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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殖障碍的beta31(完) 唯剩的……

快到脱离世界的时间了, 郁舟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眼睫颤颤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雪白的病房里。

日光明朗透窗, 盈满整间空荡寂静的单人病房。

之前被收走的那部手机不知被谁放在了他的床头。

拿起手机浏览了一些网络舆论,郁舟渐渐皱起眉头:“他们都不为自己做一下公关的吗?”

每一个世界都会依照最后的评级来结算终末奖励积分。而评级的判定标准,就是宿主作为炮灰, 为中心人物的发展推动了多少进度条。

本来系统分析郁舟这次应该能拿个D级,但这短短几天横生波折, 都快把那一点进度条折腾没了。

郁舟完全不明白那三个alpha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任由自身陷入纷纷扰扰的舆论, 明明马上就可以有一片坦途了。

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信息,郁舟看了看, 是那三个alpha发的, 说的话大同小异, 诸如“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了, 如果有胃口的话尽量吃一些”、“我怕你不想看见我, 我待在门外等你醒来”、“醒了的话可以让我进来照顾你吗”此类。

郁舟下意识就能想象到, 一夜未眠的alpha长手长腿地缩在病房走廊守夜的画面。

但是,他们现在不应该先去处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吗?

郁舟不解地蹙眉。

郁舟真的搞不懂, 那几个alpha莫名其妙地在干嘛, 都到这个关头了, 还在关心这些芝麻大的小事情, 本末倒置。

他们的业绩可是跟他的终末评级挂钩呢!

郁舟为自己的终末评级都要着急得冒上火泡了,食指在聊天界面戳戳戳打字,想要发消息让他们好好工作、过好自己的人生。

他打好一长篇劝人向上的大作文,勾选了三个alpha,正要按下发送键——

还没来得及发出, 就已经听到系统出声说:【终末评级出现波动,降到E级了。】

郁舟双眼大睁,难以置信。

他的面皮慢慢涨红,眼眶泛粉洇湿,一气之下猛按关机键,怒而把手机关机。

他连管都不想再管他们一下了,跟系统呜呜叫着要马上脱离。

系统从令如流,将脱离世界的流程跟他说了一遍。

郁舟听完有点发呆,问系统:“那我直接走了,就成这个世界的失踪人口啦?”

【是的。】

【因为往届宿主作为不起眼的炮灰,哪怕凭空消失也无人在意,所以这种简易的直接脱离模式一直沿用了下来。】

【或许这种脱离模式不完善,但根据以往经验,大多情况下都是好用的。】

【是否确认开始脱离?】

郁舟湿着眼睛,咬着牙,重重点头。

一想到他好端端的D级被那几个家伙折腾成E级,他就只想要赶快离开这个伤心地,越快越好。

系统一板一眼的机械音开始播报了——

【脱离世界倒计时。】

【五。】

【四。】

【三。】

正在此时,房门处忽然出现把手转动的声响。

郁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凭空消失,慌张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窗帘,想要藏身。

【二。】

门扇被人轻手轻脚地慢慢向内推开。

【一。】

最后一眼,郁舟双手扶在窗台边,仓皇回头。

视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愕然的蓝瞳。

【零。】

下一秒,侧脸反顾着一张漂亮脸蛋的beta从窗台边凭空消失,窗户大开,风卷白帘。

唯剩的一点异香,也被风盘旋吹散,又疾又烈,像场错觉。

?

“……”

盛炽安静了片刻,先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玉?”

没有回应。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风卷白帘的声音。

他好像突然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似的,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艰涩地将步子挪到窗台边。

他的手掌搭在郁舟刚刚搭过的地方,与那一丁点残留的体温重合。

他僵硬了许久,瞳孔开始不正常地极速缩放,又惨白着脸,往窗外低头看了看。

没有。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一种足以令他整个人生、整个世界观都崩溃的可怕认知侵蚀着他。

他瞳孔缩尖,在窗台边伫立许久,长身鹤立,却诡异地纹丝不动,仿佛要站成一尊永恒的石膏像。

万物虚空,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化为一座坟墓。

直到有人狠狠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喉咙紧勒。

才把他应激的僵直状态打破。

盛炽弓下身,失去支柱地跪伏在地,剧烈咳嗽、喘息、干呕、抽搐,呈现出一种过呼吸的病状。

直到有人拿枕头狠狠往他口鼻上捂。

他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几近停滞的眼珠才微微移动分毫。

沈熠将枕头掷远,又攥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郁舟呢?”

“不见了。”盛炽呆滞地喃喃。

沈熠攥拳的手骨骼骤响,悬于盛炽脸面上方,冷笑:“你再说一遍?”

“他一直在病房里,没有进出。你进来了,他就不见了?”

秦铭皱着眉头,走到窗边,顺着盛炽刚刚注视的方向往下看,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蹲下,与盛炽对视,瞳珠是无一丝光的纯黑色:“你做了什么?把他藏到哪里了?”

盛炽的视线又迟缓地偏移了下,显示出一种涣散无神的状态,蓝瞳渐渐变得浑浊。

他像一个年久失修的生锈机械一样喃喃。

“不见了。”

“郁舟,不见了。”

沈熠冷了脸,完全没有一点笑模样,很面无表情:“你不会想说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吧。你别异想天开,这病房里有监控。”

因为前面的动作幅度过大,沈熠身上的伤口再度开始渗血,血珠滴滴答答地打湿病号服,沿着手指滴下来。

带血的手掐住盛炽的脖子。

盛炽听到沈熠如此科学的话,却突然爆发式地激动崩溃,大掌反抓住沈熠的衣襟,双眼赤红:“监控,去调监控!”

终于,另外两个alpha也意识到了微妙的异样,脸色渐变。

……

郁舟消失了,这件难以下咽的事情,让他们花了一个月才艰难地为其编织好借口。

也许是郁舟自己躲起来了。

监控是可以失帧的,造假的。

掘地三尺多方调查找不到,是他们没用对方法。

总之,不会是凭空消失。

在收集线索的途中,他们连郁舟当初学高数时做的笔记都翻出来了。

郁舟的字不太好看,小时候没有练好,是一种歪歪扭扭、大大小小的孩儿体,分辨得很困难,他们也逐字逐句看过去,把郁舟的高数笔记盯出个洞来,企图在上面找到郁舟失踪的原因。

上面好像有外星人的神秘符号,这是个重大发现,alpha们强行振奋地开始查文献、找专家地大力研究,但不久就发现那只是个写得过于不标准的定积分符号。

好绝望。

这种绝望在他们看到郁舟的某张草稿时更冲到了顶峰。

那是一张高数草稿的背面,上面好像还有郁舟趴伏在桌面酣睡时不小心留下来的口水印,有着郁舟开小差时写的几行字。

标题是加粗黑笔写的大大的“绝密计划”。

然后是一行行列得很思路清晰的提纲。

[一,要让1号嘉宾掌权家业,带领家族产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似乎让我来也能做到,这么笔直的捷径应该不能还走毁吧。

二,要让2号嘉宾领军商界,叱咤商场风云,缔造商业帝国。感觉是很猛的潜力股啊,应该还是很有希望实现的吧。

三,要让3号嘉宾登顶乐坛,风靡全宇宙,专辑卖八千亿张,巨型演唱会万人空巷。声音底子挺好的,一手好牌千万别打得稀烂啊。]

……

alpha的眼泪坠落了。

又被慌张接住,以免打湿这份宝贵的纸张。

特别笨拙,特别真诚的小玉,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在为他们着想啊。

好绝望。

原来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活下去。

人生是一条破破烂烂的毯子,他们靠着小玉留下来的要求,自己边晃着缺失了骨头的尾巴,边叼着针线头努力缝缝补补。

好绝望。

世界上应该有一本万民法典,所有人都必须认可,所有人都必须遵循。法典第一条就应该是,任何活物死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不准误会小玉,不准忤逆小玉。

这样一开始他们就应该因为违反了法典而被宣判。那样是不是就还来得及,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

这一年,某全球知名周刊年度风云人物上有特别奇怪的人。

他们应该正处于一生中最高光、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为什么在摄像头前连笑都笑不出来。

憔悴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跟死了老婆一样。

但听说他们一直都没有过老婆。那难道是得了绝症吗,真奇怪。

?

新人宿主第一次走完世界后都会被分配一个初始小房间,成为他们在大千世界穿梭之间的一个落脚点,一个或许能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里跟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也许小世界已经过去一年、十年、一百年,对这里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分钟、一小时、一个天。

这是完全封闭的一个独立小空间,漂流于虚空之中。初始状态下,房间很小,家具也很少,娱乐设备更是寥寥无几。

有游戏机,但只能打单机游戏,有点无聊,聊胜于无。

系统:【积分可以升级你的房间。】

房奴郁舟又有盼头了,唰然抬头,双眼微亮。

系统跟进了一下第一个小世界的后续,沉默了片刻后,声音变得有点古怪:【你在上个世界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非常丰厚的遗产。】

郁舟敛眉疑惑了下:“?”

他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遗产可以继承,他并没有血缘亲属。

系统好像也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叹了一口气:【那三个中心人物。他们填的遗产继承人是你。】

郁舟愣了愣,没想到他们这么英年早逝。

郁舟面上一片茫茫然。

下意识小小喊了声“系统”。

系统:【我在。】

郁舟眼神虚焦,微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一直维持着侧身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两腿合在一起折着。

以他驽钝的思维,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获得中心人物的临终馈赠的。

那是三笔非常丰厚的资产。

如果小兔能在那个世界请假逗留,那能好吃好喝挥霍无度八辈子了。

但系统没有说。

也没有说三个中心人物英年早逝的真相。

红灯区的违章建筑和违章电线很多,当初四人同住的合租房意外失火,三个中心人物巧合地正在其中。

在火场里,不知道是太难逃生,还是他们本身就已经丧失求生意志,一个都没有跨出那扇敞开无阻的大门。

不过,系统倒是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在监视中心人物的结局时,它回到那间合租房,总觉得有一瞬间,三个中心人物同时看向了自己。

……是错觉吗?

理论上,小世界里的人不可能看到它才对。

系统有点疑虑,但经过算法分析,“中心人物发现小世界真相”的概率为0,于是慢慢放心了。

系统化为光团,漂浮到郁舟身边,静静陪伴郁舟。

在这个有点寂寞的宿主空间里,郁舟曲起两腿,蜷进沙发里,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安静地捧着游戏机,慢慢地打了几局贪吃蛇的小游戏。

细碎的发丝垂在脸侧,掩住他小半张脸。

终于,等来了世界终末结算消息。

【姓名:郁舟

属性:万人嫌炮灰

身份:生殖障碍的beta

本次贡献评级:S

本次奖励积分:500】

郁舟的双眼慢慢地睁圆了——

怎么、怎么会是S级!

他的讶然还没维持几秒,下一条系统消息紧接弹出。

【即将前往世界二:无限流副本地底城。】

【宿主请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世界连接中——】

【传输通道搭建成功!】

?

“噗通。”

郁舟跌坐在地,嫩生生的草尖扎痛了他光裸丰满的腿肉。

一柄镌刻满西幻风格花纹的剑甩向他,雪亮剑尖铮铮然指住他的鼻尖。

郁舟一来就几乎要被这一下吓出眼泪,淡粉鼻尖冒水,眼睫颤瑟,视线上移。

日光下,一名黑发蓝瞳的青年垂首凝望他,深深蹙眉,神情厌恶而警惕。

“——你骗我。”

第32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1 请藏好犄角与尾巴。……

【你是一个混迹于底层的下等魅魔, 是无限流副本“地底城”邪恶阵营的npc之一。】

【不自量力的你曾经试图恐吓玩家,却被玩家反杀。】

【你怀恨在心,主动接受深渊诅咒, 从此接近你的玩家都会厄运缠身,直至死亡。】

郁舟跌坐在长势茂盛的草地上,哀哀地仰着上半身, 双手往后撑在两侧。

一件宽大的黑袍斗篷完全罩住他长着一身细皮嫩肉的身子,兜帽可怜地盖在头上, 掩住他的魅魔犄角。

他抬着一张粉白漂亮的脸, 被身前黑发蓝瞳的青年用剑指着鼻尖。

“为什么骗我, 你有什么目的?说话。”剑尖又逼近一分。

四周草木繁茂,是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哪怕郁舟真的在这里被一剑捅死, 恐怕也是无声无息, 骨肉也要被野狼吞吃。

郁舟一双瞳珠泡在泪水里, 鼻息紊乱, 呼出的热气蒙在清亮的剑锋上, 氲起一层白雾。

见状, 黑发蓝瞳的青年皱了皱眉,像是嫌恶于他弄脏自己的剑。

神情凛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劈了郁舟。

郁舟才来, 就被人拿剑指着, 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骗了他什么。

瑟瑟地将眼睛一闭, 一颗圆润剔透的泪珠滚落下来。

滴答。

“你要我说什么……我没有骗你,你要我说什么。”

泪湿的脸,越发荏弱。

剑锋一偏,郁舟感受到面前气流微动,还以为是剑挥来, 惧极地缩了下肩。

然而,没有疼痛。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对方的指腹轻轻揩过他细薄的眼睑。

“还没动你,哭什么。”冷声近在咫尺。

郁舟怯怯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对方已收剑回鞘,此时半跪在他身前,蹙着眉,抹去他的眼泪。

对方的脸与他相距极近,眉骨锋锐,眼瞳蓝而深,若布满暗礁的海。

“再信你一次,继续带路。”

直到此时,系统才发出一点有关现状的动静。

【任务1:自带诅咒效果的你妄图坑害玩家,然而出师不利,第一次做坏事就遇到了玩家中的战力天花板——游烈。你不甘心就此收手,恶向胆边生,决意将游烈骗往危险的藤蔓沼泽,把他推入险地。限时:24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友情提醒,请藏好犄角与尾巴。魅魔身份一旦暴露,游烈对你的信任值将暴跌为负。】

信任……

恐怕游烈现在对他的信任本来也没有多少吧。

郁舟没遇到过这种随时可能被捅死的局面,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偏偏游烈的语气听起来还又不耐烦又凶:“磨蹭什么,还不起来?”

郁舟回过神来,怕得急忙就要爬起身,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瞬间煞白了他的脸。

“……脚崴了。”

他没穿鞋子,白皙的脚从黑袍衣摆下露出来,圆润的脚趾不安地蜷起,足底已被泥土染脏些许。

游烈的眼神移向他的足部,盯了片刻,单掌拢住他红肿的脚踝,掌心闪过一阵白光,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势便快速痊愈了。

他居然为了一个副本npc,鬼使神差地用了珍稀的治疗道具。

然而现在他根本分不出心神去辨认这是件多荒谬的事。

因为他的目光完全被郁舟光裸的小腿黏住。

在他抬起郁舟的脚踝时,高度差出现,郁舟堆叠在脚边的黑袍衣摆便往大腿慢慢滑去,一寸一寸,露出那布料底下洁白的腿肉。

游烈按住那快滑到郁舟膝盖的衣摆,不得已连着按到了衣摆下的小腿肚,丰满得几乎溢出的肉感瞬间烙在他的掌心。

游烈停顿了很久,才声音难以名状道:“你怎么没穿裤子。”

郁舟充耳未闻,只顾着急地将差点暴露的尾巴往上缩。

他是新手魅魔,对尾巴的掌控还不太熟练,一不小心缩过头了,尾巴尖直直撞上自己脆弱的腿心,猝不及防戳得他一激灵,顿时夹着腿,整个身子往右侧歪倒而去。

他这突然歪倒在地的行为发生得莫名其妙,落在游烈眼里,就是这个蠢笨的npc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把自己弄伤了哪里。

游烈又拿出了一个治疗道具。

这次因为不知道他伤处在哪,所以拿的是服用类道具,治疗效果可以覆盖全身。

道具呈半透明的金色液体状,装在一支玻璃管里。

游烈一手托起郁舟的背,一手拿着玻璃管,偏头轻捷地用牙咬出瓶口的木塞,就将瓶口怼进郁舟的嘴巴里。

郁舟的口腔被迫捅开,液体咕咚咕咚接连不断地流进他的喉咙里,他喝不过来,晕头转向地、胡乱地用舌尖去舔瓶口,企图这样减缓液体流速。

喝尽了,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充盈了郁舟全身。

他不明白游烈这是给他喂进了什么饮料,懒洋洋的眼底有些迷茫。

游烈此时转身,将自己弓起的脊背暴露给郁舟,对他说:“上来。”

郁舟湿润的嘴唇微张:“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走……”

游烈冷冷道:“你要是再笨手笨脚地伤了,耽误的是我的进度。”

郁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抿起嘴,于是将身子往游烈背上一趴。

游烈背着他站起身,郁舟的视野瞬间拔高,变得比自己平时站立所能看到的高度还要高阔。

郁舟怕掉下去,掉下去应该会摔得很疼,于是脸蛋也紧紧贴住游烈的肩胛骨。

郁舟指哪个方向,游烈就往哪个方向走。一掌在背后托着他,一掌持剑在前,破除杂乱无章的灌木路障。

直到天色渐暗。

“你确定,这是通往地底城的路吗。”游烈步伐逐渐放缓。

郁舟闭起眼睛一通胡诌:“当然啦,我从小住在地底城,闭着眼睛都知道家怎么走……”

“下来。”游烈托着他大腿的手撤开了。

郁舟一卡壳,以为游烈识破自己的谎话,要把自己丢下不管了。

他连忙更紧地抱住游烈,八爪鱼似的不松手,紧张道:“我不下。”

“……”

两人之间陷入静默,氛围僵持了十秒有余。

“……下来。”游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前面有一条溪,你过去把自己洗干净。”

他补充:“洗好后叫我,脚别踩土,等我来背你。”

郁舟愣了下。

游烈以为他是不敢从自己的背上跳下来,于是蹲下身。

郁舟讪讪地爬下来。

游烈没有靠近小溪,只在原地等他,与他隔了一层树影。

夜幕幽深,无月无星。一片寂静中偶有不知名的鸟类从树中突然飞出,拨乱树冠,扑翅声惊人。

郁舟摸黑踏进小溪,不敢真的在这乌漆漆的环境下洗澡。任是他再没经验,也知道一个人独处越久越可能遇到危险的道理。

于是潦草地洗净双足,就站上溪边的圆润石头,遥遥地喊游烈的名字。

游烈走来,背他回去。

这夜,他们在视野开阔的一块高地休息,游烈点燃一堆篝火,背靠着树根,闭目养神。

郁舟就倚靠在他旁边,刚洗净的小腿搭在游烈的腿上,足不沾地。

不多时,毫无警惕心的郁舟就歪着脑袋,额角抵在游烈的大臂上睡着了。

游烈睁开双眼,瞳色变得很深,眼神全无感情地俯视他。

游烈的手掌虚虚覆上那白嫩细弱的脖颈,纤细得仿佛只需轻轻一拧,就能拧断。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个npc自己的名字,这个npc却明明白白地喊了出来。

可疑的、别有目的的npc,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他面前,说要给他带路。

特别会装,特别擅长抓挠人心。

在他覆在那脖颈上的手指就要使力的前一刻,郁舟忽然梦呓一声,然后垂下下巴,用下巴蹭了蹭游烈的手掌虎口。

号称玩家战力天花板、过本经验无数、杀伐果决的某人顿了两秒,撤回了手。

算了,看着这么笨,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带在身边他还是有能力带的,就算真被反咬,想来也是小动物似的口牙,还能把他伤了么。

游烈这样想着,重新合上双眼。

后半夜。

郁舟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游烈提溜着,不断瞬移。

游烈似乎带着他在……逃亡?

他往游烈身后觑了一眼,发现是光焰熊熊、极其凶猛的山火,把他们原先休憩的那块高地整个都吞没了。

游烈皱着眉,低声自语:“怎么回事……这么空旷的地方还会起火。”

郁舟心虚地错开眼神,大约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诅咒起的效。

第二天,郁舟继续趴在游烈的背上,给他指错误的方向,不断靠近藤蔓沼泽。

一路上,郁舟异常黏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肯跟游烈分开离远,生怕一个不注意游烈跑了,跑回正确的路,那他就前功尽弃了。

游烈看着明显越发茂密粗壮的树木,语调微沉,又一次问他:“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游烈脸上的情绪越来越冷漠。

郁舟不安得眼睫扑扇,但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他挂着一副可怜相,小脸纯纯地说:“没走错。你还不信我吗?”

游烈偏了偏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信你。”

第33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 没两下郁舟的掌心就……

游烈背着郁舟走了很久, 忽然停驻了步伐,脸上神情莫测。

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藤蔓沼泽的范围, 郁舟就能被判定任务成功了。

但游烈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没有再前进一分的意思。

“怎么……怎么突然停了啊?”郁舟小声地问,心里有点着急。

游烈垂下稠直的睫毛, 侧头看他,眼底像溶开一片暗蓝色墨水:“你希望我再往前走吗。”

郁舟连忙“嗯”了一声。

游烈将他瑟缩但期盼的神情尽收眼底。

一路走来, 无论是渐渐阴浓的古树, 还是渐渐繁多的毒草, 都昭示着这不可能是通往地底城的路。

游烈低眼向身前的地面看去。

在他拥有危险感知能力的左眼中,一条发光的红色警戒线在不断跃动。

这个npc还想骗他, 却不知道他已经耐心地给了他很多次机会。

到了现在, 明晃晃的危险预警都要跳到他脸上来了, 他还想骗他。

游烈的神情瞬息冰冻三尺。

这个npc是真的想要他死。

?

眼看着系统任务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但游烈只如一尊沉默雕塑般一动不动, 郁舟有些火烧眉毛了。

郁舟挣扎着要从游烈背上下来, 腰胯左右上下摆,两腿不安分地扭动。

游烈本来左掌托着他的大腿腿根, 他现在一乱扭, 游烈的手指就不小心被他的腿缝夹了一下。

游烈瞳孔微缩, 左掌如被毒蛇噬咬了一口般猛然撤开。

郁舟被游烈极快地松开了, 到这个世界一天一夜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双脚站到泥土地上。

他的心脏虚得噗通乱跳,装作刚落地站不稳,整个身子慌慌张张地往前倒,眼看着就要扑到游烈连带着对方一起倒入沼泽地——

游烈却在此时往身侧横跨一步, 恰巧避开了。

郁舟知道游烈下盘很稳,因此故意装摔也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只求能推得游烈踉跄一下踏入藤蔓沼泽一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推了个空。

他双眼微微睁大,向前倾斜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随着重力一头栽倒下去。

他整个人坠到了泥巴沼泽里,最先触及的手肘、腰胯骨与左腿腿侧微微陷入吸力极强的泥沼。

他的兜帽也滑落下来,他来不及扯住,魅魔犄角于是就这样露了出来。

他狼狈地、呆呆地仰头看着游烈。

游烈低头,整张脸落入无光的阴影里,只留给他极森寒的一眼,在下一秒瞬移离开,凭空消失无踪。

【任务失败!扣除积分500。】

郁舟辛苦积攒的积分瞬间归零。

郁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一大泡泪水从眼眶里掉出来,愣愣地湿着一张漂亮脸蛋,像坏掉的布娃娃一样,完全失神了。

在沼泽里越挣扎就下陷得越快,但毫无自保之法的郁舟哪怕一动不动,下陷得再慢,也还是会慢慢滑向死亡。

粘稠的泥泞沼泽包裹住郁舟的身体,带着他以一种不可抵挡之势缓缓下沉。

郁舟的肢体几乎都僵麻了,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绕住了自己已经陷入沼泽之下的手腕和脚踝,猛然缠紧,一扯一绷——

唰!

郁舟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缠住他四肢的绳状物将他大力拽出泥沼,悬在半空之中。

郁舟被束缚住手脚,横吊在空中,晃悠悠地一荡一荡,被染脏的斗篷衣摆垂落下来,湿哒哒地滴着泥浆。

郁舟扭头去看,才发现,绑住自己手脚的根本不是什么绳子,而是粗壮硕大的碧绿藤蔓。

之前接收这个系统任务的时候,郁舟有收到关于藤蔓沼泽的附注资料。

与其说是有意识的藤蔓,不如说是具有藤蔓拟态的低智异种。空有蛮力,没有智慧,强韧壮硕的藤蔓足以将猎物的脖颈生生扭断。

他被藤蔓抓住了。

他死定了。

郁舟还没流完泪的眼睛,又怔怔地落下一颗清莹剔透的泪珠。

一根最为雄壮虬结的藤蔓突然被这滴眼泪砸到,轻微晃了晃,像是愣住了。

明明只是根藤蔓,没有做出表情的能力,却露出一种愣神的情态。

隔了一会儿,这根最粗的主干藤蔓蛄蛹一阵,像在翻找什么东西一样,最终从自己的旁支末梢里翻出一根最细的藤蔓。

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最细的藤蔓伸向郁舟的下巴。

但它最细的藤蔓也有成人手臂那样粗。

郁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能想到这可能是要来拧自己的脖子了,瞬间眼泪溢出得更凶了,“啪嗒啪嗒”雨点似的往下砸。

藤蔓傻住了,它以为是自己将郁舟绑得太紧,绑疼了人,于是微微放松了一点束缚的力道,但不敢松太过,怕郁舟又掉回泥沼里去。

它最细的藤蔓继续伸向郁舟的下巴,去擦郁舟挂在下巴的眼泪。

说是擦,其实连皮肤都没碰到,只是虚虚悬停在那,泪水一旦在那下巴尖尖凝聚成珠,就会被它轻轻沾走。

然后藤蔓末梢开出一朵小花,咕咚将泪珠吞掉,晃悠两下,露出一副醉酒似的情态。

其他藤蔓也想来吃眼泪,为谁能上前来而扭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全拧巴打结在一起,解也解不开,只能你扯一下我,我拽一下你,这样姿势别扭地一起凑上前来。

郁舟一下被更多藤蔓簇拥。

它们越凑越紧贴郁舟的身子,密密匝匝,几乎将郁舟从头到尾裹住,只令他露出一张惊慌漂亮的脸。

在大片碧绿藤蔓的拥趸下,陷在中央的郁舟求生地高仰起颈脸。

四周都是一色的碧绿,衬托得那张小脸更莹白得快要发光。

不约而同地,无数根藤蔓的腔体内都响起“咕咚”的一下类似吞咽口水声。

这落在郁舟耳中,就变为了想要进食猎物的意味。

他瞬间联想到自己被开膛破肚的血腥画面。

他的瞳孔颤颤。

不要——

不要吃我。

惧意堵住了郁舟发紧的喉咙,想呼救,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手艰难地去摸旁边的一根藤蔓,是带着服软意味的轻抚,想表示自己并不好吃,能不能放过自己。

那根被抚摸的藤蔓却突然绷直一下,随后绵软下来,忸忸怩怩地开出一朵小花,从花蕊里喷出一口热气。

其他藤蔓见状,都兴奋起来,大片大片如浪涛般起伏蛄蛹,开始疯狂地往郁舟手里挤压,拼命地磨蹭那柔嫩的掌心。

没两下郁舟的掌心就被磨红了,疼得他怀疑那里可能都被蹭破皮了。

“不要……不要!”郁舟紧缩干涩的喉咙,终于艰难地挤出很嘶哑、很小的一点声音。

但他的声音太轻太轻,连藤蔓蠕动时发出的摩擦声都能将他的声音淹没。

藤蔓发狂的状态越发慑人。

莫大的恐慌之下,郁舟胡乱扑腾,挣扎起来。

藤蔓一下子不知所措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是哪里难受了,一会儿凑近他,一会儿远离他,透出一种着急担忧的情绪。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看那,好像有人被藤蔓缠住了。”

“别多管闲事!快走。”

郁舟听到人声,如逢救星,立刻回首反顾,湿着一张漂亮的脸,神色哀哀。

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本是赶路途经此处的玩家瞬间整队人马都猛然停驻了。

富有经验的玩家迅速做出应对。

一把巨型回旋镖被突然掷出,悍然割断大片藤蔓。

失去束缚的郁舟瞬间开始往下疾坠,眼看着就要再次落进泥沼——

又有一张巨网被高高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郁舟扑张而来,快准稳地捕捉住他,随即裹着他将他拽回岸边。

网的另一端被抓在一个玩家的手里。

郁舟被兜在网里,大腿合并,小腿外撇折叠起来,两只手无措地抓在网眼之间,仰起的眼睛惊慌湿润。

就像中了猎人陷阱的小动物一样。

提着网兜的娃娃脸玩家紧紧盯着他的脸,喃喃出声:“真漂亮……居然是银色犄角的魅魔。”

他就这样眼神发直地看了好几秒,脸上浮起异样的迷醉红晕。

“季明,你在发什么呆!”一道女声惊怒不已,猛推了一下那娃娃脸玩家,“藤蔓追来了!用道具!”

季明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沼泽,只见那藤蔓暴涨至数十米高,张牙舞爪,遮天蔽日,投下庞然的阴影。

他连忙扔下一枚烟雾弹,一行人在烟雾中瞬移至千米开外,先拉开了一段距离,而后开始拔足狂奔。

用掉了一个昂贵的瞬移道具,季明肉疼不已。

到了安全地带,他才将网兜放在地上,解开网口,让里面的小魅魔爬出来。

然而郁舟刚刚被装在网兜里,随着这些玩家的奔跑,一路颠簸不已,此时头晕眼花,哪还有站起来的力气。

于是他虚弱地跪坐在解开后散落于地的网兜上,连爬出网兜这小小的范围圈都做不到。

要是有心人想把他抓起来,直接再拎起网口一扯,就能把他原封不动地提溜走。

一名棕发玩家在他面前蹲下身,将一块湿毛巾递给他。

郁舟晕乎乎地接过,拿来擦脸。

棕发玩家看着他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污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你……”比刚刚更漂亮了。

他把几乎到嘴边的略显孟浪的话生生咽回去,紧急刹车转弯,改为另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第34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3 我去,他刚刚是不是……

郁舟此时太虚弱, 面对玩家的问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缓上两口气后就回答,那棕发玩家却已经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是哑巴吗?”

“我叫陆晨。你旁边的女生叫莫依, 另一个男生叫季明。我们是要前往地底城的一队佣兵。”

陆晨用尽量简短的语言介绍,以免自己又晃神失态,漏嘴说出什么唐突的话。

郁舟知道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道理, 他不明白自己之前暴露了什么导致游烈态度反转,这个世界的玩家好像因为身处险境都特别敏锐。

现在既然他被当作哑巴, 那索性不说话好了。

见郁舟说不了话, 也没什么攻击力的模样, 莫依的眼中滑过一丝可惜。

这是他们进副本以来遇到的第一个npc,并花了大代价救起, 但却不能为他们提供分毫线索或助力。

她双手抱臂, 向身旁的季明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将npc放归, 不要强迫带走。

季明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个npc长了一张特别貌美的脸, 魅力数值应该是副本天花板的程度。

可惜这种花瓶npc对他们通关无限流副本毫无用处。

季明这么想着, 又看向那个花瓶npc, 眼睛又止不住地往人家身上黏,刚刚的想法瞬间动摇。

话是那么说。

可是真的很漂亮。

季明纠结一番, 用力一咬牙, 豁出去地说:“带上他。”

“其实我之前通过和植物对话, 得知了一个线索。”

“地底城城主府七天后会举办一场生日宴会, 只要贡上合格的礼物,就能参加宴会。”

莫依皱眉:“你的意思是……”

季明飞快地瞥了一眼郁舟,语气艰难道:“把他进贡给城主。”

“但,我也不是说就丢下他不管,要是他遇到危险我肯定会救他出来的。”

三个玩家的无限直播间都开着。

从救起郁舟开始, 直播间观众人数就直线上涨暴增。

——我去,哪来的漂亮小魅魔

——他刚刚是不是喊我老公了?天杀的人贩子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的老婆

——为什么会有银色犄角的魅魔,一般不都是黑色吗?

——老婆老婆老婆看看尾巴,跟我交尾!

——@主神这副本以后还会再开吗,我老婆在里面我要进去找我老婆

?

黄土漫天,飞沙走石。

占地辽阔的地底城坐落于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中,但城中居民的生活仍然繁荣热闹。

因为。

地底城里的原住民全是皮糙肉厚的魔物。

季明等人用了变形药水,变出兽耳与兽尾,租用了一辆四轮马车进城,大车轮骨碌碌轧在尘土飞扬的道上。

马车车厢里,郁舟挺直腰板,端坐着一动不动,额角隐现汗珠。

“你别怪我给你用了定身咒。”陆晨手指微微掀开帘子一角,侧着眼睛往车窗外瞟,观察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魔物,“现在外面很危险,要是你乱动发出声响,马上就会被魔物抓走。”

可郁舟维持这个动作太久了,腰腹发酸,骨头连着肤肉都要化了。

虽然魅魔也是魔物,但他只有一身缺乏训练的软白皮肉,不会任何攻击手段,比平凡的青年男性人类还弱。

细伶伶的一对手腕,被男人一掌就能握住制服。

他们似乎已经通过城门,混进了地底城。

他听见坐在车外驭马的季明和莫依低声商讨着些什么。这些玩家好像有什么任务在身上。

就在刚刚,这三名玩家的眼前同时弹出一道只有玩家才能看见的光屏。

[无望的地底城]

[地底城究竟为什么叫地底城?这是个连作为原住民的魔物们都回答不了的难题,也许只有城主府里的那位大人物知道答案。混乱、无序、血腥,魔物们喜欢这里,但愿地底城能永世长存!]

[主线任务:探寻地底城名称的由来,并阻止■■■■■■■■。]

“操,什么东西,任务还打码?”季明忍不住骂了一声。

在季明语气恶劣地骂出声时,周围路过的魔物突然齐刷刷转头盯住他。

魔物们或是长着牛头人身,或是留着猫头鹰耳羽,或是一副白骨骷髅,眼中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敌视地注目于季明。

季明瞬间举起双手,头上的狐狸耳朵也努力摇动,以示自己的无害。

魔物们盯了他的兽耳片刻,才收回视线,恢复如常,继续做自己事去了。

季明抬手抹了把自己疑心已经流下但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手紧张得仍在哆嗦。

莫依冷冷道:“我的厌蠢症要犯了。”

季明讪讪地缩了下手肘。

刚刚的光屏内容他还没看完,现在继续往下看。

[玩家初始阵营分配中……]

[恭喜您加入正义阵营!]

[地底城游客人身安全管理守则]

[一、未取得地底城永久居住证明者,禁止在此滞留十天以上。

二、未受邀请,禁止出入地底城城主府。

三、未经允许,禁止主动殴打地底城居民。

……

二十、地底城内,城主即规则本身。]

主线任务里明晃晃地暗示他们需要接近城主,守则里却约束他们没有邀请不能进入城主府。

显然,通过进贡礼物得到参加城主府生日宴会的资格,是一条康庄大道。

他们一行人走出密林后,一路向北,用了不少道具辅助赶路,花了两天一夜才到达地底城。

现在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算宽裕了。

他们走进一家酒馆,既是落脚休息片刻,也是为了打听消息。

然而一进酒馆大门,他们似乎就触动了什么法阵,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魔法波纹,四周空间扭曲折叠。

郁舟再回头看时,季明等人已经消失不见。

可能因为他是npc,而且身份也属于魔物中的一员,所以并没有受到法阵影响,只是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酒馆内魔声鼎沸、魔头攒动。

魔物们在酗酒、狂笑、大声咒骂,用发音复杂的地底城语说着一些粗鄙之词,制造粗犷的木质桌被拍得砰砰作响。

郁舟作为新手魅魔,地底城语还不是很熟练,此时只觉得魔音障耳,无数杂音如浪潮般冲击他的大脑,令他有些眩晕。

他晕头转向地撞上了一个魔物的后背。

那魔物转过身来,本想大骂,见是同类,于是扶了下对方:“你没事吧?”

郁舟此时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斗篷,兜帽垂落在背后,露着一对银色的魅魔犄角。

同为魅魔的安德鲁看清郁舟的脸,眼睛忍不住直盯着发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掩饰般的,语气随即不好起来:“你撞到我了,脏小鬼。”

“话说,以前怎么没在城里见过你……难道你是流浪的魅魔?你的犄角是生病了吗,为什么是银色?”

“你的身体怎么跟小鸡仔一样,平平板板,真丑,怪不得混得这么差。不过我在地底城有很好的资源,你不如跟着我,看在是同类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可以养你……”

安德鲁先是翘着下巴,斜乜着眼,挑挑剔剔地数落一番。最后又语气别扭地抛出了包养的橄榄枝。

在地底城,魔物们的审美标准是高大强壮。而魅魔们对配偶的审美标准还要加上一个丰乳。

像郁舟这样瘦瘦巴巴,身高甚至不到安德鲁一半的小家伙,被视为最下等最丑的魅魔。

但安德鲁不知道怎么的,看见这小魅魔的脸,就觉得特别喜欢,好像为了这小家伙抛弃原则也不是不可以。

嗯,别的魔物一定会歧视这么弱小的家伙,只有他愿意收留这可怜的小魅魔……

安德鲁见郁舟呆呆地仰头看向自己,越发傲然地双手抱臂,挺起健硕饱满的蜜色胸肌,展现出自己富有魅力的一面。

他神态傲慢,身后黑色的魅魔尾巴却已经难掩兴奋,不受控地快速左右摆动,表达出强烈的求偶意愿。

郁舟听不懂他一大串炫技般说得抑扬顿挫的地底城语,只听懂了“流浪”、“真丑”、“混得这么差”几个词。

郁舟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没机会照镜子,于是不明所以的他就此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丑八怪。

不过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相貌,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做炮灰任务就好。

他闷头闷脑地说了声“对不起”,为自己撞到了安德鲁而道歉。

安德鲁听到,却以为他是拒绝了自己的求偶,脸色瞬间一变。

“喂,可能你还不知道你这种下等魅魔在地底城会过得多么艰难。我不希望你在外面白白吃了苦头,才意识到我的好……”

他的暴烈脾气快压不住了,但还是想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郁舟又只听懂了“下等魅魔”这寥寥一个词,只觉得若有所悟,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这次拿到了这么差的身份牌……

那他在这个世界当炮灰一定会更容易了吧!

郁舟双眼微亮,用生涩的地底城语向安德鲁说了一声谢谢。

被小魅魔软声细气地道谢,安德鲁瞬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结结巴巴道:“你明白我的好意就行,那你是不是接受了我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魅魔突然被一张斜刺里抛出的网兜住,随即被拖入群众中,消失不见。

郁舟晕乎乎地被季明用一个网兜抓走了。

在第一次踏入酒馆时,季明等人没有隐藏好自身不属于魔物的气息,而被法阵反弹出酒馆。只有郁舟安然无恙地进去了,一时与他们走散。

现在将郁舟捉出后,他们保险起见,也不再冒险进入酒馆,而是利用莫依的视听穿透能力,隔墙探听信息。

收集到需要的信息后,他们立即转移阵地,将郁舟带进了一间裁缝店。

裁缝店店主是一名盲眼的蜘蛛小姐,人身优雅端坐,背部延伸出的四对节状附肢在日夜不休地忙碌织布。

刚刚莫依已经通过探听得知,地底城内并没有成体系的通用货币,交易方式还是较为原始的以物换物,而魔物们大多乐意接受珠宝这类闪光漂亮的东西。

季明将一小袋红水晶放到柜台上:“您好,请为这名魅魔定制一套合适的衣服,他即将前往城主府,需要一身漂亮的行头。”

蜘蛛小姐睁开四只没有神采的灰白眼球,慢悠悠地收下红水晶,显得有些无所谓地将红水晶随手向身后一丢。

而后她将脸转向郁舟,脸色瞬间变得如春风般温暖,充满善意,像生怕吓到了小魅魔一样,声音放得极为温和:“闭上眼睛,跟我来吧。”

郁舟出来时,身上已经焕然一新。

他披着一件银色斗篷笼罩住全身,连脸也被银绸面罩蒙住,只露出精致的眉眼。被细细清洁过的头脸干净柔润,微长的发丝细软地垂落在肩上。

季明伸手就想揭开郁舟的斗篷,看看斗篷底下究竟是什么样的衣服,却被蜘蛛小姐伸出的一根附肢横截挡住。

她虽然没有视觉,但拥有能将周围物体具象化的红外感知能力,于是极其精准地阻拦了季明的行为。

蜘蛛小姐脸色冷淡:“你不能看。”

季明讪讪地收回手,只好作罢。

等季明一行人带郁舟走后,蜘蛛小姐背后的八条附肢忽然开始簌簌摆动。

拥有自主意识的附肢们细微抖动着绒毛,发出嗡嗡声响。

“好漂亮,好漂亮。喜欢……”

“城主大人会喜欢他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把他给我吗?他好瘦好小,一看就没吃过饱饭,好可怜,我会把他养得很好的……”

“蛛蛛,你为什么不用华丽的布料和珠宝把他包起来?”

蜘蛛小姐闭上眼睛,并没有立即回答附肢发出的疑问,而是轻轻沉吟。

对于附肢提出的为什么不拿出裙子给小魅魔穿的问题,她若有所思地做出了回答。

“他只需要简单的点缀。因为他本身就是最漂亮的……”

她顿下,想了想,挑拣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珠宝。”

?

地底城的中心地带地势奇高,拔地而起,塔楼林立,被一圈贝壳状石材构筑的高墙围起,这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将城主府与外围未开化的平民魔物严密隔开,严防野蛮无序的风气吹进这里分毫。

郁舟被季明送到这里,只隐约明白自己好像被当作礼物送给城主府验收了。

城主府的侍卫是一匹半人马,上半身是身披甲胄的人身,下半身是精壮健硕的马身。

人马侍卫命令他将眼睛蒙上白布,随即昂着周正的脸,甩着棕色马尾,押送他穿过一座又一座塔楼,直往深处行去。

一路走来,人烟稀少。

城主府内异常空旷而幽静,连侍从都没有出现几个,仿佛整个空间的不安分因子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抚平,只留下最纯粹的宁静,整片区域内的活物都显出一种臣服的意味。

人马侍卫的职责范围只是押送礼物,本来不应该节外生枝。

可那据说是魅魔的“活体礼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脚步声听着十分小心翼翼……想到这可怜的魅魔或许命不多时了,他忍不住多嘴提点两句。

“在这里不要乱看,不要乱听。城主大人不喜欢被直视,任何魔物进了城主府,都要蒙蔽视觉。”

“再过五天就是白大人的生日,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郁舟的眼睛被蒙住,走路有些磕磕绊绊,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着。

白大人……是在说城主吗?

忽然,似乎前方的拐角处猛然窜出一种庞然大物,带来一股汹涌的明显气流,瞬间打破了走廊中的一片平静。

飒——

人马侍卫当即前蹄屈跪,恭敬垂首:“白大人。”

郁舟差点被这阵气流掀翻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就感到颈后的衣服布料被锐器叼住,一股大力将他往空中高抛,随即落在一片温热绒绒的长毛毛毯里。

这厚实温暖的“毛毯”开始一阵起伏颠簸,郁舟不明所以,吓得脸色微白,紧紧抓住两把长毛来维.稳。

风声在他耳边飒飒掠过,他好像被这毛毯驮着急速前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毯突然一个急刹停驻。

郁舟的身子随着惯性被甩了出去。

橡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缓冲效果很好,他受到的冲击力很小,但眼上蒙的白布却意外松散开来,飘飘摇摇地滑落下去。

他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华美繁复的衣摆。

簌簌——

郁舟迟钝地抬头,视线撞入一双祖母绿的眼眸。

散落着淡金色长发的青年站在他身前,肤色冷白,犹如一尊古典贵气的象牙雕像,五指倦倦地揽着熊绒大毯,使其簇拥在肩。

一头体型有小楼高的长毛白虎垂首,驯顺地蹭了蹭青年的肩,睁着澄澄如灯的铜黄兽眼,鼻头喷着一蓬一蓬的雾白热气。

郁舟全身上下都被银色斗篷裹住,脸也被面罩遮掩得紧紧的,方才抬头一瞬唯一露出的漂亮眼睛还很快就敛下。

此时他被眼前人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身子,只能夹着大腿,下塌着腰身,微微哆嗦地趴在地上。

缩头缩脑,娼家行径。

金发青年俯瞰这蜷缩成一团的小魔物,五官瞬间皱起,露出极端厌恶的表情:“哪来的小老鼠。”

他冷声训斥匍匐在身边的白虎:“说过多少次,在室外进食,不要把肮脏的食物带进来。”

白虎不情不愿地受了训,似有些委屈地呜咽一声,踏着幽怨的步子,走到郁舟身边,叼起他背上的一小块斗篷衣料,就要拎走。

然而,在斗篷布料被拎起一点时,一股轻细的勾人香气忽然顺着衣服空隙逸散出来。

金发青年瞳孔微缩,指骨蓦然攥起,却隐忍不发,只是鼻翼微翕,暗中深嗅那香气,指骨紧绷至泛白。

咕咚,喉结猛然一滚,传出一点极其细微的唾沫吞咽声。

白虎将小魔物拎出去了,去而复返后,又见主人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

“你把他带哪去了。”

白虎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几声,回答:花园。

地底城昼夜温差极大,到了夜里室外就会很冷,阴森森的花园里也没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

“倒也算配他。”他刻薄评价道,碧眸压着鬼阴阴的寒气,随即略拢了拢肩上的熊绒大毯,眉眼淡淡地走回居所。

深夜。

室外开始簌簌下雪,雪霰积压在窗框,在彩绘玻璃上压出薄薄阴影。

室内壁炉火光跃动,烧得哔啵作响,暖和而安宁。

床上的人却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终豁然起身,抓起一件防风斗篷,便向外走去。

伏在主人卧室门口的白虎迷迷瞪瞪地睁开半只眼睛,见不是危险的动静,又垂下巨大的眼皮继续酣睡。

?

【任务2:明明获得了深渊诅咒这样强大的伴身技能,出头之日却迟迟未到。日渐焦躁的你急于逞一时之勇,急于向地底城城主证明自己的价值,最终决定刻意激怒地底城城主,来吸引城主的目光。限时:4小时,完成奖励:40积分,失败惩罚:-400积分】

什么……激怒城主……

郁舟正蜷缩在花圃里冷得牙关打颤时,忽然接收到这样一条系统任务,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眸。

他在城主面前,只是被看一眼,那种压迫感凝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压得他爬起不来……怎么可能,还去激怒……

肯定会死的。

……不要。

他不要做这个任务。

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郁舟努力忍泪,手脚并用地从花圃里爬起来,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层雪花被抖落在地。

他踉跄几下才站稳身子,狼狈地抓严斗篷,就径直往一个方向快走。

反正,只要走到围筑成圈的贝壳楼,走到城主府的边缘,总能找到出去的门。

月光黯淡,空气清冷。

他匆匆踩过露水濡湿的草皮,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快步前行。

直到穿过一丛灌木,一道漆黑人影突现前方。

郁舟猛地止步,警惕地倒退两步。

他红着眼眶,连带着整片眼窝都泛粉,粉至眉梢,全身上下只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与发着大水的眼睛。

就像遇见天敌而紧张绷直耳朵的某种动物,带着一点谨慎的提防,戒备起来。

然而挡住他去路的那道漆黑人影并没有对他发动攻击,也没有拉响什么警报信号。

反倒嗓音沙哑低沉地说:“我带你走,出路在这。”

第35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4 连脸都没看到,就已……

郁舟边跟着身前的人走, 边悄悄打量对方的背影。

身形高挑,披着朴素厚实的黑色防风斗篷,也不露脸……是城主府的仆从吗?

不知不觉跟着对方走了十几分钟, 郁舟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觉得附近越来越僻静荒凉了,好像走进了小树林,出城主府需要横穿这种小树林吗?

本来郁舟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下等魅魔, 没什么可被人骗的,别人也没有必要来骗自己。

但现在他莫名心慌起来。

“等, 等一下, 别走了!”他喊住对方, “这里不像我要的出路——”

身披漆黑斗篷的人影停下步伐,徐徐转身, 面朝向他。

“你的出路?”漆黑斗篷下方传出一声轻蔑哼笑, “不就是我么?”

男人抬起头, 脸孔从兜帽的阴影中渐显出来, 傲然地露出骨骼峻立的一张脸, 高鼻深目, 眼褶极深,眼睛像精雕细琢的祖母绿。

这是郁舟第二次直视地底城城主。

他脸色煞白, 瞬间腿软了一下, 明明是想赶紧后退, 膝盖却被抽了骨头似的直往地上跌。

看见小家伙这样臣服似的下跌在地, 兰斯瞳孔缩张一下,喃喃自语:“真配合。”

下一瞬,若鹰俯冲,迅猛扑向郁舟,兰斯的兜帽瞬间被灌满了气流于是鼓动着向后滑落, 泼洒出一片璀璨的金发,翠绿耳坠在金辉中扬起、晃动。

郁舟整个上半身都被男人狠劲按进怀里,紧贴得几乎要窒息。

犹如被猛禽死死捕住,全身上下还被男人胡乱嗅闻,一颗金发脑袋一会儿凑在他的颈窝,一会儿凑向他的背后,姿势越发纠缠不清,甚至凑向他的腰窝。

郁舟毛骨悚然,开始激烈挣扎。

“怎么,难受吗。”男人的声音伴随着紧贴的胸膛嗡嗡震动。

兰斯解下自己身上厚实的黑色防风斗篷,豁然扬起抖开,铺在雪地上。

兰斯压着他倒入满是密实羊毛的斗篷内胆里,郁舟瞬间被与兰斯身上同源的冰冷沉郁的气味包围。

“躺下就不难受了。”兰斯在他耳畔吐气潮湿道。

一路上兰斯已经十分耐着性子,陪这小魔物过家家似的走了十几分钟。

一方面,他理智上觉得自己这样有失身份,他要什么稀奇玩物要不到?偏要玩这来路不明的魔物吗。

一方面,他早就被这小魔物的香味吸引,只觉得香气一直从斗篷下传来,简直是要把他勾死了!

前所未有,旷世奇谈。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连脸都没看到,就已经喜欢死了。

兰斯的瞳孔一再扩大,低着头,直盯盯地望着被囚于自己身下的小兽物。

他的淡金色长发倾泻于两侧,将上下二者的脸与脸笼罩在一个私密的小空间里,令双方的视线都无别处可去,只能近近地看向对方。

突然被扑倒在地,郁舟晕头转向,一时被这片刻的宁静迷惑,就这样仰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那张脸。

碧光流转的一枚长水滴形翡翠耳坠,顺着重力,贴在骨感冷白的面颊上。

那耳坠仍在微微一晃、一晃。

反光闪烁、闪烁。

但这宁静忽然被打破,上方的男人突然欺身下来,这次不仅仅是嗅闻,而是红着眼睛要亲他扒他。

郁舟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面罩摘下来:“别!不要!你……你看我的脸!你看!我长这样的……”

他是下等魅魔,应该是地底城公认的丑八怪吧!

快、快看呀,他是很丑的,对着一个丑八怪总不可能再亲得下去了吧!

早该想到这茬的,早知道早点把面罩摘下来,就不会被乱嗅乱闻这么久了!

“……”

兰斯眼睛寂静至极地盯了他片刻,眼珠缓钝地微微移动,仔细地看他被吓到没有血色的脸,真是煞白,却仍然美得近乎下流。

兰斯的喉结滚动一下,发出极响的唾沫吞咽声。

“这种脸,藏那么久干什么。”

“早露出来,早让你当我的情妇了。”

郁舟双眼豁然直睁,不可置信,好像听不懂落到耳朵里的地底城语了。

什么……情妇……

是他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他仓皇地去抓住兰斯的手,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呃,你不觉得……不觉得……我的脸让你很、难以忍受吗?”

他睁着一双被泪珠湿润的眼睛,慌乱得、急得快要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