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戛然而终·其一(2 / 2)

凤凰头钗 燚垚 2961 字 1个月前

“蓝笑。”段阎嘴里念念有词:“本王现在才明白,你执意要来欢都的缘由。”

两行老泪就这么蜿蜒而下。

段阎哀思片刻,扶着栖恨的手臂撑起身,眼神坚毅,“贤婿,你助本王找到王妃,对欢儿又爱护有加,如今本王安心把她托付于你,趁两国兵马未及,你带上欢儿赶紧离开这里。”

“答应本王,好好照顾她,莫让她吃苦难过!”

他说的是莲采儿,栖恨当然能做到体贴入微,若是段卿欢……她欠一分机缘。

“先管好你自己吧!”莲采儿绑了栖蝶双,身后跟着个一步一蹦哒的段句章。

她打横把人抱出来,放在一片稍微干净点的地方,道:“她沾上杀戮戾气,心中的仇怨被无尽放大,快死了。”

段阎见了那闭眼的人是栖蝶双,欲上前去,被莲采儿冷眼一瞪,倒退两步。

难堪中带着几分诧异,段阎道:“欢儿,你怎么在这里?!”

莲采儿敷衍地“嗯“一声。

父亲就在眼前,段句章想唤他一声“爹”,却觉得难以启齿。

他对眼下的情形再清晰不过,娘要爹死,爹要杀娘……他们这一世的遭遇,比唱戏的话本更加一波三折!

栖恨俯下身,两指点在栖蝶双眉心,道:“一体双魂,若非另一灵魂交替让她保持清醒,挨到现在早已魂灭。”

莲采儿就怕他问,栖蝶双从何沾染来杀戮戾气,她眼观鼻,鼻观心,最后去扯地上冒头的野草。

好在困在拨浪鼓鼓珠里的小鬼,解了她可能面临的难题。段许墨听到阿姊的声音,仓促道:“阿姊,他是修士,抓我们来的,你快跑!”

“跑不掉,认栽吧。”莲采儿从容地往栖恨手上一勾,拿来拨浪鼓,将段句章一并收进去。

段阎连连见到鬼力乱神之事,心中信念早已崩塌成乱石碎瓦。

莲采儿把拨浪鼓还回去,栖恨接过来,反手别在她腰间,“送与妹妹玩乐。”

“做正事。”莲采儿正经地取下拨浪鼓,放在手心,收去识海。

巴掌大的东西眨眼就消失,段阎脸上的神情很是精彩。

莲采儿对他的反应没眼瞧,“王爷早就知道,我非是段卿欢。”

“……”事实如此,段阎更想自欺欺人,“只要你愿意,你。”

“事与愿违。”莲采儿道:“我代段卿欢与东彧联姻,且算是替她完善人世因果。至于你的家事,当心报应!”

莲采儿明里暗里地,戳穿西极王室的遮羞布,段阎自知瞒不住,以愤愤不平来掩盖心底的羞赧。

“欢儿,休要胡言!”

莲采儿直接了当地打断他发作,“闭嘴!”

莲采儿一直不明白,段阎对起死复生的郡主到底是何居心?直到方才在栖蝶双身上看见一张与段卿欢一模一样的脸,她才明白东彧与西极联姻,欢都王几次三番从中作梗,到底为何?

身为人父,罔顾人伦;身为人夫,罔顾忠心。

哪怕是披着人皮的假郡主,他都想染指,其心可诛!

莲采儿告诫道:“亲缘修行几世难得,你今日下场,便是报应不爽。我若是你,自剃度为僧,还去这孽债!”

段阎不知是羞是愤,脸红脖子粗,声音从喉咙传出来,都在打颤,“谢高人指点!”

高人?拜一拜杀神的神像,能让你剥皮刮骨。

“一边去。”莲采儿看着他碍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段阎深明其理,狼狈逼迫自己咽下这口恶气。

他干杵着,乞求般望向栖恨,道:“蓝笑,她。”

栖恨对谁说话都礼敬三分,“带姑母回山鬼问诗,分离两人魂魄,超度王妃,令其安息。”

“本王可否,再见王妃一面?”

段阎看着栖恨,栖恨看向莲采儿,莲采儿一张冰山脸,能冻死人。

“你来。”莲采儿让开路。

栖恨上前施法,随着淡青色灵流汇入栖蝶双体内,逐渐现出一张骄矜带着柔和的脸。

王妃蓝笑与段卿欢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长得非常相似,唯一可以辨认的,就是蓝笑左眼下方有一颗颜色浅浅的泪痣。

“段阎……”蓝笑气若游丝,说话很吃力,“我,我梦见欢儿长大后的样子了,我们母女长得好像……”

蓝笑以为自己还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四月初四,她生下女儿元气大损。

她是怎么费力地生下女儿段卿欢,都快忘了,只记得一屋子接生的产婆,蚊子一样,全都在她耳边一个劲儿地喊:“王妃使把劲儿,快出来了!”

还有一个和尚在她身边当当地敲着木鱼,木鱼声停,女儿就降世了。

莲采儿一直转身背对着蓝笑,地面细微的马蹄声和士兵整齐的脚步,快要把她脚底震麻,她待不住,小声问栖恨:“我能去吗?”

栖恨想了想,故意逗她道:“神仙欺负凡人,要受罚,你担得起?”

这么说就是能去。

莲采儿提着软剑,脚下轻点飞身上屋脊,翻身而去。

“有人要惨。”栖恨心道。

进城的几百兵马包围桃仙镇,领头之人骑在马上,威风堂堂。

“停!”随着一声令下,士兵手扣刀鞘,警惕地观望四周。

莲采儿站在屋顶,眼底神情冷冽,“段堇,找死来的么?”

“贱——”他一声未骂完,莲采儿掠下屋顶,站在马上掐住他的咽喉。

“你娘没教过你,跟人说话嘴要放干净点!?”

士兵纷纷拔刀指向莲采儿,段堇嘴鼻冷气直哼,“都别动!”

他咬牙道:“看来在欢都,栖蝶双没少教你东西,会轻功,还敢提剑砍堂兄,我,真,欣慰!”

他说着拔剑出鞘,斩向莲采儿的手,莲采儿一手挡开剑刃,抬起一脚将人踹出十丈远。

“杀!”不知是哪个士兵喊了一句,几十个人一拥而上,大刀纷纷朝人砍去。

莲采儿化成烟雾消失原地,众人砍了个空,他们提刀四处张望,忽然一声脆响,乱作一团的士兵瞬间齐齐望向十丈开外。

莲采儿揪着段堇的衣领,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我当你野心勃勃,原来是个粪坑里的烂石头!”

“你有什么脸骂我?你娘蓝氏凭一张狐魅脸到处勾引男人,才生下你这个窜种!现在连王上也被你那狐魅样迷惑!”段堇怒骂道:“你就该死,碎尸万段!”

莲采儿再一巴掌招呼在他脸上,“这一掌是还你莲池的一脚。”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段堇两边脸肉眼可见肿胀成猪头,“这一掌,教诲你什么叫做人!”

莲采儿再打第三巴掌,“这一掌是告诫你,君王者以家国为儿戏,当自焚!”

段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那个废物点心扇巴掌,他被桎梏不能动弹,口喷血沫向那边观望的士兵,勃然大喊:“在等给老子收尸嘛?!都给老子上,杀了这贱人!”

莲采儿提起他,甩烂泥一样扔回去。拿砍刀的士兵见状连忙收刀去接段堇,一通手忙脚乱。

这边,蓝笑魔怔地一点点回顾往昔与段阎种种,她是撑不住太久,等莲采儿回到安乐居,蓝笑正巧流泪笑看着她,对段阎道:“我希望,我们的女儿……平安喜乐,嫁与良人,不要像……我和……你。”

“王妃,王妃!”段阎再听不到回应,搂着栖蝶双的身体,老泪横流。

“也许一开始一切都是错的,我不该为权势强娶你,我该早点带你来欢都,蓝笑,你醒醒,王妃,再看本王一眼……”

莲采儿走过去,从他怀中夺回栖蝶双。

欢都王依依不舍,最后踉跄起身,走出安乐居院门,声音雄浑,“今年遇神,祈求西极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