踪到了学校!”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陈玲无奈地摇头,眼泪弄花了她脸上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实在有些凄厉:“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既然你说宋逸,那你也该清楚,他那种人根本不适合你!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喜欢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这些你都知道吗?”
乍然听到同性恋这个字眼,言洛愣了愣,她倒是真不知道,她从来对学校里的八卦不感兴趣,自然也没关心这些。
可说白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先不说这话是不是真实的,就算宋逸真是,她也根本不在乎,她本来也就只当宋逸是合作伙伴,一个聪明的能力强的人,并不会因为他的性向就有所改变。
不过陈玲却想错了,看到言洛的反应,她还以为自己女儿意识到被骗伤心了,起身站起来,她苦口婆心道:“舟舟啊,你就听妈妈的,赶紧跟那个宋逸分手!其实,这段时间妈妈也想了很多,以后妈妈再也不干涉你的学业了,你想学什么妈妈都不管,你只要答应妈妈,毕业以后再回我们的城市,跟妈妈相亲相爱的待在一起就好,你说行吗?”
说来说去还是不愿意放手,还是学不会尊重,言洛懒得和陈玲多说什么,她没有义务教育一个无知母亲该怎么爱自己的孩子。冷哼一声,她绝情道:“你的爱我受不起,陈玲,我现在告诉你,鉴于一年来你对我的监视已经侵犯了我的隐私,你还私闯民宅,我会依法把你送进警察局。”
“你说什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陈玲震惊地瞪圆眼睛,她开始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这世上有人会把自己的亲生母亲送进警察局吗?
言洛没有管陈玲,她直接去房间里把手机拿出来拨打了110.
半晌,陈玲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一把从言洛手里把手机夺过去,疯了似的大吼:“你疯了是不是!陈舟!你是不是疯了!”
电话反正已经打完了,言洛无所谓地圈起胳膊,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更刺激了陈玲,她不管不顾地嘶吼:“陈舟!我可是你的妈妈!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这么狠心!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着,陈玲甚至想上手打陈舟。不过言洛是谁,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得逞,不过轻轻一扭,陈玲就被言洛反手擒住,然后一个猛推推出了房间。
踉跄了一下没站住,陈玲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才清楚认识到,她似乎再也没有能力管住陈舟了。
警察很快就到了,言洛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不过,陈舟和陈玲毕竟是亲母女,警察办案不可能不考虑这些,听完之后他们主要还是想尽力调解。言洛早就料到会这样,她态度坚决,丝毫不让步,最后警察也没办法,只好把她们母女都带去了警察局。
录完口供,言洛从警察局出来,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空,她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陈玲依法会被拘留五天,这段时间,她可以好好清净一下了,不过,当务之急,她得回去把家里密码锁的密码换了。
刚刚在警局,陈玲清清楚楚地交代了她是怎么进入陈舟家的。原来,一切都很简单,她只是
凭借着密码锁上的指纹随便试了一下,也是她运气好,竟然一次就成功了。从那以后,她就时不时趁陈舟不在的时候进入家里,她也没什么特别目的,就只是想在家里感受一下女儿的气息,十几年了,陈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她根本接受不了女儿远走他方。
—
回到家,言洛第一件事就是把密码改了,这一次,她换了一个更加复杂不好破解的密码。随后,她又去厨房随便做了点吃的,吃完东西,她拿了一套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泡澡。
舒服地躺在浴缸里,言洛浑身的神经都得以放松。
空荡的屋里,安静地几乎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些不太习惯,言洛这才想起来,似乎已经好久都没听过严萝说话了。
赵慷的离开也好,陈玲的拘留也好,按照以往严萝的性子,她应该早就发表意见了,怎么现在竟然一声不吭呢?
不过,虽然一时有点不习惯,言洛也没多问什么,她并不是太关心严萝怎么想,相反,如果严萝能一直这么安静,她倒是乐意的很。
严萝委屈极了,其实她憋了一肚子的话,她当然很看不惯言洛这么绝情,只是被言洛徒手打玻璃的举动吓到了。
从前言洛不管再怎么使用武力,从来没见过血,这可是第一次见血。严萝忘不掉当时的那个场面,玻璃碎了一地,有几块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液,而言洛的手,更是被血染的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肤。
生长在和平年代,一生也算顺遂,虽然家里并不怎么重视疼爱她,可严萝毕竟没亲眼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简直可以闻到浓烈的鲜血气息。
她当时就有点承受不住了。
过了这么久,每当回想起那个画面她都有点头皮发麻。
这也让她对言洛有了重新的考量,她想,或许,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认识这个侵占了自己身体的灵魂。
她怎么敢自以为是地把对方当做一个可以尝试交往的朋友。就因为她们在同样的身体里待了这么久吗?久到,她甚至开始有点依赖这个无名的灵魂,毕竟,人生活了几十年,她还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久的陪伴。
哪怕这个人一直都像一块石头一样冰冷。
—
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因为有了陈玲的提前告知,言洛这一次终于发现了学校里的异常。前几日上课,她还一直以为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都是因为她和宋逸待得时间太久的原因,毕竟宋逸在学校女生缘还挺好的。
现在看来,原来都是在同情她。
觉得有些可笑,言洛不懂这些人怎么会活得这么闲,总是对旁人的事情这么关心。不过她也习惯了,懒得多解释什么。
下午,上完课之后,言洛去了实验室。彼时,宋逸正在埋头整理着实验数据。
看到陈舟过来,宋逸招了招手,放下手里的文件他笑着说:“陈舟,你来的正好,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言洛好奇问:“什么事?”
宋逸斟酌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不是真的要说出来,半晌,他下定了决心:“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说一下。”
把右边的抽屉打开,宋逸找出一份文件,递给陈舟他又道:“我把我们的实验成果先发表了一部分,没想到被国外的大学看中了,他们邀请我过去,这是他们寄来的offer。一开始我并不是很想去,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努力的结果,我不能不考虑你的想法,况且,凭我一个人,后续的研究也进行不下去。”
神情变得为难,宋逸顿了顿才继续:“可是,这段时间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我想,这可能是上天冥冥中给我的启示,让我不要错过这个机会。”盯着言洛,宋逸问:“陈舟,我想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如果你愿意,我会发信给国外的大学,让他们在offer上加上你的名字,我们还一起努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是你相信吗?陈舟!只要你跟我走,未来我们一定会有更大的突破!我们一定能在国外闯出一番天地!”
宋逸越说越激动,他其实很担心陈舟不答应,毕竟,孤身一人去国外,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舟,宋逸在小心等待她的回答。
没用多久,他听到陈舟很干脆地回答:“好,我跟你一起去。”
第43章 叛逆的乖乖女20 已完成
(完)
去国外留学或许不只是上天给宋逸的启示, 也是给言洛的一个机会。
毕竟,如果成功去了国外,言洛就可以彻彻底底摆脱陈玲和赵慷了, 从此,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再次找上来。
既然得到了陈舟的首肯,宋逸也没有耽搁时间, 他立即就给国外的大学发去了信函, 很快, 消息传回来, 陈舟个人能力很强,理所当然拥有了和宋逸一起去的资格。
为防夜长梦多,言洛和宋逸一确定消息就开始着手办理留学手续。一个月之后, 他们的手续办了七七八八。
这天, 言洛在家收拾东西,她既然要出国留学了,这栋房子自然没有必要继续租下去了。说起来,她觉得挺对不起房东太太的, 说好的大学毕业之前她会一直租着,没想到只租了一年多, 就发生了变故。
好在, 房东太太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并没有因为她的食言就多说什么, 甚至很支持她去国外精进自己的学业。
房东太太告诉言洛, 如果选不到合适的人, 那她宁愿把房子空着也不会把房子再租出去, 因此, 她让言洛搬走之后把钥匙发国际件寄给她, 言洛欣然答应。
收拾完东西,因为出了一些汗,言洛觉得身上黏黏腻腻的,她准备去卫生间泡个澡,这时候,房间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行动被打断,言洛轻轻皱了皱眉,她不得不放下衣服重新回到房间。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没有犹豫,把电话接起来,言洛直接问:“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言语间听起来有些严肃,他问道:“是陈舟吗?”
言洛道:“是。”
那头又说:“我这里是区公安分局,请问你认识赵慷吗?”
言洛没想到过了一个月她竟然还会听到赵慷的名字,而更加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名字是从一个警察嘴里说出来的。
“认识。”言洛语气也严肃了一些:“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警察轻咳了一声,一股脑说道:“赵慷因为酒驾肇事逃逸被我们拘留了,他撞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大爷却并没有将人及时送进医院,导致老人意外死亡,这个情况很恶劣,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他会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我们在跟他沟通的过程中,他提到了你,他说他是因为被你拒绝心灰意冷才喝了酒,然后不小心撞到了人。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这个事故和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只是,当事人赵慷希望能在入狱之前见你一面,不知,你这边是否方便来我们这里一趟?”
这段话里信息量有很多,不等言洛回复,身体里的严萝已经先疯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赵慷酒驾了?
他不但酒驾还撞死了人?
撞死人之后还逃逸了?
这真的不是有人在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严萝忍不住惊呼出声,她反驳道:“肯定是警察搞错了!或许他们弄错了名字,又或许,这个人只是和赵慷是同名而已!酒驾肇事逃逸啊!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赵慷做出来的呢!”
这串连续的惊呼毫无意外让言洛的头剧烈疼痛起来,她拧了拧眉忍不住叱道:“注意你的情绪!”
说完,言洛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话上,他对着听筒另一头冷漠回复:“抱歉,赵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见他,麻烦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似乎是早就能料到陈舟的态度,警察听了这番话没有再继续,只是回道:“那打扰你了,感谢你的回复。”
并没有被这通电话影响了自己,言洛挂断电话之后重新回到了卫生间。
不过,严萝却依旧没能平静下来。她不禁回想起上一个世界里的秦燃,和赵慷一样,秦燃也是在结尾的时候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所作所为简直和原剧情里完全不一样,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性情大变?
严萝百思不得其解。
她还未能从赵慷的犯罪事实里缓过神。
言洛放好水,脱掉衣服躺进了浴缸,没有听到严萝再说话,她其实不听也知道严萝此时此刻正在想什么。相比严萝的百思不得其解,言洛心里却很明白。聪明如她,又见过那么多人性的本质,怎么会不懂赵慷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步?
秦燃也好,赵慷也罢,之所以自从遇到她之后就一路下滑,再也没能像原剧情里那样功成名就,只不过是因为她不像原女主那么傻而已。
她不愿意像江小渔和陈舟那样默默牺牲,她没有那么“伟大”,心甘情愿成为男人成功背后的垫脚石,她要的是自己的功成名就。
失去了女主的牺牲,这些本性或自私或愚蠢的男主,很自然地也就没有了成长的机会,他们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更加不可能因此而学会改变。
这里面还包括陈玲,如果不是陈舟用近乎惨烈的牺牲来反抗,陈玲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她会明白自己的逼迫实际上并不是她口口声声的爱,而只是一种自私的控制欲?
想到这,言洛冷笑了一声,人性里的不堪她见过太多,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即便她的心已经坚硬如铁,她还是觉得可笑。
可笑的世界,可笑的人类。
—
赵慷判决书下来那一天,他曾满心期待陈舟能来看他一眼。
他心里当然知道,自己已经再没有资格和陈舟站在一起了,他不配成为她的另一半,他已经是一个彻底毁掉的人。
可即便如此,赵慷还是期待,他期待陈舟哪怕能有一次心软,能看到他为了她究竟失去了多少。
扔掉冠军奖杯的那天,赵慷在陈舟校园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夜深他才终于从被陈舟拒绝的阴影里清醒过来。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他原以为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为了她,不顾白天和黑夜的训练,付出了那么多,就只是想配的上她,她总该有所动摇,可结果呢?
结果,她自始至终没有在意过他是成功还是失败。
原来,他们原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是他硬要改变自己的本质,看不清事实,想尽办法地去靠近她,到头来,把自己碰的头破血流。
失去了目标,赵慷不知道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往后又该何处何从?
从校园里离开,他骑着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地飞驰,直到看到一个酒吧,他停了下来。他想,如果不知道前路在哪里,那就把自己灌醉吧,至少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此后的一个月,赵慷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他每天醉死在酒吧里,有时候一整晚都不回去,反正他也是住在酒店,回去也没有人听他说话,还不如待在人多的地方,起码,不会觉得孤独。
就这样,他成了一个城市里的游魂,直到那天车子开得飞快不小心撞了人,他这段醉生梦死的日子才终于结束。而他,也终于从混沌中清醒。
被拘留,被判刑,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犯了错理应承担后果。
赵慷没有反抗,他只是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期待,他希望自己这次惨痛的教训能让陈舟哪怕施舍给他一点同情,来看看他。
可他左等右等,直到被送进监狱,也没能等来陈舟。
被警察押送着走进监狱的时候,赵慷突然想起了那天那个叫宋逸的男生说的话。
“有没有可能是你给错了呢?”
恍然大悟一般,赵慷突然又哭又笑,他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万般癫狂。他笑自己竟如此可笑,他笑自己从一开始就如此自以为是,他更笑自己何以如此愚蠢,竟用了两年多的时间都没有看清楚,自己给的从来不是陈舟想要的。
原来陈舟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成功,更不是他给的安全感,她只要她自己。
她明明说过那么多次,而他却一次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一厢情愿地付出,还自以为早晚有一天会感动她。
他终于明白了,可是,却明白的太晚了,他已经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
留学的手续全部办理完成,言洛和宋逸没有留恋,他们义无反顾踏上了旅程。
两人离开后不久,南大校园里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年女人,女人有些疯疯癫癫的,见人就问:“你见过我女儿吗?我女儿叫陈舟,她可聪明了,而且性子特别乖,从小到大就很听话,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我们母女永远都不会分开。我们说好的,可是现在,我找不到她了,你见过她吗?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南大认识陈舟的都知道她已经留学离开了,一开始他们还会给女人解释,可女人总是不相信,摇着头大喊:“不会的!你骗我的!我的舟舟不会离开我的!她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你们都是骗子!”
就这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人再愿意为中年女人解释了,他们逐渐学会了忽视她。
再后来,南大的学生们发现,那个总是疯疯癫癫的中年女人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她不再逮着人就问陈舟去哪儿了,而是总是抱着一本相册不停地翻。
有好奇的人曾陪着女人看过她手里那本相册,发现里面是一个小女孩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
小女孩小时候长得又乖巧又可爱,扎着两条细软的辫子,皮肤很白,脸上也充满了笑容。再后面,随着小女孩慢慢长大,她更加乖巧了,人也相对的文静了一些,可她的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少了。
直到最近的一张照片,女孩穿着白色的夏天校服,乖巧的马尾垂在脑后,单薄的身体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可她的眼神,却如同一只森林的狼,布满攻击性。
这正是南大学生们最熟悉的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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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当言洛在国外和宋逸的实验成果终于有了突破,他们一时之间成为整个动植物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言洛脑海里出现了她久不曾见的系统弹窗。
“检测到本世界的剧情已完成,请宿主做好脱离角色准备。”
【是否准备好脱离角色?】
【是】【否】
言洛毫无犹豫按了【是】。
第三卷 懦弱
第44章 大家族长媳1 请准备
再一次回到漆黑的虚无里,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言洛从陈舟这个角色里脱离之后便迅速调整好自己,准备投入下一个剧本。
不过, 意料之外,这一次,系统竟然没有立即将她投入下一个剧本, 而是迟迟没有反应, 也没有相关的指示, 整片虚无里, 只有安静的沉默。
这太奇怪了,言洛有些不解。
难道出现什么意外了吗?还是系统已经检测出她不是正确的宿主?
言洛很敏锐,当即便想到了这个可能, 她突然有点担心, 虽然阴差阳错才来到这里,她是侵占了严萝的名额才有了这次的体验机会,可她却并不想把这个机会还给严萝。
言洛并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圣人,她从未为自己的鸠占鹊巢而感到愧疚, 相反,她觉得自己比严萝更适合, 毕竟, 她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比严萝更懂得珍惜。
随着系统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 言洛也就变得越来越焦躁, 她嘴上什么都没说, 可脑海里已经掀起了风暴, 她在想办法, 她在想, 如果系统真的发觉了异常,她该怎么才能保住这次机会。
直接把严萝杀掉?
这样会不会导致系统强行退出任务?
和严萝商量一下?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严萝只怕巴不得把自己的机会夺回去。
……
这边,言洛进行着头脑风暴,另一边,严萝却并没有想这么多,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系统久久都没有反应,更加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被杀掉的危险,只是觉得身体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一股若有似乎的电流,滋滋啦啦的弄得她浑身有些发痒,偏偏挠也挠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言洛已经下定决心冒险一试,准备杀死严萝这个灵魂的时候,一直没有反应的系统却突然在虚无里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请宿主做好投入角色准备。”
【是否已做好准备?】
【是】【否】
看着眼前的对话框,言洛慢慢收回了满腔的杀意,难道是她想错了?系统只是出故障延迟了一些?心里有些不确定,言洛皱了皱眉,不过她并没有让自己想太多,片刻之后迅速按下了【是】的按钮。
如果只是系统延迟,那她就没有必要杀掉严萝了,毕竟,她这个人虽然冷酷无情但却并不嗜血,她对滥杀无辜没什么兴趣。
严萝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经历了生死一瞬,随着系统弹出对话框,她身体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电流也消失了。
身体得到解脱,严萝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趁系统还没发来新的剧情,她主动问言洛道:“喂!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们都一起经历两个世界了,怎么着也算是有点感情了吧?”
言洛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感情?
这种东西她早在母亲死掉的那一刻就彻底埋葬了,只有软弱的人才需要感情,她不可能让这种东西牵绊自己。
没有得到回应,严萝也没有继续追问,她习惯了,只是,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她想,如果她们两个人能更加友好一些就好了。她其实已经不怪言洛鸠占鹊巢抢夺了她的机会了,毕竟言洛也不是故意的,这都是系统的失误。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系统将新世界的剧情发送了过来。
这一次的剧情要比前两个世界相对复杂一些,背景也放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古代架空世界。言洛所要扮演的女主是一个名叫许幸的商户家的女儿。
从许幸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其实,她是备受万千宠爱的。许幸的家族人丁单薄,到了她父母这里,更是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父母从小就把她当宝贝疙瘩一样疼爱,给她取许幸这样一个名字就是希望她能一生幸福无忧。
无疑,许幸从小是从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再加上她的父母很有经商头脑,前前后后开了好几家布庄,他们家里的钱财在整个槐阳都是数一数二的,因此,许幸从小什么都不缺,她没经历过任何风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状态。
许幸平静无波的生活出现波澜源于一次意外。
那天,是她的生辰,父亲为了让她更开心一些,特意多给了她一些银钱,让她出去随便逛逛,见到什么喜欢的就买。在那样一个女子为卑的时代,其实,未出阁的女子非必要是不允许出门的,能得到父亲的特赦支持,许幸别提多兴奋了,她马不停蹄就和贴身丫鬟出了门。
许幸在外面逛了一整天,大大小小买了一堆,直到太阳落山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在,她身边的丫鬟是个懂事的,知道天色晚了之后街上可能会不太太平,便催着许幸赶紧回家。
虽然从小就备受宠爱,但许幸的性子却并不骄蛮,相反她很善良,也懂得体恤下人,不想让丫鬟难做,她虽依依不舍,但也很快从珠宝铺子里离开。
得了一件很满意的珠钗,回去的路上,许幸一直很兴奋,在马车上和丫鬟滔滔不绝地说着。然而,没想到,他们的马车刚走出去不久就碰到了意外。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马鸣,许幸的马车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她整个人都狠狠撞到车壁上,连发髻都撞歪了一些。
车夫紧张地满头大汗,硬拉着缰绳才好不容易让受惊的马安静下来,随后,他没来得及向许幸交代就急忙跳下了马车。
没看错的话,刚刚是有个人突然闯了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马踢伤。
许幸不是个害怕抛头露面的人,等马车稳定下来,她也急忙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髻,她担心的问车夫:“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一脸为难。
许幸顺着车夫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在那一刻,许幸有了深刻的体会。
她从没想过,世上竟然会有这样好看的男子。
落日的余晖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白皙清透的脸庞仿佛浸满了醉人的酒,哪怕只是闭着眼睛,也另人心驰神往。
好半晌,许幸才从扑通扑通不受控制的剧烈心跳中回过神,她的脸一瞬间烧得通红,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个令她心动不已的男子,此时此刻正处于昏迷之中。
后来,毫无意外,许幸再也忘不掉这个在街上偶然遇到的男子了,她百般求着父亲,让他去调查清楚这个人是谁,甚至让他亲自上门去提亲。
哪有女子上门去提亲的道理!
许老爷觉得甚是荒唐,可谁让他疼爱自己的乖女儿呢,即便明知不合礼法,他还是满足了女儿的心愿。
原来许幸在街上撞到的人是苏照月。
苏照月是谁?只怕在整个槐阳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他们槐阳城户部主事,苏大人的独子。
按说,户部主事并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官职,六品而已,没理由他的独子能这么有名。其实,苏照月之所以有这样的名气,这里面另有原因。
看许幸第一次见到苏照月的反应也该明白了,他正是因为有着一副绝世容颜才引得天下女子皆心向往之,再加上,苏照月为人风流,与槐阳城里的名妓杜婉儿传着许多佳话,这才让他有了人尽皆知的名气。
许老爷调查清楚了苏照月的为人,得知他竟然是杜婉儿那里的常客,自然是不能答应许幸嫁给他的,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跳火坑,这样的男子,就算有再美的容颜,也不值得。
可谁知,许幸竟铁了心,她一定要嫁给苏照月,甚至以不惜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逼迫许老爷,她坚信,苏照月根本不是自己父亲说的那样不堪,他是皎皎月明的佳公子,只要自己真心待他,他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好,和自己往后岁月举案齐眉。
许老爷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从小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怎么忍心看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即便心里不愿,一段时间以后也妥协了。
为了许幸,他不得不亲自登上了苏府的大门。
苏府虽不是什么大户,但毕竟是官宦人家,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尾,因此,听到许老爷的诉求,一开始苏府的态度是很瞧不上的,先不说他们家苏照月长得极其出色,就说才能,苏照月也已年纪轻轻就考取了秀才,眼瞅着要参加乡试,说不准就能得个举人,未来还要参加会试、殿试,一路扶摇直上,前途无量,怎么可能和区区一介商户的女子结亲呢。
不过,苏府虽瞧不上许家,但仔细思量之后,又有了别的想法。
苏家是个大家族,祖上苏老太爷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原本都是农户,家里很贫穷,没什么底子。苏老太爷一心要改变家族的命运,拼了命的让三个儿子读书,可惜,大儿子和二儿子都不争气,把家里掏空了也没能读出什么名堂,直到苏三爷,也就是苏照月的父亲,终于算是有点聪明才智,成功考取功名并得了户部主事的官职,他们一家才一朝摆脱农户身份,成了让人仰望的官家。
虽说已经做了官家,但毕竟供了三个儿子读书,所以苏家算是彻底钱袋空空了。想到这,苏家便开始觉得,商户女子似乎也并不是不可取。况且,许家是富商,在整个槐阳城都是数得上的家底深厚,如果能和这样的家庭结亲,那等日后苏照月考取功名入了官场,岂不是就能有更多的银钱打点?那他们苏家相对的不也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如此,许家和苏家的亲事便水到渠成了。
婚礼当天,许幸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成为了苏照月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个被全城女子追捧的风流男子如今是自己的丈夫。坐在婚床上,她甚至激动地一整晚都手心冒汗。
她小鹿乱撞的等待着她的相公亲自来揭开她的盖头,等待着他们的一夜春风渡。可事与愿违,令许幸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她成功等到苏照月揭开了她的盖头,接下来听到的却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近乎残忍的一段话。
苏照月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许幸一眼,他喝了酒,浑身的酒气,醉醺醺的脸颊绯红,将他傲人的容颜映衬地更加绝色,他随意地把外衣脱掉,绕过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许幸,然后躺到床上,面无表情道:
“我不喜欢你,你费尽心机嫁到我们家来以为能得到什么呢?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块躯壳,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杜婉儿,你的算盘打错了。”
听到这番话,许幸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呆愣愣的坐在床边。
往后的日子里,苏照月几乎每天都不在家,日日让许幸独守空房,时间久了,许幸才明白,原来苏照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过她,他是被家里逼着才不得不娶了她,他自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杜婉儿,可惜,杜婉儿是妓女,是个没有身份甚至令人不齿的女子,苏家不可能让杜婉儿进门。
而且,许幸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她当初撞见苏照月那天,苏照月刚从杜婉儿那里出来,他是和杜婉儿喝了一肚子的酒才倒在了她的马车下。
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你问许幸后悔吗?
答案是,她不后悔。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苏照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是不想辜负杜婉儿才对自己这么冷淡的。再后来,许幸一直没有放弃,她不在乎苏照月对自己的冰冷态度,每日都雷打不动的对他嘘寒问暖,她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不让苏照月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费心,她做好了每一个贤良妻子该做的一切,孝敬公婆,勤俭持家,她相信,既然苏照月如此重情重义,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会看到自己的付出。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看起来平静无波澜,苏照月终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冷淡,许幸心里有了一丝欣慰,她觉得自己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可任谁都没有料到,就在这个时候,杜婉儿竟然有孕了。
说到孩子,嫁给苏照月整整五年,许幸自始至终只有过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这曾让苏家很不满,毕竟,苏三爷本就只有苏照月一个儿子,一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苏三爷不可能让苏照月也像自己一样,后继无人。
杜婉儿既然有孕了,自然而然,为了这个孩子,苏家也必须得把杜婉儿迎进门。
偏偏,这是许幸最不能接受的。
她可以接受苏照月眼里看不见她,可以接受苏照月每日不归家,甚至连夜里都要留宿在杜婉儿那里,可她就是不能接受,苏家真的把杜婉儿娶进门,这无疑是在她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光。
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许幸觉得很伤心,她提出拒绝,可苏家却说:“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拒绝?你难道想让我们苏家断子绝孙吗?”
一句话就让许幸哑口无言,她无语凝噎,只能任由杜婉儿进门。
杜婉儿进门那天,许幸回了父母家,她想眼不见为净。
许家二老见许幸这么伤心,都替她觉得不值,许老爷更是气得把茶碗狠狠摔出去,咬牙切齿骂:“真是欺人太甚!幸儿,我看你干脆和苏照月和离!我们家这么有钱,什么样的人家找不了,你何必在他们苏家受这等气!”
许幸垂了满面的泪,却坚定地摇头:“我不要,爹爹,我不能和照月分开。”
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怎么舍得前功尽弃?况且,她那么深的爱着苏照月,又如何做得了割舍?
许老爷恨铁不成钢,却也只能干着急,他舍不得逆了自己女儿的意愿,只能想尽办法给她提供更多的金钱,让她在生活上尽量顺心一些。
十个月之后,到了杜婉儿临盆之日。
经过稳婆一天一夜的努力,苏府终于如愿又添了一个男丁,那一天,整个苏府都洋溢在喜悦之中,唯独苏照月。
他对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孩子没有实感,仿佛孩子并不是他的,他只是失魂落魄地靠在床边,看着床上杜婉儿已经冰冷的尸体发呆。
没错,那一天,苏府迎来了新生,却也送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生命。
杜婉儿因为难产去世了。
从那以后,苏照月仿佛彻底没了主心骨,丧失了活着的意义。
其实,苏照月这一生,一直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他的父亲苏三爷因为受过伤的原因,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因此,家里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活在全族人的期待之下,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父亲亲手帮他安排好的,他要考取功名,他要入朝为官,他要带领全族人走向更高的权力巅峰,他有很清晰的人生规划,却唯独没有明白过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遇到杜婉儿。
是杜婉儿让苏照月明白,原来,他想要的是自由,像风一样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们的出身不同,可苏照月却觉得他和杜婉儿本质是一种人,都是被浑身套着枷锁身不由己的人。
好在,他们遇到了彼此,他这缕风终于有了方向。
可如今,杜婉儿死了,他这缕风又该往哪飞呢?
失去了精神支柱,苏照月一夕之间变了,他变得不再只是风流那么简单,他彻底放弃了自己,每日每日地喝酒,永远不愿意清醒。
新生的孩子毕竟还小,全家的希望依旧落在苏照月身上,他这副要死不活的状态自然是苏家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因此,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重担就落在了许幸身上。
作为苏照月的正房妻子,许幸自此衣不解带地照顾苏照月,她没日没夜的忙碌,不管多晚都给他熬解酒汤,给他时刻准备着热热的吃食,哪怕他并不领情,哪怕他总是毫不客气地说着伤害她的话。
她一边心疼着苏照月,心疼他这副失去了心肝的痛苦模样,一边又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付出多久才能打动苏照月,她要怎么做才能走进他的心里?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方寸之地。
时间就这样无情地流逝着。
命运再次给许幸重重一击是九年之后。
九年之后,许幸唯一的女儿苏盈盈满十四岁了。鉴于苏照月一直浑浑噩噩,苏家已经没有了办法,只好把算盘打到了苏盈盈的身上。
族里给苏盈盈说了一门亲事,男方背景深厚,是个大族,家世显赫。
这样的亲事,任谁看都会认为是苏家高攀了对方,苏盈盈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只有明白其中门道的人才清楚,苏盈盈本质是委屈了。
因为,这门亲事的男方虽然家世显赫,却天生痴傻,如同稚童。
苏盈盈得知这样的安排在家哭了一整天,她委屈地向许幸哭诉,告诉母亲她不想嫁给这样一个傻子。
许幸心里也难过,她自知这么多年为了照顾苏照月忽略了这个女儿,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在这个家里也只不过是个没有话语权的女子而已。
许幸安慰苏盈盈:“盈盈啊,娘知道你很委屈,可是我们女子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能嫁过去。但是娘想告诉你,一个人活得开不开心最终还要看自己,一个好的家庭重在经营,娘相信你会让自己幸福的。”
苏盈盈对许幸很失望,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身后明明有那么强大的支持,外祖父外祖母明明那么有钱,她还要委屈自己?如今,还要委曲求全牺牲自己的女儿?她为什么不能毅然决然地替女儿反抗呢?
事实上,不只苏盈盈不明白,许家二老也不明白,得知苏府要把苏盈盈嫁给一个傻子,二老当即就不答应了,可最终也拗不过许幸的坚持。
许幸自从嫁给苏照月,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整个人都沾染上了酸腐,再没了曾经的洒脱和天真,她为了得到苏照月的爱,为了得到苏家的认可,甚至连自己的女儿,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管不顾了。
就这样,随着苏盈盈如期出嫁,毫无意外,许幸失去了她唯一的女儿,也几乎失去了从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的父母。
重创之下,许幸变得孤立无援。
许幸的人生终于得偿所愿苦尽甘来,已经是再一个五年之后。
那时候,苏三爷因为苏照月的事情每天心力交瘁,精神恍惚,这导致他在处理事务的时候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被罢免官职。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兴盛了几十年的苏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一次沦为没有任何地位的平民,风光不再。
不过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即便苏府悄无声息地落没了,许幸也始终没有离开苏照月,她跟着苏照月去了乡下,自始至终任劳任怨,甚至因为干活太多的原因,彻底累病了。
躺在病床上许幸呼吸微弱,她看着憔悴不堪的苏照月笑了笑:“相公,没关系,我只是累了,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家里,不让公公婆婆还有孩子吃苦。”
听到这些话,这一刻,仿佛被当头一棒,苏照月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他的人生不是没有意义,原来他这缕风从未失去过方向,只是他没有看到。而现在,他看到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妻子就是他的方向,他最该珍惜的人是这个为他操心了半辈子的人。
自此,苏照月终于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成功忘掉杜婉儿重新振作,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许幸大半个月。
后来许幸病好,他们便相互扶持,利用家里仅有的一些钱财开了一家店,苏照月也开始用功读书,准备重新考取功名,两人从此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再往后的岁月,苏盈盈大概是因为婚后的日子过得还算幸福,她逐渐理解了母亲的不容易,也慢慢原谅了许幸。至于许家二老,他们自始至终把许幸当宝贝疙瘩,又怎么会和她置气很久呢,自然而然,一家人再次变得和和睦睦。
命运不会辜负努力的人。至此,许幸的生活终于如同她的名字一样,迎来了幸幸福福、甜甜蜜蜜。
第45章 大家族长媳2 谈和离
为了这样一个软弱且没担当的男人付出一生真的值得吗?
言洛已经不想做评价了, 她对许幸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女人没什么好多说的。
迅速接收完所有剧情,言洛对现下的这个身体逐渐有了实感。仿佛身上被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她突然觉得身体无比的沉重, 浑身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力气。
睁开眼睛,言洛意识到她此刻正躺在床上, 转头透过床幔随便扫视了一眼, 发现屋里没有人, 只有她自己。
大概是感冒生病了吧, 言洛对身体的这种感觉还算熟悉,这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在医疗条件不太好的古代也不能轻视。紧紧攥了攥拳头, 让自己恢复一些力气, 言洛拄起胳膊努力坐了起来。
靠在床边,她把床幔拉起来观察起这间不算大,但也还算精致的屋子。
在床的左侧是一架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几个不太显眼但一看做工就很精妙的匣子, 估计是用来放首饰的。右侧不远处的墙边立着一个很高大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一些瓷器、玉质摆件、还有一些线装的书籍, 不过书籍不太多, 整整齐齐的, 也不太像经常被翻动的样子。
屋子的中央是一张圆桌, 一看就是红木的, 上面摆放着一套绿色的茶具, 这显然是许家二老的手笔, 以苏府的能力, 恐怕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对居住的环境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言洛收回了目光。她觉得头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禁不住再次闭了闭眼睛,习惯了身强体壮,她一时间还真有点不能接受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
正准备躺回床上再休息一会,这时,门却“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抬眼望去,言洛看到一个脸白白圆圆的,身体很短小的女孩走了进来,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女孩一双眼睛漆黑,透露着这个年纪才有的天真,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盘子,盘子里装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点心。进了门,她小心翼翼把盘子放在屋里的圆桌上,这才又蹑手蹑脚地转身去关门。
女孩正是许幸和苏照月的女儿苏盈盈。
苏盈盈原本怕打扰到自己的母亲,全程都轻声轻气的,没想到,一抬头看到母亲已经醒了,靠在床背上,眼睛半眯着,正面无表情的看她。
苏盈盈顿时有些兴奋,晶亮的眼睛快速眨了眨,她迈着小短腿一路跑到床边,嘻嘻笑了一声:“娘,你醒了?你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言洛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难得心里起了一些波澜,她虽冷酷无情,对任何人都心生防备,但苏盈盈毕竟是她现在这副身体的女儿,况且,四五岁的孩子本就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的阴谋,她自然不会那么警惕。
“好多了。”言洛随口回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问:“爹爹在家吗?你帮我去叫一下他,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谈。”
说到苏照月,苏盈盈眸子里的光明显暗了一下,她瘪了瘪嘴轻声问道:“娘,你还在生爹爹的气吗?”
“没有。”言洛说:“我只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