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反杀(2 / 2)

一遍又一遍,终于将攥紧的手慢慢打开,失去武器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砰——

一声,落下帷幕。

温柔的重复夸奖盖过了沉闷的响动:“没事了没事了,你做的很好。”

虞眠歌是不懂温柔的,但在这一刻无师自通,想要化作天边最绵软的云将这人裹在其中。

热流从掌心滑过,虞眠歌一怔,将人压入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她不敢放开遮住他双眼的手,另一只手被紧紧抓住,于是用侧脸去轻轻蹭掉那灼热的泪。

流不尽的泪落到虞眠歌的伤口处,盐分刺激伤口,令她觉得这是自己身上受到的最重的伤。

她喊:“谢玥。”

怀中人没有理她。

“对不起。”

凑在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不过离得够近,足够谢玥听清。

原来,是虞眠歌来救的他。

是她让自己陷入险地,可又是她来救的自己。

“虞眠歌,”出声后发现再也止不住,开始哽咽哭泣。

可是他还有想要说的话,理智告诉自己这样的话不可以说出口,可名为理智的弦早就悄然断了。

他就是想说。

一边哽咽吸气,一边断断续续说:“我...我恨...恨死你...了......”

听到怀里的人说恨自己,虞眠歌眼一沉,第一个念头是不允许。

开口,不可以就变成了一句,“我知道了。”

明明说着恨她的话,可说出口后那些真实的恨却开始随着压抑的泪一同流逝减弱。

哪怕恨她,可是只有在她怀里才敢放任自己软弱,才能让自己害怕。

“谢玥,不许再哭了。”声音又冷又严厉和先前那副温柔模样好似两人。

现在的谢玥哪里能接受这种落差,委屈得要死。

倔强地咬住下唇,无声哭得更凶了。

虞眠歌眉头皱得更深,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谢玥,你哭得太多太久,眼睛会受不了。”

这是在解释,可被解释的人压根不想听不想理。

“对不起。”

谢玥不理,他才不相信。

“我说错话了,原谅我,然后不要哭了。”放柔了声音,明明不习惯这么说话,真说时又自然得不行。还怕最后一句被当做命令,又加了句,“好吗?”

谢玥还是没说话,只是慢慢止住了泪。他已经感到自己的眼睛变得胀痛,理智告诉他哭泣是最没用的事,可还是没控制住。

如果虞眠歌没来,那他也不会这样软弱不堪。

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流泪,温声细语:“很好,很乖。”

吃一堑长一智,虞眠歌自觉地保持这样陌生的音调,然后说:“你闭上眼,我带你离开。”

马六死不瞑目的尸体就倒在跟前,虞眠歌倒是觉得她死的太舒服了,眼底黑沉浓郁到化为实质般。

“嗯。”

主导权全权放给了虞眠歌,让她处理这一切。

放开手,虞眠歌带着人转了个身背对尸体,小声说:“等我一会儿。”

走上前将掉落在地的那一只长簪捡了回来,伸手放在还插在脖子上的那一根簪子,正想拔又顿在原地,她说:“谢玥,捂住耳朵。”

在谢玥双手捂住耳朵的那一刻才利落地将簪子拔出。

两只簪子随意擦拭后放到自己袖中,后走到谢玥身旁,注意到他此刻披散的发和不整的衣裳,不能这么出去。

看他,他还在听着自己的话,闭眼乖乖地认真捂耳朵。

细细看他的脸,眉头轻蹙,眼睛又肿又红,鬓角的发也因为泪水沾湿粘在脸颊上,还染上了自己的血,狼狈可怜得不行。

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的冷意。

今天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上前,抬手将谢玥耳边的手放下,欲自己上手替他整理衣裳。

谢玥一惊,理智回笼,敏感的神经被虞眠歌的举动挑动,迅速睁开眼。

一怔——他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的虞眠歌,这样狼狈的虞眠歌。

天降来拯救的神女并没有五彩铠甲,也不神采奕奕一尘不染。

惊觉,原来这样浓重的血腥气,更多的源于面前这人身上。

脸上脖颈上溅了好几滴血,侧脸上有两道明显的利刃划破的伤痕,不丑,只是显得本就极具攻击性的脸更凶了。

血已经不流了,不过被他的泪晕染地更加吓人。整齐的发也变得散乱,侧边落下好几缕发,有一段异常齐整短促的发,应该是被刀割断的。

好看的衣裳上,染了好多、好多的血,他都快记不起今日她穿的衣裳颜色,但绝不是这样鲜红暗沉交杂的红,唯有一角裙摆仍旧霜白刺眼让他心颤。

一颗泪珠砸到了虞眠歌手背,她抬眸,发现止了泪的人又开始流泪。

虞眠歌轻叹,他真的好能哭。