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涟漪, 映出他妖孽完美的容颜, 公子如玉世无双。
杜廉吃了几口菜,恢复一些体力后,思索一番道:“此事与三姨娘有关……”
他将事情娓娓道来后,林黛玉冷嗤道:“谁偷情会如此胆大包天,青天白日带情郎在夫家苟合?我瞧他偷情是假,引大人上钩是真,那男人定是王瞻的爪牙。”
林如海颔首道:“黛玉所言极是,杜大人可还记得他的相貌如何?”
杜廉蹙眉道:“那人高高瘦瘦地,容颜俊美,手背上……好像有一道疤痕。”
林如海深邃的眸微眯,将此事记在了心里,温和道:“那假黛玉名唤青鸾,乃是茹嫔手下的宫女,武艺不俗。
她可是带你穿过竹林小路,自大理寺南门翻墙离开的?”
“对,不料大理寺少卿早派人在墙外等候,她便将我抛下,独自逃跑了。”
杜廉点头道。
林黛玉同林如海相视一眼,揶揄道:“清晨下了一场小雨,竹林小路地面泥泞,她若途径此处,定会留下许多鞋印,鞋底也会沾上泥垢。爹爹你说,她此刻会在何处呢?”
“办完事后,当然是回宫禀报了。”
林如海言笑晏晏。
“我们若在茹嫔宫内寻到沾泥的绣鞋,将鞋底与小路上的鞋印比对,只要两者吻合,便能说明她曾经过竹林。这一双绣鞋,便是她栽赃陷害我的证据了。”
林黛玉眸透冷意。
少女入宫几年,倒是愈发聪慧了。
洛清涵刮了刮她的鼻尖道:“确是这个理儿,但如此还不够。我们必须寻到王瞻的爪牙,逼他说出一切,才能救杜大人离开大理寺、治王瞻的罪。”
还有茹嫔……
得尽快拿到她跟王瞻勾结的证据,才能将她一起拉下水。
“这两件事都耽搁不得,不定晚了一秒,茹嫔便发现绣鞋这个破绽,将其烧毁了。那爪牙也有可能逃出皇城亦或服毒自尽。清涵姐姐,我们兵分两路办事罢?”
林黛玉语气认真。
“你想入宫寻绣鞋?”
洛清涵挑眉道。
“对。”
“无论你寻什么理由,茹嫔都不会让你进寝宫的,此事你不能亲自去办。”
“我知道,可惜莺妃有别的事要办,暂时帮不到我,只能……”
林黛玉双眸一动,突然想到了江灵犀。
茹嫔一直对她嗤之以鼻,不曾有半分防备心,她倒是好混进去。
只是这小丫头……办事靠谱吗?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孤注一掷了。
她当即书信一封,命雪雁入宫交给江灵犀了。尔后,林如海便动用所有人脉,查起了那爪牙的真实身份。
第193章 你怎不求元妃娘娘呢?
江灵犀收到信后, 双眸一动道:“立即准备一匣点心,随我去白芍阁见茹嫔。”
“是。”
宫女恭敬话罢,便备好点心随她离开了。
此刻, 茹嫔已得知林黛玉去大理寺的消息了,气的浑身哆嗦。
“陛下不仅不抓她问罪,竟还允她跟林如海去查案?她若寻到了什么证物, 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王瞻那边……”
她话音未落, 芍贵人便嘘了一声, 神色清冷道:“当心隔墙有耳。”
茹嫔冷嗤道:“怕什么?如今后宫除了林黛玉跟莺妃, 都是咱们……”
“娘娘,江贵人到了。”
宫女匆匆而至,打断了茹嫔的话。
茹嫔蹙眉道:“江灵犀?这个蠢货过来作甚?”
芍贵人淡淡一笑道:“既然来了, 便请罢。”
她在茹嫔耳旁吐气如兰道:“妹妹, 我去联络王瞻商议对策,你在此稳住江灵犀,莫让她往宫外传什么消息。”
茹嫔颔首道:“万事小心。”
“放心。”
芍贵人眸底尽是寒意。
她原只想跟茹嫔一起熬位份,不想招惹林黛玉的, 但事情既已被她撞破了,只能拼死一搏了。
要么送她归西, 要么……她与妹妹在酆都城厮守终生。
芍贵人起身缓步离开, 一袭月白长袍生风, 恍若迎风而立的白芍, 清高孤傲, 不沾一丝凡尘烟火气。
茹嫔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一时失神, 尔后目光渐渐坚定。
她们年幼相识, 一同入宫, 经历这般多风风雨雨,好容易熬死了皇后丽妃他们,能够活的轻松肆意些了,不料却……
林黛玉,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眸底尽是刻骨恨意。
说来,她们若跟林黛玉坦露心扉,答应帮她一起对付良妃,拥她上位,林黛玉不定会帮她们保守秘密的。
芍贵人曾如此提议过,茹嫔却怕林黛玉日后过河拆桥,不愿落把柄在她手上,事情便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很快,江灵犀便走到茹嫔面前,恭敬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茹嫔娘娘。”
她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十分娇憨可爱。
茹嫔扯唇道:“贵人这般客气作甚呢?有事直说罢。”
她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低头涂起了蔻丹,俨然未将她放在眼里。
江灵犀也不恼,命宫女将糕点放下后,便眼眶泛红,跪在茹嫔面前道:“求……求茹嫔娘娘救救我林姐姐罢!
杜大人与南安郡王勾结,蓄意谋反,被押入了大理寺,林姐姐却将他给救了,如今陛下要拿她问罪呢,呜呜呜……”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茹嫔一愣,望向她的眼神宛若在看疯子,透着三分震惊七分鄙夷。
呵,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也不知林黛玉是怎么想的,竟肯将她带到身边呢。
她玩味道:“贵人是来求本宫的?本宫与她可没什么交情,为何要帮她呢?更何况本宫不过嫔位罢了,官轻势微,你怎不去求元妃娘娘呢?”
江灵犀委屈道:“臣妾去凤藻宫求她了,她却不肯见臣妾……”
茹嫔叹息道:“也难怪,此事并非后宫小打小闹,闹不好要诛九族的,她躲得远远地也正常。本宫倒有一个法子帮她,不过……”
“不过什么?”
江灵犀激动道。
“需要一命换一命,你愿意么?”
茹嫔眸底掠过一抹戏谑。
江灵犀面色苍白,喃喃道:“敢问茹嫔娘娘,如何……如何以命换命呢……”
“你留下一封遗书,道是与侍卫苟合,对不住陛下,想要自刎谢罪。你断气后,本宫立即便联络大理寺少卿,将她偷偷地放了,日后她隐姓埋名度日,任谁都发现不了呢。”
茹嫔勾唇道。
她根本不认识大理寺少卿,如此只想诓江灵犀白白送命罢了,这话鬼都不信,江灵犀却认真思考了起来。
半响,她哽咽道:“自我入宫以来,林姐姐处处护着我,待我恩重如山,我……我愿意,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茹嫔玩味道:“什么条件呢?”
“娘娘宫内芍药开得好看,臣妾从未来过白芍阁,可以四处转一转吗?此外,臣妾还想要娘娘那件白纱红梅裙来穿……”
她的眼神清澈而愚蠢,能令人打消一切防备。
第194章 她真像表面这般蠢钝吗?
茹嫔幽幽地盯着她, 眸底掠过一抹深意。
江灵犀同她四目相视,未有一丝心虚,小嘴一扁, 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我就知道!我想要的东西,最终都是得不到的。上月林姐姐新买了一支乌云踏雪簪,我想用我新做的绣鞋换, 她却不允, 还将簪子送给莺妃这个油嘴滑舌的了!
呜呜呜, 我果然没有黄莺吟重要, 你们全都欺负我……”
她叽叽喳喳吵的茹嫔头疼。
她翻了个白眼儿,娇艳欲滴的容颜上尽是不耐。
她原以为江灵犀在故意装疯卖傻,实则别有所图, 看来是她高估这个蠢货了。
她叹息道:“谁说本宫不答应了?阿碧, 带她在白芍阁到处走走,再将本宫那件白纱红梅裙送予她罢。”
她轻撩鬓角碎发,朝阿碧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盯好江灵犀, 莫让她到处乱跑,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阿碧眸透了然, 屈膝道:“奴婢晓得了。”
“去罢。”
茹嫔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阿碧颔首, 嘲弄瞥了江灵犀一眼, 勾唇道:“江贵人, 您随奴婢来罢。”
江灵犀故作开心道:“好!对了, 你能给我折一支芍药吗?”
阿碧扯唇道:“自然。”
她仰起头颅, 走在了江灵犀前面。
江灵犀蹦蹦跳跳地跟着, 一副烂熳天真的模样, 令茹嫔不由笑了。
江贵人, 一路走好。
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呢。
江灵犀前脚刚走,她便眸色一沉道:“王瞻出手了吗?”
宫女忙道:“芍贵人刚刚传来消息,道王大人已命寒月离开皇城,前往东瀛避难了。还有……他希望娘娘能尽快了结青鸾。
只要他们寻不到青鸾跟寒月为人证,便永远无法自证清白。”
茹嫔顿时恼了。
“这老匹夫出的什么鬼主意?凭什么他的手下能活命,青鸾就得赴黄泉?”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芍贵人是如何打算的?”
宫女一字一句地道:“她希望娘娘弃车保帅。”
“她倒是洒脱,本宫脾气不好,永远做不到她那般冷心冷性。青鸾于本宫有救命之恩,本宫岂能恩将仇报?”
茹嫔冷嗤一声,闭上眼眸道:“立即命青鸾出宫,一道前往东瀛避难。”
“是。”
宫女忙转身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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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江灵犀。
阿碧虽一直紧跟着她,她却“毫无教养”地到处乱翻,就连宫女住的西厢房都转遍了,还折断了一二十支白芍,气的阿碧眼前发黑。
她挤出一丝笑道:“贵人,时辰不早了,奴婢送您回宫罢?”
江灵犀这回倒是听话,点了点头,便拿上茹嫔的红梅白纱裙走了。
阿碧蹙眉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好端端怎的不闹了?
这位江贵人……真像表面上这般蠢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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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犀回到云轩后,立即书信一封,命雪雁出宫捎给林黛玉了。
林黛玉打开一看,便见上面写道:“林姐姐,我寻到青鸾的绣鞋了,就在西厢房左数第三张床下面,床头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青鸾的名字……”
她俨然极有效率地,将林黛玉交代的事完成了。
林黛玉一怔,尔后笑了。
“这个小丫头……”
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将信交给洛清涵看后,洛清涵眸透惊奇道:“果真,每个人都有她的用途,不定什么时候啊,便一鸣惊人了,咱们绝不能随意看轻任何一个人。”
林黛玉颔首道:“我记着了。”
她从未轻视过江灵犀,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她盼着她早日封妃,实现心中夙愿。
此刻,林如海已查清爪牙的真实身份了,他同杜廉告辞后,便带洛清涵她们坐上马车,前往东瀛方向追赶寒月了。
一个时辰后,洛清涵掀开车帘,便隐隐看见二十米外有一个黑袍男子,正骑马飞驰而去。而他的身材、容貌与杜廉描述的一般无二。
她眸透寒意道:“总算赶上了。”
她身影一闪,便跃出马车,运起轻功追上了黑袍男子,五指成爪,掐住了他的脖颈,衣袍翻飞间,稳稳落在了地上。
黑袍男子正是寒月。
“你……你可知我是谁的人?竟敢如此放肆!咳咳咳……”
他惊恐望着面前的绝色女子,只觉她若修罗鬼魅一般可恐。
第195章 小丫头,你总算来了
洛清涵淡淡一笑道:“一条王瞻的走狗罢了, 也配威胁我么?”
她懒得跟寒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入宫禀告陛下, 道你是奉王瞻之命故意引杜廉入南安郡王府的。二,赴阎罗。”
她浑身戾气,吓的寒月手脚冰凉, 却壮着胆子道:“你一派胡言!我……我乃是肃大人手下门客, 何曾认识王瞻……”
“找死?”
洛清涵眸色发狠, 右手骤然用力, 寒月顿时脸庞青紫,拼命挣扎了起来。
“唔唔唔……”
林黛玉掀开车帘,蹙眉望向濒死的寒月道:“这位公子, 你说不出话来了罢?无妨, 你若愿意坦白一切,点点头便是了,否则过不了多久,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她眼波流转道:“你若愿意迷途知返, 我们便能保你无恙。为了王瞻这个老匹夫付出性命,值得么?”
林如海侧脸妖孽完美, 敛眉喝了一口清茶, 薄唇噙着一丝温和笑意。
“唉, 你真以为王瞻让你去东瀛, 是想保全你的么?实则不然, 你再往前一百米, 便会被他手下刺客包围, 毁尸灭迹了。”
他和洛清涵相视一眼, 洛清涵心中会意, 手腕一转,一道灵力倏忽袭向百米之外,空中骤响起一阵惨叫声。
“啊!”
“谁胆敢袭击我们?”
禁军们顿时惊慌失措。
他们是奉茹嫔之命,专程护送青鸾前往东瀛避难的,不料林如海早已知晓此事,竟道他们是王瞻派来的刺客,以此来诈寒月了。
不亏是老狐狸,笑吟吟间便令寒月信念崩塌了。
“唔唔……”
寒月一脸不可置信,神色痛苦至极。
他眸底渐渐浮现恨意,苦笑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洛清涵冷冷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识相。”
她松开右手,将寒月狠狠丢在了地上。
寒月死里逃生,趴在地上使劲咳嗽了起来,许是气急攻心,竟呕出了一口黑血。
“王大人,属下忠心耿耿跟你十几年,不料竟落得这种下场,哈哈哈哈哈……”
他右拳狠狠捶在了地上,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林如海任他发疯,言笑晏晏道:“清涵,莫让那些刺客逃了。”
洛清涵心中会意,颔首道:“放心,定万无一失。”
她迅速点了寒月的穴道,尔后便运起轻功,挡在了禁军们的面前,直接一剑劈开青鸾的马车,当众将她带走了。
“什么人?”
“是林家的四姨娘!她武艺超群,刚刚定是她袭击我们的!”
“快……快入宫禀告娘娘啊!”
禁军们吓的面色苍白,丝毫不敢阻拦洛清涵,很快四散而去了。
他们不过收钱办事罢了,着实没必要跟这个杀神拼命!
青鸾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洛清涵丢在了马车旁边。
她竭力保持镇定,倏忽抽出腰间长剑,敌意指向洛清涵道:“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洛清涵睥睨着她道:“是你易容成黛玉的模样,放杜廉离开大理寺的罢?要么死,要么随我入宫澄清真相!”
她衣袖一挥,青鸾手中长剑瞬间碎成齑粉,散落了一地。
青鸾打了个寒颤,眸色震惊而复杂。
这把剑是由玄铁打造的,坚如磐石,当初生生挡住了啸云大师的致命一击,洛清涵竟然……
她自诩武功登峰造极,原以为被抓是一时疏忽,能够轻易逃走,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她幽幽望向被点住穴道的寒月,扯唇道:“姑娘好本事啊。”
茹嫔娘娘终究还是输了。
她只顾算计林黛玉,却将洛清涵他们给忘了,林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啊。
洛清涵闻言便知她选了后者,淡淡道:“都上车罢。”
她手腕一转,一道灵力射在寒月身上,解开了他的穴道。
“呵……”
寒月瞥了青鸾一眼,神色冷漠至极,俨然瞧不上她一个小小宫女。
青鸾也将他当作王瞻的走狗,对其毫不理会,直至他们上车到达了皇宫,都未曾正眼看彼此。
如此倒好,否则他便知前方并无刺客,只有护送青鸾的禁军了。
他们刚刚入宫,黄莺吟便着一袭浅黄圆领宫裙,匆匆跑向了林黛玉,在她耳旁低声道:“小丫头,我在此等候许久了,你总算来了。”
第196章 朕还有事要办
“事情原出了一点岔子, 好在有林钰相助,才圆满完成了。呐,这是他们来往的信笺, 对了,你哥哥生的不错哦,只是煞气太重了, 没个朝廷命官的样子, 倒像个佞臣……”
她将一叠信递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将其放入怀中, 眸透感激道:“这份恩情, 我记下了。我哥哥他向来……”
“不必说了,回头再叙旧,快去忙正事, 莫让陛下等着急了。”
黄莺吟忙道。
林黛玉颔首, 又道:“姐姐可知陛下在何处?”
“御书房。”
“多谢了。”
林黛玉微微屈膝,忙朝南而去了。
洛清涵他们同黄莺吟互相点头示好,便快步离开了。
青鸾面色苍白,一直低头不语。
她路过黄莺吟身边时, 女子噗嗤笑出了声,神色明媚动人:“善恶到头终有报, 你跟你家主子便等着下地狱罢。只是不知芍贵人是会跟你们一起走呢, 还是……”
青鸾脚步一顿, 眸透恨意道:“此事与芍贵人无关, 你们莫要太过分了。”
黄莺吟戏谑道:“那便要看她的造化了。”
她花两万两银子, 买通了王瞻身边的管事, 才得到那些信笺, 还未在怀里捂热乎呢, 便被王瞻手下的苏监祭盯上了。好在有林钰解围,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两日费尽了周折,若不将她们一起送进冷宫,倒对不住自己了。
青鸾强忍住心头杀意,淡淡一笑道:“贵人定能化险为夷的。”
黄莺吟未曾搭理她。
很快,她们一行人便到达御书房了。
此刻,胤禛正着一袭暗红织金龙袍,头戴黑玉冠,敛眉批阅奏折。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容颜清俊完美,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一身帝王之气,不怒自威。
一个身着素裙的女子,正抖如筛糠,匍匐跪在他的脚下,娇艳容颜惨白如纸。
此人正是茹嫔。
禁军刚刚入宫禀告,道青鸾被洛清涵掳走了,胤禛便将她召来了。他虽不说所为何事,茹嫔却能猜到一二。
她惊恐望向徐徐走来的青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不成……
她为了保命,将一切都告诉林黛玉了?
茹嫔心中一凉,右手狠狠拍向地面,贝齿将唇都咬出了鲜血。
胤禛神色冰冷沉稳,波澜不惊,并未看她一眼。
林黛玉脚步一顿,微微屈膝道:“黛玉参见陛下。”
林如海他们也一一行礼,尔后胤禛便抬了抬右手,命苏培盛给他们赐座了。
男人幽幽望向林黛玉,眸底宠溺一闪而逝,淡道:“办完事了?”
林黛玉柔声道:“恩,不过我这般快回宫,倒令某些人不开心了呢。”
她眼波流转望向茹嫔,微微歪头道:“茹嫔姐姐,你说是么?”
茹嫔眸透红血丝,恨不得活撕了她。
她咬唇道:“玉嫔妹妹的话,臣妾可听不懂呢。臣妾月初着了风寒,已许久未出门了,不知为何陛下竟将臣妾召了来,妹妹说话也夹枪带棒的,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吗?”
她瞥了青鸾一眼,眸底尽是威胁之色。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敢透漏半个字,本宫定亲手宰了你!
青鸾先前只是为了活命,才答应替林黛玉澄清的,并不打算真的背叛茹嫔,被她的眼神一激,更坚定了心中想法。
她用唇语示意茹嫔放心,茹嫔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胤禛将一切看在眼里,用朱笔批了一本奏折,低沉道:“朕还有事要办。”
男人的意思很简单。
他国事繁忙,不想在后宫浪费太多时间,想要林黛玉速战速决。
林黛玉心中会意,冷嗤道:“误会?启禀陛下,昨日茹嫔派遣青鸾出宫,前往王府见王瞻了,想与他一起置我于死地。尔后,王瞻便命寒月闯入杜府三姨娘的住处,将杜大人引到了南安郡王府……”
她将一切娓娓道来后,便将茹嫔王瞻的来往信笺交给了胤禛,命寒月出面作证了。
轮到青鸾说话时,她却低头不语了。
茹嫔娇媚一笑,叹息道:“妹妹,青鸾一向忠心耿耿,不为金钱所动,你买通了寒月做假证,想要谋害本宫,却拿不下青鸾呢。
你受宠多年,本宫并不嫉妒,原想与你相安无事,你为何要栽赃陷害呢?”
“你们……”
林黛玉眸色一利,正欲质问青鸾,洛清涵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莫慌,我们手中还有物证。”
林黛玉颔首,笑着道:“呀,对了,昨日细雨绵绵,青鸾姑娘前往大理寺时,定落下了一些脚印罢?正巧,江贵人前往白芍阁玩耍时,在姑娘的床榻上,发现了一双沾泥的绣鞋呢。
若绣鞋底部的花纹,与泥地上的脚印相对应,那么便说明……”
“她确在昨日去过大理寺。”
林如海狐狸眸微眯,温和道:“此事,苏公公一查便知了。”
第197章 奸情败露
苏培盛抬眸望向胤禛, 见男人颔首,便转身去查此事了。
青鸾面色一沉,茹嫔笑意也僵了下来。
原来江灵犀来白芍阁一趟, 是为了查这双绣鞋的!都怪自己太轻视她了,才让她钻了这个空子!这个装疯卖傻、心如蛇蝎的贱人,比林黛玉更可恶几分!
她扯唇道:“妹妹该不会是故意盗了青鸾的绣鞋, 穿着在大理寺行走, 尔后又将其送回了西厢……”
“证据呢?”
林黛玉挑眉道。
“呵, 你办事慎密, 岂会让本宫捉住把柄?”
茹嫔眸透冷嘲,恳求望向胤禛道:“求陛下给臣妾三日时间,臣妾定能寻到证物, 为青鸾洗刷冤屈!”
胤禛神色冷漠, 并未言语。
茹嫔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嗤笑道:“呵,陛下着实偏心的很儿啊,臣妾追随您多年, 在您眼里只是无足轻重的阿猫阿狗罢?”
好在,她并不在稀罕他的感情, 否则漫漫余生, 又该如何度过呢?
胤禛淡道:“给你三日制造假证吗?到时, 便是欺君之罪了。”
他修长食指轻叩桌面, 闭目养神道:“朕可以给你时间, 但你要想清楚了, 世上并无后悔药吃。”
茹嫔一时心慌, 不敢多说什么了。
她狠狠剜了青鸾一眼, 骂了一句蠢货。
留那双破鞋有何用?回宫后不知道烧了吗?如今倒成最关键的证物了。
她只盼姐姐回宫后, 能发现这个破绽,将绣鞋给毁了,否则一切都完了。
青鸾苦笑不止。
她愿想将绣鞋烧了的,不料还未动手,茹嫔娘娘便命自己去东瀛了。
好像就连老天爷都在帮林黛玉,她究竟何德何能啊?
半个时辰后,苏培盛便回御书房了。
他捧着一双绣鞋,神色认真道:“陛下,青鸾姑娘床上这双绣鞋,确是与大理寺地上的鞋印相符。而且……奴才还在大理寺里面,发现了青鸾姑娘的腰牌呢。”
他话罢,小太监便将一块黑檀木腰牌,给胤禛过目了。
那是一块宫女腰牌,上面确是刻着青鸾的名字。
青鸾神色大变,忙伸手摸向腰间,果真发现腰牌不见了。
该死的!
定是她翻墙时,不小心将其掉在大理寺了!
胤禛冷漠扫了青鸾一眼,吓的她双腿一软,匍匐跪地道:“陛下!奴……奴婢……”
“认么?”
男人惜字如金。
青鸾神色复杂望向茹嫔,心下一横道:“认罪,确……确是奴婢冒充玉嫔娘娘,前往大理寺救杜大人的……”
娘娘,事已至此,咱们再狡辩也无用了。
“蠢货!”
茹嫔气的嘴唇哆嗦,倏忽站起身,狠狠扇了青鸾一巴掌。
早知如此,她便换一人去办此事了!
如今破绽都出在她的身上,她将自己全盘计划都毁了!
青鸾疼的闷哼一声,嘴角淌出一道鲜血,却并未怪罪茹嫔。
她恳求望向林黛玉,盼她莫要说出茹嫔跟芍贵人的丑事。只是她们不仁不义在先,林黛玉若不趁机将她们一网打尽,倒比菩萨都善良了。
她故作迷惘道:“呀,青鸾姑娘想求我什么呢?只一个眼神,我可看不懂呢。莫非与芍贵人有关吗?”
青鸾眸底渐渐阴冷,将内力凝聚在掌心,正欲一掌宰了林黛玉,洛清涵便手腕一转,隔空封住了她的穴道。
她刹那间内力尽失,再使不出一丝力气,一时悲愤交加,怒视着洛清涵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想将所有人都逼死么?”
茹嫔也慌了。
她不怕被打入冷宫,凄惨度过余生,可姐姐高岭之花一般的人,岂能跟她一起受苦?
她眸透红血丝,拼命想起了对策。
洛清涵冷冷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决定害人那一刻,便该想到自己的下场了。”
她同林黛玉相视一眼,轻轻颔首,林黛玉便将自己在万禄宫看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胤禛了。
宫人们顿时大惊失色。
“她们竟然……”
“她们是陛下的妃嫔啊,着实是胆大包天!”
“自大清开国以来,倒第一次出现如此龌龊之事!”
“这……这……”
苏培盛也吓懵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观察胤禛的神情,见男人妖孽眉眼淡漠,处变不惊,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您……早就得知此事了?”
胤禛动作一顿。
男人自没有兴致,日日派人盯着嫔妃她们,只是并不在乎茹嫔跟芍贵人,情绪才没有什么波动罢了。
他只想江山永固,玉嫔常伴身侧罢了。
他淡淡望向茹嫔,见女人面色惨白如纸,吐字冰冷道:“认罪吗?”
茹嫔眸底噙着一汪泪,楚楚可怜道:“臣妾认罪,只是……同臣妾在万禄宫私会之人,并非芍贵人,而是张贵人啊……”
她口中的张贵人,正是当初与江灵犀同年入宫、跟林黛玉她们起过冲突的张晓燕。
这些年来,她因为不得圣宠、又生性蠢钝,不受皇后她们待见,连宫女都敢踩上一脚,活的十分凄惨。
去年就连她过冬的炭火,都被内务府克扣了,差点冻死在云莱宫。
像这种无足轻重的小喽啰,做替死鬼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林黛玉并未拿出,她们在万禄宫私会的证据,茹嫔完全可以否决此事的。
许是关心则乱,她未曾冷静思考,便直接拖出张晓燕垫背了。
她可以死,但姐姐决不能出事。
尔后,她便颤抖着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支发簪,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这一支红豆玛瑙簪,乃是张贵人常常佩戴之物,上月她将其送给臣妾,当作了我们的定情之物。陛下若是不信,派人去云莱宫一问便知了。”
林黛玉摇头道:“谁知道这支簪子,是不是娘娘偷来的呢?”
“本宫偷盗的证据呢?你信口雌黄不怕遭天谴吗?”
茹嫔冷嗤道。
此物乃是茹嫔捡到的,瞧着样式好看,便直接留下了。
她得知此物是张晓燕的之后,一时觉得恶心,正打算将其扔了,不料皇帝竟将她召到了御书房,倒刚好派上用场。
林黛玉笑而不语。
她没兴致查什么证据,张晓燕若受到牵连,她喜闻乐见。
只是如此便对付不了芍贵人了,毕竟她当初只看见了她们苟且,并没有确凿的证据,着实令人伤神。
洛清涵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黛玉,你已经尽力了,日后再想法子对付芍贵人罢。”
林黛玉颔首,一时心神不宁。
茹嫔出事后,芍贵人不知会发什么疯,她一定得多加防备。
胤禛瞥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便拿着簪子去云莱宫过问了,得知簪子确是张晓燕贴身之物后,便将她押到了御书房。
张晓燕身着一袭斜襟窄袖长袍,上面的花纹已被洗的微微泛白了,头上只戴一支银簪,望之十分寒酸。
她皮肤白哲,一副典型东方美人长相,却被吓的神色狰狞,恍若地狱爬出的厉鬼,令人生不起一丝怜悯之心。
“我什么都没有干啊!凭什么抓我?你们要干什么啊!”
她歇斯底里大吼一声,愤恨瞪着林黛玉道:“贱人!是不是你要害我?”
她伸手就要掐林黛玉的脖颈,却被苏培盛给拦住了。
胤禛:“……”
他没兴致看女人发疯,再加茹嫔手中有证物,便下令将她跟茹嫔贬为庶人,杖责三十打入冷宫了。
张晓燕瞳孔放大,哆嗦道:“陛下!我做错什么了?做错什么了啊!”
她正欲多问,太监们便将她拖出去了。
“呵……”
茹嫔得意扫了林黛玉一眼,扬起下巴,一步步走向了景阳宫。
林黛玉,你也不过如此嘛。
费尽周折,只解决了我一个人。
第198章 黛玉封妃
姐姐心思缜密, 城府深沉,迟早要你不得好死。
林黛玉柔声道:“景阳宫不止姐姐一人,你在里面孤立无援, 芍贵人定会心疼姐姐,早日去陪你的。”
三月内,她定将芍贵人送进冷宫。
茹嫔脚步一顿, 扯唇道:“好啊, 咱们便拭目以待, 看看未来究竟谁占上风!”
只要姐姐坐上太后之位, 便能将她接出冷宫,一生相守了。
她一定要在冷宫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皇后丽妃她们不过手下败将罢了, 有何可惧的?说不定早被蹉跎成疯子了!
转眼, 茹嫔便不见踪影了。
尔后,东南方响起一阵阵打板子的声音,混合着张晓燕凄厉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茹嫔俨然也挨了板子, 却咬紧牙关,倔强地一声未吭。
半个时辰后, 太监们便将奄奄一息的两个女人, 拖进了景阳宫。
一个身着白色素裙, 鬓发凌乱, 脸颊消瘦, 容颜酷似丽妃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角落内, 阴测测地盯着她们看。
她桀桀一笑, 沙哑道:“哟, 这不是茹嫔吗?你个小贱人也有今天啊!咯咯咯……”
她抓起一把黏糊糊的馊菜,狠狠砸在了茹嫔脸上。
“饿了吧?本宫亲手喂你吃饭!哈哈哈哈哈!”
她使劲摁住茹嫔的腰,将馊菜一勺勺地塞进了她嘴里。
“唔唔唔……”
茹嫔眸底噙泪,想要反抗,奈何身受重伤,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贱人!等本宫休养生息后,定要你不得好死!
皇后坐在床上,神色呆滞望向茹嫔,半响不由笑了。
“呵……”
她握着一根生锈泛绿的铁针,步步朝茹嫔走去,眸底透着刻骨恨意。
很快,景阳宫响起了一阵阵惨叫声,张晓燕见她们如此歹毒,吓的魂飞魄散。
“救命!放我出去啊!救命啊!”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做错什么了啊!
——————
此刻,胤禛已将王瞻传进宫了。
他直接拿出王瞻与茹嫔勾结、谋害杜廉跟林黛玉,及他收取南安郡王贿赂、为他谋反一事行便的铁证,吓的王瞻面色煞白,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他语气急切道:“臣……臣确是谋害杜大人跟玉嫔娘娘,收取南安郡王的贿赂了,可臣并不知他想要谋反啊!”
他什么罪都能认,却绝不能跟谋反沾上边,否则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恨意滔天望向林如海,后悔没有早日弄死他!
都怪他们一家处处坏事,自己今日才会身陷囫囵!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会亲手宰了寒月这个叛徒,决不跟茹嫔青鸾这些废物合作!
王瞻一时思绪万千,奈何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胤禛闭目养神道:“是么?”
他修长右手轻叩桌面,俨然不信王瞻的说辞,淡漠道:“来人,将王瞻革职押入大理寺,六月问斩。”
这些年来,王瞻为了敛财坏事做尽,不诛他全族,已是胤禛最后的仁慈了。
“陛下!”
王瞻眸底充血,拼命磕头道:“臣乃是当年圣祖康熙亲命的军机大臣啊!臣乃是两朝元老,望陛下法外开恩……”
他话音未落,便被禁军们拖出去了。
尔后,胤禛便下旨将寒月和青鸾,一道羁押大理寺十年了。
因林如海、林黛玉他们揭发王瞻有功,胤禛便将林如海连升两级,加封为了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将林黛玉封了妃位,封号暂定玉字,月底举行册封大典。
他得知洛清涵已入林家族谱,如今乃是续弦,便封她为从二品诰命夫人了。此外,胤禛又赏了他们许多财物,林家一时如日中天,富贵荣华至极。
至于杜廉,胤禛也将他免罪,安排马车护送回府了。
群臣们得知此事后,一时唏嘘声叹。
“这奖赏……未免太过了罢?”
“都是看在玉妃娘娘的面上啊!怨不得那么多官员,千方百计想将女儿送入宫呢,一旦得了圣宠,全族便有享不尽的荣耀啊!”
“话虽如此,林大人和小林大人若是庸才,陛下也不会重用啊。”
“如今朝中周正一家独大,陛下似乎有提拔王瞻手下王尚书,与他制衡的意思啊!”
“嘘,当心隔墙有耳,咱们不能揣摩圣心啊。”
……
白芍阁。
芍贵人着一袭素衫,失魂落魄坐在软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一阵冰凉。
她喃喃道:“都怪我……怪我得知青鸾被掳后,未曾及时护着你,而是出宫寻王瞻相助了。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还因祸得福封了妃位,咳咳咳……”
她额上青筋直爆,一时气急攻心,吐出了一口鲜血,猛的将桌子推翻,茶具“砰!”的一声落地摔成了碎片。
第199章 本宫没有回头路了
宫女们吓了一跳, 正欲清理瓷片,芍贵人便冷冷地道:“玉匣里还有多少银子?”
半夏恭敬道:“三千六百两左右。”
“取三千两送入景阳宫打点宫人,让他们好好照顾茹儿, 莫让她吃苦了。”
“是。”
“对了,你告诉她,等风头一过, 我便悄悄地去看她。终有一日, 我会为她报仇雪恨, 接她离开那凄凉之地的。”
芍贵人敛眉拨弄着棋盘, 语气平静,身上尽是杀意。
待林黛玉解决了良妃,自己再动手不迟。这个关键时期, 自己绝不能自乱阵脚。
只要她们都死了, 她便与妹妹一家独大了。
至于那些新人们……
一帮蠢货罢了,不足挂齿。
良贵妃得知林黛玉封妃后,做了一宿噩梦。
她梦见林黛玉登上了后位,将她断手断足, 抽筋扒皮,又将犬舍的猎犬牵来, 将她活生生吃了……
清醒后, 她惊恐盯着竹意轩的方向, 颤抖道:“莺妃与林黛玉交好, 她的兄长便死于我父亲之手, 且我平日跟她们多起争执, 林黛玉定不会放过我的……”
她生的高鼻深目, 极具异域风情, 面色却若纸扎的一般惨白, 十分骇人。
当初茹嫔寻自己结盟,芍贵人一直不大乐意,如今茹嫔入冷宫了,芍贵人只会独善其身,决不会帮她的。
她只能靠自己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一搏。小贱人受宠又如何?自己终究是贵妃,岂能怕一个小小的妃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镇定了下来,笑着道:“鸢儿,你去太医院一趟,道本宫心口疼,将梁太医请过来罢。”
梁太医乃是良贵妃的同乡。
他少年时一直倾慕良贵妃,习医入宫便是为了能时时见到她,对她言听计从。
鸢儿心中咯噔一声,蹙眉道:“娘娘,您可考虑清楚了,一旦事情败漏……”
“事已至此,本宫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良贵妃眸色一黯,把玩着一枚五色宝石戒指道:“这是我入宫前,阿翁送给我的,他说我若不喜欢大清皇宫,随时都能回沁尔塔做他的小公主,可他不知道的是……
一旦入宫,便身不由己了。我因仰慕大清皇帝,自小努力学习汉话,求阿翁送我来大清和亲,好容易如愿以偿了,这么多年来,他却不愿多看我一眼。
元贵妃日日道她思念家乡,可她距家乡不过千里罢了,本宫却是相隔四十八道长河,三万里山路啊!若能重来一次……本宫绝不离开沁尔塔半步。”
都道她恶毒狭隘,谁入宫时不是天真活泼呢?若不害人,只能为人所害了。
后宫就是一个大染缸,女人们聚在一起便是在养蛊,唯独互相蚕食、活到最后才能登上后位,既入瓮了,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月底,胤禛亲自操持,为林黛玉准备了封妃大典,声势浩大,举国同庆。
此后,她一连侍寝数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吃穿用度比昔日皇后都要尊贵几分。元贵妃见她能够独当一面,便将凤印交予了她,再不问世事了。
林黛玉手持凤印,代行皇后之职,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后宫人人钦佩,数月都未有嫔妃争斗、宫女丧命之事发生了。
后宫安定,胤禛也清静许多了。
只是……
阳春三月,良贵妃却突然高烧不止,神智失常,日日大声叫嚷,道有人下蛊害她云云,惹得宫女们议论纷纷。
“你们说,谁好端端地会害良贵妃啊?”
“莫不是莺妃娘娘?”
“她是汉军旗出身的,又不是苗人,哪儿会什么蛊术?”
“玉妃娘娘前段时间,不是买了一个苗人舞姬,将她带到竹意轩了吗?我看此事……”
她们话音未落,嬷嬷便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斥责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乱嚼舌根?还不快掌嘴!”
“嬷嬷饶命!”
宫女们忙跪倒一片,扇起了自己的脸庞。
不止她们如此,就连后妃们都怀疑此事,跟林黛玉脱不了干系,风言风语很快传到了林黛玉耳中。
她着一袭浅紫烟笼纱长裙,斜倚在软榻上看书,如画眉眼波澜不惊。
她柔声道:“雪鸢,阿容呢?”
她口中的阿容,正是她回府省亲时,在宫外买的苗人舞姬。
此人一直刻意接近她,俨然有什么目的,她便顺水推舟将她带入宫了,想看看她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昨晚……
她亲眼看见阿容,将一个写着良贵妃名字、扎满银针的木雕,放在了她的床底下,正好奇她要作甚呢,便听闻良贵妃中蛊了。
看来阿容是良贵妃的人。
只要良贵妃派人来竹意轩,搜到了这块木雕,便能污蔑自己给她下蛊了,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林黛玉眸底尽是嘲弄。
雪雁低声道:“她去章华台练舞了。”
“她不在便好,快去请莺妃和江贵人过来一叙罢。”
“是。”
雪雁忙转身去办事了。
很快,黄莺吟她们姗姗来迟,坐在了林黛玉对面。
黄莺吟了解事情经过后,揶揄一笑道:“妹妹当真信世上有蛊术?”
林黛玉摇头道:“往木雕上扎几根银针,便能害得人神志不清,未免太荒谬了。这种怪力乱神之事,我是不信的。”
就算真有此事,诅咒人也不会如此简单的。
她看良贵妃高烧不止,乃是人为的。
第200章 黛玉能够独当一面了,朕心甚慰
江灵犀嗑着瓜子道:“林姐姐所言极是, 我瞧良贵妃是在装病,亦或者……她服用了什么致人高烧不止的药物。”
若非江灵犀和黄莺吟竭力相助,王瞻他们不会这般快倒台的, 因此林黛玉便将自己的赏赐,分了一半给她们。
江灵犀这段时间,日日都是抱着银子睡的, 做了不知多少个美梦。人逢喜事精神爽, 竟显得比初入宫时, 都要年轻几分了。
黄莺吟颔首道:“灵犀所言极是, 我听闻太医院的梁太医,最近频繁出入良贵妃寝宫,我们得查一查他的底细。”
林黛玉眼波流转道:“保不准……他也是沁尔塔的人呢。”
“此话怎讲呢?”
黄莺吟单手托腮道。
“雪雁去太医院拿补品时, 曾见过这位梁太医。他容颜乍一看与中原人无异, 瞳孔却是深蓝色的,且吃不惯小麦稻谷,偏爱骆驼肉和奶制品,难道不可疑吗?”
林黛玉微微歪头道。
“有许多商人去沁尔塔做生意时, 都会图新鲜,跟当地女人春风一度, 一不小心便留种了, 梁太医多半便是两族混血。”
“你说得对, 他若是良贵妃的人……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定是他协助良贵妃装病, 想要栽赃陷害的。”
“你收养的阿容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知道。”
“事不宜迟, 我立即带灵犀去跟踪梁太医, 寻找他帮良贵妃装病的证据。她何时带人搜查竹意轩, 何时便是她的死期。”
“好, 我留下策反阿容, 明日辰时我们再聚。”
林黛玉神色认真,与黄莺吟他们道别后,便命人将阿容带来了。
阿容着一袭浅粉宫服,梳了小两把头,戴了一朵芙蓉花,朱颜粉面,楚楚动人。
少女则正端坐在玉椅上饮茶。
她眉如远山,眸如秋水横波,纤细柔弱,美的撼人心魄,身上却透着一丝寒意,令人浑身发怵。
阿容心中咯噔一声,屈膝行礼道:“参见娘娘。”
“可知我唤你所为何事?”
林黛玉柔声道。
“可……可是娘娘想看奴婢新练的胡旋舞了?”
“我是没什么兴致的,倒对你藏在我床下的木头小人儿,颇感新奇呢。那物件儿是你自己雕的吗?真好看呢。”
林黛玉颦颦一笑,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阿容惊的起了一身冷汗。
她故作迷惘道:“什……什么木头小人儿?娘娘的话奴婢听不懂。”
林黛玉叹息道:“原想给你一个澄清的机会,不料你却不懂得珍惜。罢了,小桂子,将她拖到内务府,道她在宫内行巫蛊之术,交由苏公公处置罢。”
她如今风头正盛,随便给奴婢安一个罪名,便能将其处死。没人会不长眼地,来问林黛玉要证据的。
阿容知道这是死罪,八成还会牵连家人,吓的面色惨白如纸,哆嗦道:“娘娘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黛玉没兴致跟她废话,抬了抬右手,小桂子便开始动手了。
他刚碰到阿容,阿容便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她咬紧牙关,内心经过无数次的挣扎,心下一横道:“娘娘想让奴婢做什么?又能给奴婢什么好处?”
“很简单,你将良贵妃安排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写在纸上,摁上手印。待她入宫搜查时,充当证人便是了。至于好处……”
林黛玉一顿道:“良贵妃又给了你什么呢?”
“奴婢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她答应事成之后,保奴婢父亲当上皇商。派梁太医为奴婢母亲治疗眼疾……”
阿容眼眶泛红道。
“你可知任命皇商,需我爹爹点头?梁太医擅治外伤,对眼疾一窍不通?你仔细想想,事后她究竟会帮你,还是将你杀人灭口呢?”
林黛玉挑眉道。
阿容怔怔地望着她,许久后才回过神来,眸透恳求道:“是奴婢糊涂了,听闻娘娘医术超群,求娘娘帮我母亲……”
“以德报怨这事,我是做不来的。”
林黛玉摇头道:“我最多留你一命,事后送你出宫,你不愿意便罢了。”
阿容心中一沉,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雪雁拿来笔墨纸砚后,她便擦了一把冷汗,认真写起了供词。
好在沁尔塔距皇城路途遥远,良贵妃出事后,她母族不会寻自己家族的麻烦,否则她宁死也不会帮林黛玉的。
她轻而易举便能救自己母亲,却不肯施以援手,着实冷心冷血,跟他爹爹纳的贱妾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写完供词后,林黛玉便将她软禁了起来。
翌日辰时,黄莺吟她们如约而至,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如实相告。
林黛玉冷嗤道:“梁太医倒是有本事,竟从冰窖取了一缸冰块,藏在了良贵妃寝宫内,她日日泡冷水澡,焉能不病?”
“此外,他还给良贵妃服用了大量黄芪、人参等补气血的药材,以至她浑身发烫,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还真以为她中蛊了呢。”
江灵犀撇嘴道。
“黛玉,冰块藏在柴房内,药材摆在小厨房左侧的柜子里,你且记住了。”
黄莺吟认真道。
林黛玉颔首,又道:“阿容也已经承认,她所做的种种了。”
“如此说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黄莺吟笑的明媚动人。
“我只盼着她早点动手,然后咱们备上一桌大虾烤鱼,好好庆祝一夜。”
江灵犀兴奋搓着手道。
林黛玉揶揄道:“你倒只惦记着吃,忘记上月说过的话了?”
黄莺吟弹了弹她的脑袋道:“每次言之凿凿说要减肥,回头便给忘了。你不是说日后要出宫见情郎吗?当心人家认不出你!”
江灵犀疼的嘶了一声,嗔怒道:“黄莺吟,你想把我给打傻吗?”
黄莺吟逗她道:“你的脑子本就不灵光,又怕什么……”
她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林黛玉心中一沉,低声道:“莫再闹了,定是良贵妃带人来了。”
她倒是一刻都不肯耽搁。
黄莺吟忙推开窗户,朝外望去,便见良贵妃正坐着凤撵,带着宫人、嫔妃共计三十余人,将竹意轩围的水泄不通。
她着一袭浅紫螭纹长袍,面色泛着潮红,呼吸虚弱而急促,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她眸透控诉道:“林黛玉,你刚刚收养那苗人舞姬,本宫便一病不起了。听闻苗人擅用蛊术,莫不是你命她……咳咳咳……”
她眼珠一转,咬破口中含着的血囊,吐出了一口鲜血。
云贵人顿时心疼,哽咽道:“娘娘,臣妾帮您宣太医罢?”
“不牢贵人费心,奴婢去便是了。”
宫女神色焦急,正欲前往太医院,良贵妃便苦笑道:“不必劳烦了,左右是没什么用的。唯有玉妃娘娘开恩,让你们进去搜查一番,将那劳什子诅咒本宫的物件儿烧了,本宫才能痊愈呢。”
她话里藏针,明里暗里告诉宫人们,是林黛玉将她咒成这番模样的。
宫女们面面相觑,对此话深信不疑,一个个都跪了下来,恳求林黛玉饶良贵妃一命。
“娘娘,良贵妃与您无冤无仇,您何必将她往绝路上逼呢?”
“求娘娘打开宫门,让奴婢进去一看罢!”
……
良贵妃勾唇,眸底尽是得意。
黄莺吟玩味看着良贵妃作戏,讥嘲道:“她倒是会笼络人心呢,这些新入宫的蠢货,一个个都将她当作活菩萨了。”
林黛玉笑着道:“她们既想入宫,成全她们便是了。”
她话罢,便吩咐雪雁将宫门打开,放她们进来了。
良贵妃未曾想到,林黛玉竟这般容易便答应了,一时心生疑虑。
难不成……
她一早发现了那木头小人儿,将其偷偷藏起来了?
不,若当真如此,阿容早就传信于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瞥着大步踏入竹意轩的宫人们,一脸势在必得。
“林黛玉,你的死期到了……”
到时,便再无人能威胁到本宫了。
此刻,胤禛已得知了良贵妃,带人去竹意轩搜查之事,正欲亲往,苏培盛便恭敬道:“陛下,刚刚雪雁姑娘来了,道娘娘不想让陛下干涉此事。
陛下若实在担心,可以站在远处看一看,刚好解解闷儿。”
胤禛淡漠道:“看来她已运筹帷幄了。”
男人轻轻放下朱笔,一袭暗红长袍肆虐,透过几重白纱帘远远望去,竟是眉目清雅,飘渺如仙。
尔后,男人便缓缓起身,走到了养心殿顶楼,负手而立,将竹意轩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向窗内少女的侧脸,眸底掠过一抹宠溺,低沉道:“是个大姑娘了。”
初遇时,她还是那般娇气稚嫩,如今却能独当一面了。
如此,他便放心了。
就算有朝一日他走了,她也能坦然过完这一生了。
此刻,宫女们已将竹意轩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果真在林黛玉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扎满银针的木头人儿。
“我的天!”
“竹意轩竟真有这歹毒之物!”
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都道林黛玉蛇蝎心肠,良贵妃更是红着眼眶,不断出言质问,逼林黛玉给她一个交代。
林黛玉缓步行至竹意轩外,冷嗤道:“此物是你命人放在我床下的,又要什么交代呢?”
黄莺吟斜倚在门口,玩味道:“娘娘闹了这么久,这出戏本宫也看腻了,是时候收场了,江贵人,你说是吗?”
江灵犀心中会意,笑着露出小梨涡道:“来人,将阿容唤出来罢!”
她话罢,良贵妃瞬间心中一沉,面色僵了下来。
阿容……
难不成,这个蠢货暴露了?
她警惕心极强,双眸一转道:“玉妃娘娘,你我同为陛下嫔妃,明争暗斗实属正常,你扎小人诅咒本宫,也在情理之中。
本宫年长你十岁,不与你这小辈计较,今日之事便算了,再有下次,本宫定会禀明陛下,新仇旧怨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