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魔(2 / 2)

雪千山神色鲜见地染上怒意,嗓音冷寒至极:“我师尊在何处?!”

男人似是极其诧异,不禁歪了歪头。

他盯着雪千山怒气灼灼的面容,半晌,唇角一勾,竟笑了。

他愈笑愈凶,肩膀耸动不已。

雪千山见状,眉头紧蹙。

他不知眼前这不明身份的东西发什么疯,只手臂绷起,将照夜清更用力地刺过去。

轻薄通透的剑身寒气逼人,这柄顶级灵剑,自有诛灭无数邪祟的冷冽剑意。

雪千山面色苍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无法长时间驱使照夜清。

需得速战速决。

对方却像是笑够了,“啪”地一声,牢牢抓住不断往胸口刺入的剑身。

鲜血瞬间自男人五指间流了下来,染红那掌背浮现多时的苍青色禁制花纹。

雪千山一惊。

他先前在谢知微那里吃过一次亏,见对方此举,不由心生警惕。

雪千山正欲以灵力逼开对方禁锢,却听男人嘻嘻含笑的嗓音。

“真是见鬼!”

心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狡诈如温若水那厮,也分辨不出我与他的差别——你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雪千山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不愿与魔物多费唇舌。

“算了,都不重要。”

心魔浑不在意地一耸肩。

殿内,花香骤浓!

黑水之中,朵朵血芰疯长,带着细刺的枝蔓抽条,顺着雪千山小腿攀爬缠绕。

细刺划开布料,紧贴上肌肤,带来微微的刺痛。

雪千山神情依旧冷静,周身灵力浮动,所有挨近他的花枝上,都凝结了一层细薄冰霜。

“为师不过是想亲近亲近你,怎么如此冷淡呢?”

心魔叹息一声,语气无可奈何的宠溺:“这样可不好。”

然后,他握着剑身的那只手用力收紧。

盘桓其上的禁制。无端爆发出不详的血光!

雪千山平静的瞳孔骤然一缩——

咔嚓。

先是极轻的一声,宛如江心薄冰碎裂的细响,又如瓷器落地的余音。

紧接着,细密的“咔嚓”声,接二连三响起。

无数裂痕出现在照夜清美玉似的剑身,密如蛛网,以男人手掌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

灵剑霎时四分五裂。

——照夜清,断了!

本命剑与主人息息相关,照夜清受如此重创,雪千山也如同被人刺穿心脏,一口血兀得喷了出来。

他掌心一松,半截断剑“啪”地掉落在地。

刀割似的剧痛瞬息席卷整个身体,雪千山站也站不稳,一下子摔倒在通透如玉屑的碎片之间。

“唔!”

他伏在地面,单薄身子痛的蜷起,像是痛到呜咽,揪紧衣服的指骨用力到凸起。

心魔甩了甩还在滴血的手掌,审视雪千山这幅可怜模样,弯腰蹲在对方身前。

几枝血芰趁机缠住雪千山手腕,将他的两只手交叠捆在身后。

被花枝缚紧的瞬间,心魔看到雪千山身体抖得愈凶,手指骨节挣得惨白。

呜咽声却停了。

他又笑了,嗓音如对情人耳语般的缱绻:“怕什么?某种意义上说,我就是你的好师尊啊。”

话音才落,青年衣下削瘦背脊又是一颤。

肩胛起伏明显,仿佛濒死的蝴蝶。

心魔觉着有趣,伸手拨开雪千山散乱墨发,勾着他尖俏的下巴,抬起那雪白的脸。

雪千山口鼻俱被不断涌出的血给染透了,鲜红温热,便显得白的地方越发白,仿佛半透的琉璃,令人心惊。

连呼吸都弱了,垂死的猫儿似的,连叫唤的力气也没有。

啧,万俟尘的弟子,怎么身子如此弱?

真是不禁玩弄。

心魔顿觉寡淡无味。

他感到失望,同时又意犹未尽,垂眸摩挲雪千山薄唇,只觉指尖冰冷,带着血染的冷香。

青年垂敛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受了惊吓似的。

心魔不由起了几分兴致,黑黑的眼珠中倒映出雪千山的脸。

指尖愈发得寸进尺,挤压着青年柔软而带着潮凉的唇肉,欲撬入那满是腥甜气息的口腔。

漆黑的倒影中,寒光骤然一闪。

心魔后知后觉意识到危险。

然而,他意识的太晚。

拇指先是一阵麻木。

随即,强烈的剧痛席卷神经!

心魔瞳孔微微缩紧,垂下眸。

雪千山浸血的舌尖抵着一块断剑碎片,插进他的血肉之中。

照夜清无愧是上品灵剑,即便已毁,碎片犹厉,几乎割断了心魔整根手指。

雪千山将碎片“啪”地吐在地,眸子上抬,冷冷瞪着男人。

“我师尊究竟在、呜……咳咳!”

一句话尚未说全,他口中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随即被激烈的咳喘声打断。

本命剑被毁叠加反噬痛,令雪千山本就糟糕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如此情形仍能伤到心魔,已算他毅力不凡。

痛意似如潮水来袭,须臾吞噬雪千山整个身体,他禁不住呜咽着蜷缩更紧,眼睫被泪意濡湿,鬓发间冷汗淋淋。

——他因此没注意到男人盯着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心魔握着露着森白骨茬的手指,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

他只牢牢盯着痛到失神的雪千山,心想:

有趣。

有趣、真是有趣!

这么有趣的小家伙,知道自己快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害怕?会愤怒?会哭着求他?

还是,宁死不屈?

心魔欲想欲觉着兴奋,黑眸中竟泛起微淡血色,瞳孔紧缩成类似冷血动物的一竖。

怀着无数期待,他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移动到青年不住颤抖的细颈间。

而后,指节用力——

心魔牢牢攫住雪千山脆弱的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