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的过往

洛清涵看他们相处的还不错,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一刻钟后,苏培盛他们便吃完茶回宫了,道明日辰时再来接林黛玉。林黛玉见胤禛竟允她在府内过夜, 不由心中一暖。

若逢年过节都能在家住一晚,倒跟嫁给普通公子没差了。

她吃完晚宴后,又同林如海他们说了一会儿话, 便随洛清涵回一梦院歇息了。

深夜, 林黛玉身着月白色蜀锦睡袍, 钻进了洛清涵的被窝里, 眼波流转道:“我今日缠着你,倒打搅你跟爹爹调风弄月了,清涵姐姐不会怪我罢?”

洛清涵一时香温玉软在怀, 觉得她好似一只楚楚动人的小狐狸, 纵犯了天大的过错,也令人不忍苛责。

她揶揄道:“我若怪你了,你还能离开不成?”

林黛玉绞着帕子道:“这话真令人心寒,早知道就不来了, 你也能落个清静。”

“天一亮你便要走了,不快些说正事, 还有闲工夫跟我拌嘴呢?”

洛清涵刮了刮她的鼻子。

林黛玉双眸一动, 笑着道:“怎的?清涵姐姐要替我除掉皇后这个祸害呢?”

“你倒聪慧。她既不想让你好过, 待休养生息后, 定会卷土重来, 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也能削弱王瞻的势力。”

洛清涵眸底一片狠戾。

“我晓得了, 不过议论皇后之前, 我倒想问问林钰的来历。他该不会……是你们从仙阙楼带来的罢?”

林黛玉笑着道。

“你如何猜出来的?”

洛清涵眸色深了几分。

“他那一身的伤痕, 一看便是被人打出来的,但他神情举止不卑不亢,也不像什么奴隶,思来想去,八成是仙阙楼出身了。”

林黛玉眸透怜惜,摇头道:“他父母好狠的心,竟将他抛到了……”

“他是安王的后裔,六岁时便被噶尔丹灭满门了,后被人伢子拐到了仙阙楼,干了些劈柴挑水的活儿,日日只能吃些残羹剩饭。

他那一身武艺……都是偷偷跟管事们学的,算是集百家之所长,令人摸不清套路,一招一式都甚是狠辣。”

洛清涵轻拍着林黛玉的肩膀,低声道:“我救过他两次命,他会对你好的。日后我跟你爹爹若不在了,他便是你最亲的人了,你要与他同仇敌忾,相互扶持走下去,知道吗?”

林黛玉陷入了沉思。

半响,她眼眶泛红道:“我晓得了,只是你们怎的会不在呢?是抛下我回那劳什子大陆了,还是……”

洛清涵伸出食指,抵住了她的唇瓣,神情认真道:“小丫头,谁也不能预料,未来会不会发生意外,林钰便是我留给你的底牌。

但是你放心,只要有一丝选择的余地,我们都不会抛下你的。”

林黛玉闷闷地点头,抱紧她的腰肢道:“你想用什么法子,将皇后拉下水呢?”

“听闻太后月初感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经过御医们的悉心照料,前日才有所好转,却一直吃不进东西。

皇后偷偷在民间张贴皇榜,想寻一神医为太后调理身子呢,太后若饮食正常了,便会为她说好话,让陛下将凤印交给她了。”

洛清涵眸底尽是冷嘲。

她大限将至,竟还做着掌管六宫的美梦呢。

林黛玉沉吟一番道:“咱们若寻一假大夫,让他揭榜给太后治病,故意让太后病情恶化,陛下定会以为她蓄意谋害太后,皇后的死期便到了。

不过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我们与她无怨无仇,若如此利用她,倒是过分了。有没有什么药服下后,只是看起来日益憔悴,实则身体无恙呢?”

她和洛清涵所想一致。

洛清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栖息丹道:“此物服下后会浑身发烫、呕血不止,看似大限将至,实则只是在淬洗筋脉罢了,十日后即可无恙,且能够益寿延年,百病尽消。”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法子。”

林黛玉心中一喜,忙道:“待皇后出事后,我立即唤你入宫给太后医治,免得再让人家占了功劳。”

“好。”

洛清涵颔首,嘱咐道:“宫内那什么潇妃跟茹嫔,也不是个安分的,你多盯着她们,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告诉我。”

“我晓得了。”

“该睡觉了。”

“不再陪我说说话吗?”

林黛玉眸底噙泪,晃了晃她的胳膊道:“我倒有些饿了,不如咱们去饭馆吃些东西,再点一壶酒喝?”

她若直接睡了,一睁眼……便该回去了,下次再见她不知何年何月了。

现今已是子时了,哪儿还有饭馆开门呢?洛清涵原想拒绝,再让婆子们给她煮碗馄饨吃,看见她饱含期待的眼神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哪儿是饿了?分明是想像出阁前一样,让自己陪她到皇城到处转转罢了。

她眸透心疼道:“穿衣裳罢,我们出去碰碰运气,若饭馆都打烊了,你得乖乖地睡觉,知道吗?”

林黛玉眸底熠熠发亮,柔声道:“好,我听你的话儿。”

她缓缓坐起身子,便穿戴整齐,随洛清涵出府了。

她们并未坐马车,而是牵手在宽敞的官道上,一步步缓慢地走着,月光粼粼而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们说说笑笑地,绕着官道走了一圈,却始终未看见一家开门的饭馆,林黛玉眸色一黯,正要随她离开,却隐隐约约看见十几米外,有几只红灯笼在亮着。

她心中一喜,忙拉着洛清涵朝前走去,果真看见了一家开门的豫菜馆。

掌柜正在摇头晃脑,站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呢。

“昨个儿盈利十六两银子,怎的比前日少这么多呢……”

房租马上到期了,他一日十二个时辰开门,能多赚点就多赚点罢,年后就要给儿子娶媳妇了,还得一大笔开销呢。

他正面露愁容,一抬眸,便看见两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在门口站着呢,一时惊艳至极,紧张地道:“二……二位姑娘这是……”

“吃饭,把招牌菜都端上来罢。”

洛清涵淡淡一笑道。

“好咧!”

掌柜欣喜若狂,忙将她们迎进来,亲自下厨炒了香辣蟹、葱爆牛肉、糖醋里脊等十道菜肴、及一荤一素两道热汤端到了桌上,还给她们热了一壶酒。

洛清涵跟林黛玉相对而坐,听着门外更夫敲锣叫嚷、过路人哼曲儿的声音,只觉饭菜氤氲间,尽是人间烟火气。

林黛玉吃了一口清炒豆芽菜,又喝了一杯热酒,呛的脸庞涨红,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左右是喝不惯的,却还要学人家借酒消愁,咳咳……倒是让清涵姐姐看笑话了。”

洛清涵没好气地道:“我在路上一直劝你,你却不听,好的不学偏要学赖的,这回倒是长教训了?”

“长了长了。”

林黛玉眸底潋滟流转,似含了一层水雾,美的不可方物。

她单手托腮,细细端详着洛清涵的容颜,不由笑了。

她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若着男装该多好看啊。

可惜……

她眸色一黯,又浅浅尝了一口酒,觉得没那般辛辣了,不等洛清涵反应过来,她便将一杯酒喝完了。

洛清涵:“……”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她将酒壶夺过来,直接让掌柜拿走了,尔后让他熬了一碗醒酒汤,亲手递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却不肯喝,撇嘴道:“我可没醉,这汤泛着绿,一看便是有毒的,清涵姐姐莫不是想药死我?”

“你这磨人的小妮子,不喝罢了。”

洛清涵冷冷横她一眼,低头吃起了菜,八成饱时便结了账,横抱着林黛玉离开了。

林黛玉抱紧她的脖颈,眼眶泛红,神色失魂落魄。

“清涵姐姐……”

“又怎的了?”

第172章 日后让陛下管她罢

“我……你……”

“什么?”

“好困啊……”

林黛玉打了个哈欠, 缓缓睡去了。

有些话,她终究未说出口,无论是为了爹爹, 还是胤禛……她都该把不该有的念头,永远藏在心底。

洛清涵将她送回一梦院时,林如海已在此等候许久了。

她们刚刚离开林家, 男人便得知此事了, 尔后便派遣十个暗卫, 贴身保护她们了, 见她们无恙才放下了心。

他温和道:“清涵,你带她去吃酒了?”

他墨发半束,戴着一根流云白玉簪, 身着月白色长袍, 眉目如画,美的令人窒息。

洛清涵将林黛玉放在床上,嘘了一声道:“她睡着了,我们到外面说。”

男人颔首, 随她走到门外道:“黛玉身子弱,不宜饮酒。下回你若劝不住她, 便唤我过去说教一番, 她便听了。”

洛清涵摇头道:“她现今长大了, 只把我们的话当成耳旁风, 我们顾好自己便成了, 让陛下管她罢。”

这倒是在说气话了。

胤禛日理万机, 哪儿有空天天看着她?还得他们多费心了。

林如海并未反驳她, 潋滟的狐狸眸含笑, 吻向她的额头道:“莫提这小丫头了, 夫君有话问你。既已和她商议了对付皇后之事,怎的不告诉我呢?

你我已成婚数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外人呢。”

这话倒有几分醋意了。

洛清涵好笑道:“我刚刚回府,哪儿有空跟你提此事呢?”

他怎知道自己和黛玉的谈话?难不成老狐狸日日在听墙角?

林如海点到为止,温柔道:“确是如此,我便不无理取闹了。”

他抬起食指,轻轻摩挲着洛清涵的唇瓣,眸底炙热道:“真好看……”

他倾身而上,吻住了女子的唇瓣,洛清涵脸庞涨红,下意识朝后退去,他却步步紧逼,很快将她困在了墙角,钳制住她的双手,动作愈发激烈了。

他练武一段时日,力气倒是见长。

洛清涵若不使用灵力,是断断推不开他的,一旦动手却又会伤到他,只能被迫承受,可谓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过足了瘾,才将洛清涵放开了。

洛清涵瞪了他一眼,将栖息丹塞到他手心里,大步进屋关上了房门。

“快去寻个信得过的心腹,让他揭皇榜入宫给太后治病罢。”

林如海长身玉立在月下,侧脸妖孽完美,薄唇噙着一丝弧度道:“遵命。”

他转身离开一梦院,步履尊贵优雅,令人如沐春风。

半响,他脚步一顿,温和道:“将南月召来罢。”

“是。”

暗卫身影一闪,便离开了林府。

一刻钟后,一个容颜俊美的青衫男人出现,跪在了林如海的面前。

“参见主子。”

“不必多礼,起罢。”

林如海抬了抬右手,轻声将洛清涵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让他带着栖息丸离开了。

南风一向办事牢靠,翌日午时林黛玉刚刚回宫,他便已揭下皇榜,得到皇后的信任,随她前往永和宫给太后治病了。

未时一刻,太后已服下了栖息丹,及太医们配制的药汤,躺下歇息了。

子时三刻,南风以皇后让他采办药材为名,说服禁军们放他离宫,尔后不知所踪。

翌日清晨,太后病情愈发严重,不仅高烧不退,且开始大量呕血,将太医们魂儿都快吓掉了。

他们将胤禛请来永和宫,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陛下,太后娘娘这段时间内,一直服用太医院熬制的药汤,身体已慢慢好转了,谁知昨日……

昨日皇后娘娘,竟带来一位民间大夫,给太后服用了一颗丸药,没过多久,太后娘娘便开始呕血了。”

“想必是那颗丸药有问题啊!”

“老臣昨日便劝皇后娘娘,莫给太后服用这来历不明的丸药,她却似被蛊惑了心智,执意不听啊!”

他们一心想要摆脱罪责。

胤禛着一袭流云纹暗红长袍,墨发高束,头戴黑玉簪,身上气息冰冷,威压强大,令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修长食指轻叩桌面,神色复杂望向躺在床榻上,昏迷已久的太后,淡漠道:“谁再搅扰太后歇息,拖出去杖毙。”

太医们吓的面色煞白,匍匐在地,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胤禛幽幽地望向林府方向,似早知道了些什么。

或许他也想让皇后退位,削弱王瞻的势力,才冷眼看他们闹事的。

他处变不惊地道:“宣皇后。”

“是,陛下。”

苏培盛弯腰前往乾宁宫,很快便将皇后请来了。

皇后还以为太后痊愈了,胤禛要将凤印还予她呢,便打扮的雍容华贵,激动地前往永和宫了。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她话音未落,便见太医们跪了一地,太后唇角染血,南风也不知所踪了,脑中嗡的一声大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

南风给太后服用的药有问题?

可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啊!

“皇后,你可知罪?”

胤禛语气冰冷,望向皇后的眼神,恍若在看一个死人。

皇后忙匍匐跪地,大脑急速运转道:“那……那南风八成没什么医术,都怪臣妾救太后心切,一时糊涂,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胤禛瞥了郝太医一眼,他心中会意道:“皇后娘娘,您带来的那位民间大夫,定然是蓄谋已久,专程入宫给太后娘娘下毒的。

您快将他给交出来罢,若能问清是谁指使的,您便能脱罪了,否则……”

他摇了摇头,眸底掠过一抹怜悯。

皇后吓的身上冷汗淋漓。

不对劲儿!自己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究竟是哪个贱蹄子,迫不及待想要她的命呢?难不成……

她眸色发狠,死死盯着竹意轩方向,快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正想念出这个名字,苏培盛便恭敬道:“陛下,林贵人和茹嫔娘娘她们,听闻太后呕血了,全都前来探望了……”

胤禛淡道:“告诉她们太后还未苏醒,除了林贵人外全都回去。”

“是。”

苏培盛低头退下,将圣意传达给了众人,气的潇妃将手中的人参养荣汤,狠狠摔在了地上,阴阳怪气地道:“会个三脚猫的医术就是好啊,两手空空都能进永和宫呢。

本宫辛苦熬制这么久的汤药,却连陛下的面都未见着,倒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狠戾盯着林黛玉,一字一句地道:“陛下正在盘问皇后呢,林贵人可要当心些,莫被殃及池鱼了。”

林黛玉浅浅一笑道:“娘娘糊涂了,陛下历来赏罚分明,皇后犯错,岂会迁怒于我呢?您一路慢走。”

第173章 胤禛亲吻黛玉

她微微屈膝, 同江灵犀道别后,便在一众嫉恨的目光下,缓步踏入永和宫了。

看来, 她们的计谋成功了。

胤禛唤她进去,应是要她给太后治病的罢?

她不想占这份功劳,待会儿便推脱了, 让陛下唤清涵姐姐入宫罢。

如此, 便能再见她一面了。

可不知为何……她总有一些心神不宁。

很快, 林黛玉便站在胤禛面前, 朝他和皇后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胤禛低沉道:“不必多礼。”

他眸底幽深晦暗,似能看透林黛玉的内心, 令她的秘密无处遁形。

林黛玉一时慌乱。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在陷害皇后?

不可能, 她绝不能自乱阵脚。

她故作镇定道:“陛下,太后娘娘如何了?”

胤禛还未言语,皇后便眸透红血丝,歇斯底里地道:“贱人!太后如何, 谁又能比你更清楚?你究竟命南风给她下了什么毒?”

林黛玉眸底噙泪,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后退两步道:“什么南风?什么下毒?陛下, 皇后娘娘在说些什么呢?”

胤禛语气冰冷道:“皇后, 住口。”

他敛眉转动着白玉扳指, 浓密睫毛在妖孽容颜上, 留下两道阴影, 神色无一丝变化, 令人看不透喜怒。

皇后何尝看不出, 他在故意维护林黛玉?

她气的浑身发抖, 却也不敢吭声了。

此事定与林黛玉脱不了干系!

只要自己将南风唤来,严刑逼供,南风定会将她供出来的。

胤禛似猜透她的想法,淡道:“南风昨晚已逃出宫,不知所踪了。你若肯认罪,朕只废你皇后之位,依旧允你住在乾宁宫,待遇不变,你可愿意?”

皇后面色苍白如纸。

他明知南风潜逃了,为何不派兵捉拿?

难不成……他跟林黛玉是一伙的,想要除掉自己,削弱父亲的势力?

她惊恐望向胤禛的眸,只觉他的眼神若亘古寒冰一般,冷漠无情。

她心中一凉,也不再争辩什么,苦笑道:“自始至终,臣妾只是陛下笼络权臣、稳固江山的棋子吗?如今国泰民安,臣妾便沦为您制衡朝堂的弃子了?”

胤禛淡漠道:“皇后多虑了。”

他只此一言,并未解释什么。

仿佛皇后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皇后先是笑了,尔后摇头道:“你如此冷血,注定身居高位,一世孤寂!

臣妾原同情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他们,年龄轻轻便惨遭你毒手,现在想来,你才是最可怜的……”

胤禛闭目养神道:“皇后疯了,苏培盛,传旨废后,将她幽禁乾宁宫,任何人不准探望。”

他话罢,就连林黛玉都吃了一惊。

还未查明真相,便将皇后给废了?未免太草率了罢?

然,此乃胤禛的决策,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陛下!臣妾没有疯!臣妾没有疯啊!陛下才是六亲不认的疯子啊!”

皇后神色狰狞,伸手指着林黛玉道:“你以为陛下不知你办的腌臜事?她不过是利用你罢了!迟早跟你秋后算账!

你以为他爱你?天大的笑话!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爱人呢?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她真的像个疯子。

然而很快,太监们便将她给拖走了。

林黛玉幽幽地望向胤禛,这一刻,似清醒了许多。

皇后说得对,他是天子,心中只有江山社稷,怎会喜欢上自己呢?

她正要告辞离开,胤禛动作一顿,低沉道:“在想什么?”

林黛玉低声道:“我在想皇后作恶多端,理应受罚,陛下圣明。”

男人沉默一番道:“你在怕朕?”

“我怕陛下作甚?”

“黛玉,朕以为……自己多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知己。想来,不过是朕的错觉罢了。”

像他这种人……

理应堕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岂能再奢求什么?

他眸底掠过一抹自嘲。

林黛玉抬起潋滟的眸,一字一句地道:“陛下莫不是早猜到了,是我命人……”

“不必再提了,朕知道你们用的不是毒。”

“你怪我吗?”

“朕早知你并非出淤泥而不染,使些计谋手段,为自己谋一个好出路,情有所原。”

男人淡道。

这一刻,他们都撕下了一切伪装,以真实面目示人。

他知道林黛玉想做皇后。

但皇后之位只有一个,需将六宫之主拉下来才行。

林黛玉心中一动,还未说些什么,胤禛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怀里,在她耳旁低沉道:“黛玉,朕是有心的,每时每刻它都在跳动……”

他将林黛玉的手,轻轻摁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浓密睫毛根根分明,高挺的鼻梁下,泛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十分落寞寂寥。

“这颗心里装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似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林黛玉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想说自己也将他当作知己,并非他的什么错觉,闻言怔了一怔,开玩笑似地道:“只装了我一个人?”

胤禛确是手辣心狠,不过……若非如此,他早就死在九子夺嫡那一年了,登基后也守不住这万里江山。

他不过是想活着罢了。

她的手脚也不干净,若高高在上地批判他,对他敬而远之,倒是假清高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胤禛颔首。

他的眸色冷漠隐忍,令人捉摸不透。

林黛玉深深地望着他的双眸,逗他道:“怕是不止罢?这么多年来,陛下的心定早就装满了,挤一挤才有了我的位置呢……”

她话音未落,男人轻轻吻住了她的额头,薄唇虽凉,却触感极好。

林黛玉脸庞涨红,眸底却似含着璀璨星辰,亮的惊人。

他……

他竟在吻自己……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直到男人将她放开,她都未曾回过神来。

胤禛在她耳旁淡道:“唯有你。”

“朕也不能将心刨出来给你看看,若是不信,便不信罢。”

他的声音含着一丝磁性,好听地令人心颤。

林黛玉知道他身居高位,自然不屑说谎哄一个妃嫔的,对此深信不疑,咬唇道:“我……我心里也是有你的……”

她绞着手帕道:“自从三年前在围场遇见你,我便再忘不掉了……”

胤禛神色波澜不惊,眸底却浮现一丝浅笑,似是心情甚好,然而,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他未曾说什么,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

林黛玉挣扎了几下道:“轻点儿……”

“疼了?”

胤禛敛眉望向她纤细的腰,只觉她过于娇气了。

毕竟,他并未用力。

纵然如此,他还是将她松开了。

林黛玉得了自由后,低头望着珠翠绣花鞋面,柔声道:“这些年来,我们至多见了二三十面,你怎就……瞧上我了呢?”

他今日说的这番话,倒让她手足无措了。

胤禛沉默了。

约莫是跟她在一处很放松。

约莫是羡慕她的活泼开朗。约莫……是记下了她那滴滴点点的关心。

或许,喜欢上一个人,是不必有理由的。

他未曾回答什么,只道:“朕该批折子了。”

他瞥向太监刚刚送来的折子,随手拿起了一本。

林黛玉:“……”

她眼眶泛红,缓缓起身道:“难为你守着一堆宝贝折子,还能想起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时不时将我唤来说会儿话。我这便走了,陛下日后跟折子风花雪月去罢。”

他惦记着国家大事,乃是好事,她心里高兴的很儿。可他好歹得敷衍一句“你生的好,朕便心悦你了”,再提折子的事啊,如此轻描淡写揭过此事,谁又能不生气呢?

胤禛神色冰冷望着她,淡道:“谁说你无关紧要了?”

往日林黛玉生气了,他只会派苏培盛哄上两句,如今倒会亲自安慰了。

林黛玉哼了一声,作势便要回竹意轩,胤禛敛眉打开折子,用毛笔沾上朱砂,一边写批语一边道:“站住。”

第174章 朕不会放你离宫的

他声音不含一丝情感, 倒令林黛玉有些害怕了。

她脚步一顿,转眸望向胤禛道:“陛下又想说些什么呢?”

他低沉道:“情不知何时起,而一往情深。黛玉, 是日久生情,亦或一见钟情,又何必追究到底?”

他也算回答了林黛玉的问题。

林黛玉心中一颤, 摇头道:“陛下至多是喜欢我, 道一往情深倒是自欺欺人了。我虽也惦记着你, 却也没到生死相依的地步。

你日后若得罪我了, 我便再不见你了,到时还望陛下开恩,送我出宫与家人团圆, 余生我还能念着陛下的好呢。”

她倒是胆大包天了。

胤禛动作一顿, 冷漠道:“朕不会得罪你的,若真有那一日,黛玉你记着,朕不会放你离宫的。”

他身上威压强大, 令人大气都不敢喘。

林黛玉眸色一黯。

是吗?

这话令人听着真不高兴。

不过到时候,她自有法子脱身。

她并未与胤禛争执, 道了声记得了, 便微微屈膝离开了。

胤禛淡漠望着她的背影, 偏执眸底透着不明情愫, 令人心中发怵。

他淡道:“苏培盛, 宣洛清涵入宫, 为太后医治罢。”

苏培盛道了声是, 便前往林府宣旨了。

洛清涵入宫后, 给太后吃了一颗止血丸, 另用银针刺了她的合谷、膻中、风池等穴道,太后的体温便渐渐恢复正常了。

她缓缓苏醒后,却依旧吃不下东西,洛清涵知道她是因持续高烧,而导致的食欲不振,便吩咐太医每日用甘草、生姜、人参、大枣等十几种药材熬制药汤,端给太后服用,十日便能痊愈了。

太医忙按照洛清涵的吩咐去办,太后喝完药汤后,果真大有好转。

这一切,都被胤禛尽收眼底。

他的神色波澜不惊,淡道:“赏三千两金子,送往林府罢。”

太监道了声是,便前去内务府准备了。

洛清涵屈膝行礼道:“多谢陛下。”

她抬头时,恰巧和男人冷漠的眸相视,面上却无一丝惧意。

胤禛幽幽凝视她许久道:“你倒是大胆。”

此话一语双关。

洛清涵心中一沉,知道他多半看透他们的计划了,淡淡一笑道:“我们是按陛下的心意行事罢了。”

他也不想王瞻有皇后这个依仗罢?皇后大势已去,于他们都有好处。

她此言不虚,胤禛自不会再计较什么,只淡漠道:“日后这等事,莫让她沾手了。”

洛清涵知道长此以往,会污了林黛玉的眼睛,颔首道:“我明白。”

“去看看她罢。”

“是。”

洛清涵转身离开永和宫后,眸透深意道:“他倒是愈发关心黛玉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走在路上时,突然听见宫女们在议论纷纷,道什么皇后被废,定跟林贵人脱不了干系云云,眸色一狠,冷冷扫了她们一眼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她浑身戾气,吓的宫女们双腿一软,匍匐跪地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废后刚刚被幽禁乾宁宫,后宫便谣言四起,此事……此事是各宫娘娘们传出来的,与奴婢无关啊!”

……

洛清涵冷嗤了一声。

一个个乱嚼舌根,怕不是想步皇后的后尘罢?

不急,日后一个个对付她们。

她命宫女们互相掌嘴后,便去竹意轩看望林黛玉了。

直至天色落幕时,洛清涵才出宫离开。临行前她问林黛玉,是否喜欢上胤禛了,林黛玉一愣,柔声道:“总之我不爱他,他左右是比不上清涵姐姐的。”

洛清涵未曾多想,只道:“莫要陷的太深,凡事留三分清醒,对自己没有坏处。”

林黛玉将话记在了心里。

尔后,雪雁便前来禀告,道她们入宫时做的桃花酿,已经发酵好了,酒香浓烈,口感醇厚,闻一闻便有醉意了。

林黛玉娇嗔道:“刚刚怎的不说呢?我还能让清涵姐姐拿走一坛喝呢。”

“奴婢刚想到此事,要不然……奴婢去将夫人追回来?”

雪雁一时懊悔不已。

“不必了,这般久了,她定然已经出宫了。”

林黛玉缓缓摇头,吩咐道:“给元妃娘娘和宝钗姐姐,还有灵犀各送一坛罢。”

“奴婢晓得了。”

雪雁颔首,很快将桃花酿送到了。

元妃着一身月白素袍,坐在太师椅上,尝了一口桃花酿,笑的温婉贤淑:“她倒是有心了,月华,将咱们宫刚出炉四喜糕,给林贵人送去一盘罢。”

宫女恭敬道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再说潇妃。

她自从得知皇后出事后,便一直坐立不安,好容易睡着了,却很快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地道:“救……救命啊!她……她害了皇后还不够,还想要本宫的命啊!”

她俨然指的是林黛玉。

她原不将林黛玉放在眼里,可经过这么多事后,倒是有一些惧怕了。

她有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被废,她是最有希望做皇后的。林黛玉若真是奔着后位来的,接下来便该对付她了!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潇妃阴冷的眸一转,正在思索对策,值夜的宫女便匆匆而至,担忧道:“娘娘,您怎的了?”

“无事,林贵人此刻在作甚?”

潇妃眸底掠过一抹杀意。

“奴婢不知。”

“那便出去打听打听啊。”

“是。”

宫女连忙离开,一刻钟后回来道:“林贵人吃过元妃送的四喜糕后,已经歇下了。”

“元妃平白无故送她糕点作甚?”

潇妃挑眉道。

“林贵人先送了一坛桃花酿,然后……”

“桃花酿……”

潇妃眸透深意,似想到什么绝妙的法子,不由笑了:“元妃一人呆在凤藻宫,定然甚是无聊,本宫今晚便去陪陪她。”

第175章 快将陛下唤来啊!

她缓缓张开了双臂, 宫女心中会意,连忙帮她更衣。

很快,潇妃便着一袭湖蓝曳地长袍, 头戴凤鸟纹白玉冠,坐轿撵前往凤藻宫了。

此刻已是子时,万籁俱静, 宫女轻轻敲门时, 倒将值班的太监们吓了一跳。

他们得知来人是潇妃后, 连忙屈膝行礼, 前去禀告贾元春了。

贾元春此刻早已熟睡,被惊醒后有些不耐,摇头道:“她已吃三四回闭门羹了, 怎的还来寻本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