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人心似我心·其一(1 / 2)

凤凰头钗 燚垚 3618 字 1个月前

经此一事,吉墓鬼在西极王宫销声匿迹。

莲采儿没想着要对仅剩的吉墓鬼赶尽杀绝,因为她查到,鬼阿门罚吉墓鬼守的陵墓,就是西极的王陵—西南极北之地,北陵。

妖邪引雷仅仅只是一个开头。暮春三月末尾,连续几日朝雨晚风交加,西极山野林中繁花凋谢,褪去鲜红。

欢都郡主前两月常逛一南风馆,这馆取的名字颇具情调,叫殷红他寻。

那日莲采儿又甩掉身后跟着的尾巴,独自在尧安城大街闲逛,阴差阳错地被两排穿衣风骚的男倌架进殷红他寻。

莲采儿发上很少戴金银珠翠,大多时候在府中不出门,一头乌黑的青丝便是一直披散着。那日她束起长发,戴一男子的冠,殷红他寻的男倌错把她认成男人,软声好语叫几声公子,莲采儿便稀里糊涂,五迷三道地与男倌们喝起酒来。

几杯甜酒下肚,男倌对她左拥右簇,纷纷想为这出手阔绰,长相貌美的公子献上才艺。

莲采儿酒量很好,喝再多酒都只醉人,不醉脑,男倌们一再打听她家世,她都敷衍了事。一连几日,她将殷红他寻里所有男倌的才艺看了个遍。更有甚者,见面就称她为佳人,旁敲侧击地想给她做小。

后来不知栖恨怎么找了过来,就见她扎窝在一群衣衫大敞,涂脂抹粉的男人堆里。偏偏有几个没眼力劲儿的,以为他也是来找乐子,殷勤地凑上去。栖恨面色铁青,冷眼一瞧,硬生生给人吓退了去。

莲采儿现在都记得清楚,他那脸色,真就是恨不得杀几个人,给自己醒醒脑。

那日刚好有几个世家纨绔也在殷红他寻,他们一眼认出栖恨,和高高束发的郡主。然后,尧安城又传开了—欢都郡主不满联姻,在南风馆当众羞辱东彧王子。

欢都王府朱红的马车停在四方馆大门口,莲采儿撩开马车帷幔,从上面跳下来。

两个月不出王府,尧安城又变了个样,从花团锦簇变得绿意盎然。

鸿胪寺少卿从四方馆出来,摇头叹气,一脸愁容。莲采儿打招呼道:“宋大人,巧啊!”

“巧……”鸿胪寺少卿一见是她,愁上加愁,唉声叹气道:“郡主,你,不是在禁足吗?”

莲采儿都不知道自己禁足一事,道:“我为何要禁足?”

鸿胪寺少卿面露三分难以启齿的窘迫,压低声音道:“你在南风馆羞辱东彧王子的事情,传开了!王上下令查封殷红他寻,东彧王子都被你气出病来了!”

莲采儿这才知道,她懒在华香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叫人误以为她是在禁足。

鸿胪寺少卿道:“既然都来了,你赶紧进去瞧瞧,有什么误会说开,切莫再羞辱王子!”

莲采儿那日什么都没做,话都解释烂了,就没人信,她索性认下。打发走鸿胪寺少卿,踱步进四方馆。

栖恨围炉煮茶,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见来人是莲采儿,他叫人再上一副茶具。

莲采儿坐下,脸上挂着笑。

栖恨添茶,杯中袅袅热气朦胧,就听他道:“两月不见我,是不是心情都要好一点?”

做了两个月的缩头乌龟,任谁要见她一面都难。

墨黑的眸子中,洁白的倒影缓缓点头,莲采儿心情的确好很多。

栖恨黯然神伤,不轻不重道:“你心情好,便好。”

莲采儿狡辩道:“人界烟火气息浓重,我待着舒心些。”

栖恨不为所动,转着茶杯,“是殷红他寻叫你舒心。”

莲采儿讪讪,“倒也不全是。”

“哦,那就是也有一点。”栖恨捏紧盛着滚茶的白玉杯,上次表明心意,莲采儿打道回府,此后两月,不是对他多有避讳,就是躲着不见。

上次称病,莲采儿来看他一眼,翻墙便走了,留一干跟随她的道士在四方馆外等到天黑。

栖恨挑破窗户纸,开门见山道:“你在躲我什么?我让你感到厌烦了?”

在上天玉京,她答应与天族联姻,躲着他。在人界,答应与他成亲,也躲着他。哪怕栖恨允诺她,二人成完亲后,桥归桥,路归路,她也躲。

他是退是进,莲采儿都要躲。

栖恨幽幽诉说道:“还是说,你口中的‘桥归桥,路归路’是去天族再续孽缘?”

仙族与天族的联姻,在他眼里就是段孽缘。莲采儿上次见他,亲口承认她同天族没有任何关联。

莲采儿晃着茶汤不喝,相较于殷红他寻面色铁青的栖恨,她更怕见到一面冷着张脸,一面用温和的语气说话的栖恨。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在乎栖恨的脸色。

她下意识便想再解释,道:“联姻只是个幌子,我不是真的要嫁。”

她闭嘴缄默,又不说了。

莲采儿在上天玉京干的那些事,上不得台面。妖邪引雷那晚,尧安城的百姓奉她为救世的神仙,而从两百多年前起,上天玉京的其他三族叫她杀戮之神。

神性至纯的仙族出现一个嗜杀成性,暴掠凶残的神仙,她能是什么好东西?无非是顶着神仙皮囊的杀戮疯子!

她……烦躁。

栖恨拣一片嫩茶叶放入口中,细细嚼碎。莲采儿选择转开话题,打岔道:“什么味道的?好吃吗?”

暮春三月和煦的微风,掠过青丝,栖恨招招手,莲采儿毫无防备地挪动板凳凑近。

栖恨咬碎那片嫩茶,一把擒住莲采儿的手腕,将人带近。

莲采儿直觉不是好事,轻信了他。她起身要躲,栖恨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腰,让两人贴在一起。

他松开擒在莲采儿腕上的手,转而去捏她的下颌。

莲采儿吃痛,唇齿微微张开,栖恨趁虚而入。嫩茶苦涩中带着甘甜的清香,流连在两人唇齿间。莲采儿要去推开栖恨,两只手却被带着往栖恨腰间揽紧。

风炉上的茶鍑(fu)咕嘟咕嘟烧煮,袅袅热气让两人之间的空气愈加焦灼。莲采儿眼尾泛着薄红,眼中水雾氤氲。在她口中侵夺的唇舌微微分开,栖恨抬起她的下颌,腥甜的茶水混杂细碎的茶叶,流入她腹中。

莲采儿呛咳起来,栖恨搂着她,把脸埋在她颈侧,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轻轻抚着莲采儿单薄的背,慢慢为她顺气。

烦躁!!

莲采儿莫名的燥热,栖恨黏糊的吐息喷洒在她颈侧,怎么推也推不动,揽在栖恨腰间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下栖恨又要生气,不放这算什么?

莲采儿始终不懂,哪对青梅竹马的兄妹成天搂搂抱抱,不时还要亲一下的。

她放弃挣扎,叹气道:“消气了吗,哥哥?”

栖恨嘴唇上下开合,一下一下刮擦着白皙温凉的脖颈,声音低沉暗哑,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想你。”

莲采儿想去挠麻痒的脖颈,栖恨整个脑袋挡在那里,她不知道怎么下手,便道:“你起来,我脖子痒,挠一下。”

栖恨两片湿红的唇瓣微张,在她颈侧吻了一下,哑声问道:“是这里吗?”

“……”莲采儿咽一口口水,沉默。

栖恨的吻密密麻麻,一路吻到她唇边。莲采儿唇瓣鲜红,挂着晶莹的水痕,栖恨作势就要再吻。莲采儿一个激灵,伸手挡开。

栖恨那双桃花眼,眼含春波,笑眼弯弯地看着她,柔情得能把人化成他眼中的春水,他道:“别躲,亲一下。”

莲采儿抵开他的脸,埋怨道:“我从没见过哪家青梅竹马的兄妹间,会这样!”

她更没见过哪个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又搂又抱,还亲!

莲采儿越想越来气,她趁栖恨放松警惕,一把推开他,挪动自己的板凳至一丈远。

栖恨一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一遍道:“你说什么?”

莲采儿道:“没见过哪对青梅竹马的兄长像你这么厚颜无耻,对自己的妹妹又搂又抱又亲的!搁人界你这叫僭越!浸猪笼都是轻了!”

栖恨闻言,失声笑起来。莲采儿对栖恨算是能收敛脾气,栖恨再怎么僭越,莲采儿从不恼怒。现在她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很好笑吗?你现在进宫请旨,三日后成亲,你回你的东彧,我回……”

她没想好去哪里。

栖恨起身,笑着走近,莲采儿挪板凳后退,他进一步,她后退一下。

莲采儿退无可退,起身要走,“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栖恨扼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回来,柔声细语道:“你在兄妹前加了个什么?”

莲采儿拧眉,不耐烦道:“什么?”

栖恨答道:“青梅竹马。你知道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吗?自幼相好的青年男女。”

栖恨越说越凑近,最后一句近乎是贴着莲采儿的耳朵,吹着热气说的。他道:“青梅竹马与亲兄妹是有不同的。比如,亲兄妹不可罔顾人伦,行违背伦理之事。”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慢,震得莲采儿耳朵发麻,“而青梅竹马,天生就该是夫妻。”

莲采儿顿觉天灵盖被掀开了一样,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

栖恨在她耳边轻语道:“你躲着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又搂又抱又亲违背伦常。”

栖恨趁莲采儿一脸懵懂之际,在她唇上嘬一口,轻笑道:“你现在像个小古板。”

他真诚道:“我一直以来是在向你求爱。男女结发为夫妻,共度一生的求爱。”

超出兄妹之间的感情,非是僭越,浸猪笼更不可能。

他松开莲采儿,给她喘息的机会,道:“回到欢都王府问一问,哥哥没有骗你。”

莲采儿脚底发虚,不等他说完便落荒而逃。守在四方馆外面的道士吃几次亏,也学精了,他们把四方馆几面围墙把守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