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胤禛抱林黛玉进屋

“是。”

“林家这位姑娘身子骨弱, 再过一段时间,怕要撒手人寰了。”

“怪属下大意了,属下马上……”

赵将军神色大变, 正欲抱林黛玉进营帐,胤禛便缓缓起身,朝外走了过去。

“陛下您这是……”

苏公公眸透惊愕, 连忙跟上。

“林家姑娘……”

姜玉心头一跳,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

陛下说的是林黛玉?

她冷嗤一声, 眸底掠过一丝敌意。

此刻, 胤禛已行至林黛玉身旁。

树木青葱,桃花瓣簌簌而下,他一袭黑色织金龙袍肆虐, 将士们跪倒一片, 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林黛玉一袭粉裳染血,绝色脸庞苍白如纸,恍若易碎的琉璃,令人心生怜惜。

她俨然冷极了, 才会蜷缩在地上,不时颤抖几下。

“斗篷。”

胤禛俊眉微蹙, 伸出了修长右手。

赵将军忙将斗篷递给他。

尔后, 他便倾下身子, 小心翼翼将斗篷, 盖在了林黛玉身上, 淡道:“你若出事了, 朕无法同你爹爹交代。”

林如海虽不是他的左右手, 却清廉正直, 于他有莫大的助力。

这时, 胤禛突然想到他们初遇时,她也是如此狼狈,一时神色复杂。

怎就这般命运多舛呢?

他正欲命人将林黛玉抱入营帐,派太医诊治,林黛玉便哽咽道:“爹爹……你不能有事,爹爹……”

她俨然在做噩梦。

胤禛见她眼睫挂泪,恍若娇弱的荷花,一折即断,心头一颤。

“林姑娘整日只知哭么?”

他俊眉微蹙,沉声道:“你爹爹可是遇见海盗了?亦或者……”

他眸色一利,吐字冰冷道:“丽妃呢?”

“娘娘她……她一早便出去了。”

赵将军忙道。

胤禛眸底掠过深思,沉稳道:“你即刻带兵三千,去林如海居所,护他们安全离开。”

“是。”

赵将军忙抱拳离开。

尔后,胤禛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将林黛玉抱起来,步步走向营帐了。

此刻,他只将林黛玉当作孩子,并无其他念头。

然,苏公公却并不这般想。

他觉得胤禛待林黛玉,过于与众不同了,叹息道:“又是一场劫啊……”

自古君王薄情啊,无论宠谁,过一阵子就放下了。后宫不知有多少娘娘,余生从天黑等到天亮,都未能再睹圣颜。

她招惹陛下作甚啊。

林黛玉隐约间,察觉好似有一个男人,将自己抱入怀中了,不由攥紧小粉拳。

他身上带着一丝清冷木质香,冷峻却带有侵略性,令人不敢近身。

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难道是……

她心中一颤,用尽全身力气,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怔怔望着男人侧颜,心头一跳。

果真是他。

很快,胤禛便将林黛玉,轻轻放在了软榻上,淡道:“宣太医。”

“不必。”

林黛玉声音柔弱,攥住胤禛衣袖道:“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最了解。

不过受些皮外伤,体力透支罢了,喝一碗参汤便好了,何必兴师动众呢?”

胤禛幽幽望着她,低沉道:“朕知你来此的目的,已派兵去救你爹爹了。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男人瞥了苏公公一眼,他忙转身去准备参汤了。

林黛玉心下放松,眸底噙泪道:“多谢陛下。”

她缓缓松开他衣袖,费力坐起身,接过苏公公递来的参汤,一勺勺喝了。

姜玉见过林黛玉的画像,一眼便认出她了,眸底尽是厌恶。

“瞎卖弄什么?”

以为自己比太医还厉害么?

林黛玉歪头望向姜玉,眼波流转道:“这位是……”

她不明白这位女子,为何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沧澜派门主,姜玉。”

姜玉面透得意,甚为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

第72章 陛下今日话倒多了

林黛玉知她和董雪鸢的关系, 瞧了药箱一眼,眸底掠过了然。

她认真道:“姜姑娘来此,是要给陛下治病么?听闻你医术精湛, 我正好长长见识,你准备何时行医呢?”

药材、器具铺了一桌,谁都能看出来, 姜玉早出手了。

然, 胤禛却面沉似水, 并未给她赏银, 俨然不满她的医术。

林黛玉如此阴阳怪气,令姜玉对她愈发憎恨,勾唇道:“林姑娘医术也不错啊, 不如你先给陛下治一治罢?”

林黛玉咬唇道:“陛下又不是一个物件, 岂能推来推去的?你若不出手,我只当沧澜派日益衰落,连门主都没真本事了。”

“你……”

姜玉被戳中痛处,眸底一片猩红, 上前正欲教训林黛玉,便被禁军摁在了地上。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她睚眦目裂, 拼命挣扎了起来。

林黛玉冷嗤了一声。

敢在御前动手, 当真无脑呢。

胤禛淡漠道:“打三十大板, 撵出去罢。”

林黛玉叹息道:“纵她莫名动怒, 我却并不怪她, 陛下何必痛打落水狗呢?

她既让我先动手, 我遂她的意便是了, 免得她日后报复, 我再枉送性命。”

胤禛深深地望着林黛玉, 食指轻叩桌面,半响不由笑了。

她这张小嘴,真是不饶人。

禁军们正欲打姜玉,男人轻抬右手,他们便恭敬退下了。

胤禛缓缓坐下,敛眉喝茶道:“你可知朕所患何病?”

林黛玉揶揄道:“总归不是头疾了,清涵姐姐一出手,定然不会复发的。

该不会是……陛下乱吃什么丹药,将身子吃出毛病了罢?”

胤禛动作一顿,颔首道:“你倒聪慧。”

姜玉踉跄站起身子,斜睨林黛玉道:“正是丹毒,你一个小丫头会治吗?呵,可别折腾一遭,让陛下毒性加重了!”

林黛玉嗤道:“哪来的狗在汪汪狂吠?自个儿没本事,倒将别人看扁了。”

好在清涵姐姐,教过她解毒法子,否则今日只能装晕了。

“你……”

姜玉怒目圆瞪,正欲扇林黛玉巴掌,林黛玉便撇嘴道:“总是你呀你呀的,竟连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哪里像个人呢?”

她弱柳扶风走向胤禛,拿出一颗莲心丸,递向他道:“陛下将药引子吃了罢。”

苏公公接过莲心丸,以银针试毒后,才将其递给胤禛。

胤禛服下后,林黛玉柔声道:“取三两银翘、二两荆芥、桔梗……”

她说了十几种药名,又道:“将其熬成药汤,上面洒些薄荷碎端来。”

胤禛颔首后,禁军便离开熬药了。

姜玉嗤笑道:“这般寻常的药材,能解什么毒呢?”

林黛玉叹息道:“总归是解不了蠢毒的,于你无用。”

姜玉眸底猩红,浑身颤抖。

贱人,若非陛下在此,我定拿剑将你刺成筛子!

胤禛许是觉得莲心丸有效,沉稳的眸微眯,浓密睫毛在清瘦脸庞上,落下两道阴影。

“药丸唤作什么?”

“莲心丸,药汤唤作银翘养神汤。”

“洛清涵教你的?”

“自然。”

林黛玉颦颦一笑,眸底透着一丝骄傲。

胤禛沉吟道:“你很喜欢她?”

“或许罢,瞧见她我很开心。但有时她只顾和爹爹郎情妾意,总将我给忘了,我便不想理她了。”

林黛玉哼了一声。

胤禛沉默一番道:“他们是爱人,日后要相伴终生的,你自然差了一道。”

“陛下今日话倒多了。”

“朕歇了一会儿,不如先前那般乏了。”

他话罢,禁军便将药汤端来了。

苏公公试毒后,胤禛便将其喝了,不过一刻钟功夫,已不再胸闷了。

他淡漠道:“赏。”

“是。”

苏公公眸透讶然,忙去库房端出百两黄金,笑着递给了林黛玉。

“姑娘开的药方有用,快些收下罢,回去打些金首饰,戴上好看极了。”

林黛玉屈膝谢恩后,摇头道:“太沉了,这些我是拿不动的,不如存在公公这里,我何时需要了,便寻公公来取。”

她不大稀罕这些东西。

陛下赏些银子,倒不如写一句诗送她,倒有几分雅致呢。

尔后,她便将整瓶莲心丸,都递给苏公公了。

她吩咐胤禛按时吃药后,瞥了面色阴沉的姜玉一眼,咬唇道:“你怎的不开心呢?是因为没领到金子吗?”

第73章 你打扰到朕批折子了

姜玉怒气反笑, 屈膝行礼道:“陛下,小女不才,留在此处也无用, 便先行告退了。”

呵,你不过运气好,恰巧知道药方罢了, 有什么可得意的?

若没有洛清涵, 你算个什么东西?

胤禛冷漠道:“好戏还未开场呢, 急什么?待丽妃到了, 朕一道送你们离开。”

他身上威压强大,令姜玉心生惊恐,差点跪下。

“是……小女遵命……”

她大脑飞速运转, 心想她给丽妃沧澜令之事, 莫非被胤禛知晓了?

林黛玉看透一切,但笑不语。

她本以为胤禛会躺下假寐,未曾想,他竟继续批阅奏折了。

她眼皮子一跳, 没忍住道:“陛下能否歇一歇呢?”

如此下去,不短命便怪了。

胤禛低沉道:“朕已歇息许久了。”

林黛玉撇嘴道:“陛下莫不是以为, 坐着跟人说说话儿, 便是歇息了?”

“不然呢?”

胤禛淡漠道。

林黛玉哼了一声:“你爱如何便如此, 亏损了身子, 遭罪的是你。”

整日死气沉沉地, 真不像个少年人。

苏公公见林黛玉这般大胆, 顿时大惊失色, 小心观察胤禛的面色, 见他波澜不惊, 才松了一口气。

“林姑娘,少说些罢。”

苏公公无奈劝道。

林黛玉绞着手帕道:“待他好的话,你竟让我少说些,殊不知忠言逆耳利于病,他若有个好歹,你担待的起吗?”

她牙尖嘴利,令苏公公哑口无言。

林黛玉也知苏公公,是为了自己好,尔后笑着道:“公公乃是良善之人,日后定当长命百岁呢。”

苏公公哭笑不得:“我这具残缺身子,活那么长做什么呢?”

“世上残缺的人多了,却都活的高高兴兴的,可见也是完整的。心里若残缺了,才是真正补不回来的。”

林黛玉瞥胤禛一眼,意有所指。

苏公公一愣,顿觉如拨云见雾,尔后魂都快吓掉了。

她在暗讽陛下夜以继日处理国事,任一身是病也不知收敛,心理有问题么?

胤禛右手一顿,语气无喜无悲:“你爹爹也无你这般大胆。

朕看在你年幼的份上,不予计较,日后莫再胡言,否则不饶你。”

林黛玉原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几番接触下,知他清冷沉稳,并非易躁易怒的性子,才敢这般大胆的。

她调笑道:“陛下想如何罚我?打板子、赐鸩毒吗?”

胤禛抬眸幽幽望她,眸底似含亘古冰雪,令人心生惊恐。

“你打扰到朕批折子了。”

三日内,他必须将堆积的折子,全部批阅完,以免遗漏军机大事。

林黛玉:“……”

好罢,他果真不会同人开玩笑的。

她对胤禛彻底失去兴趣,单手托腮,忧愁望向窗外道:“也不知清涵姐姐他们,如今怎样了……”

他们若出事,她也活不成了。

——————

林如海并未因泠狐的话,丧失理智,而是宠溺望向洛清涵道:“莫非,先前是他负了你?”

他们相识已久,林如海自知她一些过往,见泠狐言语时,洛清涵面透不悦,便知泠狐是在胡言的。

他如此说,便给泠狐安上了负心汉的名号,令泠狐笑意一僵。

他原想逗着林如海玩,未曾想挖坑将自己埋了。

洛清涵瞥了林如海一眼。

泠狐虽是嘴毒,老狐狸却技高一筹,两人针锋相对,倒是有趣。

泠狐眸底似含秋水横波,玩味道:“瞧这话说的,好似我十恶不赦一般。

我陪伴她数年,一直未曾表明心意,不曾想被你捷足先登了,倒是可惜呢。”

“你差不多行了。”

洛清涵太阳穴砰砰直跳。

他一直叽叽喳喳地,令人头疼,若醒来的是白凰便好了。

林如海抱住洛清涵的腰,眸透歉意道:“如此,竟是我对你不住了。”

他一副绿茶模样,将泠狐逗乐了。

第74章 丽妃的报应来了

自己若真喜欢洛清涵, 此刻怕已经失控了。

可惜,他只喜欢母狐狸,对残忍嗜血的人类, 一点不感兴趣。

他慵懒一笑道:“知道便好,待我解决了这帮杂碎,可要好酒好宴招待我哦。”

林如海见他一副无所谓模样, 便知自己多虑了。

他温和一笑:“自然, 有劳了。”

泠狐手腕一转, 一道剑气弥漫至四周, 令弟子们心口绞痛,惨叫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吐血不止。

“救命……救命啊!”

“疼啊!”

泠狐未接触到他们, 便令他们五脏六腑移位,着实强大如斯。

丽妃见近两千弟子,瞬间失去战斗力,顿时头皮发麻, 濒临崩溃道:“你……你是妖怪!你们全都是妖怪!”

她扫了董雪鸢一眼,董雪鸢心中会意, 正要跟着她逃跑, 洛清涵身影一闪, 便挡在了她们面前。

她一袭青衫无风自动, 眸底尽是嗜血戾气。

“惹了事, 便想逃么?”

丽妃面色惨白, 挤出一丝笑道:“清……清涵姑娘, 你不是想让林黛玉入宫么?

只要你放本宫一马, 本宫定保她成功入选, 宠冠六宫!”

洛清涵慢悠悠道:“不必了,我相信她的本事,你还是随我去见陛下罢。”

“见……见陛下……”

丽妃双腿一软,呆滞瘫在地上,歇斯底里地道:“不,本宫不要去!

洛清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了吗?”

陛下若知她的所作所为,她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洛清涵冷眼睥睨她道:“泠狐,将她和董雪鸢捆了。”

泠狐将剑收了,吹了一下指尖,懒洋洋地道:“我是不愿碰这些腌臜东西的,但主人的命令,我可不敢忤逆呢。”

他拿出两条绳子,缓步走向丽妃,吓的她抖如筛糠。

“你敢碰本宫一指头,本宫让你整个家族陪葬!”

泠狐许是嫌她吵,便点了她和董雪鸢的哑穴,行云流水一般,将她们五花大绑起来,篾然一笑道:“就凭你?”

这个世界的人类,真是不自量力呢。

尔后,他瞥了一眼蛆虫一般,满地乱爬的弟子们,有些嫌恶。

不杀他们呢,原是怕血污了眼睛,如今他们这副模样,更招人心烦。

泠狐正欲施展灵力,取他们的狗命,洛清涵便冷道:“我不想看见尸山血海。”

她并非心地善良,而是怕此等场景,令她回忆起前世过往,夜不能寐。

而且,她还需要弟子们做人证呢。

泠狐挑眉,声音撩人心弦:“主人,你变了。”

她以前最喜欢血腥味了。

“这样不好吗?”

洛清涵慢悠悠道。

“好啊,我只是怕你回去后,不再适应荒蛮之地了。到时,你日日向我抱怨,我该有多心烦啊。”

泠狐叹息道。

洛清涵正欲说话,赵将军便带着三千兵马,匆匆赶到了。

他望着鬓发凌乱,狼狈不堪的丽妃,及痛苦挣扎的弟子们,三观瞬间崩塌。

他吞了下口水,朝林如海抱拳道:“林……林大人,此处发生何事了?”

林如海回了一礼,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他以一己之力,解决了两千人马?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赵将军震惊望向泠狐,正欲问他是何方高人,洛清涵便朝他使了个眼色。

泠狐知道洛清涵,怕他话多暴露身份,便脚尖点地,运起轻功离开了。

他藏身树后,化作一阵白雾,顷刻进入空间了。

林如海幽幽望着树后,陷入深思。

赵将军眸底泛红道:“这等轻功,比乾空山祖师,都要更胜一筹罢?林大人,您是在何处结交的此人?”

林如海浅浅一笑道:“此乃清涵故人,我与他并不相识。”

赵将军忙转眸望向洛清涵。

林如海轻转白玉扳指,等待洛清涵的回答。

洛清涵双眸一动道:“五年前,他练功走火入魔,性命垂危,昏死在了树林内,是我恰巧路过,救了他一命。

他喜欢四处游历,今日途径此处,见我有难便出手相助了。”

前世她的确救过泠狐,他才愿与她签订契约,认她为主的,如此说也不算骗人。

赵将军一愣道:“原是如此,他若能为陛下效力,大清定如虎添翼,可惜……”

他眸色一黯,感慨道:“这些世外高人,都心向江湖,不愿被官场束缚啊。”

他俨然信了洛清涵的话。

林如海知洛清涵此言不实,却淡笑不语,并未追问。

他和清涵身边的小黑龙,定都寄居在她身上某处罢?

他定非人类,八成……是一只狐妖。

他颔首道:“确是如此,否则准噶尔便不敢进犯大清了。”

他和赵将军说了一番话,得知林黛玉在胤禛身边后,顿时放心了。

尔后,赵将军便命属下,像对待俘虏一般,捆住弟子们的双手,将他们牵往军营了。

丽妃虽犯下弥天大罪,却尚未被废去妃位,赵将军不敢得罪,便将她和董雪鸢,搀扶上马车带走了。

“唔唔唔……”

丽妃在车内拼命挣扎,发出一阵阵嘶吼声,吵的洛清涵耳朵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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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清楚具体几点,会入v成功,大家不用特意等更新,早点睡觉吧!

第75章 胤禛和黛玉傍晚谈心【万更】

她坐在另一辆马车内, 倚在林如海怀中,眸透寒意道:“你说,陛下会如何惩处她?”

“她罪恶滔天, 被打入冷宫也不为过,只怕诡计多端,设计脱险。”

林如海低沉道。

洛清涵望向他精致眉眼, 冷嗤道:“胤禛这个老狐狸, 岂会被她糊弄?”

林如海温和道:“那便要看她, 是否还有利用价值了。”

洛清涵阴鸷的眸骤眯。

胤禛若不降罪, 她便亲手送丽妃赴阎罗。

很快,马车停在了军营外。

赵将军前去禀报后,便命人将丽妃和董雪鸢, 及二十个弟子带去见胤禛了。

洛清涵他们一道前往, 很快便见到林黛玉了。

林黛玉怔怔望着他们,鼻子一酸,起身扑在洛清涵怀中,哭的梨花带雨。

“爹爹, 母亲……”

她的称呼令洛清涵一惊,既感动又有些无措, 不停擦拭她的眼泪道:“莫哭了, 我们这不是没事吗?”

林如海眸色幽暗复杂。

母亲……

他细细回味这个称呼, 心想已有数年, 未听黛玉唤这两字了。

他眼角泛红, 抚摸林黛玉鬓发道:“这般大了, 哭一两声也就罢了, 一直如此招人笑话, 知道吗?”

林黛玉恩了一声, 瞥了奄奄一息,跪地哀嚎的弟子们一眼。

他们身上并无剑伤,却这般痛苦,俨然被清涵姐姐伤到心脉了。

看来,就算赵将军未带兵前往,他们也能脱身呢。

林黛玉不由骄傲,紧攥住洛清涵的手腕,觉得她是神仙般的人儿。

胤禛端坐龙椅上,冷冷望向泪流不止,跪地磕头的丽妃,眸底掠过一抹厌恶。

丽妃心中咯噔一声,面无血色。

“参见陛下。”

林如海他们抱拳行礼后,便将丽妃的所作所为,尽数讲了一遍。

胤禛身上寒意彻骨,合上奏折道:“解开她们的哑穴。”

“是。”

洛清涵颔首,手腕一转,一道灵力袭去,丽妃和董雪鸢总算能说话了。

“陛下,奴婢……”

董雪鸢清冷脸庞上,尽是惶恐,正欲求饶,便被丽妃狠狠瞪了一眼。

丽妃深吸一口气,哽咽道:“陛下,臣妾是被冤枉的啊,是姜玉想要洛清涵的命,却怕被治罪,便……

便故意让弟子们绑架臣妾,将臣妾带到林大人居所,让他们误以为臣妾是主谋,想将罪责推到臣妾身上的啊!”

姜玉见丽妃失败了,正欲污蔑她偷盗沧澜令,以此摆脱罪责,未曾想被反咬一口,顿时被气笑了。

她怒目圆瞪道:“你这个毒妇!我和洛清涵无冤无仇,好端端杀她作甚?”

丽妃抬起刚烈的眸,冷嘲道:“因为你小肚鸡肠,嫉妒洛清涵医术出众,抢了你的风头啊。”

一路上,丽妃已想好脱罪的法子,将辩驳的话,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自然回答的行云流水。

姜玉浑身哆嗦:“荒谬!天下神医这般多,我难道都要害一遍?我没你想的这么丧心病狂!

更何况,娘娘位高权重,就算我要寻替死鬼,也不会找到你身上,徒增事端!”

丽妃揶揄道:“是么?你可曾记得,你父亲毒发身亡前,你曾派弟子到宫内,求本宫将红珊草给你?

红珊草虽能解百毒,却是我家传世之宝,我未曾应允,你便对我怀恨在心,蓄意报复,是也不是?”

“你……一派胡言!”

姜玉咬碎了一口银牙,警告望向董雪鸢道:“雪鸢,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你定亲眼看见,丽妃偷盗沧澜令,以此号令弟子行凶了罢?”

她们都在胡编乱造,想要脱罪呢。

董雪鸢额上冷汗直冒。

她若向着姜玉,再道自己是受丽妃威胁,被迫作案的,虽有可能被驱逐出宫,却能保住一命。

若向着丽妃,待她脱险后,能够一世荣华富贵。

可万一陛下不信她呢?

胤禛神色波澜不惊,静静地看着他们辩驳,一袭龙袍肆虐,风华惊世。

他打开奏折,批阅了一行字,淡道:“与其权衡利弊,不如实话实说,你觉得呢?”

他俨然在同董雪鸢说话。

董雪鸢颤抖道:“奴婢……”

丽妃眸底猩红道:“这些年来,本宫待你和你家人不薄啊,你可别害本宫啊。”

董雪鸢心头一沉,害怕丽妃这个毒妇,派人灭她全族,心下一横道:“确……确是姜玉的手下,挟持我们作案的,望陛下明察!”

胤禛眸底掠过寒意。

“贱人!”

“你胡说八道,不怕遭报应吗?”

弟子们气的眼前发黑,指着丽妃大骂出声,丽妃却委屈的直哭。

“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林黛玉冷嗤道:“说起谎来毫不脸红,脸皮竟比城墙都厚呢,状师来了啊,都得喊你一句师父。”

洛清涵顿时笑了。

这时,一只信鸽突然扑闪着翅膀,飞到了胤禛掌心内。

它脚上捆着一封信,胤禛将其取下,便将它放飞了。

他打开信扫了一眼,冷漠道:“朕曾派遣暗卫,监视你们的一言一行。

暗卫来信道,董雪鸢曾寻到姜玉,挑拨她和林家的关系,哄骗她将沧澜令交于丽妃,供丽妃调遣兵马……”

他将信上内容,尽数念了一遍,吓的丽妃面无人色,心痛至极。

监视她们?

呵,他竟一早便怀疑,自己来般若岛目的不纯了吗?

她挤出一丝笑道:“臣妾陪伴陛下多年,陛下宁愿信暗卫的话,也不信臣妾吗?万一是洛清涵串通暗卫,故意命他们……”

她话音未落,胤禛便轻启薄唇道:“如此狡辩,便没有意思了。

你以为你以前办的好事,朕都不知道么?原以为你会收敛些,不料变本加厉。如此下去,你怕要将手伸到前朝了。”

他眸底冰寒彻骨。

丽妃浑身冷汗直冒。

怪不得陛下最近,总是对她旁敲侧击、出言警告,她原以为自己想多了,不料……

董雪鸢吓的眼神呆滞,颤抖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了!

望……望陛下饶奴婢一命罢!”

她疯狂磕头,额上一片淤青。

“没出息的东西!”

丽妃面色一沉,恨不得掐死董雪鸢。

她一认罪,此事便没回旋的余地了。

丽妃双眸一转,正欲继续挣扎,胤禛便吐字冰冷道:“丽妃聚众作乱,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容恕。

即日起废去妃位,贬为答应,移居景阳宫。”

丽妃大脑一片空白。

景阳宫?那……那不就是冷宫吗?

她不可置信望向胤禛,泪珠顺着下巴不断滚落。

“林如海毫发无损,陛下却要废了臣妾?如此,是否太不公平了?”

胤禛未曾看她一眼,敛眉蘸墨道:“董雪鸢屡次助纣为虐,罪孽深重,将她拖出军营,乱棍打死,尸首送至乱葬岗。

姜玉纵容手下行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打三十大板,囚于大理寺十年,任何人不得探望。”

姜玉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她脸庞涨红,歇斯底里道:“我不过将沧澜令给丽妃罢了,凭什么关我十年?

望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否则沧澜派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若入大理寺了,沧澜派便彻底完了。

洛清涵望向姜玉的眼神,好似看傻子一般。

这姑娘脑子不灵光,居然敢威胁陛下,胤禛生性多疑,说不定直接便派兵,将小小的沧澜门灭了。

胤禛眸底掠过杀意。

他瞥了赵将军一眼,赵将军心中会意,转身离开了。

“小……小女情急之下,一时失言,望陛下见谅。”

姜玉顿时心神不宁,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董雪鸢眸透红血丝,近乎疯癫。

不!她这些年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她绝不能死在此处……

她起身想逃跑,不料禁军抽出长剑,剑芒一闪,便将她左腿砍断了。

“啊!”

董雪鸢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疼的疯狂打滚。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您再给臣妾一次机会罢!”

丽妃受到刺激,拼命求饶起来,四周尽是女人抽泣声,哭的人心烦意乱。

洛清涵捂住林黛玉的眼睛,低声道:“血太脏了,别看了。”

林黛玉摇头道:“我并未看见脏物,而是看见陛下明察秋毫,铁面无私。大清有此君主,定能昌盛千年万年的。”

她原以为胤禛,会念及和丽妃多年感情,只将她降为嫔位罢了,未曾想,他竟如此雷厉风行。

胤禛常年习武,听力极好,他闻言抬眸,幽深复杂望向林黛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黛玉同他四目相视,心头一跳,忙低头绞着手帕,撇嘴道:“好端端看我作甚,倒吓了人家一跳。”

她一副娇嗔模样,令胤禛有些失神。

他淡道:“拖出去。”

“是。”

禁军们双手抱拳,忙将丽妃拖出营帐,关押了起来,另将董雪鸢她们摁到军营外,打起了板子。

“啊!”

“疼……疼啊!董雪鸢,你这个贱货,我们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来般若岛坑我?”

……

一阵阵惨叫声,混合着血腥味传入营帐,令林黛玉胃中翻涌,想要作呕。

洛清涵眉头微蹙,忙用灵力封住门窗,声音才渐渐小了。

林如海深深地望向胤禛,温和道:“若不舒服,爹爹先带你回府罢。”

陛下严惩丽妃是好事,但他如此冷漠无情,黛玉日后若犯错了,岂不是……

洛清涵似看出他的忧愁,握紧他的手腕道:“有我在,怕什么?”

林如海狐狸眸掠过暗芒。

话虽如此,他岂舍得她冒险?

唯有他站的再高些,方能护黛玉无恙。

此刻,董雪鸢已被活活打死,被一席草帘卷住,丢入了乱葬岗。

林黛玉透过窗户,望向昏死过去的姜玉,柔声道:“不必,我虽身子差,却没这般娇气呢。

况且乌云密布,马上要下雨了,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她只随口一提,胤禛便颔首道:“确是如此,来人,给林大人准备营帐居住。”

“是。”

禁军忙转身去扎营了。

林黛玉眼波流转,揶揄望向胤禛道:“陛下想要留我?”

胤禛继续批阅奏折,淡道:“林姑娘多虑了。”

他体恤臣子罢了。

“既如此,我便走了。”

林黛玉浅浅一笑道。

胤禛未曾言语。

林黛玉欲转头离开,洛清涵忙拽住她衣袖,蹙眉道:“莫胡闹。”

她屈膝行礼道:“陛下有心了,我们明日再回去。”

这小妮子总是忤逆胤禛,万一某日触到他的逆鳞,该如何是好?

“先去歇着罢。”

胤禛沉稳道。

洛清涵道了声是,便同林如海他们回营了。

男人抬眸望向林黛玉背影,半响道:“她多大年龄了?”

苏公公恭敬道:“快十岁了。”

“还是个孩子。”

“不小了,按大清惯例,十一岁便能选秀入宫了。”

“朕知道。”

胤禛神色波澜不惊,合上奏折道:“再取来一叠。”

——————

林黛玉回营帐不久,便听闻胤禛将俘虏的弟子们,送至宁古塔为奴了。

沧澜派仅剩一千弟子,很快便闹内讧解散了,自此江湖再无沧澜门。

林黛玉冷哼一声,觉得此事定和胤禛脱不了干系。

他一副清心寡欲模样,实则坏透了。

不过干得好。

禁军送来晚膳后,她简单吃了一些,又同洛清涵说了会儿话,便躺在床上歇息了。

营帐约五十平方米大小,中间放着一道屏风,屏风左右各有一张床榻,及简单的家具。

左侧有一道窗户,风吹来怪冷的,林黛玉身子弱,便睡在了右侧。

傍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柔声道:“清涵姐姐,我想出去散散步。

兴许走累了,便不会失眠了。”

林如海着一袭银色长袍,端坐在椅子上,正敛眉练字,闻言动作一顿。

“可是伤口太疼了?”

他眸透担忧,声音泉水激石一般好听。

洛清涵侧躺在床上,疲倦道:“我给她上过药后,伤口已经结痂了,岂会疼痛?多半是她觉得痒痒罢。”

林黛玉咬唇道:“总归有这部分原因的,更多的是心烦意乱,也不知怎的了。”

“我跟你一起去罢。”

洛清涵作势要起身,林如海却握住她的手腕,温柔道:“你今日太累了,我陪她出去便是了。”

林黛玉知他们担心自己,浅浅一笑道:“此处是军营,岂会遇见危险?我只出去半个时辰,很快便回来了。”

她披上红斗篷,弱柳扶风走向门口道:“我长大了,不必再时时护着了。”

洛清涵和林如海相视一眼,眸底掠过深意。

是啊,她若事事依赖他们,是会招人笑话的,是时候独立一些了。

林如海颔首道:“好,莫去西北方向,此处是军事重地,不可接近。”

“莫走远了。”

洛清涵蹙眉道。

“我记着了。”

林黛玉神色认真,推门缓步离开了。

洛清涵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便在心中道:“玄毓,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我正跟泠狐讲清朝的事呢。他听闻皇城的灵力,比般若岛还要稀薄,现在已经崩溃了。”

玄毓无奈道。

泠狐斜倚在石壁上,慵懒打了个哈欠,冷嗤道:“都怪苏娆这个毒妇,害咱们沦落到这不毛之地。

若非如此,凭主人的天赋,早就晋升主神了,岂会停留在灵将阶级?”

“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了。你们努力修炼,回去后我带你们报仇。”

洛清涵眸透寒意。

“修炼?没有灵力如何修炼?”

泠狐绝美脸庞上,透着一丝落寞:“苏娆每日都在晋升,我们却止步不前。

日后就算回冥月大陆,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啊,唯有你拿到主神内丹,将其吞噬,才能和她一搏了。”

他言而有理,可这个世上并无主神,就算是有,想寻到无异大海捞针。

“走一步看一步罢。”

洛清涵眸色一黯,低声道:“玄毓,你跟上黛玉,她若遇见危险,立即出手相救。”

“是。”

玄毓身影一闪,便离开空间,化作一条金瞳小龙,跟在林黛玉身后了。

泠狐化作原型,抱着毛绒绒的白尾巴,在地上打起了滚。

“灵力好稀薄,我喘不过气了,好难受啊,主人抱着我睡罢。”

洛清涵冷眼看它作妖。

“玄毓怎的没事?就你矫情。”

“他皮糙肉厚的,如何能同我比呢?”

泠狐眼波流转,惑人心魂。

“……”

洛清涵不想搭理他。

——————

林黛玉在附近转了一圈,正欲回营帐歇息,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微微一愣。

大半夜的,谁在外面散步呢?听声音只有一人,不像是巡逻的士兵。

她心生好奇,便循着脚步声,朝南走了十几米,隐约看见长亭内,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墨发高束,头戴墨玉流云冠,身着暗红织金长袍,威压强大,令人不敢近身。

他抬起隐忍沉稳的眸,冷漠望向远处高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黛玉心头一跳。

是胤禛。

她忙躲在树后,偷偷朝他望去,只觉他在月光的映照下,若江上清风,云中白鹤,不杂风尘。

玄毓盘旋在草丛内,一脸担忧道:“这小妮子胆大包天,不怕被发现吗?”

林黛玉微微歪头,眸透迷惘。

他好端端站在此处作甚?

胤禛似察觉她的存在,低沉道:“林姑娘有事?”

林黛玉勾唇道:“原是有事的,看见陛下后,便无事了。”

传言看见俊美之人,便会神清气爽,看来果真如此。

站在他面前,她便不觉得心乱了。

胤禛沉默一番道:“林姑娘这话,令朕捉摸不透。”

“我也捉摸不透陛下呢,累了一天,却又睡不着了,真是一件怪事呢。”

林黛玉细细端详着他,摇头道:“风这般大,却穿的如此单薄,原该延年益寿的,如今却要少活几年了。”

“这等话,也就林姑娘敢说了。”

胤禛冷漠道。

“陛下是明君,心胸宽广,我自不必谨言慎行。若遇见昏君,我便躲得远远地,只当自个儿是个哑巴了。”

林黛玉揶揄道。

胤禛没搭话,沉声道:“夜深了,回去罢。”

“陛下怎不回去呢?”

林黛玉倚在长亭上,戏谑道:“莫非白天没晒成太阳,这会想晒月亮了?”

胤禛:“……”

或许罢。

他整日坐在营帐内,觉得闷得慌,傍晚想出去散散心。

“你不言语,我便当你默认了。”

“朕一会儿便回去了。”

“我让你不顺心了?”

“此话怎讲?”

“一盏茶功夫了,陛下都未回头看我,自是不待见我了。

我今日无事,想同你多说几句话,你如此沉默寡言,倒让人不开心了。”

林黛玉绞着手帕,咬唇道:“我还是回去数星子罢。”

她正欲离开,胤禛便转过身子,幽深望向她道:“你盼着朕看你么?”

男人脸庞清瘦,眉若远山,眸若星辰,若画中谪仙,万千诗句难绘其风华。

林黛玉一怔,冷哼道:“我不稀罕,只是觉得如此,才算尊重人罢了。”

“尊重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胤禛低沉道。

“跟谁争?如何争?像丽妃一样到处害人,最后万千宠爱于一身吗?”

林黛玉眸透玩味,颦颦一笑道:“这没什么意思,你若不愿看我,我不理你便是了,又不是谁缺了谁便不能活了。”

她看出胤禛有几分稀罕她,故意将话挑明了。

她不喜欢争来争去的,他若愿选她入宫,便要一直待她好。

否则,她还是考核女官去罢。

胤禛沉稳的眸骤眯,半响道:“林姑娘这话倒新奇。”

“总之,陛下需好好想想,我不是个物件儿,是不愿意将就的。”

林黛玉轻声细语道。

“你不愿任人摆弄,甚好。”

胤禛颔首道。

“我要走了。”

“朕让你不顺心了?”

“你莫学我说话。”

林黛玉撇嘴,转身提着裙摆走了。

胤禛不由笑了。

尔后,他便转身回营帐,继续批阅奏折了。

少年生母乃是宫女,自小不受待见,淌着血路一步步走到现在,似是太孤独疲倦了,背影十分落寞寂寥。

他生于泥潭,便要一世在其中挣扎,是见不到光亮的。

林黛玉回营帐后,便又躺下歇息了,却一直到丑时都未睡着。

她睁开潋滟的眸,眉眼间透着一丝忧愁。

他确是深明大义,铁面无私,乃当朝明君,令人钦佩。

她日后若对他动情了,他再和妃嫔们郎情妾意,她岂不会成为深闺怨妇?

唉。

此刻,洛清涵早已睡醒一觉了。

她透过屏风间隙,担忧望向林黛玉道:“好端端又怎的了……”

林如海将她抱入怀中,低沉道:“清涵该问一问,你养的那条小黑龙。”

它可是跟了黛玉一路呢。

洛清涵原以为他睡着了,闻言身子一僵。

“你怎的……”

“做噩梦惊醒了,这会儿还有些困,许下一秒便睡着了。”

林如海温柔道。

洛清涵望向他妖孽眉眼,心如鼓擂,冷嗤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老谋深算的男人,比泠狐更像一只狐狸。

他浓密睫毛微垂,叹息道:“快些睡罢,明日你还要打坐呢。”

“黛玉她……”

“午时再唤她起床便是了,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让她继续琢磨罢。”

“若接二连三如此,倒坏了身子。”

“明日若依旧如此,我亲自训斥。”

林如海眸透寒意。

洛清涵喃喃道:“唉,养孩子真费心啊。”

“现今已好多了,她一两岁时整日哭,需有人抱着、晃着才能安生些。

有回她不让婆子抱,也不让我碰,她母亲抱她足足一日,后来实在受不了,便将她放在摇篮里,想要歇一会儿。

不料一炷香后,她便哭的脸庞泛紫,岔气动弹不得了,足三日才缓过来。”

林如海叹息道。

“难为贾敏了。”

洛清涵眸透心疼。

“黛玉体弱多病,时常高烧不退,那时才是最揪心的,好在都熬过来了。

看着她一日日长大,我心中甚慰,她母亲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林如海浅浅一笑道。

“我会竭尽所能,将她培养成最好的名门闺秀。”

洛清涵神色认真。

还有,大清德才兼备的皇后。

她会让黛玉在历史上,留下厚重的一笔。

林如海吻向她的额头,宠溺道:“这些我都是知晓的。

你有你的任务,我自不能无所作为。我会竭尽所能,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子。”

这等甜言蜜语,谁听见不迷糊呢?

洛清涵心头一暖,揶揄道:“夫君说情话的功夫,真是愈发长进了,可是日日都在寻女子练习?”

林如海不由笑了:“你若不喜,我只当自己是个哑巴,不说便是了。

这两年除你之外,我未和任何女子讲过话呢。”

“我信你。”

洛清涵攥紧他的手腕,闭眸假寐道:“我们何时回去呢?”

般若岛灵力虽浓郁,她晋升至灵将后,于她已无什么作用了。

“后日罢。”

“好。”

洛清涵颔首,不再言语了。

男人抚摸她微凉的发丝,闻着她淡雅的体香味,眸底炙热,呼吸渐渐紊乱了。

他想要她。

但此处并非缠绵之地,待上船后,他再与她共赴巫山罢。

洛清涵并未睡着。

她脸庞绯红,僵着身子在心中道:“玄毓,黛玉遇见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