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涵快要离开了吗?”

他修长右手轻抚女子的鬓发, 一举一动写满了不舍。

洛清涵浅浅一笑道:“夫君不是说好了,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又在担忧什么呢?”

“将黛玉一人留在此处, 怕是不妥。”

“她可以一起走的, 若思念家乡了, 我便带她回来住几日。”

“她已经有了牵挂, 如同我想与你长相厮守一般, 许是不舍得陛下了。”

他的声音若泉水激石一般, 温文尔雅, 好听地令人心颤。

洛清涵眸色一黯:“是啊, 偶尔回来住几日如何够呢?我也想去一趟冥月大陆, 将事情办完后永远住在大清朝,可是……

那里虽是蛮荒之地,处处充斥血腥杀戮,却也是我的家乡,我自小生长的地方,我是不舍得离开的。”

人人都有牵挂,事事难两全,难不成任务完成后,便要跟他分道扬镳了?

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如此疼惜、爱护她,他就像在她黑暗的人生中,出现的一道光,令她冰冷阴鸷的心,渐渐有了正常人的温度,她真的不舍得林如海。

她不希望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男人的音频笑貌,渐渐在她脑海中变得模糊,盼着一切能够永恒,可是……

洛清涵鼻子一酸,抱紧男人劲瘦的腰,许久未曾吭声。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温柔道:“清涵,我只道不妥,并非不想与你一起走,好端端怎的又难过了?”

他帮女子拭去眼角的泪,只觉她一向雷厉风行,如今倒成小哭包了。

洛清涵若知他的想法,定会冷嗤道:“还不是你宠的?”

可惜,她不会什么读心术,只担心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够重,老狐狸权衡利弊后会将她抛弃。

若真的如此,倒也是好事,她便能说服自己放弃这段感情了。

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行的,短暂的痛苦后,一切都会成为过去的。

洛清涵神色逐渐恢复如常,低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这是他们终究要面对的。

一直拖下去,只会成为彼此的心结,不如趁早说明白的好。

“带黛玉和陛下一起走。”

“别闹。”

“呵……”

男人不再逗她,狐狸眸骤眯道:“我先随你回冥月大陆,将一切办完后我们再回来,黛玉若想跟着便随她了。

回来后,我们再在清朝住几年,待黛玉在宫内彻底站稳脚跟,无一人能威胁到她时,我便随你回去,逢年过节再回来看看她。”

他顿了顿,温和道:“还需在冥月大陆,寻一灵兽与黛玉契约,一则我们可以通过灵兽联络她,二则可防刺客暗杀。”

“没问题。”

洛清涵心中的石头落地,笑着道:“你倒是安排的好。”

只是……黛玉万一不愿意留在宫内,最后选择他们抛弃陛下呢?

林如海猜透她心中想法,在她耳旁吐气如兰道:“如此,一起离开便是了,不必再考虑这般多了。”

他眸底炙热,屋内气氛有些暧昧。

“你真的舍得离开家乡啊?”

洛清涵微微歪头道。

“这片土地不及你,万千星辰也不及你,此生只想与你厮守罢了,又有何值得留恋的?”

男人吻向她的耳垂,眸底似一潭清泉,平淡无波。

他是恋旧之人,却也懂得取舍。

洛清涵脸庞泛红,轻轻推了他几下:“别闹,明日还要办正事呢。”

如此,倒显得她狭隘了。

他肯抛下一切追随她,她刚刚却……他看似温文儒雅,实则是最疯癫痴狂之人,好似纸中包裹了一团火焰,一触即发。

男人未曾言语,而是将她压在身下,吻住了她的唇瓣,含笑的狐狸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偏执。

清涵,既已摆了宴席,结为夫妻,我便不愿做你生命中的过客,而是要贯穿始终,成为你不可分割的唯一。

第157章 许久未见,陛下竟又清瘦了

衣衫渐渐落地, 屋内一片旖旎,子时方才平息。

两人相拥而眠,洛清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不再是人人唾弃的废物, 而是爹娘宠爱的洛族嫡女,天赋奇佳,性格开朗活泼, 及笄后嫁一良人, 一生圆满。

但终究只是梦罢了。

醒来后, 又要面对满地疮痍了, 好在上天垂怜,有人陪她一起面对了。

她睁开泛红的眸,望向身旁玉骨冰肌的男人, 轻轻抚摸他精致的容颜, 不由笑了。

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直都在啊。

“林如海,起床去太庙了。”

“几时了?”

“马上辰时了。”

“我今日倒睡的昏沉。”

男人温和一笑, 吻向她的额头道:“我帮你更衣,恩?”

“那就多谢了。”

洛清涵展颜一笑, 一缕阳光透过百鸟衔珠琉璃窗, 斑驳了她一身, 好似褪去一身狠戾后, 沐光而来的神女。

半个时辰后, 洛清涵便着一袭青衫, 运气内力带林如海前往太庙东和殿了。

贡品和龙珠便摆在此处。

小德子躲在暗处, 见洛清涵他们到了, 顿时欣喜若狂, 同他们行礼过后,便回宫将此事告诉林黛玉,前去歇息了。

林黛玉悬了一夜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很快梳妆换上了朝服。

朝服是用暗红色蜀锦,制成的直襟窄袖长袍,上面绣着鸟雀云纹,袖口、衣领处是以金线织成的百寿图,十分华贵。

她高绾凌云髻,薄施粉黛,戴了一套点翠头面,珍珠流苏摇曳间,眉目如画,美的不似凡尘中人。

林黛玉柔声道:“朝服倒是合身,可惜显得我年龄大了,我是一点也不喜欢的。”

雪雁眸透惊艳道:“奴婢只觉小主好看的移不开眼呢,陛下若见了,定会将小主留宿在养心殿的。”

林黛玉摇头道:“哪儿好看了,倒显得跟皇后一样老了,她若有一百岁我便有八十了,明日便要进棺材了。”

她话音刚落,小桂子便道时辰到了,尔后,她便前往太和殿,和其他嫔妃汇合了。

皇后和潇妃她们身着鸾凤织金朝服,头戴红玛瑙顶戴朝帽,妆容精致,各展风姿,林黛玉来到此处后,尽都黯然失色了。

她们原两三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明嘲暗讽,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林黛玉身上,透着一丝嘲弄和嫉意。

“她倒是风光呢。”

“那是自然,祭祖后陛下便要封她嫔位了,只怕担不起这个位置,再生什么祸端呢。”

张常在阴阳怪气地道。

“说什么呢?刚解除禁足又要找不痛快了?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江灵犀冷冷瞪了她一眼,快步走到林黛玉身旁道:“林姐姐,你总算到了,我一人在此处无聊死了。”

林黛玉柔声道:“最近太操劳了,睡的太沉便起晚了。”

她微微屈膝,朝皇后和潇妃、茹嫔她们各行了一礼。

潇妃和良妃虽嫉恨林黛玉,却做足了表面功夫,笑着道不必多礼,皇后也颔首示好,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茹嫔却冷着一张脸庞,低头把玩红珊瑚手串,懒得看林黛玉一眼。

林黛玉也没兴致理她,刚跟江灵犀说了几句话儿,苏培盛便匆匆而至,弯腰笑着道:“小主们,马车已备好了,嫔位以上一人一车,以下两人共乘一辆,快些入座罢。”

“有劳苏公公了。”

皇后话罢,便在崔嬷嬷的搀扶下,缓步上了凤撵。

嫔妃们依次上车,江灵犀则踏上了一辆宝蓝四驾马车,开心朝林黛玉伸手道:“林姐姐快上来罢,这里面可宽敞了,桌上还摆了许多瓜果糕点呢!”

“好。”

林黛玉浅浅一笑,刚要上车,便见胤禛身着暗红织金窄袖龙袍,腰戴黑玉麒麟革带,头戴九龙玛瑙冠,乘坐龙撵经过了此处。

嫔妃们连忙下跪,高呼万岁,胤禛只淡淡颔首,未曾看她们一眼。

林黛玉心中一跳,喃喃道:“是他来了……”

半月未见,竟又清瘦了啊。

胤禛浓密睫毛微颤,敛眉望向林黛玉,同她四目相视,眸底幽暗不明。

林黛玉一怔,连忙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穿的单薄了。”

胤禛声音带着一丝磁性,低哑迷人。

林黛玉撇嘴。

他若想表达关心,大可问她朝服合不合身、花盆底鞋穿的是否适应,日日说这一句,自己都听腻了。

她笑着道:“里头穿了一层蚕丝中衣,若再添一件便要中暑了。”

“太庙风大,今日乌云蔽日,不似昨日那般暖和。苏培盛,取一件披风来。”

胤禛转了转白玉扳指。

第158章 来自陛下的关心

“是。”

苏培盛低头离开, 很快取一件蜀锦红梅薄披风,披在了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是不愿穿的。

他最讨厌胤禛像林如海一样管束自己了,但这是陛下赏的, 她也不能将其丢了,只能咬唇道:“多谢陛下了。”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诚恳。

胤禛未曾同她计较,淡漠道:“给其他嫔妃也备上一件披风。”

他如此, 是不想林黛玉成为众矢之的, 遭人嫉恨。

奈何陛下亲自赏的, 跟内务府成批送出来的, 依旧是不一样的,茹嫔掀开车帘,阴沉盯着林黛玉, 快咬碎了一口银牙。

狐媚子!

青天白日地竟还勾引陛下!

她接过太监递来的披风, 双眸一转,娇柔道:“陛下,马车过于颠簸了,臣妾怕受不住呢, 若能坐轿去太庙便好了。”

“既受不住便回宫罢。”

胤禛吐字冰冷。

他抬了抬修长右手,太监们抬着龙撵, 渐渐远去了。

茹嫔笑意僵了下来。

潇妃噗嗤笑出了声, 讥嘲道:“东施效颦的蠢货。”

芍贵人冷冷地道:“娘娘这话过分了, 我妹妹体虚又有何错了?你若道她是东施, 西施又是谁呢?

她当年弃下君王, 随范蠡而去, 娘娘在暗指后宫有一人会跟将军私奔么?”

“你一个小小的贵人,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竟敢跟本宫叫嚣。”

潇妃笑意不打眼底, 叹息道:“后宫传言你们姐妹寸步不离,傍晚同宿一塌,倒令人遐想万千……”

“全都住口。”

皇后脸庞一沉,训斥道:“不看看今日是去干什么的,若再喋喋不休惊扰了祖宗,当心陛下割了你们的舌头。”

这话说的夸张了,但潇妃一想到胤禛上位的过往,便吓的面色煞白,一个字不敢吭了。

茹嫔翻了个白眼儿。

莫说同宿一塌,她们一起沐浴又如何了?两个女人又能做什么?

唯恐天下不乱的蠢货。

林黛玉戏谑看着茹嫔她们狗咬狗,缓步上车后,太监们便驾车前往太庙了。

此刻,江灵犀已将糕点吃的七七八八了。

她大眼睛熠熠发亮,腮帮子鼓鼓地道:“什么东施?她是谁?要干什么?”

林黛玉没忍住笑了。

她刮了刮江灵犀的鼻子道:“你平日不喜欢读书吗?”

“读书做什么?上面都是迂腐无趣的道理,尤其是女戒,道什么让我们遵守三从四德,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头都要大了,看久了只觉得恶心。”

江灵犀对此不屑一顾。

林黛玉沉吟一番道:“我也不喜欢,可世道如此,只盼未来会有所改变罢。”

她不想再在湖边,看到一具具溺死的女婴了。也不想看见还未及笄的女子,被父母强行变卖换银子,给兄长娶妻了。

她曾跟清涵姐姐一起,尽绵薄之力救过几位姑娘,却救不了天下人。

江灵犀唆了唆手指道:“别想它了,林姐姐,我指甲盖断了,好疼。”

林黛玉摇头道:“早说让你剪了,你非是不听,非要留长指甲伤人,她们都有宫人护着,你又能动的了谁呢?”

江灵犀耷拉下了小脑袋。

“我知道了……”

太庙距皇宫不远,一刻钟后她们便到了。

马车停下后,雪雁便将林黛玉搀扶下来,缓步前往主殿了。

入目所见,胤禛身后跟着各宫嫔妃,及王公贵族、朝廷重臣,浩浩汤汤共计千余人,宫人们弯腰搬着纸钱、素酒等物紧随其后,左右两侧香炉内炊烟袅袅,一派盛世景象。

住持及和尚们连忙行礼跪拜。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胤禛淡漠抬了抬右手,他们便起身了。

到达主殿后,宫人们便有条不紊地端来金盆、蚕丝巾,让皇族们净手了。

尔后,他们便各端一杯素酒,将其洒在地上,开始了各项祭祖事宜。

一刻钟后,皇后见该端来祭品及龙珠了,冷冷扫了崔嬷嬷一眼,崔嬷嬷心中会意,低头离开主殿,跑向了荒废已久的柴房。

林黛玉心中一沉。

“玄毓,告诉清涵姐姐,他们开始行动了。”

“好。”

玄毓颔首,立即将消息传达给洛清涵了。

崔嬷嬷到达柴房后,同守门的小太监们,吩咐了一句话,他们便打开房门,将一条足有一米高大,眸底猩红,凶神恶煞的猎犬牵了出来,抄小路前往东和殿了。

“汪汪……”

猎犬被偷偷运出宫后,许是许久未进食了,显得躁动不安。

崔嬷嬷吓的胆颤心惊,怒斥道:“快让这畜生闭嘴!”

她忙环顾四周,见并无行人经过,才松了一口气儿。

小太监忙安抚猎犬道:“乖乖,你忍耐一下,马上就有好吃的了。”

到达东和殿后,他们便将猎犬独自留下,跟着崔嬷嬷离开了。

猎犬嗅到东和殿内的肉香味,兴奋地直流哈喇子,朝里面飞奔而去。

“汪!汪!”

第159章 黛玉放心,一切无恙

入目所见, 东和殿的一张张红木桌上,摆满鸡鸭牛羊等数百件贡品,瓜果糕点不计其数。一盘龙珠则摆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在阳光下熠熠发亮,每一颗都若鸽子蛋大小,完美无瑕, 果真是稀世珍宝。

洛清涵一袭青衫生风, 斜倚在房柱上, 睥睨着猎犬道:“皇后想让这畜牲毁了祭品, 好让陛下责怪黛玉办事不周,着实歹毒。”

“鸡鸭牛羊还能补缺,若不小心毁了东珠, 破坏了祭祖仪式, 林家便要遭受灭门之灾了。”

林如海着一袭月白长袍,长身玉立,笑意不达眼底。

原是有僧人专门看守祭品的,皇后身边的周公公却将他们支开了, 倒是事无巨细呢。

“我教你的剑法还记得吗?”

洛清涵眸底杀意凌冽。

林如海颔首,缓缓抽出一把长剑, 宠溺道:“此事交给我便好了。”

他身影一闪, 挡在了猎犬面前, 一剑朝它袭去, 猎犬顿时怒不可遏, 龇牙要去咬林如海的喉咙, 林如海侧身避开, 手腕一转, 一剑刺入它的小腹内, 鲜血迸溅一地。

“汪……”

猎犬疼的睚眦目裂,身体前倾,猛地扑向了林如海。

洛清涵虽故作镇定,心中却担忧至极。

她将灵力凝聚在掌心,紧紧盯着林如海,随时准备出手,结果猎犬的性命。

“疯了疯了,你居然让一个文官动武,他若有个好歹,你得哭个十天半月的。”

泠狐摇头道。

洛清涵在心中道:“冥月大陆危机四伏,他若不练练身手,随时都有生命之忧,我不想他出事。”

“给他契约一只神兽不就行了?我瞧白凰蛮合适的。”

“住口罢,当心他入定完了,再教训你一顿。”

洛清涵没好气地道。

神兽可遇不可求,若能再得到一只,她便将其送给夫君。

她说话间,猎犬嘶吼一声,已经倒在血泊中断气了。

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淌下,林如海神色波澜不惊,不似第一次动武,倒似本是天赋绝绝的剑圣,瑶林玉树,不杂风尘,令洛清涵心中一颤,莫名有种熟悉感。

她怔怔望向男人妖孽精致的侧脸,许久未回过神来。

我坐着花轿,在林家与你相遇之前,是不是……曾经在哪儿见过你?

她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些片段,她努力想将其拼凑起来,奈何无能无力,一时心中酸胀难受,红了眼眶。

林如海察觉她情绪不对,便缓步而至,将她搂入怀中,温和道:“清涵,怎的了?”

洛清涵嫣然一笑道:“我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惜这世上的事,大多扑朔迷离,令人捉摸不透。”

林如海幽深的狐狸眸骤眯,正欲说话,便听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温柔道:“有人来了。”

“我们走。”

洛清涵握住他的手腕,脚尖点地,便跃上树梢不见踪影了。

很快,禁军们便匆匆而至,看见猎犬的尸首一脸迷惘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兄弟们听见动静,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不料已经草草结束了!”

“这是上驷院的猎犬罢?瞧,后腿上还刻着编号呢,不知怎的就溜出宫被宰了,咱们禀告苏公公罢。”

禁军们立即转身离开,将此事告诉主殿外的苏培盛了。

苏培盛处变不惊,点头道:“咱家知道了,你们先退下罢。”

早在崔嬷嬷前往上驷院时,胤禛便已得到消息,清楚皇后想做什么了。

他原要插手此事,得知洛清涵已到达太庙了,知她会妥善处理好一切,便只派暗卫在东和殿门口盯着了。

在禁军们来此之前,暗卫已同胤禛禀告此事了,苏培盛也得知了一二。

皇后连林贵人都敢动,真是自寻死路啊。

苏培盛一时唏嘘声叹。

此刻,洛清涵他们已站在偏殿顶楼上了。

此处距主殿不过一二十米,是看戏的好地方呢。

洛清涵双手环胸,揶揄道:“瞧,宫人们已经往殿内搬贡品了。”

待会儿皇后的表情,不知有多精彩呢。

林如海温和道:“等黛玉祭祖出殿后,我们见她一面再回去。”

“好。”

洛清涵颔首。

一刻钟后,苏培盛便亲自端着龙珠,入殿将其摆在了祭台上。

胤禛浓密睫毛微颤,淡漠望向林黛玉,眸色幽暗沉稳,似在告诉她一切无恙。

林黛玉心下放松,瞥了皇后一眼。

只见她脸庞苍白,死死盯着东珠,眸底尽是红血丝,虽在努力压抑怒火,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发颤。

林黛玉柔声道:“娘娘这是怎的了?竟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嫉恨哪位先祖呢。”

第160章 陛下看我作甚?

皇后眼神复杂望向林黛玉, 意味深长地道:“林贵人好本事啊。”

她右手紧攥,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鲜血缓缓淌下, 在宫鞋上绽开一朵朵血梅。

林黛玉恭敬道:“娘娘既将祭祖之事交予我,我自是要尽力办好的,我没什么好本事, 只是足够用心罢了。”

她故意曲解皇后的话, 把皇后肺都气炸了。

她故作镇定, 温婉一笑道:“林贵人谦虚了, 回宫后陛下定会封赏于你的,本宫先给你道喜了。”

“娘娘同喜。”

林黛玉语气诚恳,冷冷望向潇妃道:“待我成为娘娘的左右手, 娘娘便不必再日日看见, 令自己憎恶的人了。”

良妃双眸一转,神色玩味。

皇后最是忌惮潇妃,她当众挑明此事,究竟是在向皇后表忠心, 还是故意挑拨离间,想让她们争执起来呢?

潇妃神色阴沉, 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皇后提拔林黛玉, 是想让她晋升妃位, 夺走自己协理六宫的大权啊。

痴人说梦罢了。

她讥嘲望向皇后道:“某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娘娘切莫搬起石头, 砸了自己的脚呢。”

此事皇后自然清楚。

她本就无心与林黛玉联手, 见潇妃中计挑衅自己, 暗骂她一声蠢货, 狠狠剜了林黛玉一眼, 笑着道:“小小年龄,倒是会搬弄是非呢,你若想看鹬蚌相争,怕是要失望了。”

她并未跟潇妃斗嘴。

潇妃却依依不饶道:“你休往旁人身上泼脏水,这么多年了,本宫还不知你是什么人?

丽妃虽已被废,宫内还有良妃跟元妃,本宫跟她们地位相当,却能协理六宫,自有自己的一番本事……”

殿内奏着一曲祭乐,声势浩大,无人听见她们在此喧嚣,然胤禛常年练武,听力非常人所及,淡淡扫了潇妃和皇后一眼。

她们心中咯噔一声,吓的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一向赏罚分明,她们对祖宗不敬,定没有好果子吃。

林黛玉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潇妃常常背地辱骂于她,这仇她早就想报了,今日倒是一箭双雕了。

江灵犀低声道:“林姐姐,为何你只说一句话,她们便吵起来了?皇后不是想提拔你吗?今日说话怎一股子火药味?”

“我也不晓得呢。”

林黛玉摇头道。

这时,胤禛意味深长望向了林黛玉,她心中一沉,似笑非笑迎向他的目光道:“怎的了?难不成我脸上有花么?”

她眼波流转,活似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胤禛并未言语,眸底掠过一抹宠溺,然一闪即逝,很快恢复一贯的冰冷。

午时,祭祖大典进入了尾声。

一刻钟后,众人便依序离开主殿,前往天坛祭天了。

林黛玉刚刚出殿,便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凝聚在了自己身上。

她心中一喜,忙朝四周望去,很快在顶楼上望见了洛清涵。

“清涵姐姐,爹爹……”

她的声音哽咽,透着浓浓的思念。

原来,他们还未曾离开,一直在等着自己呢。

洛清涵鼻子一酸,朝她展颜一笑道:“快走罢,莫要误了时辰。”

她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林黛玉却能读懂她的唇语,颔首道:“我晓得了。”

林如海深邃眸底尽是不舍。

他温和道:“数日未见,小丫头又长高了些。”

看来,她过得蛮好的。

林黛玉眼眶泛红,微微屈膝,弱柳扶风一般离开了。

她若知林如海的想法,定会道宫内再好,也不如承欢膝下,尽享天伦。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林如海也未曾移开目光。

他叹息道:“时辰不早了,你定也饿了,我们回府罢。”

“府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倒是冷清了。我们先前不是说过,要领养一个孩子,日后继承祖业,让黛玉有所依靠吗?”

洛清涵眸透深意道:“距离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此事不能再耽搁了。”

林如海狐狸眸含笑道:“怎的?清涵已有合适的人选了?”

他倾下身子,在她耳旁吐气如兰道:“亦或者,我们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男人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洛清涵怔了一怔。

合适的人选嘛,是有的。

她年初去仙阙楼寻药材时,看见了一个容貌好的少年,名唤苏良辰,他练武天赋绝佳,且心性正直,乃是安王的嫡系子孙。

安王一脉被噶尔丹灭满门后,他便流落民间了。

仙阙楼是供人取乐的地方,他在此处当打手,时间长了难免被权贵盯上,误入歧途,她想尽早带他离开。

至于孩子……

她原只将林如海,当作完成任务的媒介罢了,如今却改变了心意,但两人相爱一定要有孩子才圆满吗?

并不见得。

她摇头道:“不要。”

就算要,现在也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