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迟清河无所谓的一笑,杀人诛心,“哦,所以只是过去式而已?”
语气极尽嘲弄,江寄舟眸色一暗,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变得更加剑拔弩张起来,都毫不掩饰自己对虞白的占有欲,和对对方赤裸裸的敌意。
空气安静地落针可闻,两个人像是掉在悬崖边的困兽,虽彼此间拔刃张弩,却心里忐忑地等待着审判者的审判。
直到虞白的出声,宣判了僵局的结束。
“江寄舟,请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好听极了,却冰冷疏离的很,像一把把尖锐的冰锥扎在江寄舟的心上,千疮百孔,一下子丧失了力气,手松软下去,虞白趁机用力地挣脱开束缚,甚至差点摔倒在地也毫不在意,江寄舟怕她受伤,立刻松了手,去扶她,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江寄舟只感觉心脏在止不住地流血。
他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如今被她悉数奉还,江寄舟唇角无意识地流出苦笑。
而迟清河本来摇摇欲坠,压抑着所有害怕失去她的情绪,强撑着假装镇定自若的心,在看到虞白舍弃江寄舟,主动靠近自己的时候,安心落地,他温柔地将虞白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结果显而易见,江寄舟似乎已然满盘皆输,他没有不甘心,他知道他活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白走向别的男人的怀抱,那样的扎眼,恨不得立刻一拳打在男人的身上,可虞白只会更恨自己,他只能痛苦地小心翼翼地爱着她。
江寄舟从来都是目光肆意坚定,意气风发的,可此刻却是只余颓废与悲伤。
可是虞白却是根本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迟清河,语调带着信任与关切,“清河,你是刚到吗?累不累?去酒店房间休息一下吧。”
“不累。”迟清河温柔地凝视着她,“我送你回房间吧。”
说着,迟清河就抱着虞白朝酒店的电梯走去,独留下身后的江寄舟。
从头到尾,虞白都没有再看江寄舟一眼,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看着虞白和迟清河渐渐走远-
迟清河把虞白抱到自己开的酒店房间里,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蹲下去认真地检查虞白包扎的部位。
“抱歉,我来晚了。”他语气懊恼,将受伤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虞白摇了摇头,“没有的,不要再这样讲了,我没事的。”
因为刚才那一遭,虞白的心里现在仍然有些无所适从,语气也莫名带着些心虚与慌乱。
“好,我不再说了,你没事就好。”
迟清河定定地注视着虞白,这样浓烈深沉的感情,令虞白险些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温柔似水的目光中,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虞白眼皮耷拉着,恹恹的,错开迟清河的视线,想要以此来逃避。
“有没有想我?”
迟清河也不恼,温柔地问虞白。
虞白点点头,伸出手将迟清河拉起来,坐到自己的身边,她的手软软的、热热的,迟清河因为她的这一举动,心里又软了几分。
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口不再提刚才在酒店大堂发生的事情。
“我也好想你。”
迟清河侧过身,将虞白揽到怀中,她的脸贴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迟清河的手放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虞白也不动,乖乖地趴在他怀中。
迟清河把下巴靠在她的头上,感受着鼻尖传来的淡淡发香,凌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攥着。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他不再问虞白和江寄舟之间的任何事,只要此刻,虞白是他的,就足够了。
那些明天的将来的遥远的事情,迟清河都不想再去考虑了,他只要抓紧每一个拥有她的时刻就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你有没有吃饭?”
半晌后,虞白小声地问迟清河。
迟清河一路上都在想着虞白和江寄舟,哪有心思吃得下任何东西。
“没有,你吃了吗?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虞白笑了笑,嗓音有些俏皮,“那我要吃鱼。”
“好。”迟清河语气宠溺。
他给酒店打电话,点了餐送上来的。
算起来,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一边慢吞吞的吃,一边零零碎碎地聊东聊西,总是说着说着就相视一笑。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迟清河和虞白都刻意尽力地淡忘了刚才发生的难以启齿的事情。
夜色渐沉,窗外漆黑如墨,天边亮了几颗黯淡的星。
迟清河看着躺在他怀里的虞白,他情感上想要一整晚都抱着虞白睡觉,可是理智上却促使他做出正人君子的举动。
“白白,我送你回房间吧。”
虞白睁大惺忪的睡眼,抬头看江寄舟,他的面容温润如玉,像一缕清风拂过湖面,永远是那样的温柔体贴,他们在一起以来从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虞白垂下眼,犹豫片刻。
虞白的犹豫让迟清河情感上的隐忍立刻溃不成军,终于,他的情感彻底压倒性地占据上风。
“你要留下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虞白。
虞白亦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都红了脸,虞白率先挪开视线,用被子蒙住脸,而迟清河略带害羞的笑了笑,用手揉了揉虞白的脑袋。
随后,迟清河满足的将虞白抱在怀里,如视珍宝。
“好,我们睡吧。”
她忙工作忙了一天,疲惫不堪,此刻也是坚持不下去了,放下心防,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可被遗弃的江寄舟却像是一只孤零零的流浪狗,莽撞的寻找着她的方向。
去虞白所在的酒店房间敲门,开门的是文琴,文琴一开门就看见老板站在门口,浑身弥漫着浓烈的低气压,满是烦躁阴郁。
“江总,怎么了?”
江寄舟强撑着内心的烦闷不堪,平静地问道,“虞白在吗?”
“啊。”闻言,文琴忍不住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即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白白给我发消息说,她男朋友来了,今晚不回来了。”
“江总,您是找她有事吗?”文琴看着江寄舟转瞬苍白阴沉的脸,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我叫一下她。”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听到文琴讲完这句话,江寄舟顿时只觉得浑身像被雷劈到了似的,不能动弹,心脏被劈的稀巴烂。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文琴看着江寄舟离开的高大背影,不禁皱眉,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没了一丝的矜贵意气,游刃有余,只剩下了萧条寞落,像是萧瑟的秋里被霜打落的枯叶,丧失了所有的生机,踉踉跄跄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总这是爱而不得?文琴感觉嗅到了大瓜的气息。
江寄舟沿着走廊穿过,他感觉每一间酒店房间里面都有可能是虞白和迟清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耳鬓厮磨?
江寄舟立刻停下自己的想法,他不敢再往下想,他想放空,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脑子里敲钟,轰鸣声震得他浑身疼到了骨子里,不禁弯下腰,直不起身。
他靠着墙身体滑落,蹲了下去,用手捂住耳朵,想要拦截住脑子里纷杂的声音,可渐渐,敲钟的声音消失了,却变成了虞白和迟清河亲昵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那样的轻,那样的温柔。
江寄舟松开了手,捂住眼睛,浅浅的泪水溢了出来。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我爱你
虞白睡的很安稳, 半梦半醒间,一缕阳光照到脸上,她睁开惺忪的眼, 入目是迟清河温暖有力的臂弯,她怔怔地看着, 恰巧迟清河也睁开眼, 视线相撞,他满眼深沉温柔, 将虞白搂得更紧, 虞白依赖的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皆是无言, 却是一室岁月静好。
两人腻歪了片刻, 虞白看表已经八点了, 文琴给她发消息催她下楼,虞白才惊醒还要去采访, 她挣扎着起身。
“我得去工作, 你坐车累,先好好休息。”
迟清河闻言不禁蹙眉, 伸手拦住虞白的动作,温声说, “你受伤了, 先请假别去工作了。”
虞白也很纠结,这次采访很重要, 她不想半途而废, 脚上的伤不严重,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她还是可以继续工作的, 于是她定定看向迟清河,给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没事的,伤不严重,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迟清河的手并未放下,温声软语地劝她,“白白,我知道工作很重要,但身体是第一位,等脚伤好了再继续工作好吗?”
虞白语气坚持,把他的手拿开,“没事的。”
迟清河知道虞白性格里的执拗,于是也不再阻拦,退了一步,“好,那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在旁边保护你。”
虞白笑了笑,“不用啦,没事的。”
“不行,这个必须要答应我,我保证不打扰你。”迟清河委屈巴巴,虞白很少见他这样,知道他是真的非常担心自己,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迟清河一同前往的要求。
于是,虞白给文琴发了消息,让他们先走,迟清河和她一起打车去,到清溪镇集合。
文琴收到消息,一愣,回了消息,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尽管强撑着仍然透露着颓废萎靡的江寄舟,“江总,虞白让我们先走,她打车去。”
江寄舟眼皮耷拉着,看不清情绪,却是在听完文琴的话后指尖一颤,随即冷冷道,“开车。”
文琴和岳明一路上都像是身处雪山,感受着江寄舟散发的千年寒冰似的冰冷冷的低气压,一声不敢吭。
江寄舟一行人到清溪村长家里的时候,看到虞白已经到了,她的身边还有个男人,长身玉立,温文尔雅,他对于他们的到来浑然不觉似的,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虞白的一举一动,眼里是深切的爱意。
虞白抬眼看到江寄舟他们,只是对文琴和岳明笑了笑,没有分出眼神给江寄舟,他眸色暗了暗,勉强压抑住自己心中那股积压了一夜的愤怒情绪。
他主动开口,“受伤了为什么还要来?”
虞白这才看向他,冷淡疏离,“不碍事。”
文琴闻言,立刻上下扫了一遍虞白,关切地问她,“白白,你受伤了?”
虞白笑了笑,“就是脚不小心扭到了,已经好多了,没什么事。”
文琴把目光投向江寄舟,江寄舟垂了眼眸,眼下的乌青凝成了一团雾,消沉落寞,静了半晌,他抬眼,盯住迟清河,“她受伤了,你还让她工作?”
迟清河一副看无能狂怒的丧家之犬的目光,淡声道,“我尊重白白的意见,也会尽力帮她分担。”
江寄舟唇角勾起冷笑,“那她受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迟清河一怔,虞白立刻制止江寄舟,“江总,你够了,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极冰冷极生硬,江寄舟面上更显颓废,气氛陷入了僵硬的安静中,过去了一秒、两秒、三秒……最后是村长的到来打破了这异常尴尬的气氛。
“江总!来这么早。”他一如既往的热情,微微鞠躬欢迎江寄舟的到来。
江寄舟毕竟是他们村旅游开发是投资商,他自然得哄着,瞧见江寄舟淡淡的,对他爱搭不理的,他眼珠子一转,连忙问,“江总,看您没睡好,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吗?”
江寄舟蹙眉,“我们工作,无关人员请他们出去。”
顺着江寄舟的目光,村长看到了虞白身边的男人,高大帅气,温润如玉。
“这位是?”他下意识地问。
迟清河还未开口,虞白立刻定定地说,“村长,这是我男朋友,我受伤了,他在一旁照顾我。”
“噢噢,这样啊。”
村长嘴上这样说着,但眼神在他们之间扫过,明显感到江寄舟情绪更加的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总喜欢虞白,他是个人精,自然第一天也就发现了,只不过没想到这还有个迟清河,那他肯定是站在江寄舟这边儿,于是立刻笑着对虞白说,“今天去拍摄的地方还未开发,我们平时都不让外人去的,这是你们工作需要才搞特殊的,这再让这位先生去,有点不太合适了……”
虞白一怔,微微蹙眉,生硬冰冷地盯着江寄舟,江寄舟虽然被她这样看过很多次,但心脏还是会第无数次的感到刺痛。
村长立刻揽下责任,“小虞,是我们村的规矩,不是说不让你男朋友跟,是不合规矩,我也为难,你们要是去其他地方拍摄他咋跟着我都不说啥。”
虞白脾气软了下去,一旁的迟清河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来之前也查过清溪村的资料,没看到过有这种不让进的地方,不知道村长的规矩说的是谁的规矩?”
村长恭恭敬敬的回道,“你有所不知,今天他们去拍摄的是我们的仙女山,里面供奉我们村的神明,一般不让外人进的,这只是他们拍摄才让进一次。”
村长语气很恭敬,但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那这座山岂不是未开发,很危险,我不能去的话,白白你要不要别去了。”
迟清河犹豫半晌,温柔的看向虞白。
虞白攥紧手心,感到为难,最后还是对迟清河说,“我想去。”
“好吧。”迟清河眼里闪过受伤的神色,转而看向文琴,“那拜托你多照顾一下白白。”
“那肯定的啦,你放心你放心。”
正在吃瓜的文琴被点到,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山上没信号,保护好自己,紧跟着你的同事,量力而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感到撑不住立刻下山,有信号了就联系我,我就在山下等你。”
迟清河知道拗不过虞白,只好严肃地嘱咐她注意安全,虞白乖巧答应,让迟清河不用太担心她。
看着虞白和迟清河你侬我侬的画面,江寄舟神色越发的冷,一脸不爽但无可奈何,不过想到一会迟清河不能跟着他们去山上,可以和虞白独处,他心情就好了很多。
趁着天色尚早,虞白和江寄舟他们在几个村民的带领下出发去仙女山。
虞白的脚已经差不多好了,能正常走路,只是脚踝偶尔会隐隐作痛。
因为是未开发的山,只有一条村里人上山走出来的小路,坎坷难行。
文琴和虞白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江寄舟在身后一步远的距离紧紧跟着,目光跟随着虞白略微不稳的背影。
他心头隐隐作痛。
晴好的天变化多端,不过须臾,就晴转多云,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裹挟着山间阴冷潮湿的风往身上拍打。
“怎么突然下雨了!”文琴讶然,明明天气预报显示没有雨的,而且雨势很快变大,渐渐成了倾盆大雨,几人顷刻被淋成了落汤鸡,可他们都没有带伞。
前面几个村民立刻说道,“附近有山洞,先去避避雨吧。”
随即加快了脚步,虞白几人在后面艰难地跟着,她和文琴都比较瘦弱,虞白脚伤又没有痊愈,下过雨的山路更加泥泞,走几笔便踉踉跄跄,江寄舟上前扶住虞白的肩膀,炙热有力的大手搀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令虞白感到灼烧,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江寄舟却轻声说,“这个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了好不好?”
虞白一怔,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伤腿给文琴添麻烦,她愣神之际,江寄舟蹲下身,将虞白背起来,她柔弱的手虚虚环住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发贴着他的后颈,江寄舟眼神一暗,心里百感交集。
岳明和文琴互相搀扶着,江寄舟背着虞白,几人跟着村民的脚步赶往山洞。
虞白脸埋在江寄舟宽阔的背上,有些羞愧,明明想和他保持距离,却总是被命运的线纠缠在一起。
江寄舟体力很好,背着虞白甚至比岳明和文琴走的更快,将二人甩在后面。
江寄舟感受着与虞白贴近的温暖,他有些恍然,雨大得好像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真的比我好吗?”
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江寄舟的声音显得微弱苍白。
虞白一怔,她想点头,说比你好多了,可不知为什么,却是无法开口,只是手心默默攥紧,脸上有些热,她想可能是江寄舟的体温太高了。
雨声淹没了二人急速加快的心跳声,江寄舟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虞白的回答。
“他好不好,我们都不能再好了。”
她的声音纤细尖锐,像一柄细剑,刺到江寄舟的心脏上。
“虞白,对不起。”
江寄舟压着心脏的痛楚,很温柔的对她说。
虞白眼眶立刻湿了,她感到头越来越热,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发热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们在江寄舟母亲的坟墓前相拥,少年少女那个时候决心做彼此一辈子的依靠,可还是物是人非了。
时间还真是残忍。
“江总,泥石流来了!”
一声恐惧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快跑啊,泥石流。”
村民们几乎立刻四散着往两侧山坡跑,并对虞白他们呼喊道,“快往高地跑啊!”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混着黄沙石头的泥石流就迎面朝他们这里倾泻,恐怖至极,像雨夜的猛兽,咆哮着要吞噬掉所有人。
江寄舟立刻手搂紧虞白的腿,快步往侧面高地跑,可雨水冲击,导致山体滑坡,他又背着虞白,一时间爬不到较高的地方,时间紧张,江寄舟让一个离得近的村民抓住虞白的手,自己用力将虞白推到高地上,并大声喊道:“带她走!”
虞白回头看向江寄舟,她想回到他身边,可被村民拽远,她哭喊着,“江寄舟怎么办?”
江寄舟看向迎面而来的泥石流,最后看了一眼虞白,无声说道,“我爱你。”
她拼命地往他那里跑去,村民和文琴都拽着她,把她拉远了,虞白眼睁睁看着江寄舟被泥石流冲走。
一瞬间,雨水将整个世界淹没,虞白头疼欲裂,昏倒了过去。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活着
虞白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里,江寄舟没有因为误会伤害她,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毕业后结婚,从校服到婚纱,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像童话书里面的剧情。
虞白想永远沉溺在这样的美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 可是她听到遥远的地方好像在有人叫她的名字, 渐渐梦中的一切全部坍塌,虞白猛然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病房里纯白的天花板、床单、还有吊瓶, 滴滴答答地输液。
“你醒了, 白白。”是文琴喜极而泣的声音,虞白循声看过去, 病床边站着迟清河和文琴, 迟清河像是连着几天都没有睡觉,面色憔悴, 胡子拉碴,没有了往日的儒雅, 看到虞白醒过来, 几乎是下一秒,眼泪就溢满眼眶, 半张着嘴, 却说不出来话。
虞白只看了一眼,就转而看向文琴,她急切地问, “江寄舟呢?”
文琴闻言,眼神闪躲开。
她越不说话,虞白心里的恐惧越大,她将目光又移向迟清河,迟清河垂下目光,“政府已经派了救援队去搜救,还没有消息。”
这个消息宛若晴天霹雳,虞白怔了一下,随即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她要去找江寄舟。
迟清河和文琴按住虞白,迟清河痛苦担忧地劝虞白,“白白,你发了高烧,耳疾加重,身体还没好全,救援队已经去了,岳明也跟着在找,他一定会没事的,你先照顾好自己。”
“是啊,白白,有专业的搜救队在找江总,你先养病,江总肯定也不想你冒险的。”文琴擦着眼泪也劝着虞白。
虞白心痛到不能自已,她不敢想江寄舟是不是还活着。
她声音颤抖,“可他是为了救我。”
听到虞白的话,迟清河更加心痛。
如果江寄舟真的死了,那他和虞白也彻底完了,迟清河没有犹豫,温柔地对虞白说:“我去找,你在医院养伤。”
虞白瞪大了眼睛,轻轻摇头,“不需要,是我欠他的。”
虞白的性格执拗到了极点,她拔掉了输液针,一点刺痛。
迟清河看着她苍白痛楚的脸,心里惨笑,他和虞白大抵是要走到尽头了。
“我送你去。”迟清河苦笑。
“麻烦了。”虞白声音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可还是能感到微微的颤抖。
水洗过的天气很好,雨后芬芳,可虞白无心感受,她觉得心里越发的冷,蔓延到血液里,令她止不住的战栗,而距离仙女山越近,她颤抖得也越发厉害。
仙女山周围围起了警戒线,能看到山上搜救队醒目的橙色,虞白攥紧了手心,全是冷汗。
一下车,虞白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有消息了吗?”
搜救队长扫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苍白瘦弱,眼神却很亮,急切地等待着答案,可是他只能公事公办道,“目前还没找到人。”
虞白眼里的那点亮光被失落的阴影吞没,转瞬即逝,她踉跄着差点倒下去,迟清河扶住她的肩膀,她身上很冷。
“你们是遇难者家属吗?”搜救队长问道。
虞白点头,又摇头,整得搜救队长一头雾水。
“总之,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虞白坚定地说,“我也要上山找他。”
“这不行。”搜救队长立刻否认了她的请求,“山上很危险,你去了只会给我们的搜救任务增添麻烦。”
一瞬,虞白想不管不顾地冲到山上,可是下一秒她还是忍住了,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仙女山心如死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声,痛到忍不住弯下腰,可是眼睛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江寄舟,你不要死,求求了。”
她只能无助地求上天,不要让江寄舟死,在他救她的那一刻,这些年纠纠缠缠的爱与恨荡然无存,无关所有,她仍然还是那个阴暗角落里的孤单少女,被江寄舟一把扯到明亮的世界,从此单纯的依赖着他。
爱战胜了恨,虞白不敢面对江寄舟,她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那我在这里帮忙吧。”虞白哀求地看着搜救队长,他做搜救很多年,第一次见过这样复杂沉重的目光,像压着很多年的痛苦与眼泪,不能流露分毫。
“可以。”搜救队长终究不忍。
“我在这儿陪你。”迟清河说。
虞白摇头,“不用,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可你和我有关系。”迟清河心快碎了,他宁愿是自己救的虞白,死也没有关系。
虞白缓缓开口,嗓音充满歉意,“对不起。”
一旦拥有过,就不愿再失去了。
迟清河望着眼前深爱了多年的女孩,他还是不能说出一句苛责的话,这个时候他不想让她更伤心了。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迟清河转身,故作洒脱。
虞白看了一眼迟清河离去的背影,高大挺拔,可却是说不出的落寞,虞白闭上眼,怔了片刻,移开目光,专注地盯着仙女山,祈求着传来好消息。
所幸暴雨结束后没有再下过雨,天气很好,这给搜救团队有利的条件,不过现在已经距离他们遇难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了,如果再找不到,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虞白不顾自己的病体,在这里忙前忙后,帮忙保障搜救队员的后勤工作,可以让他们安心地去做搜救任务。
又过了短短两天,还是没有找到,虞白已经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证明她的数日未眠,白天又忙前忙后,搜救队长看在眼里也不禁心疼了,“虞小姐,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没事的。”虞白嗓音嘶哑,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像个落魄的可怜人。
“哎,好吧,我们先上山了。”搜救队长叹气。
“求求了,快点找到他吧。”虞白乞求着,无力的声音像是杜鹃啼血。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虞白看着他们上山的背影,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多日来的精神高度紧绷令她疲惫不堪,可是对江寄舟的担心让她彻夜难眠。
到下午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距离迟清河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她失魂落魄地在帐篷边乱走,身体已经快形成刻板行为了。
直到日落,天渐渐暗下来,远处的亮光照过来,是救援队下山了,虞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心脏在胸腔里呼之欲出,期待而害怕,她朝他们跑过去,踉踉跄跄,甚至摔倒了,膝盖流着血,可她毫不在乎。
搜救队长老远就朝她大喊,“慢点,人找到啦!”
这句话像平地春雷,虞白数日来沉重的心一下子飘到了半空,她跑得更快,夜风都是温热的,眼角溢出眼泪。
跑到担架旁,她身体软着跪倒在地上,爬在担架上,看着江寄舟消瘦沧桑的脸庞,还有石头划痕,已经干掉的血迹。
他还活着。
多日来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她捂住嘴放声哭泣,那样的撕心裂肺,惹人心疼。
江寄舟从死亡边界被拉了回来,听到那个深爱的人的哭声,他拼命睁开眼睛,望向担架旁哭泣的虞白,支撑着他这些天熬过来的女孩。
“别哭。”
听到他的声音,虞白哭泣的声音更大,将这些天所有压抑的情感全部倾泻出。
江寄舟既心疼又开心,还能见到她。
可是过于虚弱的身体让他陷入昏迷中,一旁的搜救队长将虞白搀扶起来,“先送他去医院吧。”
虞白哭得泣不成声,只能不停的点头。
虞白陪江寄舟一起坐救护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在漫长的检查后,江寄舟幸运地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数天没有进食身体极度虚弱,需要输液好好休养,不过还是得住院多观察几天。
虞白不管自己虚弱的身体,陪在江寄舟身边照顾他。
“吃饭吧,熬了鸡汤。”虞白提着饭进病房,“是特地买的土鸡,很有营养。”
江寄舟正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那棵松柏,青翠依旧,风卷动白色的窗帘,他回头看向消瘦了许多但很有精神的虞白,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们好像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温柔平和,岁月静好。
如果可以,江寄舟恨不得永远住院,这样虞白就可以永远对他温柔体贴,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恶语相向。
“谢谢你,白白。”江寄舟盯着虞白的眼睛,那双如平静湖泊的水汪汪的眸子。
虞白手上的动作一顿,淡声道,“是你救了我,这是应该的。”
她故作疏离,拉开二人的距离。
可江寄舟已经听搜救队长说了,在他失踪的那些天,虞白有多么的担心,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动容。
“我看的出来,她还爱着你。”
搜救队长的话烙印在心上,江寄舟看着虞白,心疼而喜悦。
“那你喂我。”江寄舟得寸进尺起来。
虞白一怔,默默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地吹,随后放到江寄舟唇边,“张嘴。”
江寄舟幸福地张开嘴,喝了一口虞白煮的鸡汤。
虞白准备拿回勺子,江寄舟却伸手握住了虞白的手,“我自己来吧,白白你的身体还没好,先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没事。”虞白感到手愈发灼热起来,挣扎着逃脱。
“我只是因为你救了我,所以照顾你,你不要多想。”虞白嗓音是刻意的冷淡。
可是,江寄舟已经看到了她坚硬的话语下那颗柔软的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合作
因为江寄舟和虞白双双入院的缘故, 拍摄工作告了一段落,剩下的收尾工作文琴和几个新来的同事接手,岳明因为在江寄舟失踪期间都一直在上山找他, 也没怎么合过眼,江寄舟给他发了奖金和假期。
虞白和江寄舟度过了一段表面平静的时光, 他们的内心在面对彼此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淡定, 内里暗涌着。
虞白只是休息不够,身体虚弱, 修养了几天就全都好了, 江寄舟在后续检查发现他因为这些年没命地忙工作,患上了严重的胃病, 这次失踪了数日没有进食, 身体更加虚弱, 还有多处擦伤,还需要住院住上一段时间。
在天气晴朗的时候, 虞白会推着江寄舟到医院外面的草坪晒太阳, 阳光耀眼灼目,晒得虞白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将江寄舟推到了阴凉的地方。
许多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病人脸上久违的洋溢着笑容,和探望自己的家人在草坪上说笑。
虞白心里也感到久久的宁静, 这些天她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 一上一下刺激着心脏的跳动。
江寄舟亦然,和虞白难得沐浴在这样温柔的日光里, 虽然没有千言万语, 但他已经心满意足。
一个老爷爷推着老奶奶的轮椅也到了这里,老奶□□上别着一朵红色的花,表情一点也不老态龙钟, 透着孩童似的天真。
“你们真好啊。”
她看到虞白和江寄舟,似乎想到了自己和老伴儿年轻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真心实意的祝福和羡慕。
虞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可能是脸刚刚被太阳晒得发烫,这会儿红了些,低下了头。
江寄舟则是趁机占她便宜,对着老太太开心地笑,“您才好呢,希望我们也能和你们一样。”
一样白头偕老。
听了江寄舟的话,虞白咬唇,瞪了他一眼。
老奶奶笑着祝福虞白和江寄舟,“肯定会的,你这个小伙子不错,好好对人家姑娘。”
江寄舟点头,“那当然,我一定会的。”
他们的对话让虞白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她本应该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和江寄舟不是那种关系,但是可能是天气很好的缘故,也可能是江寄舟受伤的缘故,虞白终究还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老奶奶以为虞白是害羞,也没再打趣二人,让老爷爷推着她走走。
他们走后,虞白就语气有些嗔怒地对江寄舟说,“江寄舟,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他又恢复了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调,虞白又瞪了他一眼,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勉强没和他计较。
“总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江寄舟语气有些失落,“连哥哥也不是了吗?”
虞白咬唇,“是。”
江寄舟坏笑,“那你叫声哥哥听听,好久没听你叫过我哥哥了。”
虞白别过眼,小声骂他,“混蛋。”
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江寄舟靠在椅背上,仰头对上低着头的虞白,突然间的目光交错,虞白险些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睛里,这让她心情不由得地沉重起来。
江寄舟勾唇轻笑,盯着虞白清澈的眼,慌乱但还是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江寄舟蓦然想,如果真的让他死在这一刻,他也值得了。
虞白的心越发凌乱,之前坚硬如冷铁一般,而现在却好像随着天气的变暖,日渐融化。
她不放心外面的饭,自己做饭给江寄舟吃。
因为江寄舟的胃不好,她因为这次江寄舟住院才知道他这些年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心情复杂,终是忍不了对他的心疼。
为了给自己的行为和念头找个合适的理由,她只好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因为江寄舟救了她,她理应照顾他而已。
虞白备了排骨、山药、玉米还有胡萝卜,给江寄舟煲了排骨汤。
江寄舟最讨厌吃胡萝卜,但在虞白的勒令下,挤眉弄眼地吃下,看他吃瘪的样子,虞白心里得意。
江寄舟哀求虞白不要再放胡萝卜了,可虞白却是轻哼,谁让他占她便宜呢,小小的报复他一下。
晚饭的时候虞白做好饭赶到医院。
“又有胡萝卜嘛。”江寄舟哭丧着个脸,委屈巴巴。
虞白威胁他,“哦,那你不吃我一个人吃了。”
江寄舟立马撒娇,“我吃。”
“给。”虞白有些傲娇地把食盒给江寄舟。
打开后,江寄舟发现里面没有一点胡萝卜,都是他爱吃的菜,味道虽然清淡但很美味。
江寄舟的心软软的,垂下眉眼,有些怅然的喜悦。
“你长大了。”
他上一次也说过这样的话,虞白一愣。
“人都会长大的。”
江寄舟笑了笑,“也是。”
江寄舟想永远保护着虞白,让她一辈子都在温室里面,做一朵娇艳的花,但是虞白已经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了,小苗也会长大,也要面对风雨,才能长成更美丽的花。
“你有兴趣参加一个项目吗?”
江寄舟忽然对虞白说起工作上的事情。
“什么项目?”虞白来了兴趣,追问下去。
“助听器。”
听到江寄舟的这三个字,虞白一怔,手心逐渐握紧,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你这些年研究助听器,是不是因为我?”
虞白的嗓音有些颤抖。
江寄舟定定地看着虞白,“为了你,为了无数像你一样的人。”
虞白眼圈立刻红了。
窗外是日落,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另外半边天悄悄爬上了深蓝,一半灿烂,一半幽静。
屋里面虞白和江寄舟久久不语。
虞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曾经最纯粹的爱意因为江寄舟而转为爱恨交集,爱的痛苦,恨的也痛苦,可其实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江寄舟,我真的好恨你。”
虞白面无表情,好像心无波澜。
“没关系,我爱你。”
江寄舟语气也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一个是真的平静,一个却是真的动摇了。
“白白,我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研发助听器最开始是为了你,我爱你是自私的,我承认,我看到了很多像你一样的,耳朵生病了的孩子,我想到了你,像他们这么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我也看到了很多这样的老年人,因为没有好的助听器,生活各种不方便,我想到了你,我害怕有一天你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可是后来,我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每一个人。”
“我还应该要谢谢你的,是你给了我动力,让我走上了这条道路,值得我终生热爱并为之奉献的事业。”
江寄舟言辞诚恳,娓娓道来,虞白安静地听完,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走上前,主动地抱住了江寄舟,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江寄舟立刻感到受宠若惊,他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最终还是轻轻地揽住虞白的腰。
江寄舟小声说,“白白,我知道你是个容易心软的女孩子,被我救了,又听我讲这件事所以感动,我本意真的不是想要和你立刻怎样,我救你是本能,和你讲这些是想剖开我的心给你看,我是真的非常认真地想和你一起去完成这个伟大的事业,你比我更坚强,我太脆弱了,在和你分开的这些年,我一个都照顾不好自己,我每天都总忘记吃饭,可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比我厉害多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不再说话。
江寄舟平时话很少,只有面对虞白的时候,话才会变得多一些,可即使他们年轻时候相爱的那年,他在虞白面前,也是被虞白仰望着的存在。
可经历一些事情,过了这些年,他比从前更看清虞白是个什么样的人,更加能平等地站在虞白身边,更加恳切地去和虞白交流,而不是只是去保护她。
半晌,两人都安静不语,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江寄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虞白,“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答应参加这个项目。”虞白顿了顿,“其他的,我们再说。”
虞白松开了江寄舟的怀抱,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寄舟抬眼,看着虞白的眉眼露出淡淡的笑意,看似平静,可眼角的湿润却出卖了她。
“合作越快。”
江寄舟扬起笑容。
经过了几次断断续续的倾心交谈,虞白和江寄舟已经完全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时候,江寄舟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他知道真的挽回虞白的心,还需要细水长流,他不着急,他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努力。
至于那个什么迟清河,听说虞白已经和他断掉了,在他住院期间,迟清河联系过虞白,可是虞白没有选择迟清河。
虽然也没有选择江寄舟,不过江寄舟很开心,虞白已经迷途知返了,那个什么迟清河只是她的一个过客而已,不对,过客都算不上,江寄舟自认自己比他好几百倍,和虞白的感情也比虞白和他的深厚多了,他早就知道虞白会甩了迟清河,回到自己身边。
这样就足够了,他现在又怎么敢奢望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