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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哪?”众人陷入了选择困难。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试探性地开口:“要不……去鼎香楼?我刷短视频看到,他们家最近推出了个新套餐,听说特别好吃,而且我看评论,都说他们家其他菜味道也提升了不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鼎香楼?

这三个字唤起了某人的注意力,一直在旁边低头摆弄手机的江贺朝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吃到的那碗炒饭,后来他去过不少其他饭店,却再也找不到那种让他念念不忘的味道。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怀疑问:“鼎香楼……现在变好吃了?”

“是啊,朝哥你不知道吗?”眼镜男有些意外:“它家最近在网上挺火的,算是老店新红了。”

江贺朝还真没关注过。他带着求证的心态点开大众点评,找到鼎香楼的页面,果然看到一个销量显示“已售1000+”的春季限定套餐。

他随手划拉着下方的评论,清一色的好评,而且不像是刷出来的那种。看着食客们上传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菜品照片,江贺朝不禁也有些意动。

“行吧——”

他利落地收起手机,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今天就吃鼎香楼,我请客。”

“哇塞!朝哥大气!”

“多谢朝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离大学最近的鼎香楼。

——

与此同时,鼎香楼 苏南大学分店。

后厨,祝莺穿着崭新的厨师服,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炒勺在她手里翻飞,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都没工夫擦。

她此刻会在这里,实属应急之举——苏南大学分店的一位老师傅,孩子突发高烧,妻子又正好出差在外,老师傅只能请假照顾。分店将情况报到总部,祝莺便立刻赶来临时顶替主厨的位置。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暴露了鼎香楼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能独当一面的师傅太少了。

若按鼎香楼鼎盛时期的标准,一个成熟的后厨,主厨与副主厨需形成稳固的双核。无论哪一个临时有事,另一个都能立刻顶上,无缝衔接地掌控整个后厨的节奏与出品质。可如今,因前些年的动荡,有经验的老师傅流失太多,人才梯队出现了断层,导致一旦有核心人员突发状况,竟时常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需要她这个小祝总亲自下场救火。

“看来招新人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祝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手腕用力,将锅里的食材翻炒均匀。锅里是刚处理好的春笋和五花肉,春笋切滚刀块,提前焯水去了涩味;五花肉煸出油脂,裹上冰糖炒出糖色,再加入生抽、老抽调味。随着炒勺的翻动,春笋吸满了肉汁,五花肉的油香混着春笋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最后淋上少许料酒去腥,盖上锅盖焖三分钟,再开盖收汁,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春笋烧肉”就出锅了。

她动作娴熟地将菜盛进白瓷盘,撒上少许葱花点缀,转身递给旁边的传菜员。

“送去给客人吧。”

——

江贺朝一行人抵达鼎香楼的时候刚过下午五点,尽管还没到真正的晚高峰,但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显得颇有生气。

江贺朝环视四周,不得不承认如今鼎香楼比之前兴旺了不少,他径直走向前台,问:

“还有包厢吗?”

“有的,客人这边请。”服务员热情地引导。

江贺朝心下暗忖:虽然生意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跟从前完全不能比,要知道,很久之前,鼎香楼的包厢绝不可能临时订到。

几人进了包厢,江贺朝刚拿起菜单研究,一个同学已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我们想点那个网上很火的春季套餐!”

服务员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实在抱歉,春季套餐只在午市供应。”

男生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哀叹一声:“啊?专门冲着它来的……”

江贺朝看不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开口问服务员:“单点行么?”

“当然可以,菜单上的菜品都可以单点。”服务员礼貌回应。

“朝哥威武!”其余几人立刻恢复元气,欢呼一声,随即凑到江贺朝旁边,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推荐菜:

“那我们要点蚕豆煲!还有那个荠菜虾肉水饺!网上都说这两样是必点,特别好吃!”

江贺朝听到 “蚕豆煲” 时,下意识皱了下眉。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蚕豆,总觉得豆子有股挥之不去的生涩味,嚼着也费劲。可看着其他几人兴奋地凑在一块嘀咕,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行,蚕豆煲和荠菜虾肉水饺先加上。”

“好的,客人。”

点完菜,待服务员离开包厢,热闹的气氛稍稍沉淀,众人纷纷拿出手机,一个平日里话不算多的男生,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我爷爷和奶奶经常带我来鼎香楼吃饭。”

几个同学都看向他。他的情况大家多少知道一些——父母在他很小时就离异,他跟着父亲,但父亲长年在国外工作,可以说,他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然而两年前,他爷爷因病过世,不到半年,奶奶也跟着走了。虽说父亲如今已回国,但父子间隔阂已久,他日常放假宁愿留在学校,和寝室的兄弟们待在一起。

他脸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带着淡淡伤感的怀念神色:“不知道……鼎香楼现在的菜,味道还和以前一样不一样。”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明白,他怀念的,又何止是菜的味道。

“肯定一样好吃的!”另一个男生看不惯这忧伤的气氛,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笃定地说:

“不好吃给差评!是吧朝哥?”

“写差评很累的,我一般都是直接拉黑。”

“”

打打闹闹中包厢里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伴随着几个男生刻意引导的欢乐气氛,凉菜开始上桌。

最先上的事一道珊瑚水晶冻,晶莹剔透的虾冻裹着整颗Q弹的虾仁,点缀着橙红的鱼子,入口冰凉滑嫩,酸爽的开胃汁瞬间唤醒味蕾。

另一道椒麻口水鸡,嫩白的鸡肉块码得整齐,裹着透亮的红油酱汁,上面撒着白芝麻和翠绿的香菜,麻香混着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之前都说鼎香楼不行了,一品楼是它的上位选择。”

高个子男生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口水鸡,筷子刚碰到鸡肉,就能感觉到鸡皮的脆嫩,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骨头“咯吱”一声裂开,鲜美的骨髓喷溅而出。

内里的鸡肉则是细嫩得能掐出汁,浸润在秘制椒麻酱汁里,麻味先在舌尖散开,随后是淡淡的酱香和一丝清甜,辣度恰到好处,只让人觉得开胃。

男生连鸡肉带酱汁一起嚼,只觉得越嚼越鲜,连骨头缝里的肉都不肯放过,最后还特意吮了吮骨头,连骨髓的鲜香都尝得一干二净,这才痛痛快快地道:

他抹了抹嘴角,又夹了根浸在酱汁里的黄瓜条,黄瓜条吸满了椒麻酱汁,脆爽解腻,让人直呼过瘾。

他一边吃一边满口含糊地说:

“可我觉着鼎香楼一点也不差啊,不知道是不是我个人癖好,我甚至觉得……鼎香楼的比一品楼还要好吃一点。”

“网上说,好像是因为换了个新老板。”另一个男生接话:“听说现在是个年轻老板在管,挺厉害的。”

新老板?

江贺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想:这说的不会是祝莺吧?

他和祝莺并不熟,毕竟两人差了五岁。他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曾经追着自己哥哥江述白跑,似乎追得很紧。而自己哥哥,却明显对她不感兴趣,几次三番避而不见。

议论声中,热菜上来了,第一道就是众人期盼已久的蚕豆煲。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蚕豆煲吗?”众人好奇地围拢上去。

服务员掀开砂锅盖子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豆香、火腿咸鲜与鸡汤醇厚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包厢。

“好香啊!”

“等等等等,先让我拍个照!”

拿着手机的男生被众人嫌弃地嘘了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大家迫不及待地动起勺子。

“哇——”

品尝的第一口,不约而同的惊叹声响起。

就连原本对蚕豆不抱期待的江贺朝也怔住了。这蚕豆煲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味,豆泥绵密细腻,入口即化,完全没有他讨厌的苦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阳光下的春天里的味道,还有鸡汤与火腿共同熬出的醇厚鲜香在口中漫开。

他不得不承认,这道看似朴素的菜,确实极具创意,怪不得在网上那么火。

而接下来的鸡汁松茸焖花胶,蜜汁火方,荠菜虾肉水饺也丝毫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众人吃得心满意足,几乎要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我是真觉得鼎香楼比一品楼好吃啊?”最先夸赞的男生再次强调,语气比之前更坚定了:

“一品楼虽然也好吃,但总给人一种‘因为用了昂贵食材所以好吃’的感觉。但鼎香楼不一样,我觉得哪怕是荷兰豆、蚕豆、莴苣、春笋这些最普通的食材,他们都做得特别好吃,能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又能感受到厨师的用心。”

江贺朝浑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说道:“你觉得鼎香楼好吃就好吃呗,口味本来就是很私人的事,没人规定非得一品楼才是最好的。相信你自己的嘴巴。”

男生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这时,此前感叹“鼎香楼味道是不是跟从前一样”的那个男生忽然有些发怔,目光仿佛没有焦点。等服务员进来添茶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唤住她:

“服务员,麻烦打听一道菜,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服务员停下脚步,微笑道:“您请说。”

“就是外形像一个个翠绿色的小绣球,吃起来外面是清脆的,里面却很软嫩,有很浓的青菜清香,还有蟹肉和火腿,还有鱼和虾的味道。口感层次特别丰富。”

服务员听着他的描述,蹙着眉头说:“菜单上面没有么?”

男生摇摇头:“上面没有我才想问你。”

服务员遗憾地说:“如果菜单上面没有就是没有了,或许是早年间更迭菜单的时候被撤下了,实在抱歉,本店不能服务菜单以外的菜品。”

男生抿着唇,露出难过的神色:“真的不能么?”

服务员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在鼎香楼做了三年,见过不少怀念老味道的客人,可从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他这样,提起一道菜时,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怀念。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厨房好么?”

“好的。”男生眼睛亮起:“麻烦你了!”

服务员出去后先找到了大堂经理,把客人的请求和菜品描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一道不在菜单上的菜?”

经理蹙了蹙眉,若是平时,他也就直接拒绝了,可今日在厨房的是小祝总,小祝总刚接手鼎香楼不久,一直很看重老顾客的感受,说不定会愿意试试。

他没多耽误,亲自走到后厨,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祝莺停下手中的活:“外形是翠绿色绣球,但里面有螃蟹火腿,还能品尝到鱼和虾的味道?”

这经理在鼎香楼也有七年了,记得经受过的所有菜品,他猜测道:

“听描述,很可能是‘青囊报春丸’。是将荠菜揉进现打的青鱼肉茸里,馅心是河蟹肉、金华火腿丝,还得掺入少许现剥的虾茸提鲜。最后要手工捻成绣球状,在温火高汤里慢慢‘养’熟。因为做工实在太复杂,出菜慢、利润薄,五年前菜单革新时就撤下了。”

“青囊报春丸么?”

祝莺点点头,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看爷爷留下来的菜谱时看到过这道菜,做法倒是不难,就是手工塑形有些繁琐。

“既是五年前就撤下的,看来是鼎香楼的老顾客了,既然想品味从前的味道,肯定有特殊意义,你告诉那位客人,我会努力做做看,希望能让TA满意。”

“好的,小祝总。”

经理没有异议,很快离开。

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之前那位服务员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客人您好,厨房回复了,说会尽力尝试复原这道菜,希望能让您满意。”

“真的么?太感谢了!”男生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后厨里,祝莺正全神贯注。

她先从冰箱里找出新鲜的荠菜都是傍晚时分又送来的一批货,还很嫩;青鱼是现杀的,取腹部最嫩的肉,用刀背细细捶成茸,加少许盐和料酒去腥;至于河蟹肉,火腿丝,虾茸都是现有的,刚好能用。

她先把荠菜洗净,焯水后挤干水分,剁成泥,和青鱼肉茸混合均匀,反复揉捏,直到鱼肉茸染上均匀的翠绿色,且有了弹性。接着,她取一小块鱼肉茸放在掌心,捏成薄饼,放上蟹肉、火腿丝和虾茸,像包汤圆一样轻轻收口,然后用指尖一点点捻出纹路——绣球的造型全靠手指的力道,既要纹路清晰,又不能把馅挤出来。

她的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又轻柔,没一会儿,五个翠绿色的小绣球就摆在了盘子里,个个大小均匀,纹路精致。

随后,她在小锅里倒入高汤,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火,让汤保持微沸状态,再把绣球丸一个个轻轻放进去。用勺背轻轻推动丸子,防止粘底,同时控制火候,确保丸子慢慢受热。

大约五分钟后,丸子浮了起来,外皮变得紧致,透出淡淡的翠绿,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祝莺关火,撒了少许葱花,把丸子和高汤一起盛进白净的瓷碗里,一碗热气腾腾、清鲜四溢的青囊报春丸就做好了。

包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托盘,微笑道:“客人,您的‘青囊报春丸’。”

只见白净的骨瓷碗里,清亮的鸡汤泛着淡淡的油光,几颗翠绿色的丸子在汤中半沉半浮,大小约莫乒乓球般,通体透着温润的绿意,细看之下,表面还能看到细密均匀的纹路,是手工捻出来的绣球形状。

鸡汤的清鲜混着荠菜的清香飘过来,没等吃,几人的馋虫就先被勾了出来。

江贺朝碰了碰身旁的陈默,声音放轻了些:“是这个么?跟你说的一样。”

陈默的目光紧紧锁在碗里的丸子上,眼神渐渐发直。

时光像是突然被拉回十几年前的鼎香楼,那时他还坐在儿童椅上,半大的孩子,爷爷奶奶都不放心让他自己吃带汤汁的热菜,每回点这道菜,爷爷总是先夹起一颗丸子,吹了好一会,直到确信温度正好,才稳稳地送到他嘴边。那肉丸的香气,混着爷爷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奶奶则是笑呵呵地坐在一旁,目光里满是慈爱,头顶风扇慢悠悠地吹着,将时光一点点吹远。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香气,让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带着点发哑的颤意:“是……外形一模一样。”

“快尝尝快尝尝!”

高个子男人最是心急,直接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塞进陈默手里:“看看味道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筷子,小心地夹起一颗丸子。

刚碰到就觉得外皮软中带韧,送进嘴里时,还带着高汤的温度。他轻轻咬下一口,犹如记忆中的味道在口中爆发,外层的鱼茸表皮裂开,带着荠菜清香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再往下咬,蟹肉的鲜甜、火腿的咸香和虾茸的弹润瞬间涌出来,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恰如他小时候连连拍手说“好吃”的场景。

口中滋味鲜美,回忆却略带苦涩,陈默的眼眶瞬间发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从心口往上涌,他连忙压下喉口的酸涩,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是,就是这个味道。”

服务员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有嫌麻烦问了一声经理,太好了。

她脸上扬起周到而温暖的笑,语气温柔:

“您的运气真好。今天恰巧我们小老板在店里,这是她得知您念着老味道后,亲手为您做的。她说这道菜既然已不在菜单上,就免费赠送给您,当作感谢您多年来对鼎香楼的牵挂,也谢谢您还记得过去的味道。”

“哇!你们老板也太好了吧!” ”一个男生忍不住嚷道。

“靠,这边正感动着呢你捣什么乱!”

他旁边的同伴捶了他一拳,这恰到好处的调侃引得包括服务员在内的众人都笑起来,包厢里原本伤感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重新洋溢着年轻的活力。

服务员微笑着,悄然退了出去。

后厨里,王师傅一脸感激地对着祝莺道谢:

“小祝总,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过来顶班,我这分店后厨真得乱套。”

祝莺放下手中的厨具,抬头温和一笑:“别这么说,孩子的事最要紧。您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退了退了!刚刚她爷爷奶奶过来了,现在在家里照顾她。”

“那就好。”

既然人已经来了,祝莺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出了后厨。她抬头看了眼前厅里热闹的客人,心里那份关于招聘新人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鼎香楼现在缺的,就是能稳住后厨的师傅,招新人、培养新人的事,必须加快脚步了。不然下次再遇到分店缺人,总不能每次都靠她临时救场。

第19章 大厨出现! 祝莺脱下厨师服,才走出休……

祝莺脱下厨师服, 才走出休息室,一道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嗓音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祝莺——”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祝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回首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他步伐又快又急,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眸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等等——

这不是什么陌生的男人,这是江述白!

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这两天, 方贺桥过得堪称煎熬。

烧烤区那口气像块滚烫的石头, 堵在他胸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夜里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高马尾女生刻薄的指责,还有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

他活这么大,向来是被人捧着哄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越想越气,方贺桥抓起手机就拨通了江述白的电话。才接通, 就满腹委屈地说:

“江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前两天”

办公室里, 江述白放下电话,冷着脸将陈慕雪叫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

“前两天你和方贺桥跟祝莺见面了?”

陈慕雪窥视着江述白的表情, 猜想是方贺桥给他打了电话,她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

“是,贺桥好像惹着祝莺小姐不开心了, 祝莺小姐都没给他面子,连搬出你都没用。”

“不过,你也知道祝莺小姐的性子……她最近心情可能不太好,或许,只是在闹别扭吧。”

“闹别扭?她还好意思闹别扭?!”

江述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想起上回自己给祝莺打电话,也是被祝莺挂断,甚至于事后都没有回自己的消息,那之后自己就一直晾着她,本来期望她能懂事。没想到她到现在竟然还在闹脾气,她到底在闹什么?!

看着江述白铁青的脸,陈慕雪垂下眼眸,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述白一人,沉寂的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低压。他深吸几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祝莺的电话,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听。

“还敢不接我电话?”

江述白的脸更黑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没再继续给祝莺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祝父的电话。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祝父温和的声音:“述白啊,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

“祝叔叔,您好。”

江述白的声音刻意放缓,用尽力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与平稳:“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知道祝莺现在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的祝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切地反问:“找莺莺?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述白指节捏得发白,语气却尽力显得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想找她当面谈谈。”

这番话让祝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想起女儿之前为眼前这个年轻人黯然神伤的模样,那份苦恋曾让她消沉了许久。作为父亲,他既心疼又无奈。

如今江述白难得主动联络莺莺,或许,这是个好兆头。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开。

短暂的思量后,祝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透露:“她今晚在苏南大学分店。”

鼎香楼——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江述白眼神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

祝莺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怔,这才想起刚才在厨房忙碌时手机确实没带在身边。

“不是故意的。”她语气平静地解释:“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江述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了跟我赌气,连当众给方贺桥难堪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给他难堪?

祝莺蹙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颠倒黑白也要有个限度,那天分明是方贺桥自己无礼挑衅在先。

“我——”她本能地想要反驳,但目光一扫,发现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周围已经投来不少好奇的视线。她不愿影响客人用餐,更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话题,于是道:

“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说。”

“换地方?”江述白却将她的退让当作了心虚。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祝莺的手腕,力道又重又急:“你又想躲?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松手!”祝莺脸色骤变。

对厨师来说,一双手就是命脉。掌勺颠锅靠的是手腕的力道,精妙的刀工、毫厘不差的调味,全都依赖这双手的稳定。江述白这毫无分寸的一握,让她瞬间又惊又怒。

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可江述白攥得更紧,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额头微微冒起冷汗。祝莺抬起头,目光阴沉,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次,松手!”

“不松!”祝莺的抗拒反而激怒了他。他非但没有放开,指节反而收得更紧:“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祝莺只觉腕骨被他攥得生疼,情急之下再无犹豫。她猛地抬脚,干脆利落地朝他腹下三寸踹去!

江述白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是这般不留情面的位置。他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松开了钳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你……!”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羞辱。他额角青筋暴起,也顾不得疼痛,恼羞成怒地再次伸手,想要抓住祝莺。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祝莺的瞬间,一道身影迅捷地插入了两人之间,稳稳挡在了祝莺面前。

“这位先生——”年轻男人个子高大,居高临下之下,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轻蔑:

“对女士动手,恐怕不太体面吧。”

江述白的手腕被对方稳稳架住,他试图发力,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怒极反笑,语气冰冷:

“我跟我未婚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这话让祝莺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那年轻男人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江述白:

“首先,在公共场合对任何人动手都不合适。其次,如果一位女士明确表示拒绝,那么任何身份都不能成为强迫的理由。”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江述白被他这番话说得更加恼怒。

男人依旧从容:“我是这里的客人,有权享受不受打扰的用餐环境。你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所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似乎也更明显了些。不少客人都向这边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时,祝莺已经拨通了内线电话,叫来了保安,等人一到,她直接道:

“这位先生影响了店内客人用餐,将他请出去。”

江述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祝莺,你居然叫保安?”

祝莺抬手一挥:“请——”

保安架着江述白的胳膊将他往外面“请”。

江述白何时受过这羞辱,气的大喊:“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保安们可不管他是谁,他们领的是鼎香楼的薪水,自然听从老板的指令,见江述白不合作,手下难免粗暴了点。

江述白脸颊因羞怒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不甘地冲着祝莺低吼:“祝莺!你竟敢……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祝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一旁不明所以的客人们窃窃私语:“怎么回事?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演电视剧呢?”

不少人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头,江贺朝刚和同学们走出包厢,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祝莺的身影,随即又想起服务员说的“小老板”,心下正疑惑这个小老板是否就是祝莺,脚步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人影。

“哥?”

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他哥哥不知为何正与祝莺激烈争吵,冲突迅速升级,竟动起了手。紧接着保安介入,将他那位向来注重仪态、风度翩翩的哥哥,极其狼狈地驱赶出了店门。

他伸出了手默默停在了空中。

“怎么了,朝哥?有认识的人?”

这时,江贺朝的同学也跟了过来,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江贺朝唇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默默把手收回去,仰头望天:

“不,不认识。”

事态平息,祝莺转向方才出手相助的男人,微一颔首:“多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男人风度翩翩地回。

他的同伴在不远处安静等候,男人朝祝莺礼貌地点头致意,便与同伴一同向店内走去。

祝莺转向匆匆赶来的大堂经理,道:“给那位先生免单。”

“好的,小祝总。”

处理完了事情,祝莺吸了口气,正要往办公室走。

“祝莺姐姐?”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祝莺一边想着今晚怎么这么多熟人,一边扭头。

“楚,兰珺?”

声音的主人正是前两天祝莺在烧烤时认识的新朋友。

楚兰珺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身边站着一对气质温和的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的父母。

“真的是你呀祝莺姐姐!”

楚兰珺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我刚才就看着像你,还不敢确定,没想到真的是!”

“没想到你都是鼎香楼的少当家了,还亲自下厨。”她方才就是看到穿着厨师服的祝莺,一时好奇跟了出来。

祝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哪是特意下厨,实在是店里人手不够。分店主厨的孩子突发高烧,临时请假了,我就只能过来救场。”

“原来是这样!”楚兰珺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佩服的神色:“那也很厉害,说明祝莺姐能够独当一面,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责任。”

这番赞美纯粹又直白,祝莺心中郁结都被轻轻吹散了些。

她道:“你们是吃完了么?要买单么?”

楚兰珺:“嗯,刚要买单。”

祝莺唤来服务员,让给楚兰珺她们打个折,楚兰珺吐了吐舌,道:

“谢谢祝莺姐。”

等祝莺离开,楚母才开口:“这个祝小姐比你年纪大么?”

看着怎么才二十出头,要知道楚兰珺可已经二十六岁。

楚兰珺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说:“这谁知道,反正谁给我好吃的我就喊谁姐,年龄不重要。”

爸妈:“”

祝莺很快忘了这段插曲,没想到,两天后,她接到了楚兰珺的来电,她略有些惊讶地接起电话。

“呃,那个,祝莺姐,你上回说你店里缺人是吧?我这边认识一个刚辞职的师傅,厨艺很厉害,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见一面聊一下正事?”

祝莺喜出望外,立刻答应:“见,见!”

上午十点的咖啡馆,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祝莺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一杯美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望着窗外怔怔发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楚兰珺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白色短裙,笑容明媚地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来晚啦!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

祝莺起身招呼她坐下,让服务员添了一杯拿铁:“你说有大厨想介绍给我,是怎么回事?”

楚兰珺抿了口拿铁,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叫苏晴,她爸爸以前在城南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当主厨,干了整整十二年!我以前跟着苏晴去她家蹭饭,她爸做的菜简直绝了!那私房菜馆以前特别火,提前半个月都订不到位,好多人都是冲着苏叔叔的手艺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叔叔突然就不干了。”

祝莺好奇地问:“那他为什么辞职呀?是待遇问题,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是她最关心的,若是核心诉求没解决,就算见了面,也未必能请到人。

楚兰珺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啦,要么你具体问下苏晴,你要感兴趣,我现在打电话给她。”

祝莺立即点头:“我有兴趣的,麻烦你打电话给你朋友。”

楚兰珺拨出电话,半个小时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干练的都市丽人走进,女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很快落在了祝莺和楚兰珺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祝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就是鼎香楼的少东家?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你好,我是祝莺,谢谢你愿意过来见我。”

“客气了。”

苏晴与她握了握手,坐下后很快语气爽朗地说:“兰珺都把情况跟你说了吧,实不相瞒,我爸爸从私房菜馆辞职有大半年了,这期间不少酒楼、私房菜馆都找过他,开出的待遇也都不错,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祝莺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

苏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真不清楚,我问过他,他也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在家里并不开心,每天长吁短叹的,我怕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得老年抑郁症了。”

祝莺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能在一家私房菜馆干十二年,还让不少店家争相邀请,足以说明苏父的厨艺和口碑,而苏晴提到的“辞职后不开心”,则说明他内心还是想返回厨房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不肯重回后厨。

她看着苏晴,语气诚恳又坚定:“苏晴,我非常希望能邀请苏叔叔来鼎香楼,我们现在确实急需他这样经验丰富的师傅,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他。”

苏晴为难地说:“我当然相信你,就是我爸爸这个人比较顽固,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答应。”

“我明白,既然是我主动相邀,自然该由我来展现诚意。只要你同意引荐,说服苏叔叔的事,就交给我来努力。”

——

苏晴推开家门,客厅里电视正例行放着围棋对弈节目。她父亲苏建明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突然指着屏幕痛心疾首:

“臭棋!这一步怎么能下在这里?简直自寻死路!”

苏晴换好鞋,笑着走过去:“爸,今天怎么没出去啊?”

“出去干嘛?”苏建明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满:“又去你哥那儿带孩子?一天到晚围着孩子转,真把我当免费保姆了。”

苏晴摸了摸鼻子。

她上面还有个哥哥,她还没结婚,和父母住在一起,哥哥结婚后在隔壁小区买了房。两家离得近,因为她妈还在上班,平时带侄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在家待业的父亲身上。

“那个,爸。”

苏晴凑近些,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明天我想去公园野餐,你陪我一起去嘛。”

苏建明这才转过头,眉头皱得更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搞什么野餐?”

“快三十怎么了?就是三十岁、五十岁,我想玩就要去玩!”

苏晴理直气壮地挽住他的手臂,发动女儿的特权——撒娇耍赖:

“反正你得陪我去,还要给我准备吃的!”

苏建明身体被晃得来来回回,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怎么不找个男朋友陪你玩。”

虽然嘴上抱怨着,他却已经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开始盘算明天要准备哪些女儿爱吃的。

苏晴看着老父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心中暗想:爸爸,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的幸福!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苏晴一家三口已做好出门准备,门口,苏晴的小侄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胳膊上提着一个水壶,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放在了门把上。

她哥听说他们明天要去野餐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儿子送了过来,自己跟老婆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去了。

公园里,四月底的春光恰到好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草坪上,垂柳新绿的枝条在湖边轻轻摇曳。

公园里头人不少,他们首先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将野餐布铺好,保温壶、水果盒等稍有分量的东西,妥帖地压在布的四个角上。苏晴和小侄子两个孩子辈的就撒开了腿玩耍了起来,两位老人则一边跟着后面慢慢散步一边欣赏公园美景。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三人重新回到树下,拿出食盒,打开之后,食物的香气便混着暖风飘散开来。

食盒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家人最熟悉的味道:煎鸡翅泛着油亮的焦糖色,外皮酥脆;金黄的炸猪排厚实饱满,上面还细细撒了些面包糠;还有焯拌的菠菜,过了海苔的饭团。最边上还有一小碗碧玉般的凉拌黄瓜,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苏晴的侄子兴奋地拍着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饭团,嗷呜就是一大口,米饭的香甜和中间夹着的肉松混合在一起,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

“爷爷做的饭最好吃了!全世界第一好吃!”

苏父唇角扬起,但还是一如既往嫌弃道:“吃饭就吃饭,怎么这么多话?”

苏晴和她妈默默摇了摇头,各自拿起自己份的饭团。

午餐在一种闲适的氛围中度过,饭后,苏晴侄子又按捺不下来,冲出去和他新交的小伙伴打闹在了一块,苏父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

一个身影缓步走近,在他身旁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了下来,苏建明抬眼看去,是一个穿着素雅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面容秀美,气质沉静。

“苏师傅,您好。冒昧打扰您的闲暇时光。”女子开口,声音清晰柔和:

“我叫祝莺,是鼎香楼的负责人。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关于邀请您去鼎香楼担任主厨的事。”

苏建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收起手里的树枝,语气冷淡:“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已经不做菜了,也不会去任何酒楼任职。”

祝莺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诚恳地说:

“苏师傅,我听苏晴说,您对烹饪始终怀着一份深厚的情感。我虽不清楚您当初离开上一家餐馆的具体缘由,也明白您为何对重返后厨心存顾虑,但请相信,鼎香楼邀请您加入的心意是真诚而坚定的。”

她稍作停顿,目光恳切地迎上苏建明的视线。

“您是这个行业里的老师傅,想必也听说了鼎香楼近来遇到的困难。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型期。我和店里的师傅们都在全力以赴,希望能让这家老店重新焕发生机。也正因如此,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功底扎实的前辈来指导引路。”

“鼎香楼会给予您最大的尊重,让您发挥这么多年的经验和手艺,希望您能给鼎香楼一个机会,认真考虑这份邀请。”

说罢,祝莺向苏建明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建明垂眸看着她,目光有些许动容,但他依旧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祝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辞职只是因为我累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只想每天溜溜弯、带带孙子,那些振兴家业的热血活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干吧,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祝莺一愣,又很快道:“苏师傅,如果是待遇上的问题”

“跟待遇没关系。”苏建明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事,说完他就起身,朝着孙子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给祝莺挽留的机会。

苏晴走了过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爸他就是这么顽固。”

“没有,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过,苏小姐,我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如果之后有需要,再联系你可以么?”

苏晴点点头:“没问题。”

事后,陈思虞得知了情况,找到祝莺问她:“所以,你就这么算了?”

祝莺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很明显,苏师傅心里有个疙瘩,要是不把这个疙瘩找出来解开,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她说着,很自然地挽住陈思虞:“走吧。”

陈思虞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一步,才回过神:“走?这又是要去哪儿?”

祝莺抬眼看了看已近中天的太阳,莞尔一笑:“这都快中午了,当然是先请你吃午饭去呀。”

第20章 夏天到了 祝莺带着陈思虞来到了一家名……

祝莺带着陈思虞来到了一家名为“琅轩·隐”的私房菜馆, 即是苏建明此前工作了十来年的地方。

两人推开沉重的黄铜包边木门,内部别有洞天。光线幽微,以深色木质结构与柔光营造出静谧氛围, 座位之间或以博古架、或以水墨屏风巧妙隔断, 保证了极高的私密性。

一位身着素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前,这种店面,一般没有预约是很难订上的, 但因是工作日的中午,店内客流不多,二人顺利入店。

落座后, 祝莺翻开沉甸甸的菜单。菜单设计得像一本精装画册, 在专业布光与后期下, 食材的肌理与色泽被渲染得极具诱惑力, 当然旁边标注的价格也令人咋舌。

祝莺一页页翻过去,目光专注,不时微微点头。

“点些什么啊?”陈思虞凑过来问。

“点你喜欢的就好。”

“那好吧, 反正也是你请客。”陈思虞闻言,立刻不客气地转向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我要黑松露脆皮焗鸡卷、清汤低温慢煮东星斑, 还有鱼子酱蟹肉沙拉。”

祝莺合上菜单,补充道:“再加一个金汤野菌煨鲜鲍和时令蔬菜拼盘。”

两个人, 即便这里菜量再精巧,也足够了。

等服务生离开,陈思虞立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祝莺沉吟道:“看出来了, 这家店的价格非常贵,比鼎香楼还要高出两倍。”

陈思虞摆摆手:“这种私房菜,走的就是高端定制路线,面向的客户群体不同。鼎香楼再高端也是连锁饭店, 价格自然不能这么比。”

“嗯。”祝莺表示同意:“所以,我更希望这些菜能对得起它的价格。”

午市人少,不过二十分钟,菜品便陆续上桌。

每一道都盛放在造型别致的精美瓷盘中,宛如艺术品,只是分量确实如预想般精巧。

祝莺先品尝了黑松露脆皮焗鸡卷,鸡皮酥脆,鸡肉汁水被完美锁住,黑松露的香气浓郁霸道。她又尝了一口金汤野菌煨鲜鲍,鲍鱼软糯弹牙,金汤醇厚,挂汁均匀。

“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陈思虞客观评价:“不过,就这个价格,不好吃才奇怪吧?我感觉单论火候和调味,鼎香楼的招牌菜不比这个差。”

祝莺摇摇头:“这里的菜更偏向融合创意,用了不少西式烹饪手法和顶级西式食材。而鼎香楼,至少在传统菜系上,还是尽可能遵循古法,少用甚至不用西式食材来提味,路子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好了,我的大小姐,今天就别为鼎香楼的未来操心了,放开胃口,尽情享受美食吧。”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陈思虞闻言,果然不再试图分析,专心致志地大口享用起来。

虽然每道菜分量不多,但五道菜下来,两人也都吃饱了。陈思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我们要走了么?”

“再等等。”祝莺说完,按下了服务铃。

方才那位服务员很快进来。祝莺指着那道几乎只剩汤汁的时令蔬菜拼盘,语气温和地询问:“麻烦问一下,这道菜选用了菜心的最嫩部位,口感非常好。我想了解一下,像外层那些稍微老一点的叶子,贵店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呢?”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从未遇到过客人关心厨余去向,这显然不在他的培训范围之内。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无措地回答:

“这个……抱歉女士,后厨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可能需要问问我们主厨……”

“那请你帮我喊一下厨师可以么?”

在这种注重客人全方位体验的高端私房菜馆,主厨很快便现身了。他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穿着整洁厨师袍的中年男子。祝莺将同样的问题又客气地询问了一遍。

主厨显然也没料到客人会关心这个,但经验让他迅速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回答道:“女士您好,本店为了保证出品的极致口感,对所有食材都有严格的标准。只选取最精华的部分,不符合标准的,都会作为厨余处理掉。”

“处理掉是指直接丢弃吗?”祝莺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居家过日子的惋惜:“我自己也下厨,知道有些部分确实影响口感,扔掉也难免。只是看贵店的菜心只取用最嫩的菜胆,觉得有些可惜,所以才冒昧一问。”

主厨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也是为了保证每一位客人的用餐体验达到最佳,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您为我解惑。”

问完这个问题,祝莺便结账离开,刚踏出菜馆大门,陈思虞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刚才拐弯抹角地问那个问题,到底看出什么了?快别卖关子了!”

祝莺不再隐瞒,解释道:

“我翻菜单时就注意到,这里的菜几乎都只取用食材最极致的部分。比如鸡肉只取鸡小胸和鸡腿最厚实无筋的一小块,河豚只取最富胶质的鱼皮和最紧实的鱼腩,豆苗只摘最顶端的嫩尖。虽说高端餐饮为追求品质,对食材精挑细选是常态,但像这家店如此严苛的,确实少见。”

“而之前苏晴告诉我,她爸爸生活朴素,最看不得浪费,在家做饭都秉持‘物尽其用’的原则,一块肉、一棵菜都要想办法用到极致。”

“一个人选择离开一个工作多年的地方,原因无非是待遇或理念。我和苏师傅短暂交流过,他对薪资待遇并不执着,那么我猜测很可能是理念上的问题,一个厨师和老板理念上的分歧也就那么几种。这是我能推测出来的最可能的原因。”

“哇——”陈思虞忍不住轻轻鼓掌:

“好强的推理,我们莺莺简直是二十一世纪名侦探呢!”

“你少来打趣我。”祝莺被她逗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了,吃饱了没有?吃饱我们就回去了。”

——

快下班的时候,苏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我今天带个人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的苏建明瞬间精神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郑重。

他问:“是男的么?”

“……女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的失望。

苏晴无语地说:“好了,就这样,我挂了。”

晚上六点,苏晴回到家,家里亮着灯,她就没拿钥匙直接敲门,开门的是苏妈妈。

祝莺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老字号糕点,笑容得体:“叔叔阿姨好。”

苏建明从客厅走出来,看见是祝莺,眉头蹙了蹙,脸色冷了几分。但毕竟是女儿带回来的客人,不好驳面子,只淡淡应了声:“进来吧。”

他本就在厨房忙活,这会儿转身又进了厨房。祝莺和苏晴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目光却总往厨房飘,没坐几分钟便起身:

“我去看看叔叔需不需要帮忙。”

推开厨房的玻璃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苏建明正低头洗着青椒,祝莺笑着走近:“叔叔,在做饭呢?”

“嗯。”苏建明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不好意思让客人动手,你去客厅坐着吧。”

“没事没事,我也喜欢做菜,在家常自己琢磨。”

祝莺不畏他的冷脸,自顾自地挤了进来,在水槽边利落地洗了手,目光在刀架上扫过,随即挑出一把趁手的切片刀。旁边正好有几个洗好的土豆,她随手拿起一个,手起刀落。只听一阵密集而均匀的“笃笃”声,土豆瞬间被切成粗细一致的细丝。

苏建明洗青椒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几分意外,随即又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叔叔,这块五花肉是要做什么?” 祝莺指着台面上的肉问。

“辣椒炒肉。” 苏建明放下青椒,语气缓和了些。

“好嘞!” 祝莺应着,拿起五花肉。她先将肉皮剔除,再把肥瘦分开,瘦肉切成薄片,肥肉切成小丁,刀刃划过肉面的 “沙沙” 声均匀有序,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形状统一,大小规整。

苏建明见赶不走她,且人确实擅长厨艺,不会帮倒忙,也就没再说话。

苏家厨房有两个灶台,苏建明在左边灶台准备做他擅长的红烧划水,红烧划水以青鱼尾部为主料,搭配青蒜、冬笋、香菇等红烧制成,口感咸鲜微甜、肥糯油润。他选的是肥美的青鱼尾段,早已处理干净,在鱼身两面均匀地刻上菱形花刀。

只见他熟练地将炒锅烧热,滑入一勺凉油润锅,随即倒出,再重新加入底油。待油温升至六成热,冒出缕缕青烟时,他稳稳地捏住鱼尾,将鱼皮那面朝下,顺着锅边轻轻滑入热油中。

“刺啦——”一声悦耳的脆响,热油瞬间激发出蛋白质的焦香。他手腕轻晃,让鱼尾在锅中均匀受热,并不急于翻动。待到鱼皮煎至金黄定型,才用炒勺和筷子配合,轻巧地将鱼尾翻身,将另一面也煎至微黄。

香味不断溢出,祝莺吸了口气,沾上右边灶台。

她拈起方才切得薄厚匀称的五花肉片,先将肥膘部分滑入微热的锅中。随着“滋啦”一声轻响,透明的油脂便被热力温柔地逼出,在锅底汇成一层亮汪汪的底油,浓郁的脂香瞬间升腾而起。

看到这么老道的功夫,苏建明不由侧目。

青椒段与雪白蒜末一同撒入,祝莺手腕轻抖,炒锅在火上颠了两下,食材在锅里划出漂亮的弧线,油星子都没溅出半滴。

好功夫,苏建明忍不住心中一叹。

颠勺不仅要力气,更要控火的巧劲,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能有这手艺,确实难得。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晴晴也这么爱做菜、有这天赋就好了……哎!

厨房里的动静,客厅里的苏晴和她妈妈听得一清二楚。母女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有祝莺帮忙,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苏晴看着一桌子的菜,忍不住惊叹:“好丰盛啊!”

苏建明略有些别扭地咳了声:“有一半是你朋友的功劳。”

祝莺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啦,做菜是我的爱好,能和叔叔一起做饭,我还觉得开心呢。”

几人围坐在饭桌旁,苏家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苏妈妈率先打开话匣子:“小祝啊,听晴晴说你是开饭店的?”

“是啊阿姨,就是鼎香楼。”

“噢哟!鼎香楼可是咱们苏市的百年老店了!”我小时候我爸妈常带我去吃,蟹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那味儿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么说来,咱们虽没见过面,倒也算‘老熟人’了。”

她语气热络,瞬间拉近了距离:“说起来,你们开饭店,平时有什么趣事吗?”

祝莺笑着点头:““趣事还真不少,就比如这个松鼠鳜鱼,有还不懂事的小朋友过来吃,听到这个菜名,非要问松鼠在哪,后来看不到松鼠还哭了,急得我们后厨的师傅赶忙用面团给他捏了个小松鼠。”

“还有”

她语气轻松,娓娓道来,引得苏家母女笑声不断。

“不过,作为饭店经营者,我觉得最开心的还是能料理一些难处理的高级食材。”

“阿姨您不知道,像鲜活的帝王蟹,要先把蟹腿的关节剪开,再慢慢取出完整的蟹肉,稍微用力就会碎;还有河豚,更是要精准剔除内脏和毒素,差一点都不行。”

“又比如八宝葫芦鸭,难就难在要给整鸭‘脱骨’。刀尖必须紧贴着鸭子的骨架游走,剔掉所有骨头,却不能让鸭皮有丝毫破损,最后还要保持鸭子饱满的葫芦造型。这期间手只要抖一下,整张皮就前功尽弃,馅料一煮就会破肚而出。”

“还有许许多多食材以及料理方法,不是每个厨师都会的,所以当自己能亲手将它们完美呈现时,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是吧,叔叔?”

祝莺望向苏建明,她早注意到,刚才自己说这些时,苏建明的手指总不经意地勾动,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被点到名,苏建明的脸瞬间沉了半分,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他这显而易见的反应,让旁边的苏妈妈和苏晴都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

祝莺见时机成熟,趁机发出邀请:

“对了叔叔,您明天有没有兴趣去我的研发中心看看?那里有各种新鲜食材和专业设备,可是所有厨师梦寐以求的地方呢!”

“我……”苏建明张了张嘴,矜持和好奇在脸上交织,似乎还没决定要不要放下身段。

一旁苏妈妈立刻心领神会:“不去的话正好,明天你孙子要去画画班,你负责接送,顺便陪他一整天。”

苏建明那本就半黑的脸彻底黑了,立刻梗着脖子道:“谁说不去了?偶尔出去走走,交流一下也好!”

苏妈妈和苏晴立刻低头,肩膀微耸,努力忍住笑意。

祝莺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立刻拍板:

“那就这么约好了!明天上午我来接您!”

——

第二天上午九点,祝莺亲自开车到苏家接人。

将车停下后,祝莺引着苏建明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栋安静的房子,上楼之后,推开其中一扇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老师傅的脚步瞬间顿住。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柔和的光线从上方均匀洒下。中央是数排不锈钢操作岛台,光可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一排专业灶具,除了传统的中式猛火灶,还有嵌入式电磁炉、可调节温度的慢煮机、组合蒸烤箱。

墙壁上挂着整套德国进口的刀具,从剔骨刀到切片刀,门类齐全,刀柄的木质纹理透着沉稳的光泽。一旁的架子上,各种规格的锅具、模具、测量仪器摆放得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业、严谨又充满创造力的氛围。

苏建明眼中光芒闪烁,对于一个真正的厨师而言,这里无异于一座装备精良的梦幻国度。

祝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状若随意地走进,问正在台子前忙碌的徐硕恩:

“今天研发中心有什么工作?”

徐硕恩回答道: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测试几种新到的食材,有云南空运来的新鲜黑松露,一批五年陈的火腿上方和刚捕捞的黄油蟹。”

苏建明手指动了动,这些熟悉的食材名字显然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祝莺适时地看向他,语气真诚地发出邀请:“苏师傅,您经验丰富,要不要亲自试试看,给我们指点一下?”

离开原来的饭店大半年,苏建明每日接触的都是家常小炒,那双曾经驾驭过无数山珍海味的手早已痒不可耐。此刻,面对顶尖的食材和专业的舞台,他胸中那股属于厨师的火焰终于被彻底点燃。

“试试看就试试看!”

苏建明中气十足地应道,再无半分犹豫。他大步走到水槽边,用专业的洗手流程净手,然后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刀架上选了一把顺手的切片刀。

他首先处理的是那肥美的黄油蟹,他动作快如闪电,用特制的蟹针精准地刺入蟹脐,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活蟹瞬间凝滞,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最极致的鲜味。随后,拆盖、去腮、剔肉、敲壳取膏……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接着他又转向火腿,取过细长的尖刀,手腕悬空,以四十五度角轻轻推入深红色的肉理。刀锋过处,一片薄如蝉翼、肌理分明的火腿片应势而成,在灯光下透出诱人的胭脂光泽。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愉快,那是一种技艺得以施展的纯粹快乐。

余下的话,已不用祝莺多说,沉浸在厨艺中的师傅是不会自己甩下未完成的作品走人的。

时近正午,拆出的完整蟹膏与蟹黄被妥帖地安置在一旁。蟹腿与关节则被仔细敲开,与火腿、老鸡一同投入汤锅。锅中汤汁已在文火的慢煨下渐渐泛起奶白,浓郁的香气随着咕嘟声阵阵袭来、

研究室食材处理告一段落,祝莺没有急于谈论合作,而是对仍沉浸在烹饪乐趣中的苏建明说:“苏师傅,快中午了,我带您去看看鼎香楼的中央厨房吧。”

两人来到与研发中心相邻的中央厨房。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规模宏大,秩序井然,各区域分工明确,穿着统一工服的厨师们正在紧张地为各分店准备标准化配料。

祝莺边走边介绍:“苏师傅,您看,这是我们统一的蔬菜处理区。所有叶菜,我们只去除腐败和外层的老叶,品相稍差但完全无碍食用的部分,我们会清洗后制成菜干,或者用于制作员工餐的蔬菜粥和馅料。”

她指着肉类处理区:“对于肉类,我们追求分档取料,物尽其用。最好的部位供应客用菜单,而一些边角料,比如鸡架、猪骨,是我们每日熬制高汤的基础;碎肉则用来制作肉丸、馅料。”

“还有一些下脚料,我们也会尽量物尽其用,比如萝卜皮会被腌制成爽口的开胃小菜,鱼头鱼尾用来熬制浓白的鱼汤。这是从曾爷爷那一辈起就留下来的老传统,都是曾经苦过来的人,深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虽然鼎香楼定位中高档饭店,但不代表我们就主张铺张浪费。”

“苏师傅,我是真心地想要邀请您加入鼎香楼,鼎香楼非常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功底扎实的前辈来掌舵,研发中心需要您的技艺来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我希望你能够真心地考虑我的邀请,给我,给鼎香楼,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祝莺真情实意地提出邀请。

苏建明隔着明净的玻璃窗,凝视着中央厨房里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眼前闪过研发中心里那些先进的设备,闪过自己处理食材时久违的畅快,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好似将内心最后一丝犹豫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倾吐而出。

他抬起头,目光迟疑复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宿的坚定与坦然。

“好。”他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我同意加入鼎香楼。”

一抹明媚如朝阳的笑容瞬间在祝莺脸上绽放开来,她伸出手:“苏师傅,欢迎加入!”

——

五一黄金周后。

黄金周的余温还没散尽,苏市的气温就像坐了火箭般飙升。路边的树荫下,两个年轻女生正扇着手里的宣传单页,满脸苦色地抱怨。

“我的天,这鬼天气也太离谱了!”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抹了把额头的薄汗,语气里满是崩溃:

“才过五一啊,白天温度就飙到 30 度了,还让人怎么活啊?!!”

另一个矮个子一点的短发女生摆摆手,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我们南方是这样的,能活就行,别摆出北方人大惊小怪的表情。”

来自北方的高马尾:“”

这时,两人肚子都咕咕叫了一声,因为天热,她们早上都没吃东西,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午饭上。

“饿了,中午吃啥啊?”

高马尾女生皱着眉,在脑海里搜刮着附近的餐馆。

“要不……鼎香楼?”短发女生试探着提议。

“又是鼎香楼啊?”

两人都不是本地人,当初偶然尝了鼎香楼的春季套餐,一下子就被圈粉,成了常客。可架不住频繁吃,再好的菜也没了新鲜感。可单点其他的吧,又太贵了,钱袋子经不起这么造。

话虽这么说,可当两人走到鼎香楼门口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尖地看到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正滚动播放着的新套餐宣传海报。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海报上那片清新的绿色吸引。

那是一碗碧绿的梗米粥,被盛在素白瓷碗中,米粒晶莹饱满,颗颗分明,悬浮在清澈的粥汤里,像碎玉般透亮,上面还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

一旁则是一碗碧绿色的冷面,面条颜色是天然的嫩绿色,如柳丝般舒展,每一根都均匀地裹着淡淡的莹光,面上撒着细碎的紫苏与嫩白芝麻,旁边摆着两碟蘸料,一碟是乳白的麻酱,一碟是浅黄的香醋汁,看着就清爽开胃。

超高颜值瞬间吸引住了两人注意力,两人不由自主凑近了些,目光从海报上的主食,慢慢转移到下方具体餐品介绍,当看到其中一道菜名时,高马尾女生突然瞪大眼睛,伸出手指指向海报一角:

"等等,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