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珩从梦中惊醒,他不安地四处张望,在确认身边的江清棠还在后,放下心来。
这次的梦境与往日都不一样,更清晰,更深刻,梦里他与江清棠亲密时,他看见,江清棠胳膊上,有一个痣。
倘若她身上真有那个痣,那就说明,他梦中那些怪异的事,不是凭空虚构,而是真切存在的某段记忆。
李珩轻手轻脚地掀开江清棠受伤的胳膊,在她的伤口上方,确有一个黑痣……
*
第二日一早,李珩照常为江清棠带来吃食与水,随后背上她朝外走。
只是江清棠敏锐的察觉到,李珩的态度,好似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等到阳光重新透过缝隙照进来,李珩发现前方有一队金吾卫在林间搜寻,他连忙将背上的江清棠放下,喊来金吾卫。
江旻与江昴也在其中,两人看见地上的江清棠,急忙飞奔而来。
“娐娐!娐娐!”江昴急得不知所措,“景王殿下,她这是怎么了!”
“我遇到江娘子的时候,她已经被刺客所伤,”李珩道,“不过好在,我喂了她颗能保命的药丸。”
江旻:“多谢殿下。”
江昴抱起江清棠,众人回到了营地。
江清棠迷迷糊糊中,听见有男人在哭。
“娐娐,都怪二兄不好,都是二兄的错,要是那天我跟着你,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呜呜呜,娐娐……”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算怎么回事?太医都说了,娐娐及时吃了药,没有性命之忧,伤口上了药后就没事了。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完全好了。这次,还要多亏景王殿下,改日你与我带上娐娐,咱们应去拜访殿下。”
江清棠掀开眼皮,第一句话就是,“大兄、二兄,我不想去。”
江旻与江昴喜出望外,一同扶着江清棠靠在软枕上。
“娐娐!你现在感觉如何!”
江清棠喝了勺江旻喂过来的温水,喉间的刺痛感减轻不少,“大兄、二兄,堂姐与郑瑶韩袖她们怎么样了?”
江旻无奈道:“一醒来就是担忧别人的安危,娐娐,你究竟何时才能多为自己着想一点?”
“放心吧,郑瑶韩袖她们都没事,受了点皮外伤而已,只不过婧婧跟你一样,也伤得很重,到现在都没醒呢。”
“娐娐,郑瑶都告诉我了,你是为了让她们脱险,才独自引开那些刺客,答应大兄,以后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考虑任何事的前提,一定是不能伤害自己,明白了吗?”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大兄二兄你们不必再担忧我了,我已经好多了,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昴打断两人的谈话,端过来一盘枣泥酥,“这里比不上家里,也不能吩咐小厨房马上给你熬碗汤补补,娐娐你要是饿了就想吃这个。”
“哦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还有这个!”江昴又端来盘核桃酥。
看着眼前为自己忙来忙去,笨拙地关心着自己的二兄,与一向克己复礼从不情绪外露,现在却满脸愁容的大兄,江清棠红了眼眶。
无论是前世今生,两位兄长都是最为她着想的人。
她流下两行清泪,小声道:“大兄,二兄,谢谢你们……”
江昴愣住,随后与将江旻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坐在塌边,江昴问:“怎么了娐娐,怎么突然哭了,是哪里难受吗?”
江旻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心思细腻又倔强耿直,一向是个好心肠,轻易不会为自己掉泪,这般,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江旻温声细语道:“娐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们说,是在宫里伴读这些日子受了什么委屈?”
听到这儿,江昴按捺不住了,“娐娐,要是宫里有什么什么人敢欺负你,二兄一定找上门去!”
江清棠摇摇头,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她笑着看向两位兄长,“没事,我就是,看见大兄与二兄都在身边,很开心。”
她在李珩背上做的那场梦让她很害怕,梦里美满的不像现实,果然醒来,只是一场梦。
她上辈子的悲剧曾真实的存在,是她无法抹去的记忆。
所以她怕,怕重生回来的一切都只是她临死前的一场梦,怕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乎的人都一个一个离开了她。
不过还好,她醒来后,她在意的人都还在她身边。
这时,营帐外传来阵急切的脚步声。
“阿棠!阿棠!”
郑瑶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着急扑过来,把江清棠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查看她的伤势,“阿棠……你怎么胳膊和腿都伤的这么重啊,都怪我,我不应该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的……”
“你要是……你要是,”郑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是回不来,我…我也不活了。”
“好了好了,当时还是我推你走的,怎么能怪你?”江清棠扶上郑瑶的肩膀,安慰她,“况且,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就放宽心吧,不要责怪自己。”
郑瑶扑进江清棠怀里大哭。
“江娘子,叨扰了。”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江清棠循声看去。
谢璃一身紫衣,站在营帐门口,她与江清棠同为长安城贵女中的冷美人,长相与气质却不大相同。
江清棠五官柔和温婉,气质清冷宛若天上的月宫仙子,如白兰花般典雅高洁,谢璃五官本属艳丽一挂,是眼里的冷漠生生压下几分艳意,气质如寒冬腊梅般,张扬孤傲。
虽然两人先前也算得上是情敌,但江清棠从未真正厌恶过谢璃一分一毫,只不过因为谢家的关系,她与谢璃,不可过分熟络。
江清棠莞尔一笑,问:“谢娘子,找我有何事吗?”
谢璃面无表情,“无事,只是担心江娘子的身体,想来瞧一眼。看完了,就走了。”
闻言,江清棠也不好说什么,郑瑶却不乐意了,“谢璃,你这人真奇怪,明明关心别人还非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看你就是个冰块脸。”
谢璃无心与旁人斗嘴,朝江清棠点头示意后,快步离开了江清棠所在的营帐。
“阿棠你看她……”
“好了好了,咱们不管别人。”
江清棠安抚好郑瑶后,若有所思。
春日宴上,皇后娘娘看重谢璃,听说谢璃也得了块红玉要入宫,可不知是何缘故,她在宫中没有见过谢璃来过崇华宫。
依着重生前的记忆,她记得太子妃喜欢谢璃,想要撮合李瑞与谢璃,莫非,谢璃没出现在崇华宫,是一直都在太子妃那里。
“好了,韩袖你别躲了,快出来吧。”
郑瑶的话扰乱了江清棠思绪,江清棠顺着谢璃的目光看向营帐门口,那里,有两只粉色的绣鞋在动。
门口的韩袖眼看自己暴露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怎么,不许人站在营帐前?”
她像往常一样扬起下巴,用傲娇跋扈来伪装自己,活脱脱一只羽毛华丽,喜欢用颜色艳丽的东西来装扮自己的小鸟。
“韩袖,你忘了你昨天跟我说过什么了?”
“本小姐说过什么了……你倒是……”
韩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吭声了。
郑瑶歪着头道:“韩袖,你不说,我可要替你说喽。”
韩袖:“你……不许你说,我自己说!”
“江…江清棠,谢……谢……”
韩袖用牙咬着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她实在太羞耻了!早知道,就不跟郑瑶这个大嘴巴说那么多了!
郑瑶存心要逗韩袖,她眯着眼,佯装听不到,“你说什么?怎么跟蜜蜂嗡嗡一样。”
“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嘛!”
韩袖手指绞着手帕,“江清棠,谢谢你那天救我,以后,我……我跟你好好相处。”
许久没得到江清棠的回应,韩袖心虚地抬头瞧,发现两人正捂着嘴笑。
韩袖恼羞成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本小姐已经屈尊纡贵地求你们原谅了,你们还要怎样。”
江清棠:“韩娘子,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我听过你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三人相视一笑。
*
江清棠在营帐内休养了几天,实在闷得慌,于是趁大兄二兄跟随大队伍出去狩猎时,拄着拐杖走到外面。
昨日刚下过雨,空气中都是好闻的青草味,江清棠闭上眼,贪婪地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再一睁眼,李珩来到她身前。
“景王殿下,没有去狩猎?”
“未曾,我有事,想要问你。”
江清棠好奇,“什么?”
李珩眼眸冰冷,语气更冷,“那夜在山洞,你在睡梦中喊了声“夫君”,他是谁?”
“殿下听错了。”
江清棠快步离去。
“阿棠!上辈子,我并未立谢璃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